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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之故,巧得神功

白发道姑似乎非常关心凌壮志和娟师姊,因而,一俟凌壮志坐好,立即有些兴奋、激动,而凤目却含着泪水亲切地问:“你是怎样找到你娟师姊的?” 问话之间,凤目中泪光闪动,但她的唇角上,却挂着一丝慈祥而欣慰的笑。 凌壮志见白发道姑第一句便问娟师姊而不问恩师何时去世,因而断定她与娟师姊间的关系,较之与恩师尤为密切。 但这时他已无暇去深思这个问题,急忙微一欠身,恭声说:“弟子下山的第二天,便在卧虎庄金刀毒燕阮陵泰的后花园中遇到娟师姊……” 白发道姑面色一变,不由急声问:“她可是前去为她父亲报仇?不知她怎地知道阮陵泰那老贼就是残害她父亲的仇人?” 说之话间,略显苍白的秀丽面庞上,充满了惊异、欣慰,和悲戚的混合神色。 凌壮志摇摇头,继续说:“不,在卧虎庄的后花园内,那时娟师姊正在精致小阁上抚琴……” 话未说完,白发道姑面色大变,脱口一声轻啊,不由忿怒地颤声问:“她……她怎地和那老贼住在一起?照你这样说来,她定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女?” 说话之间,满脸悲忿,也充满了失望之色。 凌壮志立即分辨说:“不,娟师姊不但武功高绝,并且机智过人……” 于是,他即将与铁钩婆、万绿萍入卧虎庄的事,逐一详细叙述过,说到另一白衫少年将阮陵泰击毙时,白发道姑忍不住惊异地插言问:“竟有这等事?你可查出那个白衫少年是谁?” 凌壮志这时已知道了自己的授艺恩师,就是失踪一十九年的朱腕银笔叶天良,因而恭谨地颔首说:“弟子已经查出来,就是恩师的女儿叶小娟。” 白发道姑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异地失声问:“你说什么?” 凌壮志看了白发道姑过分吃惊的神情,心知有异,即将在黄山天都峰发现叶小娟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白发道姑听了凌壮志为了证实叶小娟是否就是娟师姊时,曾经点晕叶小娟察看她的酥胸一事,仅黯然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但她对凌壮志如何发现宫紫云就是娟娟的事非常注意,因而一俟凌壮志说完,立即迫不急待地问:“你是怎样证实你师姊的身分的?” 凌壮志即将至马鞍山羡仙宫杀女淫贼金艳娘,遇晋德大师和宫紫云,不慎中了绽舌牛毛透心针昏倒于地,复至南峰疗伤,发现胸前暗记的事又说了一遍。 为了叙述怎地知道金艳娘隐居在马鞍山,只得将展伟凤赠扇,复至石门镇遇展伟明等事告诉白发道姑。 白发道姑听了这些曲折凑巧的事实,似是已明白了凌壮志和宫紫云何以闹气的原因,于是,霜眉一蹙,问:“你娟师姊可是因此与你闹气?” 凌壮志俊面一红,只得羞愧的嗫嚅着又说出与秦香苓的一段事情,加之遇薛鹏辉的不可理喻,与浑猛憨傻的展伟明直呼妹夫,以及中途巧遇铁钩婆母女等造成宫紫云忿然离开他的原因。 白发道姑听了凌壮志这番补充,如霜白的修眉早已蹙在一起,脸上忧郁之色,显得愈浓重了。 凌壮志不敢多言,只是满腹委屈,一脸痛苦的垂首端坐在蒲团上。 久久,白发道姑才眉头略展,黯然摇摇头,接着平静的说:“你没有作错,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也许你娟师姊尚不能了解你的苦衷,也许她太喜欢你了,因而,忍受不起这多美丽的少女,夺走她唯一心爱的师弟,也是她心爱的丈夫,终身的伴侣。” 凌壮志一听,立即正色激动的表白他的心迹,说:“前辈,弟子对娟师姊的一颗心,惟天可表,弟子将来如有违背师命,辜负娟师姊,天神共鉴……”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急忙摇手阻止他说下去,同时,在她忧郁秀丽的面庞上,立即浮上一丝欣慰慈祥的微笑,她亲切地说:“你的确是个好孩子,这些话你娟师姊听了定极欢欣。不过,世事不可预卜,凡事必听天命,丝毫勉强不得。” 说着,一挥手,又催促说:“快去庵门接你娟姊来见我,这两天前来我处听道的本庵弟子们,个个神色似有隐忧,我断定庵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你娟师姊早到了。” 凌壮志一听娟师姊早到了,不由恭声应是,急忙由蒲团上立起来,但他对峰顶上的废墟,感到十分迷惑,因而不解地问:“前辈,峰顶上的那片残塌寺院……” 白发道姑立时会意,因而解释说:“那是百年前的凌霄庵,至于峰上凌霄庵惨变的经过,俟你娟师姊来后,我自会讲给你们听。” 凌壮志恭声应是,深深一揖到地,将银笔放好在蒲团上,辞过白发道姑,转身走出屋外。 前进尚不足一尺,蓦闻白发道姑叮嘱说:“见到你娟师姊时,切不可立即告诉她你师父的真实身世。” 凌壮志停步转身,恭谨地望着石屋内的白发道姑再度颔首应是后,继续向竹林外走去。 这是一件极离奇、极坎坷复杂的人间悲剧,凌壮志在此兴奋、激动、惊喜而又紊乱的心情下,他虽有超人的智慧,也难理出这中间的迷离头绪。 这时,他只是一心想见到分别多日的娟师姊,并尽快地知道恩师过去的坎坷遭遇。 他快步走出翠竹林,举目一望,雄伟的庵院,巍峨的殿脊,尚在数百丈外的云松间,于是,展开轻功,直向庵院驰去。 绕至右墙角,视线突然广阔,始知凌吞庵是建筑在谷底斜坡上,三进大殿形成梯次下降。 他走上门阶,举目一看,只见十数丈外的巍峨大殿内,金碧辉煌,佛幔分垂,香烟氲氤缭绕,百盏琉璃油灯齐明,无数灰衣尼姑捧着经卷,正由大殿内肃静地走出来。 这些尼姑中,有老、有少也有中年。老年尼姑,多披朱红袈裟,中年的多披橙黄,年轻的尼姑中,仅有少数几人着淡黄袈裟。 看她们这样肃静有序地走出大殿,分向左右檐下角门走去的情形,知道她们晨课刚刚完毕,正在纷纷离去。 凌壮志心中不但对凌霄庵感到无比亲切,就是对大殿内肃静走出来的老少三代尼姑,也同样地感到无比亲切。 蓦闻一声沉喝,迳由大殿内传出来:“还不快些退下去。” 所有神情痴呆的年轻尼姑一听,俱都大吃一惊,同时,个个羞急垂头,双颊绋红,急忙向大殿左右角门走去。 就在所有年轻尼姑纷纷走避的同时,大殿上数位橙黄袈裟的中年尼姑,拥着三位朱红袈裟的老尼姑出来。 三个老尼姑,个个面带愠色,目光尚尚地望着凌壮志,十数中年尼姑,俱都满面怒容,一脸不屑之色。 凌壮志看得心头一震,他不知道犯了什么清规,因而急忙停止脚步,惊异地望着来势汹汹的三个老尼姑。 这时,整个凌霄庵一片寂静,大殿左右角门下,围满了面目姣好的年轻尼姑,俱都惊异地望着殿前,个个目闪惊急,似乎都在为那个白衫佩剑的英俊少年担心,因为她们武功高强的三位掌殿,六大执掌和四大监院,势必要严惩那个少年。 十数中年尼姑和三位掌殿老尼,俱都在凌壮志身前七步处有次序地排列站好,由正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首先宣了声佛号,接着怒容沉声说:“本庵位此绝峰深谷,早与外界隔绝,施主等近日三番五次来干扰本庵清静,秽言调戏本庵弟子,如今小施王又佩剑而入,目光闪烁,嘴哂情笑,心存邪念……” 凌壮志恭谦而立,听得只皱眉头,愈听愈不堪入耳,愈听愈弄不清怎么回事,只得拱手一揖,同时谦和地说:“小生凌壮志,江南金陵人,万里前来贵庵探询先师故人,老师太且莫误会,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罢,躬身一揖,深深到地。 三个老尼姑听得慈眉微蹙,十数中年尼姑个个相互觑视,拥挤在左右角门的年轻尼姑们俱都窃窃私议。 正中老尼姑看了左右两个老尼姑一眼,神色略显缓和地问:“小施主意欲探询的尊师故人,不知是本庵哪一位?” 凌壮志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老尼姑有此一问,这时又不便说出庵后竹林石屋内的白发道姑,因而,略一迟疑,恭声回答说:“先师故人,小生已经访到,现在特来向师太请问,近一两日可有一位身穿紫裳,背插长剑的少女,前来贵庵访人?” 三个老尼姑见凌壮志回答迟疑,闪烁言词,误以为他捏造事实,因而,俱都冷冷地摇摇头。 凌壮志满腔亲切的热情,却遭到如此冰冷的待遇,心中不禁有气。 但看了三位老尼姑俱都慈眉善目,面带祥和,又不像是刁钻难缠的人物,因而不便发作,只得再度恭声问:“既然三位师太没有看到,想必是娟师姊尚未到达,小生就在贵庵等上一日半日……” 右边瘦削的老尼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拒绝说:“本庵与世隔绝,从不留客庵内,加之近日时有不肖之徒前来生事,愈加不便接待男宾,小施主如要等候令师姊,就至山门以外等吧。” 凌壮志听了老尼姑的话,再和庵后石屋的白发道姑的话加以对照,知道这三个老尼姑确有苦衷,只得谦和地说:“既然如此,小生就至山门外等候,方才冒昧进庵,失礼之处,尚请三位师太见谅。” 说罢,躬身一揖,转身向山门走去,头也不回一回。 来至山门以外,沿着宽大石道前进,走至数丈外的松树前沿,即在路旁置有石凳的一株巨松下停下身来。 凌壮志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两手抚摸着白金剑鞘,和银丝剑穗上的那颗鲜红艳丽的大珍珠。 他想到由昨夜到现在,这一连串的奇巧遭遇,实在令人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他记得恩师临终时,曾说到达凌霄庵,自会找到深悉他身世的人。 如今果然找到了那位白发道姑,难道恩师能未卜先知? 他又想到峰巅残塌大殿石壁上的人形剑法和佩在腰间的穹汉剑,这些问题,只有问那位白发道姑前辈才能知道了。 根据白发道姑的神态言语看来,她与恩师叶天良间,必有一段不平凡的关系,而她那份关心娟师姊的情义,尤令他颇费思解。 一想到娟师姊,高雅娴静、国色天香的宫紫云的倩影,便立即浮上他的脑际,因而,他忍不住焦急地立起身来,游目四盼。 转首一看,双目倏然一亮,修长的剑眉,立时蹙在一起了。 只见三个劲装中年人,俱都腰插一对精钢判官笔,正沿着右前墙,向着庵门健步走去。 打量间,三人已到庵门前,他们相互递了一个淫邪眼神,迳自走了进去。 凌壮志看罢,心中会意,嘴角立即掠过一丝冷笑,于是,手抚剑柄,英挺潇洒地也向山门走去。 方才那三个老尼姑和十数执事监院,似乎早知三个恶汉必来,这时一见三人入门,立即由大殿内满面怒容地迎出来。 三个劲装恶汉一见十数尼姑迎出来,立即彼此相互一笑,神情充满邪恶之色,随之一字横立在宽大甬道上。 三位老尼姑和十数执事监院等人也依序立好,依然由正中霜眉覆目的老尼姑,沉声说: “三位施主,一再前来本庵胡缠,未经许可,到处走动,并秽言调戏本庵弟子,贫尼虽苦口相劝,三位依然去而复返,今日贫尼等,万万不能放三位施主进去。” 三个恶汉一听,立时相互看了一眼,接着仰天发出一阵轻蔑的哈哈狂笑,三人同时纵声大笑,声势也极可观,顿时震得殿檐积尘飘落,十数尼姑变颜变色,一群年轻尼姑纷纷在大殿角门内,惊急探首外看。 凌壮志立在山门一角,看了秀眉一蹙,心中虽然有气,觉得这时尚不宜插手,多事有时反遭人讥。 三个恶汉之中,以黑脸秃眉,一脸横飞胡子的那人内功较为深厚,其次是肚大如鼓和那个银缎劲装白面孔的青年。 正中黑脸秃眉的恶汉,首先敛笑,轻蔑地朗声说:“大爷飞胡子判官,在黑道闯了二十年,一向随心所欲,从没有人敢阻拦大爷的好事。” 左边肚大如鼓的恶汉,也敛笑朗声说:“二爷大肚子判官,今日硬是要进去乐上一乐。” 右边白面孔的恶汉,小眼一瞪,也傲然说:“三爷银点子判官,今日定要进去选最漂亮的一个。” 十数尼姑一听,俱都气得面色发白,拥挤在大殿角门的年轻尼姑们个个惶急,大惊失色,三个面色铁青的老尼姑,只气得浑身微抖。 那位圆脸的老尼姑不由怒目沉声斥责:“尔等口出秽言,侮辱佛门弟子……” 话未说完,蓦闻大肚子判官轻蔑地望着圆脸老尼姑,一脸邪相,说:“了空,你跑到后殿养养你的老精神吧,你的头发都白了,一脸的皱纹,你还担心二爷会选上你?” 了空师大气得立即闭目合什,连宣佛号,不停地低呼罪过。 面目清瘦的老尼姑立时慈目闪光,厉声说:“尔等须知贫尼师姊了尘师太,曾与令师钉心判官有过一面之缘,尔等再敢胡言乱语,定将真情报于令师得知……” 话未说完,三个恶判官同时轻蔑地仰天大笑了。 立在山门一角的凌壮志,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腰插判官笔,绰号俱是判官的恶汉,竟是钉心判的三个劣徒。 俗语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看来这句话果然是言之不虚。 凌壮志有心挺身而出,将三人逐走,又觉得无此必要,难道三位年高师太还不能将三个恶汉制服? 心念间,三个恶判官同时收敛狂笑,望着面目清瘦的老尼姑,得意地说:“了尘,这话你昨天说,三位大爷也许怕那老鬼,乖乖离去,哈哈,昨夜老鬼已死,今后山陕一带,远至塞外,都是三位大爷的天下了。” 说此一顿,仰面一阵大笑,飞胡子判官斜着吊眼睛,望着正中白眉覆眼的老尼姑,得意地傲然问:“了尘,今后你的凌霄庵,就是三位大爷玩乐的行宫了。” 说罢,三个恶汉再度乐不可支地哈哈笑了。 了尘师太顿时大怒,霜眉飞张,目射冷电,震声厉声大喝:“三个孽障,还不快退出庵去。” 三个恶汉哪里肯听,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凌壮志看得心头火起,几乎忍不住挺身走过去。 就在这时,数声娇叱,黄影闪动,三个身披淡黄袈裟的年轻尼姑,迳由大殿内仗剑飞身扑出来。 凌壮志看得暗自心惊,他确没想到凌霄庵的三代弟子,居然有如此精湛的轻身功夫,那三位老师太的功力如何,也可想而知。 只见三个年轻尼姑,俱都生得柳眉俏目,花容雪肤,如果三人是蓄发的姑娘,定是三个不太庸俗的美人。 三个年轻尼姑纵至三位师太面前,同时扣剑躬身,要求说:“弟子等愿拿下这三个狂徒。” 三个恶汉一听,未待了尘师太回答,却抢先哈哈笑着说:“三位小师父来得正好,三位大爷就选你们三人吧!” 了尘师太略一沉思,宽大袍袖一挥,毅然沉声言:“你三人可小心了,切忌妄开杀戒。” 说着,和了凡、了空两位师太,及十数执事监院,急步退至殿阶前,了尘师太将“切忌妄开杀戒”六字,说得特别郑重。 凌壮志听了,不由感慨地摇摇头,心说:“对付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武林败类,如不严惩,如何能收杀一儆百之效?” 这时,大殿阶上已立满了俏丽美貌的妙龄尼姑,俱都神色惊惧,暗含忧急地望着场中三个持剑的年轻尼姑。 三个年轻尼姑,一俟师太等人退至殿阶,三人同时转身,一声清叱,振腕挺剑分向三个恶汉刺去。 三个恶汉本就没把三个年轻美貌的小尼姑看在眼内,加之再听了老师大法谕,愈加肆无忌惮了。 师兄弟三人抱着与美女拆招的心情,不屑撤出腰间的判官笔,三人一声邪笑,挥掌迎了上去。 三个年轻尼姑,身法虽然轻灵,剑术火候却不足,加之钉心判的三个恶徒,俱是久走江湖的绿林大盗,见识广,经验多,出手稳准,遇险沉着,虽是一双肉掌,尚能维持个不败之局。 但立在山门一角的凌壮志却看得清楚,时间一久,钉心判的三个恶徒,势必被迫得使用兵器,因为,三个美貌尼姑的剑法逐渐犀利。 果然,一声清脆娇叱,三个美貌年轻尼姑的剑法,同时倏然一变,三个恶汉顿时相形见绌。 蓦闻飞胡子判官一声暴喝:“兄弟,滚吧!” 所有的尼姑一听,俱都神色一喜,目光同时一亮。 只有凌壮志暗吃一惊,面色立变。 就在飞胡子判官喝声甫落的同时,三个恶汉就地一滚,反手掣出腰间判官笔,顿时之间,殿前方圆数丈内,尽是滚滚笔影。 三个年轻美貌尼姑,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剑法迟缓,三个师太和所有的尼姑,俱都惊呆了。 就地翻滚的三个恶汉,得意地哈哈大笑,白净面孔的恶汉铁笔一挺,直点对方年轻尼姑的下阴丹田。 年轻尼姑大吃一惊,满面通红,一声惊呼,飞身暴退。 凌壮志顿时大怒,义忿填胸,心头倏起杀机,大喝一声:“鼠辈住手!”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白影闪处,凌壮志已卓立场中。 三个恶汉同时挺身跃起,三个年轻尼姑纷纷退回大殿阶前。 凌壮志飞眉如剑,目射冷辉,俊面上充满了杀气,注定三个恶汉,缓步逼去。同时沉声斥责说:“你这三个该死的武林败类,居然扰乱佛门静地,秽言调戏清修弟子,如让尔等活在世上,不知要有多少妇女毁在尔等的手里。” 说话之间,缓缓逼近,右手轻按银剑哑簧,寒光闪动,“锵”一声清越龙吟,穹汉宝剑已握在手中。 