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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女孩,有故事的男同学新亚洲彩票平台

这是一个全新的感觉,这个感觉来源于一个梦。
  陆晓金梦见任可可的那个晚上是星期五,他像惯例一样和郑斐做爱。结婚五年之后,时间已经逐渐淡化了男女欢爱的激情,由神圣的激情变成了固定的仪式,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抚摸,甚至没有至高点的冲动,在迎来送往中草草结束各自睡去。在睡梦中,陆晓金梦见自己独自旅游,有山,有云,有水,还有匆匆的人群。陆晓金沉浸在梦境中的山水里,迈着轻松欢快的脚步,恬然地观赏着每一处风景。这些风景陆晓金有的熟悉,有的却不很了解。他甚至看见一株高耸入云的大松树,盘亘交错虬札粗壮。陆晓金轻轻一跃,竟到了树冠之上,若隐若现的山头之上像是传来诵经之声,烟雾缭绕,一抹红瓦在云彩里闪现而过。
  陆晓金就这么走啊走,尽管路途遥远却依然体态矫健,没有丝毫倦态。他终于来到山顶的寺庙里,燃一炷香跪在佛像之下。抬头见,他看见任可可在他的身边求佛。任可可穿的很随意,一身简约宽硕的韩版服装,浑身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映的整个人都红润起来。两个人求完佛,任可可突然抓住陆晓金的手往大山深处而去。
  任可可的手是温润的,带有如玉般的质感。她在抚摸他,轻轻地缓缓地,好像陆晓金的手也是一对温玉。任可可把陆晓金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那是一种跳跃,铿锵有力,像山涧中激流直下的泉水,叮咚作响。陆晓金在不经意之间摸到任可可的乳房,极富弹性。而此时,任可可似乎呻吟一声突然闭上眼睛,依偎在他的怀里……
  本来这个梦还可以继续下去,因为陆晓金突然有了一股冲动,他觉得有些兴奋,浑身的血液加速了,甚至隐约之间褪去任可可淡红色的韩版服装,露出一抹耀眼的白光。就在陆晓金正要攻陷城池的关键一刻,郑斐毫不留情地叫醒了他。郑斐说:“今天星期六,该你做饭了!”
  陆晓金有些不情愿,他懒洋洋地打哈欠慢腾腾下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陆晓金不明白:为什么梦见任可可?
  陆晓金这几天老是沉浸在这个梦里,尽管这些天来他从没看见过任可可。任可可的馄饨店好几天都没有开张,斑驳陆离的铁门紧闭,不再雾气缭绕,不再人声鼎沸。这家小小的馄饨店,里里外外只有任可可一个人在忙活,剁馅、擀皮、烧水、端碗,一整天忙的不亦乐乎。任可可有点胖却皮肤白皙,像刚刚成熟的馒头,一身碎布花衫干净得体,衬得她像山谷里的花蝴蝶。她的馄饨店地处几个单位交叉的一个路口,店面虽小客流量却不少。每天早上四点钟左右,任可可会准时拉开卷帘门,然后自己一个人往外搬桌子、搬椅子,把这些桌椅板凳再清扫一遍。任可可还是很干净的,每次都把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她的馄饨皮是现成的,馅也是现成的。馄饨皮是一家面食馆专门送的,随叫随到,十分方便。
  馄炖好吃,皮儿薄是一方面因素,最重要的是任可可拌陷好吃。她的馄饨只有三种馅,分别是猪肉大葱、韭菜三鲜和木耳肉丝。这三种馅儿,任可可费了一番功夫。她从不买太过肥腻或太过精瘦的肉,而是买那种肥瘦适中的五花肉。买回之后也不用绞肉机,而是在一个大且厚的柳木墩子上自己剁。在剁肉的过程中,任可可不时加入姜丝、葱末、花椒大料水、酱油、香油、味精,把肉剁的黏而不碎。一大块肉弄好了,任可可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汗珠,身上裹着一层雾气,衬得她像一朵雨打的月季,有些清香醉人。
  陆晓金除了周六、周日在家做饭之外,上班期间的早餐几乎都在外面吃。任可可的馄饨店周围,还有馅饼店、包子铺等门面,还会提供免费的玉米粥。但陆晓金最喜欢吃、且最经常吃的还是任可可的馄饨。他觉得,任可可做的馄饨不咸不淡、清爽可口,很有一番滋味。深秋之后的小城天气渐冷,一碗滚烫的馄饨使人毛孔顿开,血液流速加快,脑细胞异常活跃,一股暖流激荡全身,能让人体会到说不出的舒服。陆晓金只要喝一碗馄饨,一个上午都是清爽的、活跃的。
  陆晓金大学毕业后,已经在单位上班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不像别的同学一样轮番跳槽,这山望着那山高,好像别人都对不起自己似的。有些人跳来跳去,时常弄得鸡飞狗跳,全家不得安宁。跳出去的人当然一飞冲天,好车好房好老婆,一下子跳进蜜罐子里。跳不出去的人还在做井底之蛙,不是抱着书本要考什么研究生、博士后,就是原地踏步,还在寻找努力的方向。世界之大,这些人存身很难。陆晓金算是一个很本分的人,毕业之后无所事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考了公务员,没想到阴差阳错考上了。
  陆晓金是贫苦孩子出身。陆家顺着族谱往上数,祖传八代都是老百姓。陆晓金考上了公务员,等于祖坟上冷不丁冒了青烟,一家人自然欣喜万分。说实话,陆晓金为人还算老实本分,对待工作蛮认真的。这一点像他的老父亲,做什么事情都按部就班、慢慢腾腾,从来没有着急的时候。比如庄稼地里收了麦子种玉米,收了玉米又种麦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来不觉得重复,且有滋有味很是享受。陆晓金就是这样的人,考上公务员之后从小科员干起,搞点文字材料,写篇领导讲话,不算很累也不算轻松。他所处的部门在单位不大不小,是一个清水衙门,平时没有什么实权,但年底评先创优也有一定话语权,所以在整个单位倒也颇受尊敬。对外来讲,他吃黄粮领国税,是堂堂的国家人员,协调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倒也顺风顺水,颇让一般人羡慕。当年,他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父亲放了一串爆仗,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好好干,别学你爹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啥事也没做成。以后你提了干升了官,我还要放个响头多的!”可是,一晃十来年过去了,陆晓金还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写稿子,职务原地踏步,不见起色。要说有变化,也是肚子大了些、皱纹多了些,整个人沧桑了些。
  这十多年,陆晓金认识了郑斐,恋爱结婚,东借西凑付了房子的首付,在城里安了家。郑斐在报社上班,白天采访晚上写稿子,工作十分辛苦。每天,两个人吃罢晚饭,各自对着电脑吧嗒吧嗒敲打键盘写稿子。陆晓金吸烟喝茶,郑斐却喜欢咖啡。有时候,两个人写到兴奋点,便来点特殊活动。头两年,夫妻之间的事情做得多、做的勤,做的也有激情,有滋有味,可是十年过来,这些事情也就成了家常便饭,慢慢地品尝不出咸淡来了。亲热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全凭两个人的兴致。所以这个时候往往陆晓金来了兴趣,郑斐正在那抓头发想词,一脸委屈相。而郑斐来了兴致之时,陆晓金却呲牙咧嘴大口吸烟,脸上愁得像霜打的茄子。单方的兴致像刚刚点起来的火苗,被另一方用一瓢水无情地浇灭了。
