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 2019-09-11 12:0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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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柳树已经脱去了碧绿的衣裳,露出纤细但不可爱的柳丝来。 行人已经换上了夹层的棉布小袄,最贪凉的人晚上也不敢在屋外打盹了。 冬天快到了。 钱麻子喃喃道:“冬天快到了,冬天……”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蓝布袍,头发花白,胡须凌乱,面色憔悴,一望可知是个穷困潦倒的江湖人。 这样的人,当然害怕冬天。在寒冷的冬夜里,又有什么能给他温暖呢? 酒楼老板皱着眉头观察了好一会儿,叫过一个小二来,用不太低的声音吩咐道:“注意那个人,若是他吃完之后没钱,一定要让他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不仅钱麻子听见了,酒楼上不多的几个酒客也都知道老板说的“那个人”是谁。 钱麻子苦笑了一下。他已不再和这样的人斗气了。 老实说起来,像老板这样的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吃白食不对。教训教训吃白食的人当然也没什么不对。这说明老板至少还是有点勇气的,虽然这种勇气有点恃强凌弱之嫌。 而要命的是,他身上真的一文钱也没有。 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吃完之后若是楚明还不来,他是打出去呢,还是认打? 正当他吃完最后一块点心,端起那杯已剩得不多的茶水时,楚合欢走了上来。 楚合欢儒衫方巾,风度翩翩,一步三摇地踱到钱麻子桌前,用略带嫌恶和不屑的眼光看看钱麻子和他面前的空碟残茶,很不情愿似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将手中摇着的折扇“啪”的一收,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小二!” 小二一溜小跑到了面前:“公子要点什么? 楚合欢冷冷道;“我知道你们这里的鳝鱼丝、红烧石鸡和银鱼汤不错,叫你们大师傅尽心做来我尝尝。另外再给我来一盘刨花鱼,要桃花潭里产的,知不知道?有上好的竹叶青或是女儿红,捧十斤的一坛来,记在这位仁兄的帐上。” 她手中的折扇正点着苦笑连天的钱麻子。 “难道这一位吃白食吃得更厉害更绝?”小二有些迟疑地看看楚合欢,又看着钱麻子,心里直犯难。 楚合欢瞪眼道:“怎么,你以为他付不起帐?” 小二连忙缩头陪笑道:“哪能呢,哪能呢?” 楚合欢正色道:“你们切莫以衣相人。坐在大爷我对面的这位仁兄其实是天下少有的几个大财主之一。他之所以穿得寒伧吃得简单,是因为他性子吝啬。你居然敢小瞧他,嘿嘿。” 小二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既是不敢,还站在这里罗嗦什么?”楚合欢气势汹汹地道。 小二点头哈腰地走了,钱麻子苦笑:“吃白食吃到我头上来了,真有你的!” 楚合欢冷笑道:“我知道你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呆会儿你怎么出洋相。” 钱麻子道:“你以为我真的没钱付帐?” “当然了。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有数的大财主?” 楚合欢面色虽仍然很冷,但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却变得有些俏皮了:“你在等楚明,他已经迟到好长时间了。 你要有钱,早就走了。” 钱麻子只有苦笑。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不算太高,但所有的人肯定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的嘴都快气歪了。 酒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楚合欢又吃又喝,兴致颇高。 钱麻子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钱”不断地送进她好看的小嘴里,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么能吃的女孩子,怎么没发胖呢?” 他体内的酒虫被陈年竹叶青的香气勾了起来,一发而不可收。 楚合欢发现他两眼赤红,双手乱抖,喉节不住上下滑动,吃惊之余,又有些好笑。 “喂,你这是怎么了?” 钱麻子咬紧牙关,咬得吱吱响。 楚合欢失笑:“你若是真的没钱,我可以代付,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啊!” 钱麻子闭上眼睛不说话,额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面色也已灰败不堪。 楚合欢笑不出来了,急问道:“钱麻子,你生病了?” 钱麻子摇摇头,牙咬得更紧,嘴角竟已沁出一缕鲜血,双手双脚都在不停地抖动着,碰得桌子不住乱响。 老板怔了一下,赶了过来,吃惊地问楚合欢:“他会是钱麻子?钱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合欢怒叫道:“放屁!钱麻子只有一个,他就是钱麻子!还不快给他灌几口酒,你没见他哆嗦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生气,伪装的假嗓门自然忘了用,谁都知道了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大闺女。 