三个恶汉一见,立被凌壮志的慑人气势慑住了。 飞胡子判官年龄较长,世故较深,首先一定心神,强自哈哈一笑,故意望着三位师太,轻蔑地朗声说:“三个老尼姑,难怪今天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了,哈哈,原来请来英俊的小白脸来保镖……” 凌壮志勃然大怒,暴喝一声:“鼠辈闭嘴!” 暴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穹汉剑,顺势挥出石壁人形剑中的正反三剑,千百寒锋中,响起丝丝慑人心神的剑啸。 三个恶汉被迫得同时舞笔相迎,只觉森森剑气,寒光逼人,不知剑势虚实,立被逼得手忙脚乱,纷纷向后急退。 凌壮志停身横剑,左手指着飞胡子判官,厉声说:“你身为师兄,恣意胡为,在下本应杀你三人除害,为免血污佛门净地,暂饶尔等一条活命,赶快滚吧!” 飞胡子判官三人横行黑道多年,仗着青面红袍钉心判的一点恶毒声名,多年来尚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 如今,钉心判已死,正是他们三人的天下,今天的事如被传扬开去,三人哪还能在山陕一带道上混。 心念至此,拼了老命也要争回这个面子。 凌壮志见三人神色迟疑,知他们有意再拚,于是冷冷一笑说:“你三人休想再施滚地龙那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在下昨夜在峰岭破殿前,已领教过尔等恶师的这项绝技了,只可惜,他的银笔挡不住在下穹汉宝剑的锋利。” 说着,将手中的穹汉宝剑,虚空挥了两挥,刷刷两声中,幻起两片耀眼银弧,暴起一阵嗡然啸声。 飞胡子判官三人一听,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冷汗油然。 了尘师太等人,虽然感激凌壮志路见不平,拔剑相肋,但她们也深怕凌壮志年轻任性,暴怒杀人,染污了这块佛门静地。 因而了尘师太想趁机开导三恶,合什宣了声佛号,慢慢地说道:“三位已入歧途,希望及时悔悟,速速退出本庵,自今以后,改面革新,从良向善,不难成为完美之人……” 飞胡子判官三人哪里听得进耳去,不由同时暴喝一声:“老尼婆闭嘴,三位大爷和这小子拚了。” 大喝声中,飞眉瞪眼,各挥判官笔,向着凌壮志狂扑而来。 凌壮志杀机早起,只是不愿在佛门杀人,既然三恶自己要找死,哪里还想到其他,一声冷笑,飞身向前。 身形疾进中,默运青罡气,功贯右臂,力透剑身,顿时青芒暴涨盈尺,光华耀眼刺目,大殿阶上的所有尼姑,俱都不敢注目直视。 三位师太一见,面色同时大变,惊得脱口宣了一声佛号。 佛号声中,殿前暴起一声震耳大喝,刺目光华翻滚处,青气蒙蒙,丝丝慑人剑啸中,幻起无数飞旋白影。 就在这时,右侧殿脊上,蓦然响起一声焦急沉喝:“志儿不可杀人!” 但凌壮志杀机已动,施展的是剑魔乌衣狂徒横霸武林的太虚九剑,连环三剑挥出,六支铁笔齐飞半空,他想再收势已来不及了。 剑光过处,暴起数声凄厉刺耳的惊心惨叫,鲜血激射,人头横飞,飞胡子判官三人的尸体,旋即栽倒在大殿阶前,顿时洒满了鲜红血渍。 凌壮志停身横剑,转首一看,顿时惊呆了,急忙一定心神,双手把剑,也惶急地跪在地上。 凌壮志的确看呆了,只见大殿阶上除了三位年高师太,双手合什,微躬前身,恭谨站立外,其余所有尼姑,俱都伏跪在地上。 白发道姑手持拂尘,立在右侧殿脊上,似为凌壮志在大佛宝殿前杀人,而感到忧急不安。 凌壮志杀了飞胡子判官三人,自然是应该,只是不该让他们的血流在这块佛门静地上。 这时突见白发道姑立在殿脊上,久久不知下来,立即惶愧地伏在地上,静待受责。 蓦闻三位师太同时恭声高呼:“恭请庵主驾莅大殿,俾全庵弟子参拜。” 凌壮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但他心里感到非常迷惑,他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庵主蓄发,所有尼姑光头。 尤其令他不解的是,白发道姑年岁不比三位师太高,而居然担任了凌霄庵主? 心念间,蓦闻白发道姑沉声说:“三位师太不必多礼,即命全庵子弟起立,速将尸体运走,冲洗血渍,并押凌壮志至后殿听候公审。” 话声甫落,三位师太恭声宣呼:“恭领庵主法谕。” 一阵衣袂轻响,凌壮志抬头再看,侧殿脊上已没有了白发道姑的影子。 这时跪在三位师太身后的十数中年尼姑,和跪在大殿上的年轻尼姑们,在了尘师太的挥手下,纷纷立起身来。 三位师太转首看了跪在地上的凌壮志一眼,三人低声一阵计议,即对一名中年尼姑,叮嘱说:“先请那位小施主至静斋待茶,再听候庵主发落。” 中年尼姑合什应是,即向凌壮志走来。 凌壮志听白发道姑前辈说公审,三位师太又说听候发落,他确没想到惩治三个恶人,竟为自己找来这么多的麻烦。 他望着向他走来的那位中年尼姑,一袭月白僧袍,斜披橙黄袈裟,迈着轻快的步子,神色端庄中透着和善。 中年尼姑来至凌壮志身前,双手合什,谦和的说:“庵主已去,请小施主随贫尼至静斋待茶。” 凌壮志颔首应是,即由地上立起来,迷惑的随在中年尼姑身后,直向左侧殿的左角门走去。 这时,三位师太已进入大殿,几个中年尼姑正指挥着一群年轻尼姑,搬运三具尸体,冲洗血渍。 凌壮志默默地跟在中年尼姑身后,心中一直在想着,不知白发道姑前辈拿他如何公审,如何处置这件事。 心念间,已进入侧殿角门,绕过一道回廊,即是一排精舍,想必就是招待香客的静斋了。 中年尼姑将凌壮志引至最先头一间精舍门前,侧身肃客,单掌立什,说:“小施主请!” 凌壮志谦和地颔首为礼,当即走进门内。 室内通明三间,俱是桌椅高几,凌壮志不再谦逊,就在客位上坐下来,即有一名年轻尼姑送来一杯松子茶。 中年尼姑肃手一指茶杯,恭声说:“小施主请用茶。” 说罢,当即坐在右侧最末一张主位的方凳上。 凌壮志一俟那年轻尼姑退出,即向中年尼姑拱手谦和地问道:“请问大师法号是……” 中年尼姑立即欠身合什,谦虚地说:“贫尼明慧。” 凌壮志见明慧尼姑举止端正,言语和气,立即动了向她探听白发道姑身世来历的决心,因而谦和地拱手说:“原来是明慧大师,失敬,失敬。” 明慧立即谦逊地说:“不敢说,小施主谦逊了。” 凌壮志颔首一笑,和声问:“请问大师,那位白发前辈,何时接掌贵庵庵主,不知大师可愿见告?” 明慧尼姑一听谈到白发道姑,立即恭谨地站立起来,躬身合什宣了声佛号,接着落座恭声说:“本庵庵主,大慈大悲,舍己为人,她在十九年前甘冒自身生命危险,救了本庵数百弟子一次浩大血劫……”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惊异地噢了一声,但没有插言。 明慧继续说:“浩劫后的第三年,本庵第十六任庵主大智师太圆寂,临终遗有法谕,本庵现任庵主接掌第十七任门户,全庵上至师太下至弟子,俱都衷诚信服,本庵主接掌门户以来,转瞬已经十六寒暑了。”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肃容问:“敢问大师,当年庵主前来恒山之时,可是已经皈依佛祖了?” 明慧摇摇头,肃声说:“庵主那时尚是一位双十年华的绝美少妇。” 凌壮志心头再度一震,呆呆地久久不知发言。 明慧由凌壮志方才一见庵主立即伏跪于地一事看来,断定凌壮志与庵主之间,有极密切的关系。 她比庵主年长一岁,对庵主以往的身世,也想在凌壮志的口里探出一些来历,于是歉然说:“小施主今晨入庵之时,如对了尘师伯说明尊师故人就是本庵庵主,了尘师伯当不会令小施主至山门以外等候令师姊了。” 凌壮志一定心神,黯然说:“大师有所不知,小生自己也不知先师故人的姓氏身世。” 明慧听得一怔,似是感到十分惊疑。 凌壮志继续肃容问:“请问大师,当年庵主来时,衣着服饰佩何兵器……” 明慧会意,立即回答说:“庵主当年来庵时,着淡紫罗衫,百褶长裙,外罩银缎无袖夹襦,没有佩带任何兵刃,与敌人交手时,似是双手能发无数闪闪发光的暗器……” 凌壮志心中一动,不由插言问:“大师可曾看清庵主发的是什么暗器?” 明慧摇摇头,坦然说:“那时贫尼尚是一个三代弟子,不准近前,无法看清庵主发射的是何暗器,不过那种暗器,相当厉害,而庵主的武功,也高得骇人。” 凌壮志秀眉一蹙,似有所悟地问:“大师,庵主是否在她来庵之前,发眉便已霜白了?” 明慧毫不迟疑地摇摇头说:“没有,那时庵主秀发如云,乌如墨染,虽然花容绝世,但眉宇间却蕴藏着海般深的忧郁。” 凌壮志知道,浓重的忧郁,极度的痛心,是她白发的原因,于是,略一沉思,继续不解地问:“全庵弟子皆剃度,为何唯独庵主蓄道髻?” 明慧神色立趋默然,说:“庵主在接掌本庵门户时,曾有言在先,其一,在她心愿未了之前,不剃度,其二在未剃度之前,不主持庵务,其三,有人持亮银判官笔来庵访人,或有女子自称胸有痣者前来访人,应引至后庵石室,由她亲自接见。这些要求,全庵上自师太执事,下自三代弟子,俱都欣喜同意。” 凌壮志一听,心中一阵难过,他知道,娟师姊和他一来,白发道姑就要落发剃度,终生为尼了,因而关切地问:“庵主的法号是……” 明慧立即恭谨起身,合什肃容说:“大悟师太!” 凌壮志默然摇了摇头,心说:“四十未到,发眉俱白法号云大悟,实则终日为情所苦。” 就在这时,匡然一声巨钟大响,声震屋瓦,地面颤动。 凌壮志心中一动,不由惊异地望着明慧尼姑。 明慧立即肃容回答说:“现在庵主法论召集全庵长幼三代弟子,齐集后殿,就要公审小施主了。” 凌壮志既迷惑,又心惊,他不知道这位恩师故人,为何要设庭公审,他既不是凌霄庵尼姑,又不是哪一位师太的传人。 心惊的是,不知如何公审,将他如何处置,万一审判得不合理,影响了赴崆峒山为师报仇的行程,又该如何? 念及至此,万分焦急,继而一想,觉得白发前辈尚有许多有关恩师的身世问题等待娟师姊前来详述,自是不会过分严厉处置。 但他仍有点不放心,于是略显焦急地问:“大师,贵庵公审……” 话未说完,匡然一声,第二击巨钟又响,凌壮志的话,立被淹没了。 明慧虽未听清楚,但已了解凌壮志的心意,于是肃容解释说:“本庵弟子有违犯最严重之庵规者,始举行公审,重者处死,次者无期监禁,最轻者为终身劳役,至死不得进入三殿诵经。” 凌壮志一听,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实在猜不透这位白发前辈何以要如此严厉地制裁他。 再说,剑魔的太虚九剑,一经施展,威势凌厉无匹,往往收势不及,如果她确与恩师有极密切的关系,这一点她应悉知才是。 明慧已经看出凌壮志是个身怀绝技少年,以他的武功来说,本庵也许只有庵主可敌,他能俯首听审,必是庵主当年师门的传人。 她见凌壮志神色焦急,立即安慰说道:“小施主对本庵尚有一点不明,所谓公审,是由三位师太宣布犯罪事实,庵主判罪,长幼三代弟子不服者可代犯罪弟子申辩,减轻或加刑,最后付诸公议。” 说着,凌壮志感激地看了一眼,正待再说什么,门口人影一闪,急步走进来一个身披淡黄色袈裟的年轻尼姑。 凌壮志心中已经了然,立即由椅上立起来。 身披淡黄色袈裟秀丽尼姑,左手扣剑,美目看了凌壮志一眼,单掌合什,微一躬身,恭声说:“有请凌师叔!” 凌壮志一听这个称呼,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称呼虽然听来亲近,但公审之时就可加上一个违抗师门尊长命令的罪名。 心念间,蓦闻明慧以忧郁的声调催促:“凌师弟请!” 凌壮志看了微蹙修眉,神情凝重的明慧,知道她也在为这个称呼而忧急,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去了。 于是,怀着一团迷惑,举步向室外走去—— WAVELET扫描风云潜龙OCR,独家连载

凌壮志的确看呆了,只见大殿阶上除了三位年高师太,双手合什,微躬前身,恭谨站立外,其余所有尼姑,俱都伏跪在地上。 白发道姑,手持佛尘,肃然立在右侧殿脊上,似为凌壮志在大佛宝殿前杀人,而感到忧急不安。 凌壮志杀了“飞胡子判官”三人,自然是应该,只是不该让他们的血流在这块佛门静地上。 这时见白发道姑立在殿脊上,久久不知下来,立即惶愧的伏在地上,静待受责。 蓦闻二位师太,同时恭声高呼:“恭请庵主驾莅大殿,俾全庵弟子参拜。” 凌壮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但他心里感到非常迷惑,他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庵主蓄发,所有的尼姑光头。 尤其令他不解的是,白发道姑前辈,何以年岁并不比三位师太高,而居然提任了凌霄庵主? 心念间,蓦闻白发道姑,沉声说:“三位师太,不必多礼,即命全庵弟子起立,速将尸体运走,冲洗血渍,并押带凌壮志至后殿听候公审。 一阵衣袂轻响,凌壮志抬头再看,侧殿脊上已没有了白发道姑的影子。 这时跪在三位师太身后的十数中年尼姑,和跪在大殿上年青尼姑们,在了尘师太的挥手下,纷纷立起身。 三位师太,转首看了跪在地上的凌壮志一眼,三人低声一阵计议,即对一名中年尼姑,叮嘱说:“先请那位小施主至静斋待茶,再听候庵主发落。” 中年尼姑合什应是,即向凌壮志走来。 凌壮志听白发道姑前辈说公审,三位师太又说听候发落,他确没想到惩治三个恶人,竟为自己找来这么多的麻烦。 他望着向他走来的中年尼姑,一袭月白僧袍,斜披橙黄袈裟,迈着轻快的步子,神色端庄中透着和善。 中年尼姑来至凌壮志身前,双手合什,谦和的说:“庵主已去,请小施主随贫尼至静斋待茶。” 凌壮志颔首应是,即由地上立起来,迷惑的随在中年尼姑身后,直向左侧殿的左角门走去。 这时,三位师太已进入大殿,几个中年尼姑正指挥着一群年青尼姑,搬运尸体,冲洗血渍。 凌壮志默默的跟在中年尼姑身后,心中一直在想着,不知白发道姑前辈拿他如何公审,如何处置这件事。心念间,已进入侧殿角门,绕过一道回廊,即是一排精舍,想必就是招待香客的静斋了。 中年尼姑,将凌壮志引至最先头一间精舍门前,侧身肃客,单掌立什,说:“小施主请!” 凌壮志谦和的颔首为礼,当即走进门内。 室内通明三间,俱是桌椅高几,凌壮志不再谦逊,就在客位上坐下来,即有一名年青尼姑,送来一杯松子茶。 中年尼姑肃手一指茶杯,恭声说:“小施主请用茶。” 说罢,当即坐在右侧最末一张主位的方凳下。 凌壮志一俟年青尼姑退出,即向中年尼姑,拱手谦和的问:“请问大师法号是” 中年尼姑,立即欠身合什,谦虚的说:“贫尼明慧!” 凌壮志见明慧尼姑,举止端正,言语和气,立即动了向她探听白发道姑身世来历的决定,因而谦和的拱手说:“原来是明慧大师,失敬!失敬!” 明慧立即谦逊的说:“不敢当,小施主谦逊了。” 凌壮志颔首一笑,和声问:“请问大师,小生先师故人——那位白发前辈,何时接掌贵庵庵主,不知大师可愿见告?”明慧尼姑一听谈到白发道姑,立即恭谨的立起来,躬身合什宣了声佛号,接着落坐恭声说:“本庵庵主,大慈大悲,舍己为人,她在十九年前甘冒自身生命危险,救了本庵数百弟子一次浩大血劫”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惊异的“噢”了一声,但没有插言。明慧继续说:“浩劫后的第三天,本庵第十六任庵主大智师太圆寂,临终遗有法谕,本庵现任庵主接掌第十七任门户,全庵上至师太下至弟子,俱都衷诚信服.本庵主接掌门户以来,转瞬已经十六寒暑了。”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肃容问:“敢问大师,当年庵主前来恒山之时,可是已经皈依佛祖了?” 明慧摇摇头,肃声说:“庵主那时尚是一位双十年华的绝美少妇。” 凌壮志心头再度一震,呆呆的久久不知发言。 明慧由凌壮志方才一见庵主立即伏跪在地一事看来,断定凌壮志与庵主之间,有极密切的关系。 她比庵主年长一岁,对庵主以往的身世,也极想在凌壮志的口里探出一些来历,于是歉然说:“小施主今晨入庵之时,如果对了尘师伯说明尊师故人就是本庵庵主,了尘师伯当不会令小施主至山门以外等候令师姊了。” 凌壮志一定心神,黯然说:“大师有所不知,小生自己也不知先师故人的姓氏身世。” 明慧听得一怔,似是感到十分惊疑。 凌壮志,继续肃容问:“请问大师,当年庵主来时,衣着服饰佩何兵器?” 明慧会意,立即回答说:“庵主当年来庵时,着淡紫罗衫,百褶长裙,外罩银缎无夹袖襦,没有佩带兵刃,与敌人交手时,似是双手能发无数闪闪发光的暗器” 凌壮志心中一动,不由插言问:“大师可曾看清庵主发的是什么暗器?” 明慧摇摇头,坦然说:“那时贫尼尚是一个三代弟子,不准近前,无法看清庵主发射的是何暗器,不过那种暗器,相当厉害,而庵主的武功,也高的骇人。” 凌壮志秀眉一蹙,似有所悟的问:“大师,庵主是否在她来庵之前,发眉便已霜染了?” 明慧毫不迟疑的摇摇头说:“没有,那时庵主秀发如云,乌如墨染,虽然花容绝世,但眉宇间却蕴藏着海般深的忧郁。” 凌壮志知道,浓重的忧郁,极度的痛心,是她白发原因,于是,略一沉思,继续不解的问:“全庵弟子皆剃度,为何唯独庵主蓄道髻?” 