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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 第八集 第七章 萧鼎

青云山後山之中有两个重要所在,其一就是青云门最重要的圣地「幻月洞府」,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青叶祖师便是在此闭关悟道,从此青云门冠绝天下,领袖群雄。 而在青叶祖师之後,幻月洞府遂成青云门最神圣之地,千年来只有掌门才能进入此地。 而另一处,便是祖师祠堂。 顾名思义,自然便是供奉青云门历代祖师的地方,从开创青云门的青云子到青叶祖师再到历代先辈,都在这祖师祠堂中有著灵位,每日香火不绝。而且每逢重要日子,青云门都会在掌门带领之下,到此隆重祭祖,也算是青云门中一个重要所在。 不过除了祭祖的日子,这里却是冷清之极。当林惊羽将那四个魔教徒众引开跑入此地的时候,只见偌大的一片空地上,耸立著一座气势雄伟的殿堂,四角飞檐,琉璃瓦顶,古香古色门牌红柱,彷佛都在这片宁静中诉说著昔日的历史。 一阵阵的轻烟,从深邃而显得有些阴暗的殿内飘出,从外面看去,只见里面烛火点点,更有长明灯微微摇晃,悬挂半空。但是,除了在殿前默默扫地的一个身著朴素衣衫的老者,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老者缓缓抬起头,向这里望来。 林惊羽心中一阵後悔,当时他只想著先把这些魔教之人从幻月洞府之前引开,不料却误入祖师祠堂,这里供奉著历代祖师灵位,若是被魔教之人破坏,他当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一念及此,林惊羽顿时停住脚步,斩龙剑在身前一横,转身面对追来的假上官策等人。 这时,远处树林中突然有飞鸟惊起,一阵喧哗。 林惊羽心里一惊,看著那方向是张小凡所在之处,不由得一阵担心。但终究知道面前乃是大敌,强自定住心神,凝神戒备,暗中下定决心,便是今日死在此处,也绝不能让这些魔教贼子踏进祖师祠堂半步。 斩龙剑彷佛有灵气一般,碧光闪耀,衬著它主人的那张脸,坚毅之极。 祖师祠堂前那个扫地的老者,目光望到了林惊羽手中的斩龙剑,身子忽地震了震。 那边魔教四人互望一眼都笑了出来,这些人显然在魔教中地位不低,一眼便看出此处必定是青云门重要所在,看来此番必定大有收获。 假上官策得意笑道∶「小家伙,我看你资质不错,如今青云门已然走头无路,不如你投入我门下罢,老夫担保你将来飞黄腾达!」 「呸!」林惊羽心中一阵厌恶,冷笑一声,理也不理。 假上官策居然也不生气,嘿嘿冷笑道∶「好,既然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了你!」说罢一使眼色,其他三个黑衣人登时攻了上去。 林惊羽紧咬牙关,斩龙剑碧波荡漾,横在身前。那三个黑衣人所用法宝,一个是黄色飞剑,一个是份量雄浑的长戟,还有一个最是古怪可怖,乃是用数个人骨所制的白骨剑,阴气森森。 林惊羽以一敌三,咬牙苦战,斩龙剑绿光纵横,守卫原地,竟然不曾稍退,但渐渐的却还是处於下风。 林惊羽少年入青云门下,天资极好,苍松道人极是看重他,非但悉心教导,甚至连大有来头的斩龙剑也传给了他,也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往昔他所敬仰的那个人的影子。 而林惊羽也的确不曾辜负苍松道人的苦心,短短数年之间,凭藉著自己优异的天赋,以及那一股深埋在内心里为父母亲人报仇的信念,道行竟是突飞猛进,数年间已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只是任凭他用功再勤,但修行终究受时间限制,不可能太过激进。此刻面对三个黑衣魔教徒众,正面里那个长戟不断砸下,旁边飞剑则瞄空偷袭;更头痛的还有那把白骨剑,阴气森寒,在那魔教之人的操纵之下,忽隐忽现,每挡了一次,阴气袭来,他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一颤。 如此苦斗数十回合,林惊羽纵然全力防守,斩龙剑的碧芒却还是渐渐被那三个黑衣人给压了下去,眼看著他败象毕露,终於是支撑不住地退了一步。 站在後面的假上官策一声冷笑。 这一退登时就止不住脚步,那三个黑衣人精神大涨,法宝齐出,林惊羽大汗滚滚而下,接连後退,欲要站定而不能。 忽地,那把神秘的白骨剑突地消失,林惊羽正接挡当头砸下的长戟,再一剑荡开从旁偷袭的飞剑,不料脚下一痛,登时站立不住。竟是那把白骨剑不知何时钻入地下,潜行而至,登时将他右腿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淋而下。 