老板吓了一大跳,忙叫道:“小二,小二,快些给钱大侠灌口酒,捶捶背。”又看着钱麻子的模样,颤声道: “钱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把您气……气成这样,真是太……唉!其实只要您老说一声,小店欢迎您还来不及呢……”又转头对小二喝道:“快灌酒!” 钱麻子暴跳起来,吼道:“老子要戒酒!谁敢给老子灌酒?” 吼完之后,钱麻子连翻了十几个空心跟头,又坐回椅中,平静地看着楚合欢: “我现在没事了,你吃你的。” 楚合欢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老板哈腰笑道:“两位还想来点什么,尽管吩咐,小店作东,嘿嘿,嘿嘿……” 钱麻子看看老板:“怎么,你真以为我没钱?” “哪里哪里,小的怎敢这么想,小的只是……”老板只差磕头了。 “可我的确没钱,一文都没有。”钱麻子说得很认真,很诚恳。 “没关系,没关系,小店作东……” “记帐!”钱麻子蛮有气魄地挥挥手:“欠多少,我以后一定还给你,就是卖了裤子也要还清。” 湖边,寒风阵阵,吹着枯黄的落叶,吹着没有行人的小径,吹着瘦瘦的湖水。 楚合欢突然叹了口气:“你真是个怪人。” 钱麻子冷冷道:“快说正事吧,我不想讨论我是不是怪人的问题。” 楚合欢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钱麻子根本没朝她看,他看的是湖水,起了皱纹的湖水,飘着黄叶的湖水。 楚合欢大声道:“要知道我们是合伙人,我并不是你的仆人,你用不着对我发火。就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必整天阴沉着脸,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钱麻子转头,有些吃惊地望着突然发怒的楚合欢。 楚合欢本已气得满面通红,这时却莫名其妙地消了火,声音也低了许多:“对不起,我脾气不太好,你别生气。” 钱麻子又移开眼睛:“我并没有生气。你说吧。” 楚合欢的怒气又冲上来了,忍了半晌,才气呼呼地道:“我爹的毒伤又加重了……” 钱麻子道:“绵章已去找野道人,不日即可回来。你用不着担心。” “我知道野道人号称天下第一解毒高手,但据那人说,我爹中的毒,只有他们本门的解药才有效。” 楚合欢的神情显得很悒郁,看来父亲的毒伤已使她忘记了因钱麻子不看她而引起的不快。 钱麻子点点头:“我并非不知道有些独门毒药很厉害,但试试总比不试好,也比胡乱杀人好。” 他看了楚合众一眼,发现楚合欢正气得直咬牙,叹了口气:“上次我被金船奇毒所伤,几乎丢了性命,是绵章救的我,而绵章却只是从野道人的徒弟蒋小桥那里学过几手。所以你应该对野道人有信心。” 楚合欢神情刚开朗一些,钱麻子又去看风景了。 楚合欢的脸又沉了下去:“还有,我二哥说,到目前为止,那个组织的人还没有找过他。他现在正四处招摇,希望他们能找上他。” 钱麻子冷冷道:“有时候还是先去找人家比较好一些。” 楚合欢终于又发火了:“找人家?怎么找?他们每次都是蒙面而来,蒙面而去,让我们怎么找?” 见钱麻子还是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又尖叫道。“难道他们会在脸上写字,让我们认出来吗?” “上次抓住的那个人,说出什么来没有?” 钱麻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好像他根本不屑于和楚合欢争吵。 楚合欢无奈地摇头:“他的嘴很硬,只肯说出他是负责联络和监视的,连上司怎么给他下命令都不肯说。” 她叹了口气,又道:“而且,好像他也……快不行了,全身发绿,大概是体内的慢性毒药在起作用。” 钱麻子一下来了精神,一转头,双目紧紧地盯着楚合欢:“和你父亲中的毒是不是一样?” 楚合欢被盯得悚然后退:“我不知……道,好像…… 好像差不多……” 钱麻子冷笑道:“你可以告诉那个人,若是他坚执不肯说,我们也不会杀他,只是会用他来试药……试野道人的药!” 楚合欢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钱麻子牙齿一咬,恶狠狠地道:“用一个活人试药,虽然很残酷,但有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楚合欢吃惊地看着他。他发现钱麻子突然变了,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快要出什么事了。但究竟会出什么事,她不知道。 钱麻子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他敢不说,想必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在希望有人能救地逃走,或者是他自己有解药藏在什么地方了。你现在就回去,负责看好他,注意他的一切动静。至于试药的事,不过是一种从心理上打击他的办法。” 他虽在跟楚合欢说话,眼睛却盯着路口拐弯处。 一个挑着两个大箩筐的赤脚汉子弓着腰出现在路口,正低着头吭哧吭哧地朝他们走过来。 楚合欢兴奋得有些快站不住了。她凑在钱麻子耳边悄声道:“这个人是不是很可疑?” 钱麻子冷笑:“不见得。你还不赶快回家去?”楚合欢咬着嘴唇,眼睛从低垂的睫毛下面往上瞟着他。 这应该说绝对是一种讨人爱怜的情态,可惜在眼下这种气氛里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楚合欢突然甜甜地笑了:“你是不是感到危险降临了?” 钱麻子的脸已绷得紧紧的,鼻翼不住龛动,似乎极力想嗅出什么来。 楚合欢噘起小嘴,不高兴地道:“人家跟你说话,你难道没听见吗?这个人的武功一定高不到哪里去,根本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你看我去打发他!” 这时赤脚汉子已经离他们不到十丈了,他还是低着头,注意不让路上突出的石头绊着自己。肩上的担子忽悠忽悠地上下闪动着,显然他挑的东西分量很不轻。他结实黝黑的脚板踩在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灰土,发出叭叭的响声。 