明慧神色立趋默然,说:“庵主在接掌本庵门户时,曾有言在先,其一,在她心愿未了之前,不剃度,其二,在未剃度之前,不主持庵务,其三,有人持亮银判官笔来庵访人,或有女子自称胸前有痣者前来访人,应即引至后庵石室,由她亲自接见。这些要求,全庵上自师太执事,下自三代弟子,俱都欣然同意。” 凌壮志一听,心中一阵难过,他知道,娟师姊和他一来,白发道姑就要落发剃度,终生为尼了,因而关切的问:“庵主的法号是” 明慧立即恭谨起身,合什肃容说:“大悟师太!” 凌壮志默然摇了摇头,心说:“四十未到,发眉俱白法号虽云,“大悟”,实则终日为情所苦。 就在这时,蓦然一声巨钟大响,声震屋瓦,地面颤动。 凌壮志心中一动,不由惊异的望着明慧尼姑。 明慧立即肃容回答说:“现在庵主法谕召集全庵长幼三代弟子,齐集后殿,就要公审小施主了。” 凌壮志既迷惑,又心惊,他不知道这位恩师故人,为何要设庭公审,他既不是凌霄庵尼姑,又不是那一位师太的传人。 心惊的是,不知如何公审,将他如何处置,万一审判的不合理,影响了赴崆峒山为师报仇的行程,又该如何? 念及至此,万分焦急,继而一想,觉得白发前辈有许多有关恩师的身世问题等待娟师姊前来详述,自是不会过份严厉处置。 但,他仍有点不放心,于是略显焦急的问:“大师,贵庵公审” 话未说完,蓦然一声,第二击巨钟又响了,凌壮志的话,立被掩没了。 明慧虽未听清楚,但已了解凌壮志的心意,于是,肃容解释说:“本庵弟子有违犯最严重这庵规者,始举行公审,重者处死,次者无期监禁,最轻者为终身劳役,至死不得进入三殿诵经。” 凌壮志一听,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他实在猜不透这位白发前辈何以要如此严厉的制裁他。 再说,剑魔“太虚九剑”,一经施展,威势凌厉无匹,往往收势不及,如果她确与恩师有极密切的关系,这一点她应该深悉才是。 明慧已经看出凌壮志是个身怀绝技少年,以他的武功来说,本庵也许只有庵主可敌,他能俯首听审,必是庵主当年师门的传人。 她见凌壮志神色焦急,立即安慰说:“小施主对本庵尚有一点不明,所谓公审,是由三位师太宣布犯罪事实,庵主判罪,长幼三代弟子不服者可代犯罪弟子伸辩,减轻或加刑,最后付诸公议。 说着,感激的看了凌壮一眼,正待再说什么,门口人影一闪,急步走进来一个身披淡黄色袈裟的年轻尼姑。凌壮志心中已经了然,立即由椅上立起来。 身披淡黄色袈裟秀丽尼姑,左手扣剑,美目看了凌壮志一眼,单掌合什,微一躬身,恭声说:“有请凌师叔!” 凌壮志一听这个称呼,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称呼虽然听来亲近,但公审之时就可加上一个违抗师门尊长命令的罪名。心念间,蓦闻明慧,以忧郁的声调催促:“凌师弟请!”凌壮志看了微蹙修眉,神情凝重的明慧,知道她也在为这个称呼而忧急,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前去了。于是,疑着满怀迷惑,举步向室外走去。 来至室门一看,方才和“飞胡子判官”三人交手的三个身披淡黄色袈裟的年轻尼姑,俱都抱剑立于门外。 三个年青尼姑,一见凌壮志从容走出来,俱都扣剑躬身,齐声低呼:“凌师叔!” 凌壮志年轻轻的被这些比也大好几岁的年青尼姑称“师叔”,乍然听来,总觉有些不自然,在心理上,似乎突然老了二三十岁。对方既然如此称呼,只得肃穆谦和的颔首还礼。 其中两个年青尼姑,立即抱剑头前带路,其余两人和明慧则跟在凌壮志身后,直向大佛宝殿方向走去。 绕过宽广巍峨的大佛宝殿,地势逐渐上升,俱是宽大青石台阶,左右共有六座红砖朱漆院门。 进入正中另一座高大门楼,七八丈外,即是第二座大佛殿,殿的形式较小,雄伟气势远不如大佛宝殿。 凌壮志前进中,一直低头沉思,他无心去看,这座工程浩大的庵院,脚下只是跟着两个尼姑的身影,一走一趋的登着宽大石阶。蓦然一声,第三击巨钟又响了。 再向前看,双目倏然一亮,只见数百级台阶之上,雄峙一座金瓦朱墙,形如庞大客厅的大佛殿,殿前正面的门,全部敞开了。令凌壮志惊异的不是第三座大殿,而是距大殿二十余阶的平台处,有四尊金光闪闪的高大神像。 这时,日近正午艳阳直射,四尊高大金神,金光刺目,加之距离又远,无法看清是神是佛。 再前进数十级,凌壮志心中一动,他已能凝目看清那四尊金神,竟是戌守南天门,驱妖降魔的“四大天将”。 四大天将,威武慑人,有的托塔,有的持就,四人四个不同姿势,俱都飞眉怒目,作着攻击之势。 凌壮志天姿绝顶,悟性超人,他远远一见这四座金神,便立即悟出这是四招旷古凌今的绝学。 前进中,他细心参研,依序推演,去掉四大天将手中的兵刃,发现这四个姿势,循环相连,可掌可拳,是四招威力无比的绝世掌法。 一经参透,恍然大悟,白发前辈后殿公审的目的,原是要藉此让他获得一套威势奇猛的掌法。 他断定这四招掌法,即使是凌霄庵的三位师太,也未必见得已经悟出来,当然,白发道姑如此作的原因,也在试探他是否有这份机缘。 来至近前一看,四尊金神竟有一丈二尺多高,头如巴斗,手似薄扇,口如血盆,眼似铜铃,十分赫人。 登上三殿台阶,四个年青尼姑同时停身,齐向大殿前檐走去。 凌壮志举目一看,殿内正中一张高约五尺的檀木大床,白发道姑,神情肃穆,盘膝坐在一张厚厚的黄绫大蒲团上。 三位师太,四大监院,和五位执事,分别在床前的十数大椅上,其中一张大椅无人,想必是身后明慧大师的座位。 在分列大椅的尽头,有两方桌,上放笔墨纸砚,桌后,分别坐着一个担任笔记的尼姑。 在左右大椅的后面,整齐的盘坐着三百余名尼姑,俱都神情凝重的望着殿外的凌壮志。 打量间,蓦闻四个年青尼姑,同时恭谨朗声说:“启禀师祖,凌师叔带到。” 四人报告完毕,恭身静立,听候指示。 这时,整个大殿虽有数百人,但静的却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低压的令人感到有些窒息,相互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白发道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也不看凌壮志一眼,接着深沉声说:“带上来!” 说罢,再度合上凤目。 四个年青尼姑,扣剑恭声应是,立即退至凌壮志身侧,四人拥着凌壮志即向殿内走去。 这时,明慧早已归坐,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数百尼姑惊急目光,闪烁不停。 凌壮志被拥至距檀床七尺处,四个年青尼姑,立即退至左右笔记书桌的外边,抱剑恭立。 三位太师,霜眉微蹙,神色凝重,四大监院,五位执事,在肃穆的神态间,尚含有一丝迷惑。 凌壮志恭身下跪,俯伏在地,恭声说:“弟子凌壮志,叩见前辈。 白发道姑倏睁开目,冷电闪烁,神色深沉的怒声问:“凌壮志,你可知罪?” 凌壮志不敢说不知,只得恭声说:“弟子知罪。” 白发道姑,立即转首对了三师太问:“请师太查查看,违抗师门尊长命令,沾污佛门静地刑该处何?” 了尘师太,恭身立起,合什恭声说:“贫尼有下情恭禀庵主。”白发道姑,怒容略展,颔首说:“师太请讲。” 了尘师太述叙说:“根据本庵清规律罪,违背庵主命令,不听制止者,视同叛徒,立即处死!”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他确没想到,一个尼姑庵,居然有如此严厉的刑章。 又听了尘师太继续说:“至于侮藐佛祖,污秽圣地,应处死刑或监禁终生,一经触犯,不必公审,当即执行。” 凌壮志一听,再度吓了一跳,他觉得凌霄庵的清规律条,较之武林各大门派,尤要严厉几份。 当然,他不会知道这条清规细则中,包括有庵中弟子,与人通奸调情或同性相变等情在内。 又听了尘师太继续说:“凌小侠虽为庵主俗家师门弟子,确曾犯有不听尊长制止之罪,但却不适合本庵清规条例,如照武林各大门派而言,据贫尼所知,派规最严者莫过于武当,少林、峨眉、昆仑等派,其违犯上述条例者,轻者逐出门墙,重者收回所授武功,当不致取其性命。” 说此一顿,慈眉看了一眼全殿数百尼姑,继续说:“至于沾污佛门静地一事,凌小侠乃基于义愤挺身而出,拔剑相助,为本庵解危除害,理应视为本庵救星,怎可再加诸其罪,贫尼不愿,诸监院、执事和数百弟子亦不愿也。” 白发道姑,微合双目,缓缓含首,似觉言中有可取之处。 了空师太,性情较急,未待白发道姑许可,起身直接口说:“庵主因在后庵后清修,不知近日情形,这三个孽障,每晨必来纠缠,胡言乱语,肆无忌惮,如此狂徒,正该及时剃度,免得今后害人,吾佛有灵,才冥冥中招来凌小侠代佛降魔,怎可再加罪代天行道之人?” 白发道姑神色逐渐缓和,不停的微微颔首。 了凡师太,也起身合什,恭声说:“两位师姐之言,恭请庵主三思!” 白发道姑,神色凝重,缓缓睁开眼睛,肃容看了一眼左右数百尼姑。 所有尼姑立即欠身合什,齐声高乎:“恭请庵主三思!”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面现难色,目注三位师太,和声问:“以三位师太之见?” 三位老师太,同时恭声说:“略施薄惩,予以忏悔之机。” 白发道姑,赞同的微一颔首,接着目注伏跪在地的凌壮志,怒声斥责说: “本应将你重责,念及你年青无知,三位师太讲情。特给你一个悔悟之机,今后如有再犯,两罪加并处分,还不谢过三位师太!” 凌壮志跪了几乎半个时辰,虽然双膝有些酸痛,但想到因此获得一套威力无比的绝世掌法,这些委屈,已毫不觉得了。 这时见白发道姑的红润面庞上,俱都绽着慈详的微笑,同时合什还礼。 白发道姑继续沉声说:“将凌壮志押至禁监院监禁,随时听命庵后石庐听道。” 肃立两侧的四个年青尼姑,立即恭声应是,抱剑向凌壮志走去。 凌壮志立即向白发道姑叩头恭声说:“谢前辈宽恕之恩!” 说罢立起,垂首躬身,随着四个抱剑的年青尼姑,直向殿外走去。 来至殿外,凌壮志特地细心观察十数级下“四大天将”的背身形掌式,并慎重的一一默记心中。 绕过殿角,穿过一片精舍,即到一座独院门前。 凌壮志定睛细看,只见墙高门大,粗笨简陋,一望而知即是专为监禁庵中弟子专用的禁院。 其中一个年青尼姑,急步登上台阶,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门内立即传出一阵急急奔跑的杂乱脚步声! 呀然一声,院门开了,开门的竟是两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光头小沙尼。 两个小沙尼,一身黑衣,胖胖的小脸,像一对熟透的大苹果,一双乌黑大眼睛,望着门外的凌壮志只发愣。 叩门的年青尼姑,立即催促说:“快去打开执事监院级的禁房。” 一个较高一些的小沙尼,立即转身奔了回去。 凌壮志举步走进院门,游目一看,院落宽大,青石铺地,除了正中一大间,左右各一小间石屋外,院中冷冷清清,既无花草也无树木。 这时小沙尼已将正中一间房门推开了,凌壮志也不言语,径自走进门内。 门内粗桌木椅。右间一张大床,上有整洁被褥,前窗一张书桌,上置笔砚经书,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凌壮志知道这就是监禁他的所在,看罢,立即坐在木椅上。 四个年轻尼姑,进屋同时收剑入鞘,其中一个年青尼姑,即对两个一脸迷惑,充满了惊异神色的小沙尼,沉声说:“还不快些上前叩见师叔祖!” 凌壮志一听,顿时一愣,转瞬之间,又升了一级师叔祖,这令他真有些疑惑,自己是否已经是个白胡子老头。 心念间,两个小沙尼,早已爬在地上叩头,同时恭声轻呼:“光明,正时,给师叔祖叩头!” 凌壮志内心尴尬,表面沉着,也学着老人的动作,哈哈一笑,作出亲切慈详的表情,同时笑着说:“起来,起来,不必多礼。” 说着,欠身伸手,作着欲扶之势,两个小沙尼,遵命立起身来。 四个貌美的年青尼姑,一见凌壮志小人学着老头样,不由相互看了一眼,闭着小嘴笑了。 凌壮志顿时发觉,不由俊面通红。 蓦然,人影闪处,四个美貌年青尼姑,同时伏跪在地,齐声低呼:“慧安、慧焚、慧音、慧律,叩见凌师叔。” 凌壮志心中一惊,颇觉不安,但想到方才四人的动嘴笑,立即依样老大自恃的笑着说:“不必多礼,你四人也起来吧!” 说话之间,依然端坐,并无欲扶之意。 四位年青貌美的尼姑,俱都较凌壮志大二三岁,这时见凌壮志大刺刺的端坐不动,心中不禁有意刁难的齐声要求说:“凌师叔武功高绝,技艺超群,弟子等也要学到像凌师叔这样惊人的武功,希望凌师叔多多栽培。” 凌壮志绝顶聪明,早已看出慧安四人的心意,因而索性老气横秋的哈哈一笑,傲然说:“你等有心学好技艺,精神实在可嘉,只要你们悟性高,天赋够、师叔绝不吝啬,自会倾囊相授! 说罢,又是一阵倚老卖老的哈哈大笑。 慧安四人,平素也是极高傲的人,听了凌壮志“悟性高,天赋够”的话,个个心中不服,大有凌壮志瞧不起她们之慨。 想起他们四人,身披淡黄袈裟,乃数百三代弟子中选出资格最佳的四人,轻功,剑术,俱都遥遥领先,怎忍得下这口气。 因而,四人仍伏跪在地不起,齐声要求说:“请师叔趁现在清闲,场地宽阔,即时传授弟子等一二招绝学,弟子等终身不忘凌师叔的恩德。” 凌壮志秀眉微蹙,知道她们心中俱都不服,有意要在他面前一展才华,因而心中一动,决意将方才悟透的四大天将掌法施展出来,既可试探凌霄庵的弟子是否会这套掌法,又可借此作演练的机会。 心念一决,故作为难之色,久久才迟疑的说:“不过师叔有个不太合理的要求,就是每招只教三遍,学多学少,在乎你们自己的福缘悟力!” 慧安四人,自恃聪明过人,通常师太等人传授武功,第一遍即可领悟,第二遍便豁然贯通,第三遍则已尽得其中精奥。 ,四人一听凌壮志规定只教三遍,立即齐声欣然应是,同时,伏地叩头愉快的立起身来。 凌壮志举手一指门外,说:“我们就在院中演练吧!” 说罢起身,当先向门外走去。 慧安四人,相互递了一个眼神,紧紧跟在凌壮志身后,两个小沙尼,也惊异的站在门的两边。 到至门外,慧安四人,自动并肩肃立在院的一角,四双闪闪生辉的明亮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凌壮志。 凌壮志深怕慧安四人根本就会这四招掌法,如果一经识破,自是极为难堪,因而故意解释说:“师叔今天要传给你们的是四招佛门掌法,一般佛门弟子僧、道、尼大都学过” 慧安四人一听,秀丽的脸庞上,立即似笑非笑的一阵牵动。 凌壮志佯紧未见,继续道:“施展这四招掌法时,要身逍遥,心自在,灵台清明,可拳可掌,若恍若忽,快时疾如奔雷,气势万钧,缓时,如飘柳絮,劲透五指,内力遥空劈出,势如长江大河,威势猛不可挡、令敌虚实难测” 慧音是个鬼灵精,见凌壮志说了半天要决,而不报名称,因而忍不住问: “请问师叔,你这四招掌法是何名称?” 凌壮志也不知是何掌法,但慧音问了,又不能不答,只得含糊的道:“僧、道、尼,三教定名不一,有的曰‘天神掌’,有的曰‘四神掌’,有的曰‘金神掌’,你们四人任选其一即可。” 慧好四人一听,不由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十分茫然,似乎没有听说过佛门中有这么一套掌法。 凌壮志虽已悟透那四招绝世掌法,但却尚未练习,他自己本身势必也要缓缓演练一次。 于是,轻咳一声,沉声说:“你四人注意,现在师叔给你们缓缓演练一次。” 慧安四人,立即目注凌壮志缓慢演练的掌势,但他们心里的热忱,似乎已不如方才来得殷切。 慧音天赋较高,她觉得这四招掌法,似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它不起。 但看完了第一遍,仍不能领悟其中的奥秘。 慧安三人似是也感到有些惊异,待等四人发觉,要想凝神观察,凌壮志已演至第四招了。 蓦见凌壮志,双目冷电一闪,同时一声暴喝:“再一遍。”暴喝声中,白影旋飞,掌影翻腾如云,风声呼呼,掀起一阵排山倒海的狂彪,最后,只见掌影不见人。 慧安四人,顿时看呆了,她们却没想到,那四招缓慢无奇的掌法,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凌壮志演得兴起,意忘了再呼第三遍,他把这四招掌法,配合上“东海仙翁”独步武林的“追魂幻踪”,刹那间,白影如云,掌影如山,院中狂风大作,灰尘激旋上升。 慧安四人,大惊失色,激旋劲力,逼得她们紧紧倚在墙壁上,衣袂疾飘,发出叭叭轻响。 凌壮志确没想到这四招掌法,竟能反复应用,循环不息,较他想象的尤为凌厉。 继而,心中一动,立运“赤阳掌功”双掌顿时殷红如火,满院一片火红,空气热度骤增。 慧安四人大骇,宛如处身火窟,俱都吓得脱口一声惊呼:“凌师叔,凌师叔。” 惊呼声中,神情慌张,纷纷纵身飞进屋内,两个小沙尼早已惊得面无人色。 兴致正高的凌壮志,一闻呼声,顿时惊觉,急忙收住身形,游目一看,三间石屋,六扇窗户上的窗纸,俱都被激荡的炎热狂彪烧焦了。 凌壮志心知不妙,再看立在屋门内的慧安四人,个个面色如土,俱都神情痴呆,张着小嘴,瞪着大眼,恐怖的望着他。 