  两个人没有兴致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孩子。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只要有单独时间都会努力造人,盼望着惊喜到来。可这么多年过去,郑斐却从来没有怀孕。两个人分别作了检查,都没有问题,卵子精子像水里灵敏的游鱼,很活跃。活跃归活跃,但它们是仇人,就是凑不到一块去。为此,两个人还跑到庙里拜过送子观音,烧了香许了愿,期望奇迹发生,肚子却还是平如马路。曾经一位老和尚对两人神秘地说:“两位施主不要着急,这也是机缘。机缘到时,自然心想事成。”
  陆晓金不以为然,郑斐同样不以为然。机缘未到可以理解,慢慢等着就是,可问题是机缘什么时候到呢?三年以后还是三十年以后?
  “若三十年以后机缘到来,我们都他妈的土埋半截了!”陆晓金在郑斐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时候,曾恶狠狠地说道。“骗鬼去吧!”
  想要孩子的念头是一粒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把草原烧尽之后,火苗的势头越来越小就会熄灭。两个人从不相信机缘却也没有放弃机缘,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不能因为没有孩子而放弃。郑斐甚至说:“老天爷让我怀一次孕吧,哪怕两个月之后流产,也不枉做一回女人。”郑斐说这话的时候颇为感慨。陆晓金则说:“怀孕就是怀孕,干嘛要流呢?若真能怀孕,也是我让你怀孕,而不是老天爷让你怀孕。话又说回来,你真的怀孕了,我就把你当成活菩萨,每天烧高香供着你!”
  尽管没有孩子,陆晓金依旧爱着郑斐。这种爱源自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改变。陆晓金觉得爱一个人很容易的,就是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能想起某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最爱。最多的时候,陆晓金想到的就是郑斐。但陆晓金不是柳下惠,不一定能够做到坐怀不乱。在几个铁哥们聚会时,偶尔也到那种地方放纵一下。男人嘛,聚会喝酒、唱歌洗澡,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边上,这种事情若再不敢做,不仅仅成了是不是男人的问题,倒成了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的问题了。陆晓金起初不适应这种事情,第一次做的时候,他浑身滚烫,整个身体像刚烧开的热水般沸腾颤抖。当草草地进入一位女孩的身体之后,却突然像遇到了暴风雪一般,身体从沸点刹那间降到了冰点,冷汗唰的流了下来。女孩拿了卫生巾替他擦拭,一边笑一边摇头,且颤巍巍的说:“哥,你的东西真像一条小蚯蚓。”女孩说的时候,特意夸张地用手作了比喻。陆晓金被这话刺激了,他脸色涨红,呼吸开始粗重。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便粗暴地把她裹了起来。女孩又咯咯笑着说:“哥哥,你的东西又变成龙了!”有了这次经历,陆晓金仿佛成了这种事情的老手,轻车熟路起来。但放纵归放纵,爱情归爱情,家庭归家庭,这三者之间,丝毫不能混淆,甚至不能够联系在一起,好比良方和毒药。
  没有梦见任可可的时候,陆晓金并没有关注过她。任可可不算漂亮,身材也不算出众,置身于人群中丝毫看不出她的过人之处。陆晓金知道她的馄饨好吃,但不知道她的为人怎么样。但有了这个梦之后,并且在梦里两个人差点办成“好事”,很浪漫,很美好,很让人流连忘返,陆晓金也就开始关注起任可可来。
  周一上班的时候,陆晓金刻意起得早了些,洗漱完毕之后来到了任可可的馄饨店。但是,任可可还是没有开张,大门紧闭,没有零星烟火起。
  “莫非任可可出了什么事情?”陆晓金站在门前一阵胡思乱想。旁边卖包子的大姐打了个哈哈,叫他:“兄弟,刚出锅的包子,刚熬好的小米粥!”
  陆晓金慢慢跑过来,点了两个包子。他边吃边问:“这家馄饨店怎么好几天没开门了?”说着,装作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粥。粥很热有些发烫,但陆晓金硬咽了下去。
  卖包子的大姐十分健谈,哈哈笑着说:“小姑娘回家相亲去了,听说是她邻村的小伙子。”大姐给陆晓金端了一小碟小菜,继续说道:“小任这姑娘挺好的,人也很勤快,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听说他老父亲身体不好,常年有病,家里的开销全凭她卖馄饨挣钱,也不容易。”
  陆晓金说:“一个女孩子家来到城里卖馄饨,养家糊口是不容易,现在这种女孩子少见了,不简单啊。”
  上了班之后,陆晓金脑子里全是任可可的身影。单位不是很忙,处理了几个事情报完几个报表之后,他泡了杯绿茶,看茶叶在水中翻滚,看茶气氤氲。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有些缠绵,柔柔的很温暖。他看见阳光里任可可有些单纯的身影一晃而过,仿佛闻见她轻盈的体香。陆晓金脸色有些发烧,他苦笑了一下,心里有些瞧不起自己。不就是一个梦吗,怎么魂不守舍了?他拿起一张报纸,看着上面硕大的标题,看着上面暴露女星凸凹有致的身材。但报纸上的文字与照片浮动,变成了任可可的影子。以前陆晓金看任可可是雾里看花,没大注意,也根本没有心思注意。两个人不在一条线上,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什么关联。现在任可可在报纸上浮现出来了,陆晓金看她就成了水中望月,有一种朦胧的美,让人浮想联翩。尽管这就是一种浮想,但却给人很真实的感觉。陆晓金觉得任可可突然漂亮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喇叭花不如牡丹花柔媚,不如玫瑰花妖冶,但含有原野的气息,同样令人陶醉。
  陆晓金真正和任可可见面是在三天以后。半个多月未开门,店中有些萧条。任可可给客人端了碗之后,坐在一张桌子旁翻弄手机。她的刘海顺着额头溜下来遮挡住了小半边脸,像极了水墨画中婉约的女子。陆晓金来到店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心中有些莫名的兴奋,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郑斐一样,觉得自己变得木讷起来。他怔怔地看着任可可出神,他觉得,她和梦中一样。
  陆晓金在任可可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点了一碗馄饨。待任可可端上来之后,他笑着说:“好些天不见,可好?”
  这话问得任可可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从语气里听,好像两个人很熟似得。任可可知道陆晓金在不远处一栋大楼里上班,经常来吃馄饨,从不挑肥拣瘦,比较稳重。她有些慌乱地说:“哦,回了一趟老家。家里有些事情,好些天没开张,让老顾客惦念了,真不好意思。”
  任可可的话语像百灵鸟,听着让人舒服。陆晓金笑呵呵地说:“几天不吃你做的馄饨,还真有些嘴馋了,呵呵。”
  “这好办,哥常来就是。”任可可同样笑着说。
  陆晓金吃完之后付了钱,走出几步,又装作找什么似的回过头看了看。她低着头,正拿着勺子在锅子中晃动,并没有注意到陆晓金的眼神。