应该说,这是一个惯于挑担的脚夫或是穷苦的私盐贩子的标准形象。他实在不像是武林中人,实在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难怪楚合欢要轻视他了。 钱麻子却在挑夫又走近几步之时,突然反手扣住楚合欢的右腕,低声叱道:“快退!” 楚合欢只觉得身子如腾云一般往后飞退,不由得惊呼:“你干什么?” 待她再定睛看那挑夫时,不由更是吃惊得头皮都炸开了—— 那挑夫正挑着担子,足不点地似的向他们撞过来了。 她甚至可以看清挑夫眼中的疯狂,可以看清他的脸狰狞地扭曲着,可以看清他露出的惨白的门牙。 挑夫在嘶叫,野兽般在嘶叫。 他的轻身功夫,实在可以说是一流的,至少比楚合欢要高些,因为他毕竟挑着沉重的担子啊! 楚合欢再侧目看看钱麻子,又吃了一惊。 钱麻子的额角已经见汗,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也闪着恐惧的光芒。 一退,再退,退得飞快。 挑夫一进,再进,进得迅捷。 大箩筐里装的是什么? 钱麻子为什么如此害怕? 楚合欢突然看到自己眼前有一阵红光闪动,钱麻子突然挡在了她身前。 耳中响起了一声巨雷,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撞向自己。 楚合欢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楚合欢悠悠忽忽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深草丛中,浑身酸痛。 有人在她身边不远处说话,声音很冷: “你们的主人是谁,让他来找我。” 是钱麻子的声音。 楚合欢恍惚想起了发生的事情,自己被钱麻子扯着飞跑,眼前红光闪动,雷声震耳…… 那挑夫一定是个挑着两箩筐火药的刺客,准备舍身炸死她和钱麻子。 她现在才明白,钱麻子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紧张,那么起劲地嗅气味了——他一定是闻到了火药的气味。

周围含着敌意的眼睛一下都消失了。钱麻子感到自己在转眼之间,又变成一个不受“重视”的人了。 想起了在楚家大门前的那场混战,钱麻子现在仍然有想呕吐的感觉。他中了三刀、八剑、两枪、十四枚暗器,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并不得不打死了九个不要命的敌人,残了十七个。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毕竟活下来了。蒋小桥预先安排的人手起了重要的作用——他们抢走了奄奄一息的钱麻子,从刀光剑影下抢走了他。 同样是由于蒋小桥的安排,宜阳侯夫人力保钱麻子无罪。她的话宜阳候不敢不听,而宜阳候的话,金陵的官员们也不得不听。 蒋小桥的功勋不可磨灭! 李红日的人,不知道都躲到哪里去了。可钱麻子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在暗中窥视着他,等他上当,要他的命。 可钱麻子却照吃、照睡,好像他根本不怕别人偷袭。 这次钱麻子晃到了上次欠帐的酒楼,大刺刺地坐到铺着软缎的椅子上,要了一壶瓜片。有滋有味地品了起来。 老板面有敬色地站在柜台里,冲上次服伺钱麻子和楚合欢的那个小二喝道:“钱大侠到本店喝茶,该是多大的面子!还不快过去服伺?” 小二点头哈腰地跑到钱麻子身边,陪笑道:“钱大侠,需要小的做点什么,只管吩咐好了。” 钱麻子热情地站起来,拉着小二的手笑道:“来来来,我做东,一起喝点瓜片怎么样?” 小二惊恐地想抽回手,可无论如何总抽不回来,涨得满脸透红: “钱大侠,您老可别拿小的开玩笑。小的实在……不敢回……" 老板笑咪咪地道:“既然钱大侠给你面子,你何不就坐在那里喝茶,赔钱大侠聊聊天?这也是你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小二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差点碰翻了钱麻子的那壶瓜片。 老板亲自奉上另一壶瓜片,放到小二面前:“二位慢慢品着,有什么事情,叫小老儿服伺就行了。” 钱麻子瞪眼:“小老儿?你会是小老儿?” 老板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又得罪了他,陪着小心道: “您老圣明。” 钱麻子哼了一声,摸出一两银子,拍到桌子上:“上次的茶钱,还你!” “上次的茶钱?”老板直摆手:“算了,算了,说好是小店作东的。再说,也要不了这许多啊?” “你真的说过?”钱麻子似乎有些吃惊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钱大侠是贵人多忘事,嘿嘿,嘿嘿。” 钱麻子拍拍小二的肩头:“他真说过?” 小二又是一颤:“说过。” 钱麻子眯起了眼睛,盯着老板,慢吞吞地道:“不会是你说的吧?我记得上次说这话的人是这个酒楼的老板,而你不是。” “可小老儿就是这个酒楼的老板啊!” 老板有些茫然地看着钱麻子,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钱麻子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老子的眼睛真是瞎透了,原来楚明当了酒楼老板,而装合欢却成店小二,唉!” 小二吃惊地跳了起来,直愣愣地瞪着钱麻子:“你——” 钱麻子苦笑:“我实在佩服给你易容的人,他居然能使用如此巧妙的手法改变你的容貌,连脸都能变红,实在比人皮面具强多了。但女孩子装男人,总有些地方不方便。你虽然将胸脯缠得很紧,却忘了假造出一个喉结,而你的左手背上的小红痣也忘了去掉。” 小二忍不住着看左手背,又摸摸脖子。 老板挺直了腰,沉声道:“钱麻子,你休怪我们手下无情。