慧音见凌壮志身形一停,立即惶声问:“凌师叔你?” 凌壮志知道,如果不能将慧安四人应付好,极可能因此又闯下一件祸事。 于是,佯装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说:“师叔为令你们多一次领悟的机会,所以又多演了一遍。” 慧安修眉一蹙,疑惑的说:“凌师叔的这套掌法,似是与众不同凌壮志深怕慧安四人回去报告三位师太,这对白发前辈后殿公审的企图,势必立被揭破,因而,愉快的一笑,说:“只要你们有耐心,师叔定要将这四招与众不同的掌法传授给你们四人。”慧安四人一听,心中暗喜,秀丽面庞上的惶恐神色,一扫而没。就在这时,院门响起一阵叭叭叩门声。 两个惊魂未定的小沙尼,立即脱口说:“送午饭来了。”说着,较大的光明,急忙向院门奔去。 慧安四人也惊觉到时刻不早了,于是,同时施礼告辞。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正色说:“方才授艺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否则,全庵弟子俱都前来要求学习了。” 慧安四人虽为佛门弟子,但由于年青,心性仍未达到忘却私欲的修为,自是不愿别人也来学习,因而,恭声应是,匆匆而去。转瞬四天过去了,凌壮志仍被监禁在监院里,既没有被召至白发前辈处听道,也没见慧安四人再来。 凌壮志一心用功,勤习掌剑,渐渐有些焦急起来。 尤其令他不安的是,何以这些天仍未见娟师姐到达?继而一想,莫非中途遭遇到什么意外? 一想到娟师姐的安危,他的心再不能保持平静了。 继而一想,娟师姐也许正在山中,只是找不到这座世外绿谷中的凌霄庵。 他焦急的在室内负手踱着步子,低头想着娟师姐在中途,或者在山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 最后,他决定去找白发前辈,向她要求离庵去找娟师姐。他在焦急不安的心情下,好不容易等到二更过后,凝神一听,光明、飞明两个小沙尼已经睡觉了。于是,轻轻拉开房门,悄悄走了出来,反手将门掩好,腾空飞上房面。 夜空如墨,繁星暗淡,整个凌霄庵,一片漆黑,仅百数十丈以外的大佛宝殿前,有数点萤火之光。 凌壮志略微一看,展开轻灵身法,驰出凌霄庵,纵跃如飞,捷逾狸猫般,直向庵后竹林驰去。 庵后茂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山风,吹得枝摇树动,发出沙沙的凄凉声音,愈显得夜的可怕。 一阵飞纵,即见数十丈外的竹林内,一片漆黑,看不清白发道姑的石屋位置。 来至竹林外沿,凌壮志不禁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这样作是否有些冒昧,白发前辈会不会恼怒? 心念未毕,蓦然传来白发道姑的悄声急问:“是志儿吧?”凌壮志心中一惊,急忙恭身,也悄声回答了声是。 白发道姑似乎正需要凌壮志前来,因而,焦急的悄声说:“快些进来。” 凌壮志听出白发前辈的声音中,充满了忧急,同时,看到漆黑的石屋中,两点寒星一闪而逝,因而,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于是低声应是,屏息前进,到达石屋门前,立即躬身低声说:“志儿叩请前辈金安。” 白发道姑急忙悄声说:“进来坐!” 凌壮志恭声应是,并息进入门内,仍坐在以前坐过的蒲团上。白发道姑一见凌壮志坐好,立即忧心的低声问:“志儿,你娟师姐为何仍未见来?” 凌壮志也忧急的回答说:“志儿正为此事前来。” 说话之间,发现坐在石床蒲团上的白发道姑,霜眉微蹙,神色忧郁,脸上已失去前几日的那份光采。 白发道姑,不解的问:“你和娟儿在什么地方分手?” 凌壮志见问,心中不禁一阵难过,暗然说:“在赣边石门镇。” 白发道姑略一沉思,关切的问:“你说娟儿的武功并不庸俗?” 凌壮志一听,知道白发道姑已开始关心到娟师姐的安危问题。因而,肯定的颔首恭声说:“是的,娟师姐的武功,并不逊志儿多少。” 白发道姑一听,神色似乎开朗了不少,但她仍不由自主的蹙眉自语说: “奇怪,为何还不见来呢?” 凌壮志看出白发道姑对娟师姐的关注,毫不逊于自己,因而提议说:“前辈,娟师姐可能早已到达恒山,只是找不到这座绿谷中的凌霄庵。” 白发道姑同意的颔首说:“我也在这样想!” 凌壮志接口说:“志儿想去峰下寻找娟师姐上来。”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面现难色,迟疑的说:“恒山方圆数百里,高峰如林,大小寺院,无人统计过究竟有多少座,要想找你娟师姐,恐怕不易” 凌壮志坚毅的说:“不管如何,志儿想去试试!” 白发道姑缓缓颔首说:“也好,看来这孩子的智力似乎没有你的高,不过不过凌霄庵的庵律规定,庵中绝对不准留宿男客,如果放你出来,你便无处安身。” 凌壮志一听,恍然大悟,原来白发道姑将他监禁在禁院的原因是为了解决他在凌霄庵安身的问题。 心念间,又听白发道姑继续说:“我虽命了尘师太,传逾全庵的弟子任何人不得前去禁院打扰你,但你明日离庵,势必瞒不过两个小沙尼。” 凌壮志这时也明白了慧安四人何以未去禁院的原因,他的确没想到,一个尼姑庵,竟有如此严明的纪律,较之那些徒有其表的名门大派,尤有过之。 他本想说,明日离开之时,严厉叮嘱两个小沙尼不得泄露消息,但话至口边,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而,心中一动,立即改口说:“志儿既然离开凌霄庵,在未找到娟师姐前,自是不会回来”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阻止说:“这样不妥,万一你娟师姐找了来,又不知你在何处了。” 凌壮志立即补充说:“志儿可每天日落以前回来,深夜宿在峰颠破殿内。” 白发道姑觉得这样作太辛劳了,因而连连摇头说:“不妥,不妥,还是再等一两天吧!” 凌壮志见白发道姑不准,自是不敢坚持,只得恭声应是。 两人一阵沉默,似是都在判断宫紫云何以尚未到达的原因。 蓦然,白发道姑的凤目一亮,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目光注定凌壮志,再度压低声音问:“志儿,那天你由前庵静,到达第三进大殿,这中间,你可曾发现凌霄庵内,有何奇异之处?”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这才知道白发道姑真正公审的原因,果然被他料中了,于是,也低声回答说:“志儿发现殿前这四尊丈二金神,是四招威势无比的凌厉掌法,也是四招刚猛绝伦的拳法。 白发道姑一听,面色立变,十分震惊的赞声说:“天良选材,果具慧眼,确是武林一位奇才,志儿,你果然未负我对你的一番苦心,听你口气,似是已领悟其中精奥。” 凌壮志立即感激的恭声说:“多蒙前辈栽培,志儿已尽得四招掌法之精致玄妙,如恩师英灵有知,亦当含笑泉下了。” 白发道姑一听,脸上喜色尽失,凤目中立即涌满了泪水。凌壮志一见,非常不安,知道不该说恩师“英灵,泉下”等字,这时见白发道姑已缓缓流下两行泪水,心中甚是后悔。 一阵沉默,白发道姑再没有说什么。 凌壮志知道该走了,于是,恭身立起,暗然说:“志儿不肖,触动前辈悉思,内心甚感不安,今夜时间已晚,志儿就此告辞,明晚再来请安。 说罢,双膝跪地,伏身叩头。 白发道姑没有言语,仅含泪戚然的点了点头。 凌壮志从地上起来,恭谨的退出石屋,直到退至竹林内始转身向前驰去。 凌壮志前进中,内心既痛苦又迷惑,他觉得白发道姑和恩师“朱腕银笔” 叶天良,定有一段不平凡的际遇。 心念间,蓦然一声沉痛叹息,径由身后飘来。 凌壮志心中一阵难过,立即刹住身形,定睛一看,离开竹林数十丈了,前面不远,已是凌霄庵的高大庵墙了。 他暗然望着黑暗中的竹林方向,伤感的摇了摇头。 蓦然,他的心一动,双目冷电一闪而逝,转首一看数百丈外的冰峰雪颠,展开轻功,电掣扑去—— 来至通向峰颠的壁处,身形丝毫未停,双袖一抖,腾空而上—— 升上峰颠,茫茫一片灰暗银色,寒风凛烈,直透衣衫,凌壮志略微一辨方向,直奔那座残破大殿。 来至破殿阶前一看,心头不由一震,只见红袍钉心判的两段僵硬尸体,赫然仍分置在原地方。 凌壮志看得异常不解,那天听“飞胡子判官”三人的口气,分明已经来过此地,他们为何未将钉心判的尸体埋起? 这时想来,那三个既不尊师又不重道的恶徒,确实是死有余辜。 凌壮志不忍钉心判露天暴尸,只得伸手提起两段僵硬尸体,飞身奔至一片雪岩处,顺手丢进一道悬岩中。 接着,飞身纵回破殿阶前,一长身形,腾空而起,飘然落在破殿脊上。 游目一看,远处一升漆黑,看不清何处是突出云上的几座银峰绝巅。 仰看夜空,昏暗深蓝,正是午夜三更。 他想到方才白发道姑那姑声忧郁的叹息,在此夜静更深的绝峰上,竟然传达至数十丈外,假设运足功力,气纳丹田,振声一呼,岂不要随风飘出数十里? 娟师姐如果确已到达恒山,势必听到呼声,因为她在这等心焦意乱之际,定然辗转难以入睡。 心念已定,气纳丹田,两手捧在口上,振声高呼“喂——” 一声高呼,山野震动,万峰千谷,俱是“喂”的回声,余音飘荡空中,历久不绝,直达十数里外。 凌壮志一听,心中大喜,只要能将娟师姐呼来,就是天翻地覆,这时,他也在所不计了,于是,运足功力,继续振声高呼:“喂——娟——师——姐——小——弟——在——最——高——峰——上———等———你!” 如此一呼,空山震荡,声如半空发雷,随着山风,直向山外飘去。 凌壮志略微一顿,继续呼第二次 就在他高声呼完第二次的同时,一阵急速的衣袂破风声,径由身后峭壁处传来。 凌壮志心中一动,莫非娟师姐也正在这座绝峰上? 转首一看,只见东北峭崖处,一点灰影,势如惊红奔电,奇快无率,正向他立身之处的残破大殿奔来,眨眼已至数十丈外。 继而凝目再看,心中大吃一惊,面色立变,只见那点奇快灰影,竟是绿谷竹林石屋中的白发道姑。 凌壮志心知不妙,由白发道姑慌急的神色判断,可知事态的严重,于是,急忙纵身飘下大殿,身形刚达地面,白发道姑已至殿前,立即亲切担心的沉声说:“志儿。你怎的如此孩子气,还不快回禁院去。” 凌壮志一想,也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不由红着脸笑了。 蓦然—— 一声隐约可闻的清悠长啸,都着山风划空飘来,乍然一听,似是远在二三十里外。 凌壮志心头猛然一震,双目冷电一闪而逝,不由脱口惊呼:“啊,娟师姐!” 白发道姑面色一变,立即疑惑的急声问:“这会是娟儿吗?” 凌壮志在清啸音韵中已听出是宫紫云的声音,因而肯定的说:“是的,一定是娟师姐!” 白发道姑凤目中,不知何时已涌满了泪水,她仍有些不相信的问:“她会有如此精深的内功?” 凌壮志立即兴奋的解释说:“志儿曾向前辈说过,娟师姐的武功,并不逊小弟多少。” 说话之间,那声清悠长啸已经停止,但啸声的余音,似是仍在群峰间缭绕,夜空中飘荡。 白发道姑的秀丽面容上,充满了神往之色,她目光茫然望着啸声传来的方向,梦呓般似的自语说:“她现在至在二三十里以外,以轻功极佳的高手来讲,要达到此地恐怕也需一个时辰以上。”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什么,立即望着凌壮志,忧急的说:“志儿,你再呼唤你娟师姐一次。” 这正是凌壮志心中要做的,于是,恭声应是,腾空飞上殿脊,面向方才啸声传来的方向,再度振声高呼:“喂——娟——师——姐——小——弟— —在——你——的——西——北——方——。” 呼声荡空,余音尚未消逝,那声清悠长啸,再度随风飘来,较之第一次发啸时近多了。 凌壮志一听,情喜欲狂,低头望着殿前的白发道姑,激动的大声说:“果然是娟师姐,前辈” 说话之间,发现白发道姑的和丽面颊上,已流满了泪水,因而惊的顿时呆了。 蓦然白发道姑,激动的颤声说:“这孩子的轻功确实不俗,现在她至少已绕过一座高峰了。” 说话之间,挂着泪痕唇角上,立即浮上一丝欣慰的微笑。 凌壮志顿时想起晋德大师在“卧虎庄”对官紫云赞美的那句话,因而,望着白发道姑,愉快的说:“娟师姐的轻功,堪称绝世,据说,她习的是‘百丈咫尺’” 白发道姑似乎吃了一惊,不由抬头望着凌壮志,问:“你娟师姐的师父是谁?” 凌壮志顿时语塞,因为她也不知道宫紫云的授艺恩师是谁,因而迟疑的说:“由于和娟师姐相处仅有一日一夜之间,志儿尚没有机会问。” 白发道姑略一沉思,突然问:“你娟师姐是用剑吗?” 凌壮志立即颔首应是。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迷惑的说:“她不可能现在仍活在世上,即使没有死,也不会收‘金刀毒燕’阮陵泰这等阴谋狡猾的人为徒。 凌壮志心中一动,不由脱口问:“前辈说的是谁?” 白发道姑迟疑的说:“说出来你也不知。” 但,她仍忍不住抬头问道:“志儿,你可听说百年前有位以轻功剑术著名的‘御云仙姬’?” 凌壮志立时想起在马鞍山石洞中时,晋德大师曾谈过这位一代著名侠女,因而颔首说:“志儿知道,据说昔年武林中,有人批评她的剑术虽精,但仍敌不过两百年前的剑魔乌衣狂生的‘太虚九剑’,是以她踏遍全国要找剑魔的传人,加以印证,但她始终没有如愿,后来便不知所终了。” 白发道姑,暗然说:“如果,‘御云仙姬’知道剑魔‘乌衣狂生’的剑术,已达超凡入圣的至高境界,她当不致再终年在外,妄自奔波凌壮志听得心中一惊,不由脱口急问:“前辈说的剑术至高境辊,可是指的‘御气飞剑’?” 白发道姑立即点了点头。 凌壮志一听,顿时愣了,这话如不是出自白发道姑之口,他简直不敢相信,凌厉霸道的“太虚九剑”,居然能练达“御气飞剑”的神化境地,根据他自己的看法,似乎是决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那声轻清悠长啸,又响了,这次听来,就在峰下。啸声逐渐上升,愈听愈近,清倏入耳,但音质中充满了喜悦焦急。 凌壮志一声欢呼,飞身飘落殿下,同时兴奋的说:“前辈,志儿要迎娟师姐去了。” 说话之间,纵跃如飞,直向啸声传来的方向驰去。 白发道姑,如痴如醉,凤目中的泪珠,再度簌簌的滚下来,她望着传来清啸的黑暗天际,喃喃的说:“百丈咫尺,这孩子来得太快了喃喃自语间,突然发觉凌壮志已经迎去,不由脱口急呼:“志儿站住。” 凌壮志闻声停住,兴奋的转身望着白发道姑说:“前辈,娟师姐就要上峰来了。” 白发道姑,举袖一擦眼泪,兴奋的戚声说:“志儿,我不愿在此地见她,你可引娟儿去石屋见我。” 凌壮志迫不及待恭声应是,转身向东南迎去。 白发道姑略一沉思,又悄悄跟在凌壮志身后。 凌壮志听着逐渐接近的清啸,掩不住心中的狂喜,他这时不知道见了娟师姐第一句话该向她说什么? 他想着她的绝世风华,高雅的气质 蓦然,凌壮志灵智一亮,恍然大悟,在这一刹那,他由宫紫云的高雅气质,突然联想到白发道姑。 白发道姑的雍容气质和高雅的风韵,几乎与娟师姐酷肖相似,难道白发道姑就是娟师姐的生身母亲? 看白发道姑问到娟师姐的那副亲切慈爱的神情,言词语气中的关怀,如非母女,岂能表现出如此密切的情态? 心念间,那声清啸已经停止了,极快的衣袂风声,已听得极为清楚。 凌壮志循声凝目一看,只见东南一片雪岩中,一点黑影,快如弹射流矢,直向这面电掣驰来。 尤其,在朦朦旋飞的阵阵雪屑中,无法看清她真实的位置,乍然看来,恍如踏雪飞雾,愈显得奇快神速。 凌壮志虽见过宫紫云曾施展她的绝世轻功“百丈咫尺”,但像今夜尽力施为尚属首次。 双方相对飞驰,距离闪电般的短缩,眨眼已不足十丈了,对方飞驰而来的黑影,果是一别多日的宫紫云。 凌壮志惊喜欲泣,多日来的相思眷念,一齐涌上心头,喉间一阵喉硬,于是呼不出声来了。 紫裳背剑的宫紫云,一见飞身迎来的凌壮志,寒潭秋水般的凤目中,泪水像决堤江河般涌下来,同时,悲声戚呼:“弟弟” 戚呼声中,玉臂伸张,飞身扑进凌壮志的怀里,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 凌壮志惶急的将宫紫云的娇躯搂在怀里,俊目流泪,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她的如云秀发,同时,口里不停的低呼姐姐。 立在七八丈外雪岩后的白发道姑,仅仅看到一个扑进凌壮志怀里的人影,便忍不住泪眼模糊,掩面无声的痛哭了。 她听着宫紫云的哭声,既喜且悲,既兴奋又痛心,屈指算来,转眼已是二十年了,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宫紫云的哭声停止了,凌壮志举袖擦她玉颊上的泪水。 当凌壮志举袖欲擦的时候,他不由面色一变,脱口惊呼:“啊,娟师姐,你?” 凌壮志的确惊呆了,他发现宫紫云丰满的玉颊瘦削,娇艳暗然无光,黛眉间笼满了凄愁,既使那双令他神迷的眸子,也没有以前明亮了。 