                              馄饨女孩

婉儿久久地坐在这里,坐在这里。
  这是一座湖,人工造湖。婉儿看着水中倒影的柳条儿,梧桐叶儿,花儿,还有自己的影子,雕像一般,半个下午都没有挪动一点地方。以至于一对年老的夫妻,在周围徘徊了许久,许是担心婉儿想不开,又怕引起误会,不敢贸然前来。最后,还是那个年老的夫人,走近前来,拍一拍婉儿的肩头,说道:“同志,天色晚了,该回家了!”
  婉儿就有些尴尬,歉疚地笑着说:“对不起,让您们担心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因为没有理出头绪,所以,忘记了时间。”恰在这时,婉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远在上海的儿子晨晨的:“妈妈,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儿媳有了,你就要做奶奶了。她说最喜欢吃你做的大馅儿馄炖,她的月子里,你一定要来哟!”
  挂断电话,婉儿脸上已满是泪水,不知道是惊是喜。忽然间,婉儿明白了许多事,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顷刻间有了一些头绪。
  曾经几何时,自己的丈夫春生也是说:“最喜欢吃自己做的大馅儿馄炖,百吃不腻,要吃一辈子。”只是几年的功夫,丈夫就不再喜欢吃自己包的大馅儿馄炖,就出入各种大酒店,火锅城,那些高档场所,把当初的喜欢,抛到了九霄云外。
  想想当初,婉儿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女,那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的,甩花了多少后生的眼,最后,还是父亲看中的丈夫春生的厚道,肯吃苦,能耐劳。婚后,他们来到城里打工,在建筑工地,什么苦活,累活没有干过。
  那时候,他们穷啊!收工回家,婉儿就用肉和着萝卜剁馅,皮儿擀得薄薄的,包好的馄饨,个个滚圆,个个饱满,散发着清香。一碗婉儿包的大馅儿馄炖,就让春生吃的热汗直冒,咂巴着嘴,连连说着:“好吃,好吃!”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规模很小的工程安装队,春生是既做安装,又做预算,还兼有采购。婉儿呢,就是出纳会计,所有的账目都有自己管着。
  两年以后,那个小小的安装队已经有了一点规模,婉儿也怀孕了,不久,就生下儿子晨晨。
  退回家中的婉儿,是既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又要照顾年迈的公婆。而全家人都喜欢吃婉儿包的馄炖,婉儿常常是在儿子晨晨睡觉后,剁好馅子,天不亮的时候,起来包好,一天的吃饭问题就解决了。
  丈夫春生在吃完一大碗馄炖后,走向了自己的安装队,在吃馄炖中打拼着自己的天下。不久,公婆相继去世,儿子晨晨一天天长大,丈夫的事业也是越做越大。当婉儿提出,自己在家里太闷时,想去工程队里继续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工程队里已经有了专业的财务科,春生也有了年轻的女秘书。
  这个时候,春生不再念叨婉儿包的馄炖好吃,而是自觉的不自觉的出入高档场所,难怪人们都会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十个男人九个花。”呢?
  春生也不例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有时候,就干脆不回家,睡在外面。
  婉儿是个细心的女人,丈夫的一举一动岂能逃过婉儿的眼睛。不久,儿子就要高考,婉儿有一天在超市买菜,就看到自己的男人,挽着女秘书的臂膀,在超市里逛,随后,婉儿打车追踪,看到了丈夫春生在偏远小区的一个外室,看来他们已经在此地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婉儿忍着悲伤,回到家里,依旧面带微笑的照顾儿子,只是在儿子上学后,自己会偷偷的流泪。儿子放学回来,就会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学习的事情,婉儿就含着笑听儿子讲,不去打扰儿子的兴致,默默地等待着儿子高考的结束。
  儿子晨晨高考结束了,考取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这让丈夫春生是大喜过望。只是儿子的酒席就摆了十几桌。
  儿子走了,剩下婉儿,更加的孤单,这个时候,婉儿想,趁着自己年轻,该结束一些事情了。谁知,把这些事情告诉儿子,儿子死活不同意,就把这事一直耽搁下来了。
  这几天,丈夫春生说和自己约谈一些事情,婉儿知道,是丈夫摊牌的时候了,自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为这件事情,纠结着,痛苦着,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婉儿忽然间有了打算,离婚后,就去上海。把自己现在居住的大房子卖掉,在上海买一个三四十平米的,够自己安身立命就行了。看看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想到这里,婉儿明白了今晚上该怎么做。回到家里,下了大碗的大馅儿馄炖,摆上了碗筷,等着丈夫春生回来。
  丈夫春生回来,看到桌子上齐整的碗筷,大碗的馄炖摆放在桌子上,那馄饨,肚儿圆鼓鼓的,皮薄肚圆,吃到口里,满口地香,满口的清爽。大春坐下来,端起碗来,吃了起来。吃完一碗,又盛了半碗。吃完,久久地坐在桌边,沉默着,不再说话,许久,许久。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站起身子,走到婉儿跟前,把婉儿一把揽在怀里,久久地不愿松开,断断续续地说:“婉儿,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如果不是你的忍隐,不是你的大度,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婉儿,原谅我好吗?原谅我的无知,原谅我的不懂事好吗?”
  “婉儿,从今往后,我天天回来吃你包的大馅儿馄炖,天天回来。”婉儿趴在桌子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此后,婉儿天天包着大馅的馄饨,等着丈夫回来吃,那馄饨飘着清香,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喜欢四处走走,喜欢听别人的故事,而正好,我听到了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的故事。