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 钱麻子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原来你们就迫不得已用风雷鼓杀我,现在自然也只好迫不得已用绝毒杀我” 他摇摇自己的那壶瓜片,苦笑道:“这里有真正厉害的毒药,无色无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毒的名字叫‘一品’,因为它最适合放在茶里,一品就死。” 楚合欢冷冷道:“少说废话!你杀了我三叔,今儿正好报仇!” “很好、很好。”钱麻子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很想知道你们一月前攻打步月山庄的结果如何。” 楚明沉声道:“失败了。” 楚合欢咬牙道:“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个醉鬼来!” 钱麻子哈哈大笑:“棒极了,看来‘鬼’最能坏事。” 上次楚合欢就把坏了事的钱麻子说成了鬼——“活鬼”! 楚合欢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死到临头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钱麻子根本已无法动弹,这一脚只踢得他在地上滚了好几滚,但笑声却一直不断。 楚明拉住妹妹,责怪地道:“杀死他也就算了,何苦再折磨他?要知道,他毕竟……毕竟是武林前辈。” 楚合欢尖声大叫:“我不管,我就是要折磨他!若不是他,我现在怎会……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滚落下来,冲去了面上的易容之物。 钱麻子不笑了。 楚明从柜台下抽出一柄长剑,缓缓走向钱麻子。 剑尖点在钱麻子心口,剑光映在钱麻子脸上。 楚明面有歉色,低声道:“钱大侠,请你原谅我和合欢……” 楚合欢枪上来,又哭又骂:“他本来就该死,你还请求他原谅!让我来,我要亲手杀死他!” 钱麻子苦笑道:“奇怪,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该死的地方。” 楼梯口响起了一声朗笑:“可是你的确该死。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是李红日,当然是李红日。 李红日神采飞扬地站在钱麻子身边,高傲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钱麻子努力微笑:“不错。” “绝毒‘一品’的滋味怎么样?” 钱麻子苦笑:“还可以。” 李红日点点头:“你能有这份宁静平和的心情,我就放心了。若是你心里有一丝半分怨恨的话,我可就有些不忍心杀你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要杀你了。说实在的,我感到很遗憾。” “请杀、请杀。”钱麻子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心口,殷勤地凑上前去:“请请,不必客气!” 李红日的脸一下子惨白如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实在没料到,已经中了剧毒的钱麻子,怎么还能跳起来。 钱麻子还在往前凑:“请杀、请杀!” 李红日的斗志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震惊而又恐惧地瞪着逼近的钱麻子,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连绝毒“一品”、暗器之王“天女散花”和两箩筐炸药都奈何不了的敌人,你当然也会丧失斗志的。 楚明呆呆地看着不断迫近李红日的钱麻子,眼中的神情极其复杂,似有震惊,有恐惧,也有欣喜。 楚合欢却厉啸一声,挥剑冲向了钱麻子。 冰冷的剑光,凌厉的剑气,使李红日突然惊觉。他涣散的斗志重又迅速凝结起来,他的神情又已是冰冷似铁了。 钱麻子一把抓仕楚合欢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都是你坏了老子的大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楚合欢在尖叫,在流泪,在挣扎。 楚明手足无措。 李红日冷冷道:“钱麻子,放开她!这是你我之间的事,犯不着和一个小娘们过不去。” 钱麻子一抖手,楚合欢踉跄着退到楚明身边,正好被楚明一把扶住。 李红日忽然又笑了,笑得居然还是很开心:“这次没能成功。可是我相信,下次我一定能找到更出色的办法杀了你。” 钱麻子怒吼着一扑而上:“你没有机会了!” 李红日似乎根本不想和钱麻子正面冲突,他只是利用诡异的身法闪开,跃向窗口: “机会有的是!’” 刚冲到窗日,钱麻子海潮般的掌力已封住了去路。 李红日不得不转身,扑向楼梯口。 钱麻子的掌力刚刚转向,李红日突又从窗口蹿了出去: “机会有的是,钱麻子!” 钱麻子恶狠狠地瞪着楚明和楚合欢。 楚明黯然低下头,似已没有勇气直视钱麻子的目光。 楚合欢却昂着头,挺着胸,高傲而又冷漠地瞪着钱麻子,嘴角抿得很紧。 钱麻子眼中的凶狠之色在渐渐消失,楚合欢眼中的冷傲却渐渐变成了急躁。 “好吧,好吧,你们也是没办法。走走走,都走!” 钱麻子无力地挥挥手,似已对这二人不再感兴趣了。 楚明一声长叹,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合欢,走吧!” 楚合欢却固执地瞪着钱麻子,冷笑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钱麻子点点头:“好。” 楚合欢又道;“我有办法对付你。” 钱麻子又点头:“我相信。” 楚合欢恶毒地点点头:“你等着瞧好了!” 钱麻子无奈地苦笑道:“好,我等着瞧,等着瞧。” 楚合欢慢慢地转身,慢慢地走开。 慢得让钱麻子直咬牙,但他却不能把她怎么样。他救过她好几次命,正因为如此,他不想伤害她。而她却随时可以伤害他。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不公平。 钱麻子不得不承认,李红日的心机的确很深,武功的确很高。 至少李红日能数次在绝境中逃出自己的掌握,就非同凡响。 