他呆举着衣袖,久久不知移动,他尚以为是,这些天的旅途奔驰,将这位国色天香的绝美少女劳顿成这副憔悴样子。 但,隐身雪岩后的白发道姑,却看得又惊又喜,她似乎没想到她日夜思念的娟儿,已经是婷婷玉立,美如仙女了。 宫紫云一阵哭泣,心中的相思,气忿,委屈,似乎一切都随着眼泪流尽了。这时见凌壮志为她的憔悴惊惶发呆,不由嗔声说:“哼,还不都是为了你!” 说话之间,发现自己仍偎在凌壮志怀里,不由羞得娇靥一红,似真似假的佯怒退开了。 凌壮志头一震,不由急声问:“为什么?为我?”宫紫云忿忿的举手擦了一下泪,仰首望着夜空,沉声问:“我问你,你为什么故意避我?为什么在石门镇不追我?你为什么一个人先到恒山来?” 一阵为什么,问得凌壮志心慌意乱,不知如何解说。 宫紫云见凌壮志没有回答,芳心愈加生气,不由黛眉一挑,转首望着凌壮志,继续怒声问:“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答,你为什么不理?哼,你当我不知道吗?我和叶小娟” 话未说完,娇躯微抖,急忙举手俺住娇靥再度痛心的哭了。凌壮志一见,心中愈加荒乱不安,不由急上数步,伸手支握宫紫云的双腕,同时,惶声说: “娟师姐,你误会了”他的手刚一触及那双颤抖的玉腕,宫紫云身形一闪,避开了,同时哭着说:“我不是你的师姐,你不要碰我。” 凌壮志见宫紫云如此气恼,愈显得手足无措。 隐身雪岩后的白发道姑,也看呆了,她似乎没想到她梦想一见的娟儿,竟有如此强烈的性格。 她看得出宫紫云确确热爱着凌壮志,只是满腹的妒火和途中牵挂凌壮志所受的委屈,这时一并要发泄给凌壮志罢了。 他早在听了凌壮志的叙述时,即有了一个决定,她必须尽快为这两个小儿女完成百年好事,否则,他们决难逃脱未来的悲惨命运。 她看得很清楚,以凌壮志如此高绝的武功,不难轰动江湖,震惊武林,以他如此英俊年少,不知要有多少侠女为他倾倒。 假设,他们双栖双飞,形影不离,是一对名正言顺的恩爱夫妻,那些意志坚强,明断事理的少女,自会远离。 心念未毕,蓦见凌壮志愁眉苦脸的讪讪问:“娟姐姐,你你可是遇到了叶小娟?” 宫紫云依然掩面哭泣,这时见问,轻哼了一声,说:“我不但遇到了叶小娟,还遇到了她那位不讲理的母亲。” 凌壮志所得心中一惊,不由急声问:“她们怎样对你?” 宫紫云倏然放下双手,气恼的望着凌壮志,怒声说:“她们向我要人,要我将你交给她们。” 说话之间,发现凌壮志腰间悬着一柄亮银剑鞘的长剑,不由多看了一眼,但她这时却无心去问剑的来源。 凌壮志已知道了“黛凤”张云霞,就是自己的师母,心中虽然生气,但也不敢出言不逊,因为,秀眉一蹙,说:“她老人家怎会这样” 宫紫云一听,芳心大怒,脱口厉声问:“你说什么?她老人家怎会这样” 凌壮志被这厉声一问,不由吓了一跳,但,他受了白发道姑的叮嘱,不敢即时告诉她“朱腕银笔”叶大侠就是她的生身父亲。 他心中焦急有苦无法述,加之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向娟师姐解释,额角上顿时渗出了汗水。 宫紫云怒目望着凌壮志,冷冷一笑,说:“原来你早就把她认作是你的岳母,难怪你张口她老人家,闭口她老人家的死劲称呼。”凌壮志为难的解释说:“娟师姐,你现在还不清楚”宫紫云立即打断他的话,怒声说: “我比你还清楚,你不必向我解释。” 说此一顿,凤目注定凌壮志,痛心的问:“你可知道你凌壮志的败德恶行,和你武功盖世的声名,同样的轰动整个江湖,震惊天下武林吗?” 凌壮志听得十分不解,不由惊异的问:“姐姐,这话怎么说?”宫紫云再度冷冷一笑,忿忿的叙述说:“你分明武功绝世,却伪装成文弱书生,既然为师报仇,却又偷偷进行,让人家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抱你越墙,下了彩聘又置之不理,调逗有夫之妇,诱人家妻婢离家出走,姓薛的好言相劝,反而拨剑成仇,黄山天都峰上,暗室欺污弱女,石门镇还扇之际,又喜新忘却旧欢” 凌壮志早已气得面色铁青,眼冒火星,浑身剧烈颤抖,这时再也听不下去了,不由震耳大声问:“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宫紫云也大声说:“还有谁?出名难惹的铁钧婆、玉山少主薛鹏辉,还有你的岳母大人‘朱腕银笔’叶天良的遗孀张云霞,这些人四出宣传还不够吗?” 凌壮志听宫紫云直呼父名“叶天良”,母名“张云霞”不由惊得浑知一战,满腔的忿忿也惊的全消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咳声,径由七八丈外的雪岩中传来。宫紫云心中一惊,怒声娇叱:“什么人?” 娇叱声中,倏举玉腕,仓郎一声,寒光如电,一宏秋水已横在身前。 凌壮志见是白发道姑,不禁呆了,他断定白发道姑想必也是为宫紫云直呼父名而不得不提前现身了。白发道姑见宫紫云手法轻灵,撤剑奇快,断定她的剑术造诣已极精甚,尤其横剑姿势,正是“御云仙姬”的起始剑式。 因而,欣慰的点点头,缓步向前走去,同时,亲切的问:“是娟儿吗?” 宫紫云一听,十分惊疑,但她聪明过人,立时会意,首先翻腕将剑收入鞘中。 凌壮志一定神,立即伏脆在雪地上,恭声说:“前辈,这位就是娟师姐!” 宫紫云不敢怠慢,立即屈膝脆在地上,依照白发道姑方才的称呼,叩首恭声说:“娟儿叩见前辈。” 白发道姑神情镇静,面含微笑,颔首亲切的说:“你俩都起来吧!” 凌壮志、宫紫云,同声恭声应是,即由弹地站立起来。 白发道姑,含笑望着宫紫云,凤目中闪闪生辉,神色间充满了慈祥,似是要审视宫紫云的娇靥上,可有什么瑕疵。 但,恭身定立在一旁的凌壮志着得清楚,白发道姑的镇定含笑,俱是强自作出来的平静表情。 只见她细心打量宫紫云的身材,容貌,才是她出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宫紫云被白发道姑看得娇靥飞红,直达耳后,不由缓缓垂下了头,她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如此看人。 白发道姑见宫紫云低下了头,立即祥和的笑了,接着感慨的说:“眉目间,果然像你的父亲” 话未说完,凤目中已隐现了泪光,以下的话再没说下去。凌壮志立即恭声插言说:“志儿和娟姐姐,急待知道先师的身世”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会意,于是,颔首说:“你俩随我来。” 说罢转身,三人俱展轻功,直向正北峭崖处驰去。 宫紫云听说就要揭开自己的生父是谁,和自己的真实身世,心中即悲痛,又激动,因而,把她急欲要知道凌壮志前来恒山,如何遇到这白发道姑的事,也无心去问了。 前进中,她不时注意白发道姑的飘然身法,令她惊觉到白发道姑的轻功已经接近化境了。 她素性高傲,极少服人,但她一见白发道姑,便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好似两人前生有缘。 凌壮志见宫紫云低头飞驰,似有满腹心事,因而故意将衣袖在她面前一挥,举手指了指二三十丈外的那片废墟。 宫紫云虽然痴爱凌壮志,但也气他到处留情,这时见他举手指一座隐约可见的残破大殿,不由黛眉一蹙,不知他是何意思,由于白发道姑前,又不便出言发问,索性给他个不睬不理。凌壮志见她仍在生气,不由笑了。 三人来至峭壁崖上,白发道姑立即关切的说:“娟儿仔细。”说着,宽大袍袖一展,身形疾泻而下,宛如坠石殒星。宫紫云身形略微一顿,俯首一看,紧跟而下。 凌壮志不敢下降太快,就在宫紫云左近旋飞飘降,宫紫云在眼里,立时减去心中不少怒气。 三人相继到达崖下,即向竹林方向驰去。 宫紫云见是一片绿谷,似乎有些惊奇,由于谷中树高枝密,夜色浓黑,她无法看清凌霄庵的位置。 凌壮志笑一笑,没有言语,随在白发道姑身后进入。白发道姑坐在石床蒲团上,顺手在怀中取出一颗淡紫的明珠,毫光闪射,满室生辉,接着一指右边一对蒲团说:“娟儿坐吧!”宫紫云恭声谢坐,凌壮志依然坐在以前的蒲团上。 白发道姑将手中的明珠放在蒲团前面,望着宫紫云,亲切的问:“娟儿,你是几时到达恒山?” 宫紫云欠身回答说:“昨天午前。” 白发道姑会意的微一颔首,继续问:“在未说明你父亲的身世和坎坷遭遇以前,我很想先知道你自有记忆以来的种种经过。” 宫紫云略一沉思,神情暗然的说:“娟儿自有记忆以来便住在仙霞岭,阮陵泰的大师姐‘笑脸夜叉’的修真处,由笑脸夜叉传娟儿武功” 白发道姑听得心头一惊,立即不解的问:“你说的‘笑脸夜叉’,可是昔年的‘御云仙姬’的传人?” 宫紫云立即看了白发道姑的心意,因而摇头说:“不,娟儿获得‘御云仙姬’前辈的绝学,是在仙霞岭的一座石府中,无意间发现了一部武林秘芨”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有些忧心的问:“御云仙姬的剑术、轻功,著名武林,但极少有人知道她的武学名称,因而也无人知道他是否有传人,如果你将秘芨交给‘笑脸夜叉’” 宫紫云立即解释说:“娟儿发现的秘芨,是一本三尺见方的石书,石书雕刻成中页打开状,轻功、剑术和养气之道,分别刻成三篇,‘仙姬’前辈的遗言上,特别叮嘱,只准传弟子一人,不得转告他人,习成后立即运掌击毁,娟儿为尊重仙姬遗嘱,一直守信至今。” 白发道姑赞许的点点头,继续不解的问:“据志儿说,阮陵泰的儿子,称呼你‘七师叔’?” 宫紫云的娇靥一红,既羞涩又气忿的说:“最初娟儿不知,之后才知是老贼阮陵泰和笑脸夜叉的阴谋。” 白发道姑和凌壮志听得同时一震,齐将眉头一蹙。 宫紫云继续说:“在娟儿有记忆时,笑脸夜叉和阮陵泰老贼的师父已死,但他们偏说代师传艺、呼娟儿七妹,直到阮陵泰老贼封刀息隐的前几日,老贼才命一个仆妇传话,说老贼要取娟儿为妻” 白发道姑和凌壮志,心头同时一惊,不由脱口说:“竟有这等事!” 宫紫云苦笑一下,说:“娟儿当即转告老贼,要他不要白天作梦。” 白发道姑安心的点点头,凌壮志却欣慰的笑了。 宫紫云见凌壮志愉快的笑了,不由含嗔瞪了他一眼,因而再度发现他腰间佩着的银剑,不由迷惑的多看了一眼。 凌壮志已经到达了四天,对于恩师的坎坷遭遇和身世,较之宫紫云尤为急切希望知道,因而插言道:“现在娟师姐已到,请前辈” 白发道姑似乎别有用心,即向凌壮志一挥手,阻止说:“你先将你得剑的经过,说给你娟师姐听。” 凌壮志虽然心中不解,但,他却不敢多问,于是,即将到达峰巅残坍寺院,发现石壁上的人形剑式,及得剑遇钉心判官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白发道姑一见凌壮志说完,立即一指石床上的亮银笔,望着宫紫云,平静的问:“娟儿,你可识得这对精致的亮银判官笔?” 宫紫云顿时一呆,心灵似有预感,凤目惊异的注视着那对珠光照映下,闪闪生辉的亮银判官笔,久久不能言语。 凌壮志这时,恍然大悟,白发道姑迟迟不说恩师身世的原因,乃是怕娟师姐在旅途劳顿,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不能接受这份严重打击,因为父女之情,较之师徒之间,总是略有不同。 白发道姑,强抑内心的悲痛,平静的说:“这对银笔,就是侠名满天下,一生妒恶如仇,黑道恶人恨之入骨的叶大侠的成名兵器。” 说此一顿,凤目中已闪泪光,话声中已有颤音,继续问:“娟儿,‘朱腕银笔’叶大侠的一生事迹,你可知道?” 宫紫云神色悲痛,目光呆板的注视着银笔,缓缓点了点头,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顺着她颤抖香腮滚下来。 凌壮志早已垂首无色的痛哭了。 白发道姑,似是沉入昔年往事的回忆中,目光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似梦呓似自语的叙述说:“天良并不是一个英俊潇洒的人,但他却有一副令人一见即感亲切的面孔,他刚直、诚恳、和善待人,但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 出师不数年,死在他笔上的恶人淫徒,和虚有其表,沽名钓名的枭誉,不知凡几,因而声名大噪,震惊江湖。 天良不但笔法精绝,鲜逢敌手,就是聪明机智,也远高人一筹,是以,黑道恶人,虽三番五次,设计加害,均未得逞。 那时,武林中有几个善权术,工心计的伪善人物,那就是稍具声名的卧虎庄新任庄主“金刀毒燕”阮陵泰、崆峒掌门首席大弟子“乌鹤道人”和太平镇的“铁弓玉环”晋宇田一人” 凌壮志听白发道姑没提女淫贼“金艳娘”的事,心中略感不解,但他这时不敢插言发问。 又听白发道姑继续说:“这三人作事亏心,但善于掩饰,他们终日担心事为天良揭破,因而,三人不时计议,处心积虑,决议先将天良置于死地。 这时,天良已于黄山一绝峰中,意外发现昔年“四大恶魔”的坐化尸体,并得到了一本皮书,这本皮书上,即载有四大恶魔独霸天下的四种绝学。 但是,天良在剑魔的“太虚九剑”中,发现最后一剑,似是结束,实则未完,因而在福至心灵下,又去剑魔“乌衣狂生”尸前察看,始发现剑魔的黑段袍袖中,仍私藏着一张四寸见方的人皮秘芨。 天良回至家中,即和他的发妻“黛凤”,抱着他们甫生数月的小女,悄悄至黄山天都峰隐居,决心苦练武功 凌壮志听得心中一动,再也忍不住插言恭声说:“请问前辈,那时恩师抱的女孩,可是娟师姐。” 白发道姑,缓慢的一颔首,接着,闭上了双目,泪水立刻流下来,沉痛的说:“不错,就是你娟师姐,那时她已经能坐能爬了” 凌壮志一听,对叶小娟的来历,感到非常迷惑。 宫紫云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双精致亮银判官笔,动也不动,泪水已满流了她胸前的衣襟。 白发道姑继续说:“一天中午,黛凤外出猎食,天良盘膝床上,一面照顾娟娟,一面看秘芨,等待黛凤回来,天良始发现那篇珍贵的人皮秘芨不见了。” 两人十分焦急,误以为被峰上息稳的世外高人取去,最后,始发现那张四寸见方的人皮秘芨,正贴在娟娟的小胸脯上。 白发道姑说此一顿,立即睁开了含满泪水的双目,慈爱的看了一眼宫紫云。 宫紫云的凤目中,已不流泪,但仍端坐不动,目光从没离开那对银笔。 白发道姑微一摇头,感慨的继续说:“但是,那张写满了朱沙小字的人皮秘芨,却再也揭不下来,天良的悲惨命运,也就由此开始。” 天良为了要学好“四大恶魔”的绝世武功,决心找一有灵气的世外仙境潜心静修,最后,他决心去九华山紫芝崖。 人皮秘芨附在小娟娟的胸脯上,天良决定将娟娟一并带去,就在娟娟刚满周岁的那天,天良背了娟娟就下山了。 事有凑巧,久想置天良于死地的阮陵泰,晋宇田和恶道乌鹤,恰于九华山中与天良相遇,四人一见,恶战立即开始。 假设天良不是背负娟娟,恶道三人决难得手 凌壮志听得悲痛填胸,不由懊恼的惋惜说:“黄山寻秀,高峰插云,清静之地正多,恩师何必要去九华山紫芝崖?再说,两地相距,近处尚不足百里,习成四种绝世武功,再接娟师姐前去也不太迟” 话未说完,白发道姑突然掩面哭了,同样,痛心的哭声说:“孩子,你 你们知道的太少了”