林惊羽大吼一声,斩龙剑凌空斩下,这仙家神兵撞在白骨剑上,劈啪微响,白骨剑主人顿时跌了出去,隐见那剑上暴出了细微裂痕。 用白骨剑的那魔教之人一阵心痛,连忙将白骨剑收回细看。但这时另两人法宝已至,风声凛冽,林惊羽身处死地,用尽最後一份力气,驭起斩龙剑横在头顶。 「轰隆」一声大响,只见异光乱闪,火星四射,也不知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斩龙剑生生将这两件法宝挡了下来,但林惊羽眼前也是一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他一时失神之间,突然看到刚才还站在远处的假上官策赫然出现在面前,对著自己狞笑。 林惊羽大惊失色,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处一阵钻心疼痛,一股尖锐之极的力道直钻了进来,瞬间刺破他所有护体真法。 「啊!」 林惊羽嘶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口喷鲜血,连斩龙剑也拿握不住,剑身在半空中翻腾,最後刷的一声倒插入地,正好在那个扫地的老者身前。 碧光流转,渐渐黯淡。 林惊羽性子向来顽强,低头看著胸口,却见一片血肉模糊中,真正的伤口却只有一个指尖大小。但此刻一股锐气直冲进体内,势如无坚不摧的细针一般乱冲乱撞,体内经脉痛苦不堪,欲待起身再度迎敌,不料脚下一软,竟是站不起来! 他大口喘气,那边厢假上官策等人却是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小家伙,怎麽样?我只不过用了五成的法力,便将你打的如此,你还不快快降了!」 林惊羽脸上肌肉抽动,显然体内极是痛苦,但迫在眉睫的大难,却更是令他焦虑万分,一想到背後的祖师祠堂,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著慢慢爬起。 魔教等人也不拦他,只在一旁看猴戏一般看著热闹。 那锥心的疼痛彷佛要冲上了头顶一般,林惊羽还没站稳便又是一阵眩晕,转过头大口喘著粗气,踉跄著向那扫地老者面前的斩龙剑走去,口中喘息道∶「老人家,这里危险,你快、快、快走┅┅」 那老者看起来像是青云门中日常打扫祖师祠堂的人,面容枯槁,脸上皱纹深如刀割一般。说也奇怪,林惊羽与魔教众人大战,他却也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观看,既不逃走,也不说话。 此刻只见他向走过来的林惊羽胸口看了一眼,忽地淡淡道∶「『离人锥』!你是魔教长生堂的刺客周隐吧?」 魔教那四人笑容一窒,假上官策神色忽然冷了下来,道∶「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高人。不错,我是周隐,阁下又是何人?」 那枯槁老者却没有回答他,自顾自道∶「离人锥本是魔教奇宝,威力绝大,但落在你这般人品下贱之人手中,却只沦为暗算人的器物,端是辱没了这枚奇珍!」 周隐大怒,但一时搞不清这神秘老者身分,又见他虽然看去颤巍巍的,但说话口气却大的吓人,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怒道∶「阁下究竟是谁?」 那老者叹息一声,道∶「我是谁?嘿嘿,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是谁了┅┅」他说话之时,面容悲怆,语气里满是苍凉之意,随即转过头来,对著怔在一旁的林惊羽道∶「孩子。」 林惊羽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前、前辈。」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彷佛露出一丝微笑,道∶「你是何人门下?」 林惊羽不知怎麽,此刻对著这个老人突然竟有说不出的敬畏之情,当下低声道∶「弟子是龙首峰苍松道人门下┅┅」 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苍松道人如今竟已背叛了青云,顿时一阵莫名滋味涌上心头,心中一酸,竟是说不下去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低声道∶「是苍松啊!他收徒弟倒是挺有眼光的,嘿嘿。」 只见他说话声中,颤巍巍伸出手去,握住了身前那倒插在土地之中的斩龙剑。 