他知道李红日不会放过他的,那么李红日下次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对付自己呢? 是用最复杂的圈套,还是简单得令人无法警觉的办法? 他现在仍处在明处,李红日却随时可能在暗中出手。 那么,李红日会在什么地方出手? 是最僻静的地方,还是最繁华的地方? 他知道迟早还会再交手的,可究竟是早,还是迟? 迟到什么时候? 二年?十年?一生? 早到什么时候? 明天?今天?现在? 所有这些问题,钱麻子都无法回答。 所以他干脆不去想了。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九匹骆驼都扯不走。 道理虽然很简单,但能想通并且做到的人,实在并不算太多。 幸好,钱麻子是这不太多的人中的一个。 春天过去了,很平静。 夏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也很平静。 现在已是九月,仍然很平静。 似乎李红日已经放弃对钱麻子报复的念头了。 但钱麻子不相信。 他还在等待着,等待着李红日那不可预知的最后一击。

钱麻子和野道人相对而坐,正在品茶,楚明打横坐着相陪。 野道人咋着舌头,眉毛都快打成结了:“狗日的茶真苦!” 楚明忙笑道:“先生是不是喝点酒?小可备有好酒数十坛,只是……只是……” 他看着钱麻子,钱麻子笑笑:“你们喝你们的酒,不碍事的。” 野道人叹了口气:“老子二十多年没喝过茶了,想不到茶这么难喝。麻子,亏你怎么有这个雅兴!” 钱麻子苦笑着不答腔。 楚合欢一步三跳地进来了,大叫道:“二哥,爹已经清醒了,说要请道长恩人进去,他老人家要亲自道谢呢。” 野道人冷冷道:“只请老子,不请钱麻子?你老子是不是又犯病了?” 楚合欢眨着眼睛,一脸的尴尬,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钱麻子一笑而起,转身出门而去:“我有事先走一步,楚明你跟我来一下。” 野道人连忙也追了上去:“老子不稀罕什么谢不谢的。” 楚明看看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追两人去了。 楚合欢气得直想哭。李红日悄悄走了过来,微笑道: “合欢,老爷子叫你呢!” 楚合欢气呼呼地道:“这个野道人!” 李红日笑道:“走吧,这些前辈高人大多有些古怪脾气,以后少惹他们就是了。” 他看到楚合欢的目光里,有一种温柔而又热烈的东西在流动。 他跟楚合欢说话的时候,嗓音总是那么浑厚悦耳,富有磁性。 楚合欢却瞪圆了好看的大眼睛:“我的事,你少管!” “好地方!” 野道人走到一家酒楼前,站住了。又赞了一句:“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楚明有些怅然不解地问道。 这里不过是一个乱哄哄的菜市的边缘,来来往往的,也不过是些小贩和买菜的妇人。 “喝酒的好地方!” 野道人笑咪咪地往酒楼里跑,一转眼就没了影子。 钱麻子苦笑:“这人喝酒时,喜欢人多、热闹……” 话没说完,野道人已经惊呼着倒飞而回: “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满面疤痕,又高又胖的妇人叉着腰走了出来,挺着高得令人吃惊的胸脯,半是调侃半是喝叱地道: “你的狗爪子怎么不剁了去!” 想来野道人的手曾经很不老实地想摸摸,或已摸上过她那高高的胸脯。 野道人虽然是个出家人,可行为、语言、饮食习惯等等一切都实在不像是个出家人。野道人从骨子里说仍旧是个大混混儿。 钱麻子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野道人是个好人,只是有点老不正经,而且,嘴很臭。 野道人哼哼唧唧地爬起身,跳脚骂道:“谁让你长那么大的xx子?” “你还有理?”妇人腰一扭,一阵惑人的乳波滚过,野道人嗓子都哑了:“俺……老子……” “你老子?”妇人得意地笑了,声音居然很动听: “你老子也不敢动老娘!亏你还是个出家人,又这么大岁数了!” 野道人一把扯过愣在一边的楚明:“他怎么样?” 楚明急得脸都白了,脖子也一下短了三分。 “毛头小子,没劲!还是这个好,岁数虽然大一点,人虽然瘦了点,但肯定比你们强。” 她那根胖乎乎的右手食指点着的,当然是钱麻子。 钱麻子笑笑:“甘二娘,你怎么跑到这里开店来了?” 胖女人眯起眼睛,哧哧笑道:“你是什么鸟?” 野道人呆了一呆,突然两手抱头,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乖乖不得了,母大虫来了!” 楚明的神色也已变了,朝钱麻子匆匆一拱手,低声道:“钱大侠,小可先走一步。” 转眼间,两人就跑得没了影儿,把钱麻子孤孤单单地撇给了胖女人甘二娘。 甘二娘瞪着钱麻子,眼中却尽是盈盈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和她那张丑恶的面孔不太相配。 “你又是什么鸟?” 钱麻子坦然一笑:“你看我像不像鸟?” “很像!”甘二娘大笑起来,她的牙齿居然很整齐、很白、很好看:“我真奇怪你怎么还能认出我来!” 钱麻子苦笑:“你这副尊容,要想忘记都很难。” 应该说,这么对一个丑女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可甘二娘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畅了: “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我。你怎么可能忘记我呢?” 她的眼波居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象艳阳下的春水。 钱麻子转开眼睛,喃喃道:“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得很。” 甘二娘的欢笑一下就没了:“你……你骂人?” 但她随即又消了火,柔声道:“里面有好酒,你是不是进来喝上一点?” 钱麻子摇摇头:“戒了。” 甘二娘的嘴一下张大了,好象被人在里面塞了三个鸡蛋:“戒了?” 