来至室门,方才和飞胡子判官三人交手的三个身披淡黄色袈裟的年轻尼姑,俱都抱剑立于门外。 三个年轻尼姑一见凌壮志从容的走出来,俱都扣剑躬身,齐声低呼道:“凌师叔!” 凌壮志年纪轻轻的被这些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年轻尼姑称师叔,乍然听来,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在心理上,似乎突然老了二三十岁。 对方既然如此称呼,只得肃穆谦和地颔首还礼。 其中两个年轻尼姑,立即抱剑头前带路,其余两人和明慧则跟在凌壮志身后,直向大雄宝殿方向走去。 绕过宽广巍峨的大雄宝殿,地势逐渐上升,俱是宽大青石台阶,左右共有六座红砖朱漆院门。 进入正中另一座高大门楼,七八丈外,即是第二座大佛殿,殿的形式较小,雄伟气势远不如大雄宝殿。 凌壮志前进中,一直低头沉思,他无心去看这座工程浩大的庵院,脚下只是跟着前面两个尼姑的身影,一步一趋地登着宽大石阶。 匡然一声,第三击巨钟又响了。 再向前看,双目倏然一亮,只见数百级台阶之上,雄峙一座金瓦朱墙,形如庞大客厅的大佛殿,殿前正面的门,全部敞开了。 令凌壮志惊异的不是第三座大殿,而是距大殿二十余阶的平台处,有四尊金光闪闪的高大神像。 这时,日近正午艳阳直射,四尊高大金神,金光刺目,加之距离又远,无法看清是神是佛。 再前进数十级,凌壮志心中一动,他已能凝目看清那四尊金神,竟是戍守南天门,驱妖降魔的四大天将。 四大天将威武慑人,有的托塔,有的持戟,四人有四个不同姿势,俱都飞眉怒目,做着攻击之势。 凌壮志天姿绝顶,悟性超人,他远远一见这四座金神,便立即悟出这是四招旷古凌今的绝学。 前进中,他细心参研,依序推演,去掉四大天将手中的兵刃,发现这四个姿势循环相连,可掌可拳,是四招威力无比的绝世掌法。 一经参透,恍然大悟,白发前辈后殿公审的目的,原是要借此让他获得一套威势奇猛的掌法。 他断定这四招掌法,即使是凌霄庵的三位师太也未必已经悟出来,当然,白发道姑如此做的原因,也在试探他是否有这份机缘。 来至近前一看,四尊金神有一丈二尺多高,头如巴斗,手似蒲扇,口如血盆,眼似铜铃,十分吓人。 登上三殿台阶,四个年轻尼姑同时转身,齐向大殿前檐走去。 凌壮志举目一看,殿内正中一张高约五尺的檀木大床,白发道姑神情肃穆,盘膝坐在一张厚厚的黄绫大蒲团上面。 三位师太,四大监院,和五位执事,分别在床前的十数大椅上,其中一张大椅无人,想必是身后明慧大师的座位。 在分列大椅的尽头,有两个方桌,上放笔墨纸砚,桌后,分别坐着一个担任笔记的尼姑。 在左右大椅的后面,整齐地盘坐着三百余名尼姑,俱都神情凝重地望着殿外的凌壮志。 打量间,蓦闻四个年轻尼姑同时恭谨朗声说:“启禀师祖,凌师叔带到。” 四人报告完毕,恭身静立,听候指示 这时,整个大殿虽有数百人,但静得无一丝声音,空气低压得令人感到有些窒息,相互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白发道姑缓缓睁开眼睛,看也不看凌壮志一眼,接着深沉地说:“带上来。” 说罢,再度合上凤目。 四个年轻尼姑扣剑恭声应是,立即退至凌壮志身侧,四人拥着凌壮志即向殿内走去。 这时,明慧早已归座,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数百尼姑惊急的目光闪烁不停。 凌壮志被拥至距檀床七尺处,四个年轻尼姑立即退至左右笔记书桌的外边,抱剑恭立。 三位师太霜眉微蹙,神色凝重,四大监院,五位执事,在肃穆的神态间,尚含有一丝迷惑。 凌壮志恭身下跪,俯伏在地,恭声说:“弟子凌壮志,叩见前辈。” 白发道姑倏睁双目,冷电闪烁,神色深沉地怒声问:“凌壮志,你可知罪?” 凌壮志不敢说不知,只得恭声说:“弟子知罪。” 白发道姑立即转首对了尘师太问:“请师太查查看,违抗师门尊长命令,玷污佛门静地者,如何处置?” 了尘师太恭身立起,合什恭声说:“贫尼有下情恭禀庵主。” 白发道姑怒容略展,颔首说:“师太请讲。” 了尘师太叙述说:“根据本庵清规律罪,违背庵主命令,不听制止者,视同叛徒,应即处死。”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他确没想到,一个尼姑庵,居然有如此严厉的刑章。 又听了尘师太继续说:“至于侮藐佛祖,污秽圣地,应处死刑或监禁终生,一经触犯,不必公审,当即执行。” 凌壮志一听,再度吓了一跳,他觉得凌霄庵的清规律条,较之武林各大门派,尤要严厉几分。 当然,他不会知道这条清规细则中,包括有庵中弟子与人通奸调情或同性相恋等情事在内。 又听了尘师太继续说:“凌小侠虽为庵主俗家师门弟子,确曾犯有不听尊长制止之罪,但却不适合本庵清规条例,如照武林各大门派而言,据贫尼所知,派规最严者莫过于武当、少林、峨嵋、昆仑等派,其违犯上述条例者,轻者逐出门墙,重者收回所授武功,当不致取其性命。” 说此一顿,慈眉看了一眼全殿数百尼姑,继续说:“至于玷污佛门静地一事,凌小侠乃基于义忿挺身而出,拔剑相助,为本庵解危除害,理应视为本庵救星,怎可再加诸其罪?贫尼不愿,诸监院、执事和数百弟子亦不愿也。” 白发道姑微合双目,缓缓颔首,似觉言中有可取之处。 了空师太性情较急,未待白发道姑许可,便起身直接口说道:“庵主因在庵后清修,不知近日情形,这三个孽障,每晨必来纠缠,胡言乱语,肆无忌惮,如此狂徒,正该及时超度,免得今后害人,吾佛有灵,才冥冥中招来凌小侠代佛降魔,怎可再加罪代天行道之人?” 白发道姑神色逐渐缓和,不停地微微颔首。 了凡师太也合什恭声说:“两位师姐之言,恭请庵主三思。” 白发道姑神色凝重,缓缓睁开眼睛,肃容看了一眼左右数百尼姑。 所有尼姑立即欠身合什,齐声高呼:“恭请庵主三思。”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面现难色,目注三位师太,和声地问道:“以三位师太之见……” 三位老师太同时恭声说:“略施薄惩,予以忏侮之机。” 白发道姑赞同地微一颔首,接着目注伏跪在地的凌壮志,怒声斥责:“本应将你重责,念及你年轻无知,三位师太讲情,特给你一个悔悟之机,今后如有再犯,两罪加并处分,还不谢过三位师太。” 凌壮志跪了几乎半个时辰,虽然双膝有些酸痛,但想到因此获得一套威力无比的绝世掌法,这些委屈,已毫不觉得了。 这时听白发道姑最后一声沉喝,立即叩首恭声说:“多谢三位师太!” 三位老师太的红润面庞上,俱都绽着慈祥的微笑,同时合什还礼。 白发道姑继续沉声说:“将凌壮志押至禁院监禁,随时听命庵后石庐听道。” 肃立两侧的四个年轻尼姑,立即恭声应是,抱剑向凌壮志走去。 凌壮志立即向白发道姑叩头恭声说:“谢前辈宽恕之恩。” 说罢立起,垂首躬身,随着四个抱剑的年轻尼姑,直向殿外走去。 来至殿外,凌壮志特意细心观察十数级下四大天将的背后身形掌式,并慎重的一一默记心中。 绕过殿角,穿过一片精舍,即到一座独院门前。 凌壮志定睛细看,只见墙高门大,粗笨简陋,一望而知即是专为监禁庵中弟子专用的禁院。 其中一个年轻尼姑急步登上台阶,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门内立即传出一阵急急奔跑的杂乱脚步声。 呀然一声,院门开了,开门的竟是两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光头小沙尼。 两个小沙尼一身黑衣,胖胖的小脸,像一对熟透的大苹果,一双乌黑大眼睛,望着门外的凌壮志发愣。 叩门的年轻尼姑,立即催促说:“快去打开执事监院级的禁房。” 一个较高一些小沙尼,立即转身奔了回去。 凌壮志举步走进院门,游目一看,院落宽大,青石铺地,除了正中一大间,左右各一小间石屋外,院中冷冷清清,既无花草也无树木。 这时小沙尼已将正中一间房门推开了,凌壮志也不言语,迳自走进门内。 门内粗桌木椅,右间一张大床,上有整洁的被褥,前窗一张书桌,上置笔砚经书,除此再没有什么了。 凌壮志知道这就是监禁他的所在,看罢,立即坐在木椅上。 四个年轻尼姑,进屋同时收剑入鞘,其中一个年轻尼姑立即对两个一脸迷惑,充满了惊异神色的小沙尼,沉声说:“还不快些上前叩见师叔祖。” 凌壮志一听,顿时一愣,转瞬之间,又升了一级师叔祖,这令他真有些疑惑,自己是否已经是个白胡子老头。 心念间,两个小沙尼,早已趴在地上叩头,同时恭声轻呼:“光明、飞明,给师叔祖叩头。” 凌壮志内心尴尬,表面沉着,也学着老人的动作,哈哈一笑,作出亲切慈祥的表情,同时笑着说:“起来,起来,不必多礼。” 说着,欠身伸手,作着欲扶之势,两个小沙尼遵命立起身来。 四个貌美的年轻尼姑一见凌壮志小人学着老头样,不由相互看了一眼,闭着小嘴笑了。 凌壮志顿时发觉,不由俊面通红。 蓦然,人影闪处,四个美貌年轻尼姑同时齐声低呼:“慧安、慧焚、慧音、慧律叩见凌师叔。” 凌壮志心中一惊,颇觉不安,但想到方才四人的动嘴轻笑,立即依样老大自恃地笑着说: “不必多礼,你四人也起来吧!” 说话之间,依然端坐,并无欲扶之意。 四位年轻貌美的尼姑,俱都较凌壮志大二三岁,这时见凌壮志大剌剌地端坐不动,心中不禁有意刁难地齐声要求说:“凌师叔武功高绝,技艺超群,弟子等也要学成像凌师叔这样惊人的武功,希望凌师叔多多栽培。” 凌壮志绝顶聪明,早已看出慧安四人的心意,因而索性老气横秋地哈哈一笑,傲然说: “你等有心学好技艺,精神实在可嘉,只要你们悟性高,天赋够,师叔绝不吝啬,自会倾囊相授。” 说罢,又是一阵倚老卖老地哈哈大笑。 慧安四人平素也是极高傲的人,听了凌壮志“悟性高,天赋够”的话,个个心中不服,大有凌壮志瞧不起她们之慨。 想起他们四人,身披淡黄袈裟,乃数百三代弟子选出资格最佳的四人,轻功、剑术,俱都遥遥领先,怎忍得下这口气。 因而,四人仍伏跪在地不起,齐声要求说:“请师叔趁现在清闲,场地宽阔,即时传授弟子等一二招绝学,弟子等终身不忘凌师叔的恩德。” 凌壮志秀眉一蹙,知道她们心中俱都不服,有意要在他面前一展才华,因而心中一动,决意将方才悟透的四大天将掌法施展出来,既可试探凌霄庵的弟子是否会这套掌法,又可借此作演练的机会。 心念一决,故作为难之色,久久才迟疑地说道:“不过师叔有个不太合理的要求,就是每招只教三遍,学多学少,在乎你们自己的福缘悟力。” 慧安四人自恃聪明过人,通常师太等人传授武功,第一遍即可领悟,第二遍便豁然贯通,第三遍则已尽得其中精奥。 因而,四人一听凌壮志规定只教三遍,立即齐声欣然应是,同时,伏地叩头愉快地立起身来。 凌壮志举手一指门外,说:“我们就在院中演练吧!” 说罢起身,当先向门外走去。 慧安四人,相互递了一个眼神,紧紧跟在凌壮志身后,两个小沙尼也惊异地站在门的两边。 来至门外,慧安四人,自动并肩肃立在院的一角,四双闪闪生辉的明亮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凌壮志。 凌壮志深怕慧安四人根本就会这四招掌法,如果一经识破,自是极为难堪,因而故意解释说:“师叔今天要传给你们的是四招佛门掌法,一般佛门弟子僧、道、尼大都学过……” 慧安四人一听,秀丽的面庞上,立即似笑非笑地一阵牵动。 凌壮志佯装未见,继续说:“施展这四招掌法时,要身逍遥,心自在,灵台清明,可拳可掌,若恍若惚,快时疾如奔雷,气势万钧,缓时如飘柳絮,劲透五指,内力遥空劈出,势如长江大河,威势猛不可挡,令敌虚实难测……” 慧音是个鬼灵精,见凌壮志说了半天要诀,而不报名称,因而忍不住问:“请问凌师叔,你这四招掌法是何名称?” 凌壮志也不知是何掌法,但慧音问了,又不能不答,只得含糊地说道:“僧、道、尼三道定名不一,有的曰天神掌,有的曰四神掌,有的曰金神掌,你们四人任选其一即可。” 慧安四人一听,不由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十分茫然,似乎没有听说过佛门中有这么一套掌法。 凌壮志虽已悟透那四招绝世掌法,但却尚未练习,他自己本身势必也要缓缓演练一次。 于是,轻咳一声,沉声说:“你四人注意,现在师叔给你们缓缓演练一次。” 慧安四人,立即目注凌壮志缓慢演练的掌势,但他们心中的热忱,似乎已不如方才来得殷切。 慧音天赋较高,她觉得这四招掌法,似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它不起。但看完了第一遍,仍不能领悟其中的奥秘。 慧安三人似是也感到有些惊异,待等四人发觉,再想凝视观察,凌壮志已演至第四招了。 蓦见凌壮志双目冷目一闪,同时一声暴喝:“再来一遍。” 暴喝声中,白影旋飞,掌影翻腾如云,风声呼呼,掀起一阵排山倒海的狂飙,最后,只见掌影不见人。 慧安四人顿时看呆了,她们却没想到,那四招缓慢无奇的掌法,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凌壮志演得兴起,竟忘了再呼第三遍,他把这四招掌法,配合上东海仙翁独步武林的追魂幻纵,刹那间,白影如云,掌影如山,院中狂风大作,灰尘激旋上升。 慧安四人大惊失色,游旋劲力,逼得她们紧紧倚在墙壁上,衣袂疾飘,发出叭叭轻响。 凌壮志确实没想到这四招掌法,竟能反覆应用,循环不息,较他想像的尤为凌厉。 继而,心中一动,立运赤阳掌功,双掌顿时殷红如火,满院一片火红,空气热度骤增。 慧安四人大骇,宛如处身火窟中,俱都吓得脱口一声惊呼道:“凌师叔,凌师叔。” 惊呼声中,神情慌张,纷纷腾身飞进屋内,两个小沙尼早已惊得面无人色。 兴致正高的凌壮志,一闻呼声,顿时惊觉,急忙收住身形,游目一看,三间石屋,六扇窗户上的窗纸,俱都被激荡的炎热狂飘烧焦了。 凌壮志心知不妙,再看立在屋门内的慧安等四人,个个面色如土,俱都神情痴呆,张着小嘴,瞪着大眼,恐怖地望着他。 慧音见凌壮志身形一停,立即惶声问:“凌师叔你……” 凌壮志知道,如果不能将慧安四人应付好,极可能因此又闯下一件祸事。 于是,佯装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说:“师叔为令你们多一次领悟的机会,所以又多演了一遍。” 就在这时,院门响起一阵叭叭叩门声。 两个惊魂未定的小沙尼,立即脱口说:“送午饭来了。” 说着,较大的光明急忙向院门奔去。 慧安四人也惊觉到时刻不早了,于是,同时施礼告辞。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正色说:“方才授艺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否则,全庵弟子俱都前来要求学习了。” 慧安四人虽为佛门弟子,但由于年轻,心性仍未达到忘却私欲的修为,自是不愿别人也来学习,因而恭声应是,匆匆而去。 □□□ 转瞬四天过去了,凌壮志仍被监禁在别院里,既没有被召至白发前辈听道,也没见慧安四人再来。 他焦急地在室内负手踱着步子,低头想着娟师姐在中途,或者在山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 最后,他决定去找白发前辈,向她要求离庵去找娟师姐。 他在焦急不安的心情下,好不容易等到二更过后,凝神一听,光明、飞明两个小沙尼已经睡着了。 于是,轻轻拉开房门,悄悄走了出来,反手将门掩好,腾空飞上房面。 夜空如墨,繁星暗淡,整个凌霄庵一片漆黑,仅百数十丈以外的大佛宝殿前,有数点萤火之光。 凌壮志略微一看,展开轻灵身法,驰出凌霄庵,纵跃如飞,捷逾狸猫般,直向庵后竹林驰去。 庵后茂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山风,吹得枝摇树动,发出沙沙的凄凉声音,愈显得夜的可怖。 一阵飞纵,即见数十丈外的竹林内,一片漆黑,看不清白发道姑的石屋位置。 来至竹林外沿,凌壮志不禁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些冒昧,白发前辈会不会恼怒? 心念未毕,蓦然传来白发道姑的悄声急问:“是志儿吗?” 凌壮志心一惊,急忙恭身,也悄声回答了声是。 白发道姑似乎正需要凌壮志前来,因而,焦急地悄声说:“快些进来。” 凌壮志听得出白发前辈的声音中充满了忧急,同时,看到漆黑的石屋中,两点寒星一闪而逝,因而,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于是低声应是,屏息前进,到达石屋门前,立即躬身低声说:“志儿叩请前辈金安。” 白发道姑急忙悄声说:“进来坐。” 凌壮志恭声应是,屏息进入门内,仍坐在以前坐过的蒲团上。 白发道姑一见凌壮志坐好,立即忧急地低声说:“志儿,你娟师姐为何仍未见来?” 凌壮志也忧急地回答说:“志儿正为此事前来。” 说话之间,发现坐在石床蒲团上的白发道姑,霜眉微蹙,神色忧郁,脸上已失去前几日的那份风采。 白发道姑不解地问:“你和娟儿在什么地方分手?” 凌壮志见问,心中不禁一阵难过,黯然说:“在赣边石门镇。” 白发道姑略一沉思,关切地问:“你说娟儿的武功并不庸俗?” 凌壮志一听,知道白发道姑已开始关心到娟师姐的安危问题,因而,肯定地颔首恭声说: “是的,娟师姐的武功,并不逊志儿多少。” 白发道姑一听,神色似乎开朗了不少,但她仍不由自主地蹙眉自语地说:“奇怪,为何还不见来呢?” 凌壮志看出白发道姑对娟师姐的关注,毫不逊于自己,因而提议说:“前辈,娟师姐可能早已到达恒山,只是找不到这座绿谷里的凌霄庵。” 白发道姑同意地颔首说:“我也在这样想。” 凌壮志接口说:“志儿想去峰下寻找娟师姐上来。”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面现难色,迟疑地说:“恒山方圆数千里,高峰如林,大小寺院,无人统计过究竟有多少座,要想找你娟师姐,恐怕不易……” 凌壮志坚毅地说:“不管如何,志儿想去试试。” 白发道姑缓缓颔首说:“也好,看来这孩子的智力似乎没有你的高,不过……不过,凌霄庵的庵律规定,庵中绝对不准留宿男客的,如果放你出来,你便无处安身。” 凌壮志一听,恍然大悟,原来白发道姑将他监禁在禁院的原因,是为了解决他在凌霄庵安身的问题。 心念间,又听白发道姑继续说:“我虽命了尘师太传谕全庵弟子任何人不得前去禁院打扰你,但你明日离庵,势必瞒不过两个小沙尼。” 凌壮志这时也明白了慧安四人何以未去禁院的原因,他的确没想到,一个尼姑庵竟有如此严明的纪律,较之那些虚有其表的名门大派,尤有过之。 他本想说,明日离开之时,严厉叮嘱两个小沙尼不得泄露消息,但话至口边,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而,心中一动,立即改口说:“志儿既然离开凌霄庵,在未找到娟师姊前,自是不会回来……”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阻止说:“这样不妥,万一你娟师姊找了来,又不知你在何处了。” 