林惊羽看著他缓慢的动作,忽然一阵紧张,彷佛内心也期待著什麽一般,竟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一双枯槁而苍老的手掌,不知道经历过几多风霜,当他再一次接触到坚硬而冰凉的剑柄,然後,握紧了它! 祖师祠堂里面,忽地传出一阵幽幽的钟鼎声。 「呛啷┅┅」 突地,原本黯淡的斩龙剑霍然腾起绿芒,盛放的光芒彷佛天际的骄阳,刺目而不能逼视!那老者缓缓将斩龙剑拔出,每上一分,斩龙剑彷佛也在激动的颤抖一般,龙吟不绝,那震人心魄的声音回荡开去,直冲九天。 老者站直了身子,缓缓将碧芒大盛的斩龙剑放在身前,用手轻轻抚摸。那被岁月侵蚀而起了老茧的手,却如抚摸心爱的女子一般的温柔。 斩龙剑呼啸著,即使隔了老远的林惊羽和魔教众人,竟然也感觉到斩龙剑突如而来有灵性般的激动。 林惊羽愕然望著那把他几乎认不出来的斩龙剑,在那老者手上放射出无与伦比璀璨的光辉。而那个枯槁的老者在握住了这柄神剑之後,整个人竟也彷佛变了模样,无形的气势汹涌洒开,彷佛是传说中的上古剑神。 「孩子,你看好了,斩龙剑不是像你那样用法的!」老者在汹涌澎湃的碧光中淡淡说道。 话音才落,忽地只见碧芒瞬间爆发,整片空地刹那被绿色笼罩,幕天席地。锐啸声中,斩龙剑从老者手中飞驰而出,如电芒锐闪,疾冲而出。 魔教众人看著那老者气势如此之大,早就留心提防,此刻一声呼喊,同时驭起法宝攻来,只有周隐站在最後,眉头紧皱,却没有出手。 那三人几乎还是采用刚才对付林惊羽一样的办法,长戟正面攻击,飞剑腾起,白骨剑正欲偷袭,不料那老者根本不理黄色飞剑与白骨剑,斩龙剑化做如山光柱,排山倒海直攻而来。为首使长戟的那个魔教徒众大惊失色,连忙驭起长戟招架,只听得一声脆响,斩龙剑如削冰切雪一般,生生将长戟切为两断,更无丝毫停顿,当头斩下。 「嘶┅┅」 在林惊羽目瞪口呆之中,在众人惊惧眼色里,那个魔教之人从头到脚被生生切为两半,血雨飘洒。而几乎没有停息,满天血污之中,此刻几乎如恶魔一般的绿芒倒卷而起,冲向另外两人。 本来攻向那老者的飞剑和白骨剑,此刻心胆俱裂,哪里还敢进攻,立时向後飞窜,同时急招法宝。只是那斩龙剑锐芒盈天,转眼即至,在众人眼皮底下生生撞了上去。 几乎连一声惊呼都没有,绿芒将那两人淹没了,片刻间碎裂之声暴起,也不知在那两人身上发生了什麽事? 林惊羽冷汗涔涔而下,神志几为之所夺! 站在最远处的周隐脸色大变,知道此老者实在是可怖的高人,自己绝非其敌,立刻转身飞走。 不料那绿芒如山呼海啸一般,间中竟还夹杂著殷红的血色,如电芒飞过,直追而来。 周隐道行毕竟比其他人高上一些,手中忽地一抖,隐见黑气一闪,这漫天绿芒竟然在他面前顿了一顿。 而下一刻,周隐突然失色,失声道∶「是你!你是万┅┅」 话声未落,那充盈天地之间的如山绿芒,赫然将那苦苦支撑的黑气压倒,当头劈下,斩在周隐胸口。 周隐一声惨呼,整个人被打得远远飞了出去,眼见是不活了。 片刻之间,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四个魔教之人,竟然都死了。 满天碧芒,忽如长鲸吸水一般,收敛到了斩龙剑上,飞回到那老者手中。 林惊羽微微张大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微微摇头,彷佛自己也在叹息著什麽,随即又深深望了手中的斩龙剑一眼,便将他掷给了林惊羽。 林惊羽下意识地接住,只听那老者返身向祖师祠堂走去,口中缓缓道∶「斩龙剑,取南疆极苦之地万载绿晶所铸,诛杀奸邪无数。欲用此剑,必要勇往直前,以攻为首,纵修行不够,亦要决心将强敌尽数斩杀,非如此不可发挥其神力。你当牢记在心!」 林惊羽愕然,但眼看著老者就要走入祖师祠堂,忽然醒悟,急道∶「前辈,今日魔教大举攻入青云,恳请您一定要出手┅┅」 那老者的身体忽然顿了顿,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淡淡道∶「青云门高手如云,掌门真人道玄更是天下不世出的奇才高手,有他在,又有什麽好怕的?」 林惊羽踏前一步,悲声道∶「可是,可是掌门真人已然受了重伤了!」 那老者明显是吃了一惊,霍地转过头来,道∶「是什麽人能够伤到道玄?」 林惊羽突然沉默,那个凶手他自然知道,但此刻要他说出苍松道人的名字,不知怎麽,竟是一阵悲伤,彷佛说出了口,就要和那个人断了什麽一样,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 那老者却接著问道∶「道玄呢!他现在怎样了?」 林惊羽道∶「掌门真人受了重伤,但不知为了什麽,进了幻月洞府去了。」 「幻月洞府!」那老者面色忽地沉静下来,半晌对著林惊羽,却更像是对著自己,微叹道∶「青云门千年巨派,你怕什麽啊?」 说著,老者再一次缓缓转身。林惊羽失色,惊道∶「老前辈,难道你眼看青云陷入危难而不救吗?」 