                                  杨光举

他叫夏嘉鑫,一个来自四川的叛逆男孩。十五岁的时候外出打工,当时的他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异常腼腆。一次被同事带去酒吧,于是开启了他的恋爱生涯。

(首发于保康微信台)

人潮拥挤喝酒吧里,各种声音混淆在一起,让人听了好不刺耳!夏嘉鑫被朋友带去酒吧,朋友扔下他自己去舞池中跳舞,他性格内向那里会在陌生人面前扭来扭去呢!只好在哪里喝闷酒。喝完一杯酒,准备去厕所,刚起身,碰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女孩,道歉后他转身去了厕所。等他回来的时候,女孩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他无奈,只好坐在一旁。谁知女孩又坐了过来,他开口说:“我道过歉了,你要怎样?”女生说:“我不想怎样,就想和你喝杯酒。”他听了仰头喝下一大口,女生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笑着说:“好啦,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喝呢?”夏嘉鑫也觉得尴尬,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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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后同一时间,夏嘉鑫去了那家酒吧。果不其然碰到了那个女生。这次女生很清醒,她大方的介绍自己:“我叫雷佳玉”。“我叫夏嘉鑫”。两人从此算是正式认识了。巧的是,他们原来在一个厂子上班,不过在不同的部门。雷佳玉比夏嘉鑫大两岁,她老是让他叫她姐,但他从来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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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两个出门在外的人内心都无比渴望温暖,于是两个人相互吸引,交往,不久就同居了。在同居的两年里,雷佳玉什么都是亲自教夏嘉鑫的,从最简单的铺床单,洗袜子到做饭。夏嘉鑫是个丢三落四的人,雷佳玉总是在他出门后帮他拿手机,拿钥匙。夏嘉鑫是个孩子气的男生,雷佳玉总是在他伤心的时候抱着他安慰他。夏嘉鑫是个脾气火爆的人,每次和同事发生不愉快都是雷佳玉和对方解释,说好话的人。她觉得虽然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心理年龄太小,她希望自己是那个让他从小男孩变成真正的男子汉的女生。同居两年后,雷佳玉带夏嘉鑫回家见父母,彼时的夏嘉鑫不过21岁,雷佳玉也23岁。可雷佳玉的父母死活不同意夏嘉鑫,他们想让女儿找一个家境,工作好一点的男生。而夏嘉鑫听了,觉得雷佳玉的父母太物质,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雷佳玉在后面追。

杨帆梦见汪莎,是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回去之后两个人正常上班,谁也没有联系谁。一周后,夏嘉鑫实在忍不住思念跑去找雷佳玉,雷佳玉这时候已经不愿意见他了。半年后他又去找她,已经没了她的消息,他跑去她家,她的父母说她快要结婚纪念了。一年后,她真的结婚了。再联系的时候他已经身为人母。

那晚,杨帆像往常一样,跟媳妇朱琳一起吃饭洗澡钻被窝困觉。结婚五年了,时间已经渐渐地淡化了男欢女爱的激情,由神圣的激情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仪式,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柔情缠绵的抚摸,甚至没有制高点的巅峰对决,一切,都在迎来送往中草草结束,各自睡去。

不久之后,夏嘉鑫谈了第二个女朋友,此时的他已经非常堕落。上班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而且和现女友也同居了,不久女友怀孕了,她跑来告诉他,他说打掉吧!他没出一分钱,因为他根本没钱。女友自己找朋友借了点钱打掉了孩子,从此两人再无联系。

在睡眠中,杨帆梦见自己独自漫无目的的旅游,最后来到官山山顶的一座寺庙。他看见,汪莎正在他身边烧香拜佛。汪莎穿得很随意,一件粉红色低领石榴裙,一双肉色丝袜,淡淡的口红溢出唇外,看上去很性感。两人拜完佛,汪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朝大山深处走去。

后来,他后悔了,他愧疚了。正在此时,出现了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他叫她可可,因为她可爱。他被她吸引,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涉世未深,对任何事情都很好奇,从来没有心眼。于是他开始追她,他对她说:“这几年我也有过几个女人,但我希望你是我最后一个女人,漂泊了这么久,我想安定了。”他说:“其实我有一次当爸爸的机会,可当时的我是个混蛋,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做爸爸,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措。”她被他的坦率所吸引。她很难过,很心疼他,即使他以前是个混蛋,她都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他,没有参与到他的过去。