钱麻子不说话,转身就走。 甘二娘一把扯住他袖子:“你要走?太不给面子了吧?” 钱麻子冷冷道:“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甘二娘眼圈儿一红,竟有些要哭的意思:“你就是看在老甘的份上,也该进去坐坐啊!” 钱麻子想了想,只好点头:“那你松手。” 甘二娘不仅没松手,反而扯得更紧了: “我不。” 甘二娘的房间里,居然收拾得很精致很幽雅。 窗台上那几盆雪白的菊花透出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看来你的生意很不错。” 钱麻子坐在一张精美的大理石桌边,看着脚下的波斯地毯。 甘二娘马上瞪眼:“你是指什么生意?” “酒楼里的生意啊!”钱麻子愕然:“你还有其他生意吗?” 甘二娘又笑了,转开了话题:“我还是把这面具取下来吧,免得你看了不舒服。” 钱麻子叹了口气:“那年你要杀我时,戴的就是这副面具。要不是甘大侠来救我,只怕你真会一剑把我脑袋割下了。” 甘二娘黯然:“想不到他……他竟然……唉!” 钱麻子低下头,咬住牙,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今天自己的话说得太多了。 甘二娘突然抬头一笑:“咱们何必为死去的人太伤心呢?既然我们还活着,总不该让他们在地下不安心吧!”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要比楚合欢说的更能打动钱麻子的心。 因为她也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她当然理解失去爱人的痛苦和凄凉。 钱麻子抬起头,很感激地望着甘二娘。 甘二娘不知什么时候已除去了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白白圆圆的脸儿。她看起来像个大娃娃。 在这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纯的风韵,虽然眼角已不免爬上了几丝浅浅的鱼尾纹,依然不改其恬静俏皮。 她在微笑,那微笑里漾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东西。钱麻子看了一眼,低下了眼睛,干咳起来。 甘二娘嫣然一笑,很轻快、很自然地将穿在外面的“老板娘服”脱下,露出里面浅蓝的衣裤来。 那对丰满挺拔的乳峰更明显地撑起了薄薄的丝衣。 钱麻子虽是低着眼睛,却也感到了它们的存在对自己的威胁。 那种压迫感已使他的额上见汗了。 甘二娘脆声轻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柔媚俏皮的意味:“你怎么了?有你这么拘谨的老朋友吗?” 钱麻子干笑:“我好像……该走了,嘿嘿。” “我不让你走。”甘二娘站到他面前,低下头,咬着嘴唇,一脸的委屈。 钱麻子的眼睛看到了她丰满挺直的腿,不由一颤,赶紧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甚至都能感到她身上的热气了。 甘二娘的声音里已有了几丝哭音:“你真的就那么……那么厌恶我?” 钱麻子脸红了,浑身不自在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是有一些事情要做。” 甘二娘泫然欲泣:“你少骗我!你不过是在想怎么逃走罢了,还要找借口。” 钱麻子无言。 甘二娘瞪了他半晌,才叹了口气,抹抹泪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坐下,轻声道:“你告诉我要去做什么事,或许我还可以帮帮你的忙呢。” 钱麻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自己能对付过去。” “那一定是件很危险,很不可思议的事。”甘二娘苦笑道:“我也许真的可以帮你一点忙。你知道,丐帮和紫心会的人我很熟。” “我不想……不想牵扯太多的人。”钱麻子道,“再说,这件事与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甘二娘道,“难道你和那些人有梁子?” 钱麻子点点头:“他们想杀我的一个朋友。” “绵章?” 钱麻子抬头:“你好像知道得不少?” 甘二娘苦笑道:“我还知道,有人迫楚氏兄妹去杀绵章,失败了。有一个叫钱麻子的人又重入江湖,揽了许多闲事。还挨了人家一次炸,又侥幸从‘天女散花’下逃生。这些事,已经在南武林传得沸沸扬扬了。” 钱麻子万万没料到,江湖上的消息传递得这么快。 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甘二娘幽幽道:“我还知道,你身边有一个俏美如花的少女陪着你,她叫楚合欢。” 钱麻子只有叹气的份儿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甘二娘气道:“我不过是想帮帮你的忙而已。难道你还以为我会和楚合欢争你吗?” 钱麻子一下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和自己差不多高,但壮实得多的甘二娘。 甘二娘也站了起来,胸脯又向前挺了挺,毫不含糊地回瞪他。 钱麻子忽然又没了瞪眼的勇气,身子一软坐回了椅中,有气无力地道:“我正告你,楚合欢是我的晚辈,我帮她不过是为了救绵章,她现在和我是合伙人的关系,希望你积些口德。” 甘二娘冷笑:“我说什么‘没口德’的话了?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钱麻子苦笑:“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再……再……” 不会再干什么? 甘二娘自然明白。 钱麻子不会再爱另一个女人了。 他曾经爱过林梦,爱得发狂,可林梦被人杀死了,因为他而被人杀死了。 而杀死林梦的人,竟是她的姐姐。 钱麻子为此喝了十六年的酒,当了十六年的“酒阎王”。 现在他虽然戒了酒,重入江湖,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的心在地下,陪着他的梦儿,也陪着她的姐姐丁红。 甘二娘怔怔地立在那里,好半天才痛哭出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是贱人,呜呜……不能为丈夫守节的贱人!呜呜……我是贱人,没羞没臊地想男人……”