那老者彷佛有些悲凉的一笑,道∶「少年人,青云门建派垂两千年之久,内里的实力,岂是你能够知道的!你放心就是了。」 林惊羽不明所以,正要再度恳求,忽然间只觉得手中原本安静的斩龙剑,突然剑身大热,如受了什麽刺激一般,绿色光芒,再度亮起。 林惊羽愕然看著手中的斩龙剑,忽有所感,转头向幻月洞府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山峰之间,一道豪光冲天而起,而自己手中的斩龙剑,也彷佛就是对著那里,低低鸣叫。 「出世了,终於出世了!」 不知什麽时候也望向那里的老者,满脸都是沧桑的复杂表情,低低地道∶「孩子,你运气很好,很快就能看到那传说中的古剑『诛仙』了!」

「什麽人?」 玉清殿门外同时响起了青云弟子的几声大喝,但只听刷刷几声,似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随即砰砰几声,数个青云弟子跌了进来,翻滚於地。 门口处,闪现出了四道人影,正是魔教的四大宗主。 玉阳子和毒神站在中间,鬼王和三妙仙子站於两侧,四人向这大殿里望上一眼,缓步走了进来。 年纪最大的毒神,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笑道∶「道玄老友,百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道玄真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缩,冷然道∶「毒神!」 毒神大笑,道∶「正是我这个老不死。百年前在那青云山脚败在你的剑下,如今又见你风采如昔,真是不胜欣慰!」 道玄真人目光向那四个人一一看了过去,与此同时,从玉清殿门外陆续又走进了数十个魔教之人,看著这些人的气度架势,只怕无一人是好相与的,多半魔教这百多年来的实力,都在此处了。其中众人见过的,便有鬼王宗的青龙、幽姬,万毒门的百毒子等等都在其中,至於其他的人,多半也是四大宗派的高手。 而在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不时听到绝望嘶吼,往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青云山,此刻彷佛被血腥笼罩,恍如地狱。 道玄真人深深呼吸,勉强定住心神,今日祸起萧墙,外敌竟又长驱直入,不问可知乃是青云门这百年来最危急的时刻。他身为青云门这个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门,绝不能让这份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了。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却是普泓大师不知什麽时候站在道玄真人身边,面上有淡淡微笑,道∶「道玄师兄,自古邪不胜正,我天音寺一脉,从来与青云门并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道玄大喜,也几乎是在同时,焚香谷的那些人,也以那个上官老人为首站了出来,站到了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师身後。 魔教四大宗主都是微微变色,毒神看著普泓,沉声道∶「这位大师是天音寺哪一位神僧?」 普泓微笑道∶「老施主真是健忘,百年前正魔大战,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的,怎麽却将老衲忘记了?老衲天音寺普泓,旁边这位是在下师弟普空。」 天音寺四大神僧何等威名,有了这两人在,等若青云门添了数个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焚香谷高手? 毒神转过头去,向脸色微白的苍松道人皱眉道∶「这些人怎麽会在这里?」 苍松道人恶狠狠地道∶「这些秃驴和焚香谷的家伙都是今早突然到达青云山,事先并无消息,我措手不及,无法报信。」 普泓与身後的焚香谷上官老人对望一眼,都笑了出来,焚香谷上官策大笑道∶「这就是所谓邪不胜正,天网恢恢,今日定要让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妖魔邪道,尽数伏诛在这青云山上!」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站在毒神旁边,被魔教众人推洛u髡艇D事之人的玉阳子,神色骄横,冷笑道∶「百多年前,我圣教前辈一样是以我一教之力,与你等三大派争斗,难道我们今日便怕了你们不成!」 