汪莎的手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嫩,带着玉石玛瑙般的质感。她在抚摸他,轻轻地,缓缓地,好像杨帆的手也是一块碧玉。汪莎把杨帆的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胸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那是一种跳跃,铿锵有力,宛如山涧激流直下的泉水,叮咚作响。汪莎突然闭上眼睛,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时常讲他过去的事情,为的是让她引以为戒,他不想她被这社会的大染缸所污染,他想保护她的天真。可他的爱情注定坎坷。就在他们爱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他的奶奶突然重病,像很多电视剧里一样,老太太临走前只想看到孙儿结婚,她说孙儿三个月之内必须结婚。他听了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知道她不过20岁,怎么可能就和他结婚,他现在是有了一点积蓄,可要结婚,凭他现在的本事,根本给不了她幸福。他告诉了她,她也说,不可能,因为两家一个天南,一个海北,她的父母怎么舍得将女儿交给一个认识半年又没有多少继续的人,他们怎么会舍得女儿吃苦?两个人一想到现状,就哭了起来。都不舍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于是他回了四川,被家人安排结婚,她换了一座城市,为的是不触景伤情。

本来,这个梦还可以继续下去的,因为杨帆突然升起一股激情与柔情,感觉浑身麻酥酥的,这是多年以来鲜有的感觉。就在杨帆还沉浸在香梦中陶醉不已的关键时刻,朱琳毫不留情地推醒了他。朱琳说:“今天星期六了,该你做饭了,再睡懒觉,我踢死你。"

听说他现在儿子一岁了,他和老婆的小日子过得很好,他平常待老婆很好,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她想:真好,他圆了当爸爸的梦,在另一个人身上弥补了当年放下的错,只是他偶尔心情不好会去酒吧,喝醉后嘴里不停的呢喃着她的名字,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杨帆显得极不情愿,他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慢腾腾得溜下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杨帆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汪莎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对啊,他没想过汪莎啊!不明白。

有一天他经过一家店,里面放着:

这几天,杨帆几乎一直沉浸在这个梦里,尽管这几天一直没看见过汪莎。汪莎的馄饨店好几天没开门了,斑驳陆离的卷帘门紧闭,不再雾气缭绕,不再人声鼎沸。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这是一家小小的馄饨店,里里外外只有汪莎一个人忙活。剁馅儿、擀皮、包馅儿、烧水、端碗、洗碗,一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汪莎算不上窈窕淑女,身体有点胖,但皮肤白皙,一身碎布花衫干净得体,看上去就像山里的花蝴蝶。她的馄饨店地处几个单位的一个交叉路口,店面虽小,客流量却不少。每天早上四点左右,汪莎就会起床,准时拉开卷帘门,然后一个人往外搬桌子,搬凳子,再把这些桌椅板凳仔仔细细得抹一遍,抹得一尘不染,地板也是拖了又拖,干干净净,一眼看上去,整个店面赏心悦目。

他在想,如果她真的出现,他应该如何去问候,可以后,再无相见!

汪莎的馄饨皮是自己擀的,皮儿很薄,不软不硬,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汪莎的馄饨馅儿也是自己剁的,味道鲜美,好吃极了。

馄饨好吃,不仅仅是因为馄饨皮儿薄,更重要的是汪莎剁馄饨馅儿的手艺非同一般。她的馄饨馅儿有三种,分别是猪肉大葱,韭菜三鲜,木耳肉丝。在这三种馅儿上,汪莎下了一番功夫。她从不买太肥或太瘦的肉,而是买那种不肥不瘦的五花肉。肉买回来之后,也不放在绞肉机上绞,而是放在一个又大又厚的柳木砧板上自己剁。在剁肉的过程中,不断地加入姜丝、葱末、花椒大料水、酱油、香油、味精、五香粉,把肉剁得黏而不碎。一大块肉剁完,汪莎的额头也沁出一层汗珠,浑身裹着一层薄雾,犹如一朵和风细雨中的月季花,清新脱俗。

杨帆除了周六周日在家做饭以外,上班期间的早餐基本都是在外面吃。汪莎的馄饨店周围,还有武大郎烙饼店,天津狗不理包子铺,兰州拉面馆,沙县小吃店,还会提供免费的小米粥。然而,杨帆最爱吃的,还是汪莎的馄饨。他觉得,汪莎的馄饨不淡不咸,香气扑鼻,清新爽口,别有一番滋味。特别是在深秋之后,荆山县的天气转凉,一碗滚烫的馄饨,使人茅塞顿开,血液流速加快,脑细胞异常活跃,一股暖流激荡全身,让人感觉到有说不出的舒畅。杨帆只要吃一碗馄饨,一上午都是清爽的,活泼的。

汪莎早餐做馄饨,中餐晚餐做饺子。她做的饺子和馄饨一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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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大学毕业后,已经在老家荆山县烟草公司上班十年了。这十年来,他从未像别的同学一样不断的跳槽,今年盼着明年富,这山望着那山高。有的人跳来跳去,时常闹得鸡飞狗跳墙,全家不得安宁。有能力的跳出了山窝,攀龙附凤,成了大款,好房好车好婆娘。没能力跳不出去的人,不是抱着书本要去考研究生、博士后,就是原地踏步,不见起色,还在努力寻找打拼的方向。世界之大,竟然没有他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杨帆,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在那个叫杨家沟的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穷乡僻壤,孩子们个个聪明伶俐,可就是不会读书,在他之前,不要说大学生,就连像样的中专生也没出一个。顺着族谱往上数,杨帆的祖宗八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能识文断字的秀才也没出一个。杨帆能梦寐以求的考上大学,在县城吃国家皇粮,就是祖坟上冷不丁的冒出一股青烟,全家人欣喜若狂。杨帆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像极了他的父亲。就像庄稼地里收了麦子种玉米,玉米收了又种麦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厌其烦。杨帆分在烟草公司收购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办事员,负责全县各烟站烟叶收购合格率的抽检,统计相关数据,做出具体数据分析,上交给科长。工作不是很累也不算轻松,但在烟叶收购期间却有油水可捞。烟叶,可以说是荆山县财政收入的中流砥柱,而收购部门,又主宰着全县烟农的经济命脉。虽然一年只忙几个月,但烟叶收购的那几个月,他们的工作却倍受全县管烟干部乃至烟农的关注,他们被称为财神爷。当年,他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他父亲放了一挂一千响的大地红,激动地说:“儿子也,好好干,别学爹,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啥事也没做成。以后你提了干升了官,爹给你放五千响的!”可是,十年过去了,杨帆依旧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职务原地踏步,未有半点进步。要说有变化的,就是肚子大了些,皱纹多了些,头发白了些,整个人沧桑了些,如此而已。