荒野,乱坟,鬼火点点,阴风阵阵。 一条人影流星一般滑过树梢,落到乱坟之间,破口大骂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活鬼,生生搅了今晚的计划!” 乱坟堆中突然站起一个人来,阴森森地道:“是谁?” 人影气咻咻地道:“不知道啊!当时绵章已经快支持不住了,他却在我背后咳了一声。” 坟中人冷笑一声:“那么你就应该不去管他,先加一把劲,杀了绵章再说。” 人影尖叫起来:“不管他?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当时正在我的背后!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风雷鼓既然奈何不了他,他当然随时可以要我的命,要我的命!你懂不懂?” 坟中人似乎也已发怒:“你的命?你的命算什么?难道你就不想救爹的命?” 人影在颤抖,似已气极:“我的命……算什么?” 坟中人慢慢走向她,冷冷道:“你的命当然不算什么!为了救爹,我们的命都算不了什么。” 人影跳了起来,哆嗦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 坟中人猛地一震,吼道:“你以为我是怕死,不敢去?” 人影退了一步,尖叫道:“你就是怕死,你就是不敢去!凡事总把我推在前头,不是怕死又是什么?” 坟中人惨笑一声,哑声道:“我怕死?我楚明什么时候怕过死?若不是因为你会魔音,有风雷鼓,杀人更干净利索,我又怎会……又怎会……” 他突然咆哮起来:“你以为我贪生怕死是不是?我只会楚家的剑法,别人一眼就能认出米。我不想让别人骂上金陵楚家,你知不知道?” 人影怔了一下,喃喃道:“。哥,我……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楚明忽然坐到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合欢,是我不好,我不该出言伤害你。” 人影突然扑到楚明怀里,大哭起来。 楚明用手轻轻抚着妹子的柔发,也是泪水涟涟的: “妹子,是二哥不好……” 楚合欢泣道:“我知道,二哥是……为了爹的事才……才……” 楚明的牙齿一下咬紧了,眼中也闪出了怨毒的寒光: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斗一斗那个该死的组织!” 楚合欢惊惶地道:“二哥,别瞎说,轻声些好不好?” 楚明悚然住口,四下望了望,才又痛苦地道:“合欢,咱们该怎么办?” 楚合欢抹抹泪,坐直身子,道:“还能怎么办?只有想尽一切办法杀绵章。只要杀了他,解药就会到手,爹就有救。” 楚明半晌才吁了一口气:“一月之内,杀人一甘二十六,这未免……唉!” 楚合欢冷笑道:“这算什么?二哥你想想,爹的命难道不比他们珍贵百惜千倍?” “谁说的?” 有人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声。 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而且那人还坐在他们面前,仿佛他已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 虽然月华如水,但你还是不可能看清他的面庞,因为他是背对着月光坐的,他的脸被笼在阴影之中楚明一跃而起,正欲喝问,楚合欢却已尖叫起来: “二哥,他……他就是……就是那个怪人。我听得出声音,就是他!” 那人当然就是钱麻子。 钱麻子苦笑道:“我刚才好像听你称呼我是‘活鬼’呢。” 楚合欢的血都惊透了。 “活鬼”是她到坟场后的第一句话中骂出来的。这个怪人竟然一直紧紧尾随着自己,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楚明也是一惊,闪身掩在楚合欢身前,大声问道: “你为什么偷听人家说话?” 钱麻子平静地道:“野地荒坟之中,好像并不存在什么偷听不偷听的问题。风送话音入耳,我想不听都不行。” 楚明气得双拳紧握,恨不能马上把这个怪人捶扁。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事?” 楚合欢也尖叫起来。钱麻子平静的神情显然激怒了她。 钱麻子冷冷道:“我破坏的并不是你们的事,而是指使你杀人的那个什么组织的事。” 楚明惊得退了好几步,嘶声道:“你……你全都听见了?” 刚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实在太笨了。那人既然连“活鬼”两个字都听见了,后面的谈话还有不被人家听到的道理? 钱麻子道:“我之所以追过来,不过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希望你们能告诉我。” 楚合欢怒道:“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我们不会告诉你的。” 钱麻子道:“我知道那个组织用什么毒药控制住了你们的父亲,逼你们去杀他们自己想杀的人。对不对?” 楚合欢惊呼一声,真像见了鬼一样。 “你--” 钱麻子冷冷道:“告诉我关于那个组织的情况,或许我可以帮帮你们的忙。” 楚明冷静下来了,朝他拱拱手:“先生好意心领。这本是我兄妹自己的事,不劳先生挂怀。” 钱麻子摇摇头:“你错了。这不是你们的事,这关系到许多人,许多条性命。我是绵章的朋友,你们就绝对杀不了他,这么一来,你们就无法获得解药,你们的父亲下场也一定……” 楚明抽出剑,缓缓道:“那么我只有先杀掉你。” 钱麻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杀不了我呢?我如果不杀你们,只是把你们抓起来关上一段时间又会怎样呢?” 