凌壮志立即补充说:“志儿可每天日落以前回来,深夜宿在峰颠破殿内。” 白发道姑觉得这样作太辛劳了,因而连连摇头说:“不妥,不妥,还是再等一两天吧!” 凌壮志见白发道姑不准,自是不敢坚持,只得恭声应是。 两人一阵沉默,似是都在判断宫紫云何以尚未到达的原因。 蓦然,白发道姑的凤目一亮,似乎想到什么,于是目光注定凌壮志,再度压低声音问: “志儿,那天你由前殿到达第三进大殿,这中间,你可曾发现凌霄庵内,有何奇异之处?”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完全知道白发道姑真正公审的原因,果然被他料中了,于是,也低声回答说:“志儿发现殿中这四尊丈二金神,是四招威势无比的凌厉掌法,也是四招刚猛绝伦的拳法。” 白发道姑一听,面色立变,十分震惊地赞声说道:“天选良材,果具慧眼,确实是武林一位奇才,志儿,你果然未负我一番苦心,听你口气,似是已领悟其中精奥。” 凌壮志立即感激地恭声说道:“多蒙前辈栽培,志儿已尽得四招掌法之精致玄妙,如恩师英灵有知,亦当含笑泉下了。” 白发道姑一听,脸上喜色尽失,凤目立即涌满了泪水。 凌壮志一见,非常不安,知道不该说恩师英灵、泉下等字,这时见白发道姑已缓缓流下两行泪水,心中甚是后悔。 一阵沉默,白发道姑再没有说什么。 凌壮志知道该走了,于是,恭身立起,黯然说:“志儿不肖,触动前辈愁思,内心甚感不安,今夜时间已晚,志儿就此告辞,明晚再来请安。” 说罢,双膝跪地,伏身叩头。 白发道姑没有言语,仅含泪戚然的点点头。 凌壮志从地上起来,恭谨地退出石屋,直到退至竹林内始转身向前驰去。 □□□ 凌壮志前进中,内心既痛苦又迷惑,他觉得白发道姑和恩师朱腕银笔叶天良之间,定有一段不平凡的际遇。 心念间,蓦然一声沉痛叹息,迳由身后飘来。 凌壮志心中一阵难过,立即刹住身形,定睛一看,离开竹林已数十丈了,前面不远,已是凌霄庵的高大庵墙了, 他暗暗望着黑暗中的竹林方向,伤感地摇了摇头。 蓦然,他的心中一动,双目冷电一闪而逝,转首一看数百丈外的冰峰雪巅,展开轻功,电掣扑去。 来至通向峰颠的山壁处,身形丝毫未停,双袖一抖,腾空而上。 升上峰颠,茫茫一片灰暗银色,寒风凛烈,直透衣衫,凌壮志略微一辨方向,直奔那座残破大殿。 来至破殿阶前一看,心头不由一震,只见青面红袍钉心判的两段僵硬尸体,赫然仍分置在原地方。 凌壮志看得异常不解,那天听飞胡子判官三人的口气,分明已经来过此地,他们为何未将钉心判的尸体埋起? 这时想来,那三个既不尊师又不重道的恶徒,确实是死有余辜。 凌壮志不忍钉心判露天暴尸,又得伸手提起两段僵硬尸体,飞身奔至一片雪岩处,顺手丢进一道裂岩中。 接着,飞身纵回破殿阶前,一长身形,腾空而起,飘然落在破殿脊上。 游目一看,远处一片漆黑,看不清何处是突出云上的几座银峰绝颠。 仰看夜空,昏暗深蓝,正是午夜三更。 他想到方才白发道姑那声忧郁的叹息,在此夜静更深的绝峰上,竟然传达至数十丈外,假设运足功力,气纳丹田,振声一呼,岂不要随风飘出数十里? 娟师姐如果确已到达恒山,势必听到呼声,因为她在这等心焦意乱之际,定然辗转难以入睡。 心念已定,气纳丹田,两手捧在口上,振声高呼:“喂” 一声高呼,山野震动,万峰千谷,俱是喂的回声,余音飘荡空中,历久不绝,直达十数里外。 凌壮志一听,心中大喜,只要能将娟师姊呼来,就是天倒地覆,这时,他也在所不计了,于是,运足功力,继续振声高呼:“喂娟师姐小弟在最 高峰上等你!” 如此一呼,空山震荡,声如半空发雷,随着山风,直向山外飘去。 凌壮志略微一顿,继续呼第二次…… 就在他高声呼完第二次的同时,一阵急速的衣袂破风之声,迳由身俊峭壁处传来。 凌壮志心中一动,莫非娟师姐也正在这座绝峰上? 转首一看,只见东北峭崖处,一点灰影,势如惊虹奔电,奇快无比,正向他立身之处的残破大殿奔来,眨眼已至数十丈外。 继而凝目再看,心中大吃一惊,面色立变,只见那点奇快灰影,竟是绿谷竹林石屋中的白发道姑。 凌壮志心知不妙,由白发道姑慌急的神色判断,可知事态的严重,于是,急忙纵身飘下大殿—— WAVELET扫描风云潜龙OCR,独家连载

凌壮志望着凄凉残破,阴气森森的大佛宝殿,他完全惊呆了。 阵阵罡风吹起旋飞雪屑,形成一个个庞大狰恶的魅影,发出忽隐忽显的怪啸,令人听来毛骨怵然,不寒而粟。 他仰首看看夜空,已是三更将尽,在如此高的孤峰上,鸟兽绝迹,风啸雪舞,面前一片广大残塌废墟,怎不令人胆战心惊。凌壮志认定这座荒凉阴森的残塌寺院,就是恩师说“凌霄庵”了。 想到自此永远无法揭开恩师的身世之谜,内心痛苦万分,失望至极。 他觉得恩师困九华紫芝崖,虽然将近一十九年,但以面前这等建筑宏伟的大寺院,十九年岁月,仍是一段极短暂的时间,他认为如非遭到天灾奇祸,决不至坍塌到这等程度。 继而一想,心头猛然一震,他断定全庵僧尼,定是遭了恶人的袭劫杀掳,而后放火烧了庵院。 念及至此,心中那阵因失望而产生的郁闷,顿时变成一股炽烈怒火,他决意进内一察究竟,为那些冤死的佛门弟子报仇!他游目看了一眼高低起伏覆着厚厚冰雪的残垣,不由然神伤的摇摇头,他想那些榻屋下,冰雪内,不知掩盖着多少具骷髅。心念间,飘身纵落破山门内,踢着厚厚的冰雪,直向大殿阶前走去。 步举前进,沙沙有声,忽疾忽缓的罡风袭来,吹起白衫下摆急烈飘拂,发出叭叭响声。 尤其,旋飞雪屑冰渣,击在脸部和手背上,宛如针刺般的疼。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但光华仍极皎洁,整个残垣内,到处闪着灰暗不明的银色光辉。 登上宽厚高大的殿阶,即是围有石栏的宽广平台。 凌壮志立在广台阶口,仰首上看,只见殿顶坍塌过半,仅后檐一角尚有数丈方圆的瓦椽。 由于高峰直插云上,加之终年积雪不溶,除了巨松古木,峰上几无生物,是以,鸟兽绝迹。 因而,未塌的殿脊下,梁栋花纹仍可分辨,毫无火烧迹象,足见这座寺院是由于多年失修而塌毁。 由于这一发现,他不禁怀疑这座残破废墟,是否就是恩师说的“凌霄庵”,想起方才看到的凌霄门,又觉得无须置疑了。 再看大殿内,积雪并不太厚,光线极为暗淡,偏西的月光,透过左角唯一仅存的两扇花格巨门,使殿内花条斑点,幻成无数狰恶鬼脸,罡风吹动破门,殿内鬼影幢幢,令人触目惊心。 蓦然,凌壮志的双目冷电一闪,目光精的注视着大殿正面的石墙。 石墙光滑如镜,毫无一丝冰雪和积尘,宛如有人用布揩过的一般。 继而凝神一看,不由脱口一声轻啊,身形如电,飞身进大殿。 仰首一看,果然有许多以“大力金刚指”刻上的线条和纹路。 仔细端详,竟是八个手持长剑的人体形象。 八个人体形象,姿势不同,剑式各异,一望而知是一套精功绝伦的神奇剑法。 细察墙上,既无剑法名称,也无记载说明,整面光滑的石墙上,竟无一个字迹。 凌壮志身具剑魔“乌衣狂生”横霸武林的“太虚九剑”,因而,凡是剑法,他都感到极大的兴趣。 据恩师说,当今武林中,上自各派掌门宗师,下至黑白两道顶尖高手,极少有人能在“太虚九剑”三招下逃脱生命。 因而,他望着石壁上的持剑人形,升起炽热的求证心,他要看看自己所具备的太虚九剑是否雄霸天下。 首先,他走到第一个人形的起始剑式前,举目细看,他发现在武式剑尖的指向处,有一个龙眼大小的圆点。 凌壮志智慧过人,凡事一点即通,但,他望着那个圆点,苦思良久,依然悟不出它的精意和奇妙之处。 于是,他索性无依序细看下去,同时,用手作剑,按形比划 双脚一动,发现地面不平,低头一看,光华的石地上,竟有无数相接,斜正不等的深陷脚印。 凌壮志恍然大悟,原来练习壁上的剑法,必须踏着地下的剑步。 倏然,凌壮志的浑身一战,面色大变,俊目精光暴射,不由转身细察大殿。 因为他发觉地上脚印极为清楚,竟开冰雪和积尘,分明有人打扫,朝夕在此练剑。 凌壮志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确没想到在如此绝高的峰巅上,残坍的废墟内尚住着有人? 而这个人,自然不是武林中籍籍无名之辈。 凝目细看殿内,除了左角破门下放着一堆数尺高的块石,整个大殿根本没有可能容人之处。 凌壮志看罢,断定人可能已回峰下,或回至自己的住处安息,因而,惊疑不安的心,立即静下来。 于是,依着剑式,踏着脚印,继续向下演练下去 演至第八剑式,转首向前一看,不禁呆了,他发现由第八个人形剑式向前看剑式又自不同。 这时,他再度领悟到其中精妙之处,就是这八个人形剑式,可正可反,两端的第一个人形,俱都是起始剑式。 一经领悟,豁然开通,他觉出当初刻绘这套剑法的异人,确已呕尽心血,绞尽脑汁,令他衷心佩服。 他反复演练三次,逐渐体会出其中精奥,只是没有一柄长剑,不能将其中精微之处,发挥尽至。 同时,他发觉石壁上的这套剑法,正反互用,循环不息,施展开来绵绵不绝,玄妙神奇。但,剑势过于温和,缺少剑魔“太虚九剑”的那种凶猛,狠辣,威势锐不可当的凌厉气势。 剑魔乌衣狂生的“太虚九剑”,一经施展开来,令你有收势不及之感,而对方人头已经落地之弊,面前石壁上的这套正反十六剑交手之际,除非你有心杀人,否则,只能将对方逼个手忙脚乱而已。 凌壮志虽悟透了正反十六个剑式,并能熟练运用,但他仍解不开,起始剑尖所指的那个圆点是何用意。 一阵罡风,吹来满殿雪屑,两扇破门,摇幌不停,发出吱吱轧轧的怕人声音。 凌壮志本能的回头一看,发现门下那堆青石前,正放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条。 于是,飞身过去,伸手抓起,略一衡量,三尺有余,正是一丙长剑的长度。 凌壮志心中一动,断定这根铁条,必是经常来此练剑那人的代用兵器。 为了将这套剑法学到至精至微,决心用这根铁条演练几次。 于是,回至第一剑式起始处,祛虑凝神,功贯右臂,真力直透铁条尖端,一声清叱,身形旋转如飞,手中铁条,幻起滚滚乌影,带起刺耳厉啸。 一往一返,全部剑势练完,喳的一声轻响,铁条尖端,恰巧刺在起始式剑所指的圆点上。 轰隆的一声大响,圆点处的一方尺许石块,应声落在地上。 凌壮志骤吃一惊,飞身暴退一丈,定睛一看,在尘烟飞扬中,石壁上已经现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石洞。 洞内漆黑,隐约间,似是有一个黄影。 凌壮志一定神,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小圆点,竟是练至精微一致,丝毫不差时的剑所指之处。 看到洞内的黄影,他断定是一本秘芨或者是制图那人的身世记述。 心念间,急步走至壁洞处,凝目一看,竟是一柄用黄绫剑套裹着的长剑,取出一看,足有二尺,分量较一般长剑为重。 凌壮志有一套横霸武林的绝世剑法,唯一缺憾的没有一柄锋利的好剑,这时长剑到手,知是一柄宝刃。 于是,急忙退去黄绫剑套,手指刚一触及,绫布粉粉碎裂,剑套年月过久,已腐朽不堪了。 略看剑鞘,外壳以白金制成,仅两个剑鞘箍上,嵌着四颗蚕豆大的鲜红宝石,和银丝剑穗上,串着一颗核桃大的殷红珍珠。 凌壮志双手微抖,心情激动,拇指一按哑黄,暴起一阵清越龙吟,右臂一场,寒光飞洒,满殿生辉。 正待举剑察看剑尖,蓦见那堆青石上,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发人头。 凌壮志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一战,毛骨悚然,大喝一声,飞身刺一剑。 一声怪嗥,红影如电,凌壮志的长剑尚未刺到,那人已腾空跃起,直落殿外。 凌壮志急忙收起慌急的心情,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红发红袍,眼如寒星,两颗明牙,暴落唇外,一蓬红须,尤为骇人。 打量间,蓦闻那人嘿嘿一阵阴恻冷笑,低沉的说:“你这娃儿胆大包天,竟敢趁老夫不在之际,偷窥师门武学,窃盗师门宝刃,还不出来受死” 凌壮志见此人青面獠牙,在如此深更半夜,鸟鲁绝际的巅峰上出现,尚以为他是山魅鬼怪? 这时,见他能发人言,胆气大壮,震耳一声厉喝:“闭嘴,你在暗中偷窥别人学艺,已违武林常规,尚敢大言不惭诬谤别人窃盗宝刃” 青面红发人,未待凌壮志说完,仰天一声厉笑,阴沉的怒声说,“你娃儿好一张利嘴,你偷学先师的八招剑法,又盗去师门至宝,尚胆敢反诬老夫暗中偷窥,可谓卑恶至极。” 凌壮志听他说八招剑法,不由冷冷一笑,轻蔑的说:“你说壁上剑式共有八招,你可能说出这套剑法和八招剑式的各别名称?” 青面红发人,目光一阵闪动,蓦然厉声说:“师门绝学,岂可任意宣告他人?” 说着,又将音调放缓和些,表示无可奈何的说:“老夫本待杀你灭口,夺回师门武学,姑念你年青无知,不为已甚,只要你交还师门至宝宝剑,自毁一双眼睛,老夫便放你一条生路! 凌壮志一听,仰天一声大笑,如龙吟虎啸,飘荡全峰,直上夜空,余音历久不经,接着讥嘲的笑着问:“只要你能说出剑法名称,和这柄宝刃的剑历,在下不但将剑给你,并且在下的生命也任由你摆布。” 青面红发人,听了凌壮志内力充沛的大笑,目闪惊急,神色依然镇静,略微一顿,毅然说:“好,老夫说出来,谅你也不敢不将宝剑交出来。” 说着,伸手一指凌壮志手中光华耀眼的宝剑,厉声说:“这是一柄银鞘红珠寒光剑,长尺有三,刃有两面” 凌壮志一听,立即将剑举至面前,双目注定剑柄上,看到上面有两个白金隶字——“穹汉”。 就在他目光刚刚看到穹汉两字的同时,一阵劲风,倏然已至面前。 凌壮志心中一惊,只见青面红发人,伸张右手,一指如钩,闪电抓来。 于是一声大喝,横飘五尺,手中“穹汉剑”,一招人形剑法的第三式,顺势挥出,幻起一道弧形匹练,猛扫对方的中盘。 青面红发人,对这招剑式,极为熟悉,身形一幌,已经闪开。 凌壮志一声怒哼,再演第六式,“穹汉剑”翻滚如银龙,挟着丝丝剑啸,再向对方攻去。 青面红发人,哈哈一笑,得意而轻蔑的说:“班门弄斧孔门卖文,你再不识趣放下寒光剑,老夫就要你血溅当地了。” 说话之间,挥动双拳,竟在剑隙中企图抢攻。 凌壮志一见,又羞又怒,自觉下山以来,绝无敌手,今夜竟然自己持剑,而让对方一双肉掌抢攻。 继而一想,顿时大悟,一声怒哼,剑式立变,疾演反式八剑,一经施展,青面红发人,立被逼得手忙脚乱。 青面红发人大惊失色,怪嗥连声,明明是他飞过的第七剑,应该向左肩,但,身形尚未到达,宝剑已在身先。 于是,心慌意乱,不知立身何处安全,只觉周近俱是剑光,泛起刺骨阴寒。 凌壮志见青面红发人尚不知遇难而退,心头不禁火起,一声大喝,倏变正式第四剑,震腕一绕,猛点对方喉间。 青面红发人,似未料到,惊嗥一声,仰身猛向后倒—— 就在凌壮志宝剑点到,那人仰面倒向身后的同时,寒光闪处,一颗红发人头,倏然飘落下来。 凌壮志无心杀死那人,心而骤然吃了一惊,于是急刹冲势,定睛一看,谁知,那人再度一声惊呼,竟然挺腰又站身来。 只见那人生着一张马脸,头发已经斑白,三角眼内,正闪烁着惊急怨毒的冷焰,掉在地上的竟是一具红发假面。 凌壮志一定神,不由沉声说:“偌大年纪,尚装魔扮鬼,以此吓人,定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马脸斑发老人,三角眼一瞪厉声说:“小辈休逞口舌之利,快将师门宝剑还给老夫,也许老夫给你一个全尸” 凌壮志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剑眉一竖,怒声说:“你这老狗,胆敢谎言骗人,今夜在下不说破,谅你终身也不知情,墙上八个人形剑式,共计正反一十六剑,你谎称这柄宝刃是寒光,而剑柄的两个金字却是“穹汉”,你身为师门弟子,能不知师门武学和剑名的道理” 话未说完,蓦见马脸斑发老人,一声厉喝,飞身扑来,同时切齿恨声说: “小辈闭嘴,竟敢教训起老夫来。” 厉喝声中,反手在大红袍内撤出两柄银光闪闪的精致判官笔来,双手飞舞,猛砸凌壮志的天灵和肩井。 志见对方的兵刃,竟是一时亮银判官笔,心中不禁一动,顿时想起那天晋德大师在马鞍山洞中畅谈武林奇人异事时,曾经特别指出,普天之下,只有叶小娟的父亲“朱腕银笔”叶大侠一人使用的兵刃,是一对精致的亮银判官笔。 如今,对方马脸人也使用的是一对银笔,莫非这人就是失踪一十九年的“朱腕银笔”叶天良? 心念电转,横飘一丈,同时厉声说:“你是何人,快些报上名来!” 马脸班发老人双笔走空,心中怒火愈炽,一声怒哼,飞身再扑凌壮志,同时,切齿恨声说:“老夫‘青面红袍钉心判’”话未说完,身形已至凌壮志面前,双笔一分,径取凌壮志的小腹丹田。 凌壮志见对方不是叶大侠,心中顿时疑虑,身形一旋,再度让开,故意冒声问:“你即然不是叶大侠,为何使用他的一双银笔?” 如此一问,青面红袍钉心判,大吃一惊,面色立变,倏然刹住身形,一双三角眼,异惊的望看凌壮志,久久,才疑惑的问:“小子,你怎的识得老夫手中的这对亮银笔,是叶天良那老狗的兵刃?” 