「说的好!」喝彩声顿时响起,不少是来自站在他们四大宗主背後那堆人群,便是在他旁边的鬼王也抚掌而笑。 「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我们伏诛,还是你们受『死』!」 这一句话他说的是猖狂无比、睥睨众生,正道中人无不变色,面露憎恶,尤其是最後一个「死」字,鬼王还似乎特意加重了口气,大有讥讽之意。 道玄真人冷笑一声,刚要说些什麽,却只见魔教中的玉阳子似乎最没耐性,一挥手,顿时所有的魔教高手手中身上都泛起各色光辉,显然立刻就要动手。 正道中这里青云门、天音寺众人立刻都凝神戒备,知道眼前便是百年来最为凶险的一场正魔大战,普泓低声颂道∶「阿弥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异变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魔教中人身上的时候,突然十数道光芒在正道人群之同时泛起,其中更有两道锐芒,直直打在普泓毫无防备的背上! 「轰!」 刹那间正道中如炸了锅一般,乱成一团,尖锐怒吼顿时响成一片。普泓大师眼前一黑,只觉得两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後背,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巨力迸裂,一股却转洛uy锐细针一般,突刺而入。 普泓大师一个踉跄,「噗」地喷出一片血雾,他是何等人物,转眼间便知只怕正道中还有内奸,一身超凡入圣的「大梵般若真法」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挡住那巨力袭来,同时更不回头,一个袖袍向後甩去! 「砰砰」两声闷响,背後之人传来两声惊呼,显然吃了亏,那股巨力顿时消散,但另一只如毒针般的力道却化做有形之物,终於刺破了他猝不及防的大梵般若护体,钻入了体内。 只片刻工夫,青云门田不易等人已然赶了过来,纷纷动手,但袭击之人一击之後,立刻跃起,飞到了魔教那群人中。 为首的,赫然正是焚香谷上官策,而袭击其他人的,也全都是焚香谷的人。 正派中的人,包括被偷袭的普泓、普空等天音寺的人,都惊的呆住了。道玄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著上官策道∶「你、你做什麽?难道焚香谷也投靠魔教了吗?」 上官策站在魔教四大宗主和苍松道人身边,与他们同时对望,突然哈哈大笑出来,意态猖狂之极,充满了得意之色。 鬼王大笑著向道玄真人道∶「谁告诉你他们是焚香谷的人了?」 道玄真人刚要开口,忽地失声,缓缓转过头来,盯著苍松道人,脸色惨白,道∶「好,好,你干的好,果然是瞒天过海!」 苍松道人嘿嘿冷笑一声,满脸得色,笑道∶「这还不是多亏鬼王宗主足智多谋,一听说今日天音寺秃驴突然不请而到,要坏我大事,立刻就想到派高手假扮焚香谷门下上山,挑几个平日不在世上行走的,由我引见,呵呵,果然一举成功!」 道玄真人身子摇晃了一下,转眼看去,只见这一下被魔教突袭,大致目标都集中在天音寺僧人之中,十人中竟有九人受到重创。尤其是掌门普泓大师,面如白纸,此刻竟然已经站立不住,在弟子法相的扶持之下,缓缓坐了下去,在他的背後,赫然一片血肉模糊。至於其他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青云门中,竟也被伤到了五、六个长老。 道玄真人心中一阵翻腾,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惨笑道∶「厉害,厉害,亏我白活了这许多年,竟没想到焚香谷的上官策道兄向来镇守『玄火坛』,从不出焚香谷半步,对你竟是不起疑心!」 鬼王看了看他,微笑摇头道∶「你不是没想到这个,而是没想到你这个苍松师弟背叛你吧?」 道玄真人又是一声惨笑。 玉清殿上,瞬间陷入沉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觑,此刻任谁也看的出来,魔教一边实已占了大大的优势,虽然青云门这里还有不少长老高手,但魔教那里,高手却只是更多。天音寺僧人中,此刻看去能出手的大概不过一半,其中还只有普空和法相因为机警而免於受伤。 尤其是普空,此刻突然如换了个人一般,手上托著一顶金钵,金光四射,几如凶神一般。在他身前一滩血肉模糊,却是刚才魔教一个高手暗算他不成,反被普空法宝「浮屠金钵」给打成肉酱。 