在这十年里,杨帆认识了朱琳,恋爱结婚,东借西凑,付了房子首付,在县城安了家。朱琳在县城一家电子厂上班,白天坐流水线,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八点,工作挺辛苦的。每晚下班,洗罢澡,两人便对着各自的电脑,吧嗒吧嗒敲敲打打。杨帆喜欢写点散文,短篇小说之类比白菜还贱的文字投到几家网络平台;朱琳除了看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类的玄幻电视剧,就是拼命的玩王者荣耀游戏。头几年,小两口夫唱妇合,日子过得倒也舒适。可是五年过来,两口子的那点事情,却成了家常便饭,就像青菜萝卜一样素然无味。亲热成了固定仪式,全凭两个人的兴趣。有时候,杨帆热血沸腾,激情昂扬,朱琳的王者荣耀却正玩到兴头,没有一点兴致。有时候,朱琳来了兴趣,杨帆却正在抓耳挠腮想词儿,脸上的皱得就像深秋被霜打过的茄子。单方的兴致刚燃气的火苗,被另一方一盆冷水泼灭。

尽管如此,杨帆依旧爱着朱琳。这种爱,源于内心深处,从未改变。杨帆觉得,爱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最爱。最多的时候,杨帆想到的是朱琳。但杨帆不是柳下惠,不一定能做到坐怀不乱,有几次对几个心仪的女子有过暧昧朦胧的想法,也曾经在办公室跟几个女同事打情骂俏,但这些,都只是停留在初级阶段,从未付诸实际行动。

3

没有梦见汪莎的时候,杨帆也没有关注过她。汪莎的脸蛋长得不是很精致,只是五官搭配还算合理,身材也不是很苗条,显身于茫茫人海之中,就像沧海一粟,毫不起眼。杨帆只知道,她的馄饨好吃,却不知道她的为人怎样,性格如何。但自从有了这个梦之后,并且在梦里,两个人是那样的相依相偎,那样浪漫,那样美好,很让人流连忘返,杨帆便也开始关注起汪莎来。

周一上班的时候,杨帆刻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便匆匆地来到汪莎的馄饨店。但是,汪莎的馄饨店还没有开张,大门紧闭,没有零星烟火,没有一个人影。

“莫非汪莎出了什么事情不成?”杨帆站在门口一阵胡思乱想。

旁边卖包子的大姐打了个哈哈,叫道:“兄弟,包子,刚出锅的狗不理包子,刚熬好的小米粥。”

杨帆慢慢地走过来,点了两个包子,要了一碗稀饭。他边吃边问:“这家馄饨店怎么好几天没开门了?”说着,假装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稀饭。稀饭有些发烫,杨帆还是勉强吞了下去。

卖包子的大姐很健谈,打着哈哈,说道:“小姑娘回家相亲去了,听说是她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大姐给杨帆端来一碟咸菜,继续说道:“汪莎这丫头挺好的,人也很勤快,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听说她老父亲身体不好,常年有病,家里的开销,全靠她卖馄饨挣钱,挺不容易的。”

杨帆说:“一个女孩子来到县城里卖馄饨挣钱养家糊口,真是不容易。现在这种女孩子不多见了,不简单啊!”

上班之后,杨帆的脑子里全是汪莎的影子。单位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没到收烟的季节,接了几个电话,填了几张报表,他泡了一杯大垭镇毛尖茶,看茶叶在开水中翻滚,看茶气在杯子上空氤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缠绵,柔柔的,很温暖。他看见阳光里有汪莎的身影一晃而过,仿佛闻见微风吹来她轻盈的体香。杨帆的脸有些发烧,他苦笑了一下,心里有些藐视自己。不就是一个梦吗?不就是一个汪莎吗?怎么还魂不守舍了呢?他拿起一张《楚天都市报》,看看上面硕大的标题,看看上面暴露女星前凸后翘的身体,但报纸上的文字图片活动起来,全都变成了汪莎的影子。他似乎看见汪莎从报纸里走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看,看什么看,不要死盯着看嘛,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讨厌!”以前杨帆看汪莎,那是雾里看花,没太注意。两个人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必要的联系。现在,汪莎从报纸里浮现出来了,杨帆看她就成了水中望月,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让人浮想联翩。尽管这些都是遐想,却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杨帆觉得汪莎突然漂亮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山茶花没有牡丹花娇艳,没有玫瑰花富贵,但含有一种原始味道,带着乡土气息,令人陶醉。

4

杨帆真正和汪莎见面是在是在这三天之后。这天下班了,杨帆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正好汪莎的馄饨店里亮着灯。好些天没开门了,店里有些萧条。汪莎给客人端碗之后,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摆弄手机,刘海顺着额头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看上去,像极了水墨画里的婉约女子。走到门口,杨帆突然觉得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就像当年见到朱琳一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木讷起来,他怔怔地望着汪莎出神,他觉得,她就像梦里一样。

杨帆在汪莎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点了一碗三鲜水饺,一瓶啤酒。待汪莎端上来之后,杨帆笑着问:“这些天不见了,一向可好?”

话一出口,杨帆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从语气听起来,好像很熟悉似得。汪莎知道杨帆在烟草公司上班,经常来吃馄饨,从不挑肥拣瘦,人也很稳重。她有些慌乱,答道:“哦,回了一趟老家,家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这些天不在,让老顾客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汪莎说完,走到门帘后面,接着传来哗哗的水声。

一阵粗犷的笑声由远及近,一声大笑响起来,一群人堵在门口。五个男人,灰头土脸的,进来就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来,拍一下桌子:“汪莎,接客啦!”

汪莎百灵鸟般的嗓子说声来了,甩着湿漉漉的膀子从帘后走出来:“几位大哥,想吃点啥?”

“老规矩!”一个豁牙子说。乱蓬蓬的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是不是,你们呢?"