楚氏兄妹都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不仅杀不了他,反而极可能会被他抓住。 楚明狂笑一声:“那也只能说天不佑金陵楚氏一脉。” 他手中的长剑一振,发出嗡嗡一阵轻响,剑尖斜斜地指向钱麻子: “先生赐教。” “金陵楚氏”这四个字,又一次刺痛了钱麻子的心。 他的肩头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你们真是金陵楚家的?” “不错。”楚合欢也拔出了长剑,咬牙道:“废话少说,快来受死!” 钱麻子摇摇头,喃喃道:“楚三公子是你们什么人?” “三叔。” 楚明平静地回答,目光仍盯着钱麻子的右肩。 人要动,肩先动。楚明是用剑的高手,自然知道这一点。更何况对面这人实在是鬼神莫测其变,他又怎能不谨慎呢? 楚合欢的“风雷”本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若是能用于牵制这个怪人的心神,楚明当然就能很轻松地杀掉他。很可惜,楚明知道,自已根本受不了“风雷”的鼓声。 楚明在心里发出了叹息。 钱麻子也在叹气,站了起来:“那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明一怔,旋即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合欢的心里,却起了一种古怪的颤悸。直觉告诉她,对面这个怪人或许和金陵楚家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直觉一般都不错,楚合欢也不例外。 她急叫起来:“你是谁?” 这个问题,她在步月山庄门外已问过一次了,但那次钱麻子没有回答。 钱麻子仰天望月,好久好久没有出声,似已痴了。 往事如月色,如烟云,从眼前流过。 远处传来了猫头鹰凄厉的叫声,钱麻子被惊醒似地啊了一声: “钱麻子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没有?” 楚氏兄妹一惊而退。楚明退到丈外才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楚合欢更是激动得连手中剑都握不住了:“难道…… 你是钱麻子?” 钱麻子突然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一下,笑得很涩“难道还有人假冒我不成?” 三个人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开口,最后还是楚合欢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 “我三叔是你杀的?” 钱麻子想到了杀死楚三公子的林梦,心里不由一酸,低下头喃喃道:“那是他该死。” 楚合欢手中的剑重又扬起:“你又是什么东西?难道你能决定一个人该不该死?” 钱麻子摇摇头:“我当然不能,但有人能。” “谁?谁能决定我三叔的生死?” 楚合欢似已气疯了,手中剑狂挥乱舞。 一个人既已死了,也就带走了他生前所有的荣耀、罪恶、卑鄙和高尚。钱麻子居然说死人的坏话,好像有点不太应该,也难怪楚合欢要大发其火了。 “他自己。” 钱麻子说得很认真,很诚恳,也很坚定。 一个人是不是该死,当然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 但评价却只能由别人做出。 楚明和楚合欢当然知道,楚三公子的确是自己找死。 但钱麻子的话却让他们受不了。 说真话的人往往会遭到众人一致的唾骂,真话也往往会被别人厌恶。 楚合欢怒叱一声,剑随人到,卷向钱麻子。 楚明同时发动,如雄鹰般腾空而起。剑光如电,刺向钱麻子面门。 凌厉,准确,配合默契,不愧为剑门高手。 钱麻子却不知用了什么身法,一闪就到了他们背后,口中叹道: “究竟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连我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楚合欢全力一击,却扑了个空,正恨得牙痒痒,转身又欲冲上,却被楚明拦住了: “钱麻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说。” 钱麻子默默地坐在坟头上,好像有些受不了野地秋夜的凉气,咳嗽了好几声。 楚合欢还想说话,却又被楚明止住了。 沉默。 一只秋虫突然在附近很起劲地叫了起来。 楚明哑着嗓子开了口:“我们可以合作,是不是?” 钱麻子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条件是什么?”楚明苦笑了一声,“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不……”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也一下瞪得比月亮还圆。 坐在坟头上的钱麻子突然间消失了,好像那里根本就没坐过一个人似的。 这又该是怎样的轻功? 楚明的思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钱麻子已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你们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钱麻子将那人丢到地上,又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楚合欢一步跃过去,翻过那人的脸,不由得失声惊呼: “就是他!” 楚明也咬牙道:“这就是那个组织中的人,专门跟楚家打交道的。” 楚合欢冲到钱麻子面前,大叫道:“我们愿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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