但最重要的,却是向来并称为天下正道泰山北斗的两大高人──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师,竟然同时被重创,此刻眼看著普泓大师面如白纸,而道玄真人虽然好些,但怎麽看也像是强弩之末。 难道天下正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这个问题如最沉重的石头,沉沉压在正道之人心上。 相反的,魔教中人无不兴高采烈,百多年来魔教被逐出中原,困居蛮荒,今日一旦吐气扬眉,如何不意气风发? 玉阳子自感此次自己主持大局,圣教对著强大无比的正道两大巨派竟然一举而胜,日後自己在圣教之中,地位必定凌驾於众人之上,说不定从今日开始,自己就能把长生堂带到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炼血堂时的局面。 一念及此,玉阳子更是得意万分,向著道玄真人嚣张笑道∶「道玄老贼,快快将你们镇派之宝『诛仙古剑』交出,然後投入我圣教麾下,我便饶了你等不死!哈哈哈┅┅」 站在他身後的数十个魔教高手一起哄笑,这百年恶气,彷佛今日才能尽情宣! 而在远处,通天峰上厮杀的青云弟子的惊呼声不绝传来,似乎也为青云门如今的命运,做了凄惨的铺垫! 道玄真人惨白的脸上却有坚毅之色,对玉阳子嗤之以鼻,冷然道∶「我青云门就算今日断送在你们手上,也休想让我们屈膝投降。」 说著,他退後几步,回到青云门人群之中。田不易、商正梁等首座长老登时都围了过来,他得意弟子萧逸才也扶住了他的身体,低声焦急地道∶「师父,你的身体┅┅」 道玄真人哼了一声,急道∶「眼下祸在眉睫,田师弟、商师弟、曾师弟,天云师弟,你们在这里先支持一阵;水月师妹,奶领几个二代弟子,先将天音寺道友送走,他们为助我青云而受伤,我们不可让他们再受损害。」 被他交代的人立刻都点头称是,田不易跟著道∶「掌门师兄,这里有我们挡著,你身受重伤,也快走,留得青山在,他日再┅┅」 他突然住口不说,但话里的意思谁都知道,曾叔常等几位首座同时点头,但道玄真人惨笑一声,道∶「祖师基业,难道你们竟叫我弃之不顾?我道玄宁死也不做千古罪人!」 田不易等人默然,道玄看了此刻已经蠢蠢欲动的魔教之人一眼,忽然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一般,低声道∶「事到如今,只有违背祖师戒律,用那最後杀著了!」 其他人,包括大部分长老都是一怔。 道玄深吸一口气,道∶「时间无多,我去请出诛仙古剑,你们┅┅」他环顾周围,忽地低声道∶「不管你们心里怎麽想我的,但事到如今,你们一切小心!」 田不易等人动容,正要再说些什麽,忽听得狂笑风起,法宝异光闪动,魔教中人终於动手了。 刹那间,原先庄严肃穆的玉清殿堂,法宝飞舞,异光纵横,轰隆巨响不绝於耳。 混乱之中,趁著青云门众长老高手抵住魔教高手狂攻之际,水月领著年轻弟子将天音寺受重伤的众位大师扶进了後堂,道玄真人亦向後走去,但脚步却隐隐有些踉跄。 田不易在交手之中望到此景,心中一阵焦虑,目光一扫,手中赤焰仙剑逼退面前的魔教之人,闪身到旁边正与众长老一起御敌但面色苍白的齐昊、林惊羽身边,急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你们立刻跟去护送掌门真人!」 齐昊、林惊羽身子一震,但见田不易面色严峻,不敢违令,而且此刻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突然叛变,对他们这些龙首峰弟子来说,不啻於晴天霹雳,方寸早乱,此时连忙应了一声,就跟著道玄真人去了。 而看著他们的身影,在一旁作战的苏茹却是眉头紧皱,片刻後也找个机会脱出身来,闪到宋大仁与田灵儿身边,低声道∶「你们苍松师伯突然叛变,他门下弟子也不知道是否可靠,你们也跟上去看著掌门真人!」 宋大仁与田灵儿一惊,随即会意,立刻跟了上去。苏茹正要回身,忽然眼角馀光看到在这一场闹得天翻地覆的大战之外,张小凡,这个刚才还是全场焦点的小徒弟,此刻却无人管他一般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知洛uA远远望著魔教前方,一动不动。 她眉头一皱,其实在她心里都与田不易一般,根本不信这小徒弟会是魔教内奸,此刻念及张小凡功力肤浅,随即闪身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张小凡身子一震,转头看来,苏茹心中突然一惊,只见张小凡双眼血丝满布,虽然神志看去还算清醒,但不知洛uA总有种奇异的凶煞感觉。 但此刻事态紧急,苏茹如何还能多想,急道∶「小凡,这里太过危险,你也跟著你大师兄和灵儿师姐前去。」 张小凡怔了一下,但在这位自小爱护自己的师娘注视下,终於点了点头,随即向後堂跑去。 苏茹放下心来,随即投身而上,加入了越发惨烈的战团! 