其余四个都说是。看样子,豁牙子是他们的头儿。

“好勒!”汪莎说,“五碗猪肉水饺,五瓶雪花啤酒。”

“别急别急,妹子,慢慢来,我们不急。”豁牙子笑着说,露出黑洞一样的嘴,其余四个跟着傻笑,附和着,我们不急。

但上酒和水饺的速度很快。先是酒,打开了就嘴对嘴喝,拎着瓶子吹喇叭,杯子都不要。然后一阵叮叮当当,洗锅,烧水……一个大托盘端来五碗水饺。他们对这个速度好像有点遗憾。他们吃水饺,喝啤酒,哗啦哗啦一片声响。

汪莎拿毛巾擦了擦手,继续坐在杨帆身边的桌子旁玩手机。

他们的脑袋扎在一起说说笑笑。豁牙子声音大起来:“莎莎,昨晚没尽兴,今晚帮我安排一下呗!”那四个男子附和着哈哈大笑。豁牙子身边的一个红脸汉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大哥憋着了,你就行个方便吧!”

汪莎憋得满脸通红,额头沁出汗珠,很生气却又不敢发作,嗫喏道:“文明点好不好,你们几个一来就是这样。"

那五个家伙还在哈哈大笑,杨帆噌的站起身来,抓起剩下的半瓶啤酒,对着桌沿,啪的一下摔碎了瓶底,酒水溅了一头一脸。他右手握着半截锋利的酒瓶走到豁牙子面前,左手指着豁牙子的眼窝子说:“你再说一遍,老子要了你的狗命。她是我妹子。”

豁牙子张大了嘴,乱蓬蓬的胡子上满是酒水面汤,就像刚刚泼过大粪水的韭菜园子,胸脯起伏了几下,脸还是灰了下去。红脸按住了他的肩膀,其余三个也压住了他的胳膊。“别动,大哥,别生气。”汪莎跑过来,抓住杨帆握啤酒瓶的手往回拽,“哥,别这样,就是开个玩笑,别生气。”汪莎一个劲儿的对着杨帆眨眼。杨帆慢慢的放下胳膊,斜着红红的眼睛瞪着豁牙子。

豁牙子憋了半天,拍了一下桌子,说:“日他个奶奶!付钱!我们走!”

红脸指使其中一个掏口袋付钱,他和另外一个一人抓着豁牙子一只胳膊,把它拽出门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汪莎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哥,谢谢你!”又说,你今天的饭钱就免了吧!

受到惊吓的汪莎,话语就像一只刚从猎枪下逃脱的百灵鸟叫。杨帆笑呵呵的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几个泼皮无赖而已,不用谢。钱还是要给的,你这小本生意,不容易。几天不吃你的馄饨,还真有些嘴馋。”

“这好办,哥常来就是。”汪莎同样笑着说。

杨帆付了钱,走出几步,又装着寻找什么东西似得,回头看了看。汪莎低着头,正在收拾碗筷,并没有注意杨帆的眼神。

杨帆开始渴望起做梦来。他觉得,梦中的东西远比现实来得更容易。

临近年底,单位忙起来。年终总结,评先树优,各级检查,一拨接一拨,叫人应接不暇,加班加点也便成了家常便饭。部门几个人时常忙到很晚才下班。

这顿晚餐,杨帆和几个同事小酌几杯。吃饭回来,有了几分醉意,但晚上还有一份报表要做,几个人小跑着向烟草公司跑去。路过汪莎的馄饨店,杨帆看见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汪莎在摆弄着手机。

“汪莎在玩啥呢?手机游戏还是手机扣扣?手机微信还是电子小说?”杨帆心里想着。

做完报表,杨帆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出发现功能,搜索附近的人,竟然搜到了一个名叫“馄饨女孩”的微信号。他连忙点击加入通讯录,对方立即通过请求。他发了一条微信:“你好,这么晚,还没睡?”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回复:“一天又过去了,我在祝福自己美梦成真。”

杨帆回复说:“梦里的事,难得真能实现吗?”

对方回复:“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能。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起早挣饭钱呢!晚安!好梦!”

杨帆的眼前,又一次闪烁着汪莎的影子。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朱琳已经酣然入梦。杨帆胡乱冲洗了一下,一头钻进被窝。今晚,他突然来了兴趣,却又不好意思弄醒朱琳。杨帆看了看她,低下头轻吻了一口粉唇,轻声说道:“早点睡吧,梦里见!”

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朱琳已经睡着了,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杨帆说不清这句话是对朱琳说的,还是对汪莎说的,但话已出口,便像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他希望今晚可以梦见汪莎,可以在梦中重温旧情,可以和以前的梦境连续上,他会满怀激情地把她揽入怀中,满怀激情地吻他……

杨帆梦见了大海,他在大海里不着边际的游啊游。本来,杨帆是不会游泳的,但这次他游得很好,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在游泳,而是在水里漂着,飞着,悬浮着。大海一望无际,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风没有云彩。刹那间,显出人的渺小。海中起了浪头,层层叠叠呼啸起来。杨帆突然觉得寒冷,冷得浑身发抖。他想求救,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感到非常绝望。当沉没在海水中,看见蔚蓝的天空渐渐变成漆黑一片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他看到了光明,看到了汪莎惊愕的眼神。

汪莎搂着他,他的身体冰冷,而汪莎的身体很温暖,像春天里的阳光。等他慢慢清醒过来时,发现他们两人正坐在一个小船里随波逐流。这时候海面平静下来,波浪很细,层层叠叠一直绵延到天边。微风吹来,沁人心脾。刚才还沉浸在绝望中的杨帆突然看到了希望,他有了冲动,他有了激情。他反过手来,把汪莎搂在怀里,尽情亲吻,他闻到她的口气带着清香,美妙极了。但,当他解去自己的衣服,掀起她的衣裙,准备乘胜攻击时,汪莎却推开了他。这时候,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巨大的波浪犹如一座座小山呼啸而来,在剧烈的碰撞中,小船支离破碎……

醒来时,朱琳还在酣睡,杨帆却是冷汗淋漓,心如鹿撞。

这是梦吗?杨帆问自己。

他抓起手机,给馄饨女孩发去一条微信:“梦已醒,但结果令人绝望。”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对方回了一个凄楚的表情,紧跟着来了一句话:“给你一个枕头,让它伴你安然入梦。"