在隆隆巨响、各种法宝剧烈撞击的声音中,张小凡跑入後堂,追上了宋大仁和田灵儿,随即赶上了齐昊和林惊羽,几个人围著道玄真人。道玄真人向他们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但目光在望到张小凡身上时,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张小凡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但手中握著的那根烧火棍,此刻却隐隐有青光荡漾,脑海之中不时感觉阵阵眩晕,只觉得一股股煞气恍如一股股凶灵,直冲自己的脑海,忍不住地想像著血腥之气。 只是,眼下谁都是心情沉重,根本没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而片刻之後,小竹峰的陆雪琪和文敏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雪琪向张小凡看了一眼,对道玄真人道∶「是师父叫我和文敏师姐过来的!」 道玄真人叹息一声,微微摇头,但什麽话也没说,还是向前走去。 还不等他们走出多远,便只听得背後玉清殿上轰隆之声如雷,几道如山柱一般的毫光冲天而起,竟是将玉清殿的殿顶冲破,直冲上天,更夹杂著几声惨呼,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没了性命? 众人失色,不问可知此刻在玉清殿上的激烈决战何等残酷,不由得纷纷为师长同门担忧。道玄真人向著那里深深望了一眼,面色紧绷,忽地一甩道袍,大步而去。 众年轻弟子跟在他的身後,只见这个往日里被他们如天神一般敬仰的人物,此刻身躯依然如平日般挺直高大,但一身墨绿道袍之上,被鲜血浸透而成为黑色的那团触目惊心的血渍,甚至连被苍松道人暗算後留下的那个剑孔,都清晰无比。 真不知道这个道玄真人怎麽能在受了此等重伤之後,竟然还能支撑下来? 一行人穿过後堂,年轻弟子中无一人是长门弟子,也就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只跟著道玄真人穿堂过院,渐渐的,玉清殿上的喧嚣声也慢慢远离,他们一行人穿过了玉清殿的後堂,却是向著通天峰的後山走去。 道玄真人当先走著,众人则紧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注视著周围,虽然此刻大部分魔教徒众都在攻打前山,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也有人被苍松道人引到了後山来。 张小凡走在众人後边,双目隐隐泛红,面无表情,但内心深处却实如惊涛骇浪一般,既震惊於青云门大难,又挣扎於当年血仇。在他记忆之中,当年是谁屠杀草庙村村民的凶手虽然不曾亲见,但他每回想起当日情景,便想到那个凶狠的神秘黑衣人。 而今看来,多半竟是苍松道人! 当年草庙村遗孤虽然有两人,但见过那个黑衣人与普智动手斗法的却只有张小凡,如今一旦确定,顿时多年来的仇恨泛上心头,而手中那由世间两大凶器噬血、摄魂所炼成的烧火棍,被主人的恨意凶念所激,深埋的戾气登时也泛了上来,反过来更影响了张小凡。 若在平日,不要说以道玄真人的道行,便是田不易也早发现张小凡不对劲了,但此刻谁会有心思顾念到他。只是无人知道,这个青云门的小小弟子,竟是处在精神极度激烈、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一个不小心,只怕便是被噬血、摄魂那股深深魔戾之气所染,万劫不复了! 果然,事实证明田不易、水月等人的顾虑不无道理,通天峰後山小路虽然僻静,但未行多远,登时便从两旁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出来,齐昊等人立刻上前接住。 道玄真人只看了几眼,也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这次攻打青云,魔教的确是精英尽出,连在这里出没的徒众,竟然也是道行匪浅,齐昊、陆雪琪等人急切间还收拾不下。 宋大仁等人继续护卫道玄真人向前走去,留下齐昊与陆雪琪挡住敌人,此刻众人心中其实都有个疑问──洛uD玄真人不御空飞去,难道他的伤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只是此刻却无人敢去问他,过了没多久,哗啦一声,从两旁竟又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宋大仁和文敏、田灵儿挡住,张小凡与林惊羽也要上前,宋大仁急道∶「我们三个就够,你们快去保护掌门真人!」 林惊羽一咬牙,拉住张小凡向前跑去,重新追上道玄真人。这一次下来,却意外的再没有碰到魔教徒众,道玄真人带著他们向後山沿一条僻静小路走了一会,然後在一个三岔口停了下来。 林惊羽与张小凡也跟著停了下来,张小凡一声不吭,林惊羽却抬头看著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回头一看,忽地一怔,脸上神色动了动,彷佛天意巧合一般,这两个人,竟正好就是当年草庙村的两个遗孤。 「此处过後,便是我们青云山的圣地『幻月洞府』,我要进去。你们在此守候,不许让任何魔教之人闯了进去!另一条路便是通往『祖师祠堂』,你们┅┅」 林惊羽神色坚毅,重重点头,大声道∶「掌门放心!」 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但目光随即落到了他手中那把「斩龙剑」上,只见在这山色幽清之地,斩龙剑碧光流转,彷佛也在渴望著什麽? 这个少年,充满了激情与坚毅,隐约间┅┅道玄真人忽然转过了身子,向著祖师祠堂那条路上凝望了一眼,再不言语,向著另一条路,直走而去。 林惊羽目送道玄真人消失在小路之上,方才转过身来,剑眉紧皱,心绪难平,连呼吸声也重了几分。说也难怪,此刻青云门突遭大难,而他一向视之如父的苍松道人竟突然叛变,如何不令他天旋地转。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著远方山下、玉清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茂密树林,连屋檐殿宇的一角也见不到;倒是另一条路上,通往祖师祠堂那里,在树林背後,隐隐有房屋踪迹,隐约传来钟鼎之声。 从刚才极度紧张的战场,突然到了这僻静之极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一时都有些不大适应,林惊羽喘著粗气,深深呼吸,慢慢将自己呼吸声平息下来。 忽然,从前山传来一阵龙吟似的怒啸,隔了这麽老远,声浪竟然仍如排山倒海一般的传了过来,天地几为之变色。两人都是一惊,林惊羽首先反应过来,喜道∶「是灵尊!」 张小凡这也听了出来,果然是水麒麟的怒吼,显然这镇守护卫青云山上千年的灵兽,终於被惊动而出手了。 但由此也不难想像,青云门此刻战况激烈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二人各怀心思,在这里等待著道玄真人。但他们的平静时光并没有多久,忽然脚步声响了起来,他二人大惊,心道最好是齐昊等人赶到,否则┅┅ 不料彷佛老天也和青云门作对一般,片刻之後,出现的却是五个魔教徒众,而为首的一人,便是刚才暗算了普泓大师的那个假冒的上官策,看到他们在这里,登时狞笑著冲了过来,其中更有人向他们身後张望著。 林张二人失色,林惊羽脑中念头急转,看这五人就知并非庸手,不要说自己收拾他们,能否是他们五人合力之敌还是问题,但身後道玄真人进入的幻月洞府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去,焦虑之下,突地一狠心,当机立断,低声对张小凡道∶「小凡,我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去,你在这里守好!」 张小凡一怔,还没会过意来,林惊羽已然冲了出去,斩龙剑化做碧芒,直悼uV那五个黑衣之人,声势大盛。 假上官策等人眉头一皱,吃了一惊,脸色登时凝重,想不到这个青云门小小弟子道行如此之高,立刻便围了上去,只留下假上官策一人掠阵,同时注意著张小凡的动静。 林惊羽与他们交手数合,果然证实这些魔教徒众道行不浅,其中三人也只稍逊於他,但为首一人,修行却与他旗鼓相当,这时四人围攻,他立刻处於下风。 林惊羽紧皱眉头,更不恋战,立刻脱身向另一条岔路退去,那假的上官策微一沉吟,便带著三人追了过去,片刻之後,只留下一个黑衣人与张小凡站在原地。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向张小凡看来,只见这少年彷佛听到了什麽,缓缓抬起头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双被无名凶暴戾气充斥的血红眼睛! 青云山的静谧树林之中,突然间飞鸟惊逃,一阵喧哗。 远方,隐隐又传来了水麒麟的怒啸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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