杨帆关掉手机,突然觉得内心一阵失落。天还没亮,他钻进被窝,抱着朱琳,依偎在她怀里,沉沉的睡去。

杨帆突然觉得孤单起来,就像毫无依靠四处流浪的孩子。他觉得很无助,就像大海里漂浮着的一根稻草,需要一只手,一只温暖的手,一只温柔的手。然而,这只手只在梦里短暂的出现。

5

杨帆真正在梦中和汪莎有点“好事”,是在半年之后。

这半年里,杨帆知道那个"馄饨女孩"就是汪莎。两人熟悉以后,杨帆称汪莎为妹子,汪莎管杨帆叫哥。这一声哥,只叫得杨帆飘飘欲仙,受用无穷,堪比一首美妙的情歌。汪莎长得虽然不算好看,但声音甜美,楚楚动人,就像一只百灵鸟。有时候,杨帆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喜欢汪莎啥,究竟是痴迷于她那从未见过的身体还是陶醉于她那甜美的声音?杨帆自己也说不清楚。

两个人通常的交流方式依靠微信。杨帆发过去,汪莎回过来。一方有点儿忙来不及回的时候,便回一个发呆无奈的表情,而另一方往往回一个微笑或者一朵鲜花,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朱琳也有微信,但她不常用,一个月上不了几次。她的车间不让带手机,进车间前,要把手机掏出来,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下班了,就看一些玄幻电视剧,玩一会儿王者荣耀。她认为,与其发微信耽误时间,还不如打电话来得直接。杨帆说,看电视就看经典的,比如说《平凡的世界》。朱琳说,你土不土,啥年代了,还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儿。杨帆说,有时间玩游戏,不如看看散文,等孩子长大了教教孩子写作也行。朱琳说,教孩子读书写作是老师的责任,关我屁事。

“你这人,完蛋了,无可救药了,病入膏肓了。”杨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

朱琳不屑一顾地说:“天下老鸹一般黑,你也不是好鸟。”

每天晚上,两人斗一会儿嘴,然后各自干一会儿各自的事儿,各自睡去,谁也不碍谁的事儿。杨帆入睡慢,就给汪莎发微信:“明天还要起早,不要太累,早点睡吧!”汪莎回复:“好的,哥哥,祝你好梦!”汪莎就会回这一句,一天一遍,好像别的话都不会说。看到这句话,杨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儿幸福,有点儿激动,但又不确定。有时候,他凌晨起来上卫生间,觉得汪莎该起床开门了,也会给她发一条微信过去:“天色尚早,还睡会儿吧,可以晚点开门。”汪莎回复一个打呵欠的表情,随后发来一个极不情愿的表情。

这种无声的交流,一直持续到汪莎的男朋友到来之后,便结束了。

汪莎的男朋友并不和她一起卖馄饨,而是在一家汽修铺当学徒。平时和扳手、钳子打交道,钣金、喷漆、整形,把他弄得浑身一股油味,红色的工作服上,这里一块儿黑,那里一块儿白,沾满灰尘。这个小伙子有点儿老实,平时就不大爱说话,汽修铺本身又忙,下班也晚。不过,他依旧会来帮汪莎搭理店里的事情,摆摆桌凳,收收垃圾。汪莎总说:“你咋不换衣服了再来啊,穿成这样,我的饭店还开不开啊!”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没事儿,穿这身衣服可以干脏活,以后店里的体力活我包了。”汪莎胀红了脸,嗔怒道:“谁稀罕你的蛮力气啊!”

杨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觉得有点儿憋屈,但又不便表现出来。别人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真是不可思议。

杨帆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凭什么在梦中就能喜欢一个人?凭感觉?凭缘分?好像又什么都不是。看看曾经的聊天记录,觉得这就是一个不找边际的梦。杨帆对自己说,忘了吧!

三个月之后,汪莎出事了,准确的说,是汪莎的男朋友出事了。有一天,修车铺无事,几个学徒吃饱撑的,闲的蛋疼,偷偷地用高压气泵对准了汪莎男朋友的屁股蛋蛋,阀门打开的那一刻,这个可怜兮兮的小伙子变成了一只气鼓鼓的蛤蟆。

小伙子伤势很重,生命垂危,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他,就像一捆干巴巴的柴禾,很是无助,而守护在病床前的汪莎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汽修铺关了门,老板扔下五千块钱跑得无影无踪,几个学徒像惊弓之鸟,四处逃散。

老板给的五千块钱,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花光了,汪莎五万块的积蓄,也像流水般,哗哗地往外流。汪莎决定把馄饨店转出去。杨帆进店的时候,店门只打开了一半,店里有些昏暗,汪莎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不停地抽泣。他突然觉得,汪莎是多么的可怜,就像在凄风苦雨中摇曳着的一棵梧桐树。杨帆走到汪莎身边,慢慢地坐下来,伸出右手,把汪莎揽入怀中。他觉得汪莎的身体有些冰凉,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杨帆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香味。他抚摸她黑黝黝的头发,抚摸她圆乎乎的苹果一样的脸蛋。他张开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她眼角的泪水。泪水是咸的。

杨帆把这几年各烟站送给他的三万块钱“好处费”塞到汪莎手中,说:“拿着吧。钱不多,却可以撑几天。”汪莎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一个星期后,汪莎老家来人,接走了汪莎和她的男朋友。临走前,汪莎给杨帆发去一条微信:“梦犹在,多珍重!”杨帆给她发微信,却没有任何回复。

汪莎走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杨帆再也没有做过梦,即便是做梦,梦里也没有汪莎。梦已醒,人亦不在,再做梦还有什么意义呢?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杨帆突然接到一条微信,是汪莎发来的:“哥,我在老家,一切安好,也不再做梦。你给我的三万块钱,我一定要还,但愿这一天能早点到来。谢谢哥。”看着微信,杨帆突然热泪盈眶。

城市里的夜色绚丽多彩,宽阔拥挤的马路,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杨帆痴迷上了这夜色,醉眼朦胧间,他看见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无数个光点,这些光点汇聚在一起,多么的色彩斑斓。

杨帆追上一个光点,却发现,那只是一只萤火虫。

2017年10月12日于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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