凌壮志心中一动,故意仰天一声大笑,傲然朗声说:“再下当年曾与叶大侠有数面之缘,岂能不识得他的成名兵器” 青面红袍钉心判,未待凌壮志说完,震耳一声大喝:“小辈闭嘴,胆敢戏弄老夫,你今年才多大年纪?” 大喝声中,飞舞双笔,幻起一片银光笔影,向着凌壮志滚滚罩来。 凌壮志断定青面红袍钉心判,必然知道叶大侠的生死存亡和行踪,如果能在他的口中探出一些真实消息,将来见到“双剑无敌”黛凤张云霞和叶小娟,也好因此了结那段嫌怨。 心念一定,飞身闪开,同时朗声说:“钉心判,不管在下究竟多大年纪,这与你毫不发生关系,只要你将叶大侠的生死行踪,是否尚在人间,你如何得到他的银笔,说出来在下愿将获得这柄‘穹汉剑’相赠与你” 青面红袍钉心判一听,立即发出一阵阴沉轻蔑的哈哈大笑,同时注定凌壮志,讥嘲的朗声说:“愚蠢无知的小辈,你想在老夫的口里骗出叶天良那老狗的行踪消息吗?哈哈,那不啻是白日作梦” 凌壮志一听,顿时大怒,剑眉一竖,厉声大喝:“到时不怕你不说。” 大喝声中,挺腕振剑,一招剑魔太虚九剑中的“银虹乍现”幻起千百银锋,直向青面红袍钉心判罩去。 钉心判大吃一惊,顿时不知宝剑何处,这才知道面前的白衫少年不是平庸之辈,于是身形一闪,横飘八尺。 凌壮志岂肯放松,怒哼一声,如形附影,对方双脚尚未立稳,他已先行到达钉心判的身后。 钉心判这一惊非同小可,嗥叫一声,正待再躲,蓦觉一阵刺骨寒气,已抵在腰后脊椎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久经大战,心地阴险的老手,知道对方剑尖已抵在腰上,只要自己略微一劝,便休想活命。 于是,他强抑心中的惊恐,故作镇静的望着身后,佯装忿怒的大声说: “小辈,要杀要剐,任凭于你,何必这样捉弄老夫。” 问话之间,神色惊恐的侧首望着身后。 凌壮志用剑抵住钉心判的后腰,目的在逼他说出叶天良叶大侠的生死下落,这时见他色厉内荏的明知故问,不由冷冷一笑,说:“要想活命就快些说出,你得到叶大侠这双银笔的详细经过,否则,哼,如有一句不实,可别怨在下手辣心狠。” 说着,手中穹汉剑,略微挺进半分,剑尖立透衣内。 青面红袍钉心判,立察阴寒刺骨,不由浑身一战,但他知道了凌壮志的目的,反而态度强硬的大声说:“你这样胁迫老夫,手段可卑,老夫宁死不屈。” 凌壮志见钉心判态度强硬,只得一收长剑,冷冷地说:“凉你不说也逃不出这座破殿。” 说着,缓步绕至钉心判面前一丈之处,横剑卓立,目光注定他那张神色忽青忽白的马脸。 钉心判一向自恃轻功卓绝,但方才看了凌壮志的奇功身法,自知要想趁机逃走,似是决不可能了。 于是,三角眼,怨毒的望了凌壮志一眼,也冷冷的问:“你要老夫说什么?” 凌壮志见钉心判装糊涂,心中不由暗暗生气,因而大声说:“要你说出当年‘朱腕银笔’叶大侠的生死下落,和你得到他这对精致银笔的经过。” 钉心判一听,三角眼狡狯的一阵闪动,似是有难言之隐,又似在构想说词。 凌壮志一见,双眉微剔厉声警告说:“钉心判;我郑重向你提出警告,你休想掐造故事,叶大侠的女儿叶小娟,已知道卧虎庄老庄主‘金刀毒燕’阮陵泰,和太平镇‘铁弓玉环’晋宇田,俱是她的杀父仇人,是以,早在两个月以前分别将他们两人击毙了” 钉心判一听,面色大变,脱口一声惊啊,不由插言问:“这这件事,她她怎的会知道?” 凌壮志冷冷一笑,不屑的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钉心判若有所思的领首说:“是的,这件事我一直持反对态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暂草不除根,逢春又萌芽” 凌壮志最初尚以为钉心判曾经劝阻过阮陵泰等人谋害叶大侠的事,这时一听原来是主张连叶小娟一齐铲除,因而,顿时大怒,暴喝一声:“闭嘴,你这老狗的心肠更狠。” 暴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宝剑,一招“横扫五岳”,反臂扫向钉心判的小腹。 钉心判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经失态,身形一纵,暴退三丈,身在石栏杆上,脚尖一点,回身又飞了回来。 凌壮志横剑停身,对钉心判这份轻功,并不感到惊奇,因为,如非有绝佳的轻功也自是登不上这座绝峰上来。 于是,一俟钉心判身形立稳,立即怒声问:“你到底说不说叶大侠的生死下落?” 钉心判老脸灰青,目光闪动,略一迟疑说:“叶天良仗势横行,恃技凌人,惹起许多黑道朋友的群怒公愤,久已存有除去之心” 凌壮志立即插言问:“那么你也是这些黑道朋友的其中之一了?” 钉心判坦然的点点头,说:“不错,不过老夫那次并没及时赶上参加围攻叶天良的行列” 凌壮志本待问他那参与预谋陷害叶大侠的是哪些人,继而一想,问他恐怕也不说,因而改口问:“既然你没有参与谋害叶大侠,这对银笔怎会在你的手里?” 钉心判三角眼冷冷的看了凌壮志一眼,继续说:“这两支银笔,原来不在一个人的手里,一支在卧虎庄‘金刀毒燕’阮陵泰兄处,另一支在” 说此一顿,倏然住口,三角眼机警的望着凌壮志。 凌壮志何等聪明,知他因怕泄露另一个人而有所顾忌,想到叶小娟说的尚有“乌鹤”道长因而冷冷一笑说:“另一支在崆峒现任掌门人‘乌鹤’恶道的手里!” 钉心判见凌壮志自己说出来,反而不觉得惊异了,于是微一颔首说:“不错,那时‘乌鹤’老道尚未接掌崆峒门户,终年行云在外,结纳高人,增长阅历,这另一支银笔就是落在他的手里,由于老夫使的兵刃也是一对判官笔,加之叶天良的银笔放在他们身边全无用处,并且极易招来杀身之祸,因而便赠给老夫了。” 凌壮志秀眉一蹙,好奇的问:“难道你就不怕招来杀身奇祸吗?” 钉心判眉头一扬,傲然一笑说:“老夫为练一种奇功,需要闭关多年,启关后已是事过境迁,再说,老夫威震山河数十年,与人交手,从未用过兵刃,今夜与你小子尚属首次。” 凌壮志无心听他胡吹,一俟话落,立即沉声问:“以后叶大侠怎样了?” 钉心判毫不迟疑的摇摇头说:“这一点老夫当时没有问,我想在那多高手围攻下,纵然叶天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凶多吉少了,何况至今仍无丝毫消息。” 凌壮志觉得钉心判说话不实,他既然与阮陵泰等人是好友,叶大侠的生死下落岂能不知? 钉心判见凌壮志蹙眉不语,不由提醒似的说:“老夫已将全部经过说与你听了,现在该你实现诺言,将手中的穹汉剑交给老夫了。” 凌壮志双眉一展,冷冷一笑说:“只有叶大侠的生死行踪删掉了!” 钉心判知凌壮志已无意将剑给他,三角眼一瞪,厉声大喝:“小辈,你胆敢愚弄老夫?” 大喝声中,就地一蹲,双笔挥舞如飞,幻起一道银光笔影,就地向着凌壮志滚滚逼来。 凌壮志心中一惊,这种功夫极似传说中的“滚地龙”,钉心判说他坐关勤练奇功,想必就是这种功夫了。 心念未毕,钉心判已滚至跟前,由于怕宝剑伤了叶大侠的成名银笔,乍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奇异兵刃。 于是,身形一闪,横飘两丈—— 但,钉收判以奇异的身法,加上绝佳的轻功,宛如风吹柳絮般,就地翻滚追至,同时厉声大喝:“小辈,要想活命,就快些放下手中宝刃。” 凌壮志空有削铁如泥的穹汉剑,而不能挥剑斩断对方的一对银笔,一时之间,又想不出适当的对策,只得身形一闪,旋转如电,立即展开“东海仙翁”独步武林的神诡步法”追魂幻踪”,身形一动,立即幻出十数白影。 在地上奋力加速翻滚的钉心判一见,面上顿时大变,他确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白衫少年,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人。 他知道自己的滚动身形只一停,便有立时溅血当地之危,但,常此滚动下去,势必真力耗尽,疲惫而死。 继而一想,如其最后仍免不了一死,何不趁体力尚足之际,及早奋力一拼? 而闪电旋飞中的凌壮志,心中也暗暗有些焦急,他竭力在想如何尽力制服翻中飞的钉心判。 细看之下,只见满地银光笔影,根本看不清何处是钉心判的头和手。 蓦然,他的心智一动,双目倏然一亮,身形一闪,飘身纵至石栏外面。 就地翻滚中的钉心判,顿时无计可施,只得挺身跃起。 就在钉心判挺身跃起的同时,凌壮志剑眉一剔,震耳一声大喝:“钉心判拿命来——” 大喝声中,身形腾空而起,一招“太虚九剑”中的“天降银虹”,一道宽约数尺的如银匹练,经天而降,直向钉心判疾泻射去。钉心判这一惊非同小可,怪嗥一声,飞身暴退—— 凌壮志惟恐对方再施“滚地龙”,这时一见,心中暗喜,长剑直向钉心判的喉咙刺去。 钉心判自知难逃活命,不如拚死同归于尽,于是,大喝一声,左手银笔,猛力投向凌壮志的面门。 凌壮志右足刚刚点地,正待变换招式,蓦见银笔迎面飞来,心中一惊,身形横跨半步,呼的一声,银笔擦身飞过。 就在第一支银笔擦身飞过的同时,第二支银笔紧跟着投到—— 凌壮志勃然大怒,倏起杀机,身形一旋,已至钉心判身后,大喝一声,穹汉剑反臂挥出,闪电扫向对方腰间。 钉心判大吃一惊,魂飞天外,再想施展“滚地龙”已来不及了。 寒光一闪,暴起一声直上夜空的凄厉惨叫。 钉心判,立被拦腰斩为两段,鲜血飞洒,五脏齐出,登时气绝。 凌壮志挥剑杀了山陕一带的著名恶盗“青面红袍钉心判”,即至殿下冰雪中将那对精致银笔找回来。 他要把这对银笔交给叶小娟,让这个一直不知父亲面貌的可怜少女,在有生之年,尚能见到父亲仗以成名的兵器,而略微感到安慰。 他首先将穹汉剑悬在腰间继而将钉心判的红袍下摆,撕成一条带,顺势将一对银笔相对捆起。 抬头一看,日已西沉,光线十分昏暗,特别大而亮的晓星已在东天升起来。 想到这些天来的日夜兼程,匆匆登上绝峰的目的,一切全是空,恩师迷离坎坷的身世,在娟师姊和自己的一生中永远是个谜,而在娟师姊和自己的一生中,永远是一件郁闷而痛心的事。 一想到娟师姊,那张芙蓉般的绝美娇靥,和高雅的仪态,娇小的体材,立即浮现在他的脑海间。 尤其,那副寒潭秋水般的眸子,和那张鲜红欲滴,令他神迷的樱口,愈加增强了他急欲见到娟师姊的心。 但,当他想到美如仙子的娟师姊,内刚外柔,多悉善妒的个性时,他那个火热的心,立时被苦恼困惑,逐渐冷下去。 想到那一连串不快的事情———在冥冥中不知不觉所促成的事情,他对娟师姊的因嫉妒而表现的沉默,又深予同情。 试想,一个自生到人间便失去了慈母的少女,周岁又丧失了父亲的爱护,如今在这个孤苦无依的人世上,忽然得到一个亲人——父亲的心爱弟子,也是父亲命定的夫婿,而这个亲人,一见面便给她带来了父亲已死的消息,接着,又有不少美丽的少女,先她而跑进丈夫的生命里,在一连串的沉重负荷下,难怪她要自叹命苦了。 现在,唯一能揭开她身世之迷的“凌霄庵”,已变成了一片残坍废墟,假设她知道了这情形,不能不痛心欲绝吗? 心念至此,他觉得娟师姊太悲惨,太可怜了。 因而,他向苍天宣誓,他想善待娟师姊,他要竭尽所能的给娟师姊,即使流尽身上的血、泪、汗。 他决不能辜负恩师的教诲之恩,违背恩师的临终叮嘱,他要让恩师的英灵含笑,只能竭尽所能的善待娟师姊了。 但,娇憨秀丽的万绿萍,那张憔翠幽怨的削瘦面庞,不由自主的由他的心灵深处悄悄的现出来。 他秀眉紧蹙,俊面上立即浮上一片歉然神色 他又想到女扮男装深情赠扇的展伟凤,那张明艳如桃花的玉颊上,永远绽着爽朗愉快的甜笑。 他坚毅的点点头,决定今后不再与她相会见面,时日已久,也就彼此淡忘了。 想到离家出走,美艳无双的秦香苓和俏丫头唤春,她刚刚舒展开的秀眉,又蹩在一起了 他不自觉的摇摇头,想到好奇进入怪石阵,忍不住自责而懊恼的跺了一下右脚。 想到一身白衣,圣洁如百合的叶小娟,他的心愈加沉重了,他感到有块千百斤重的大石头,紧紧的压在他的心灵深处 凌壮志痴呆的立在广大的破殿阶前时而黯然摇头,时而仰首叹息,片刻之间,立在冰雪寒风中的他,额角已经见汗了。 忧郁、懊恼、痛苦、焦急,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他感到心胸郁闷,呼吸有些窒息,胸腔被压迫的几乎要爆炸了。 蓦然——— 他的星目冷电一闪,倏然抬头,张口发出一声发泄性悲忿长啸。 啸声激昂,震撼群峰,摇曳入云,直上晨空。 凌壮志一声啸罢,神情若失,竟颓然举步,走下破殿台阶,踏着厚厚的冰雪,发出沙沙轻响,在长啸余音飘荡中,缓步向破门走去。 这时,他内积压的纷乱情绪,苦恼、懊悔,似是一啸吐尽,又似是愈啸,心情愈沉重。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迎接未来的诸多困扰,在这一刹那,他发现一切都不是他想像的那样简单。 他衷诚的愿意帮助简大娘的爱儿简维英,希望他能和万绿萍偕老白首,他也愿尽最大的努力,去撮合秦香苓和薛鹏辉的婚事,让他们和好如初。但,这时,他突然体会到“世事如幻,万化千变,愈认可能,愈不可捉摸”的那句话的真正哲理了。 心念至此,他的两腿有着无比的沉重,他几乎不敢相信,他是否还能纵上数丈外的破山门。 蓦然—— 一声震撼山峰的巨钟大响,划空传来。 凌壮志精神一振,倏然转身,双目顿时一亮,这声巨钟大响,分明是寺院中的晨钟,乍然听来,钟声似在峰后。 于是,纵身扑至殿阶,腾空飞上残破殿脊。 嗡嗡钟声,余音荡空不绝,似是发自东北方。 只见东北一片嵯峨怪形冰岩,雪屑旋飞,数百太丈看不见任何屋脊殿影。 凌壮志断定钟声不会太远、于是,飘身纵下破殿,展开轻功,直向东北驰去。 飞驰中,巨钟再响,空气震荡,嗡声震耳。 凌壮志精神大振,他听得出钟声就在后峰,他认为距离这座残坦废墟如此近的寺院,必须知道“凌霄庵”遭劫的经过。也许恩师叮嘱要找的人,又迁到这个寺院中来。 心念及此,精神振奋,一切苦恼、懊恼、顿时全消。 越过一片怪形冰岩,竟是一道悬崖。 于是,急刹冲势,停身俯首一看,不禁呆了。 只见数十丈下,一片葱绿,竟是一座冰雪四面拱围的深谷。谷内苍松翠竹,方圆数里,在四周雪光反映下,谷内景物清晰可见。 正中碧绿葱笼中,赫然现出一片广大寺院,大殿三进,舍房百栋,红砖琉瓦,隐隐闪辉,气势十分雄伟。 凌壮志看罢,心中大喜,双袖一展,身形飞泻而下,疾如天降殒星,幻起一道垂直下降白影。 到达崖下,谷中温度骤增,宛如三月暮春,地上无数奇异山花,争首斗艳,齐吐芬芳。 凌壮志看了一眼密集茂盛的高大云松,展开轻功,直向寺院奔去。 晨钟三响,立即传来阵阵清悠而有节奏的梵唱,和庄严肃穆的法器木鱼声,令人听来,尘念顿消。 凌壮志听得出,梵唱之声俱是女音,断定那座寺院必是一座尼姑庵,因而,心中狂喜,身形骤然加快,四周松林飞舞倒逝。 蓦然,一声清脆而似郁沉的声音,就在附近响起:“何方高人,前来本谷?” 凌壮志一心飞驰,闻声骤吃一惊,倏然停住身形。 游目一看,周围云松翠竹杂植,方圆十数丈内,根本看不到发话人身在何处? 蓦闻方才的声音,继续谦和的说:“由阁下立身之处,向北走约三十丈,即可到达蜗居。” 凌壮志一听,惊得浑身不禁一战,想不到这座温暖如春的翠绿谷内,竟息隐着一位世外高人。 根据发话的声音,断定是位女异人,她由数十丈即能听出来人的方向位置,且能以“千里传音”的功夫,询问你,她的武功之高,由此可见。 既然对方相邀,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一瞻高人的难得机会,但在礼貌上,他理应谦逊几句。 于是,恭身立好,气纳丹由,双目注定北方,恭谨扬声说:“晚辈冒味进入前辈清修静地,理应受责,怎敢再去打扰前辈清兴。” 把话说完,对方一阵沉默,想是为凌壮志自称晚辈而感到震惊。 稍顷,蓦闻对方愉快的一笑,说:“阁下太谦逊了,不必拘礼,请即前来。” 凌壮志一听,心中暗喜,不便再展轻功,大步向前走去。 前进十数丈,发现一片细竹中,拱围着一间青石小屋。 小石屋方约一丈,高有丈许,正面一门,左右各一个圆形小石窗户。 凌壮志看罢,不由一皱眉头,心说:“这才真是名符其实的蜗居呢!” 心念间,已至翠竹外沿,凝目细看,透过许多竹隙间,发现屋门已经大开,正中石床上,正盘膝坐着一个高挽道髻,身穿月白道袍的白发道姑。 只见白发道姑,仪态雍容,面目秀丽,霜眉风目间,含蕴着温静端淑和高贵脱俗的庄肃气质。 看她面色红润,皮肤细腻,毫无一丝皱纹,年龄最多三十八、九岁,但不知为何她的发眉皆白了。 盘膝坐在石床上的白发道姑,一见凌壮志,凤目不由一亮,她对凌壮志如此小小年纪,已经具有惊人的超然轻功,似是感到十分惊异。 她望着神色恭谦,步速逐渐加快的凌壮志,首先笑了。 她的笑,令凌壮志看来,内心感到无比的亲切,就像看到自己的家人一样,毫无一丝不安的感觉。 凌壮志距屋尚有一丈五、六步,即已停身止步,放下手中那对银笔,拱手一揖,深深到地,同时朗声说:“晚辈凌壮志,恭请老前辈金安。” 揖罢直身,举目再看,心头不由猛然一震。 只见白发道姑,因本红润的秀丽面庞,这时突然变得苍如白绝,凤目圆睁,娇驱微抖,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那对银笔。 凌壮志心知有变,断定白发道姑必是与“朱腕银笔”叶大侠相识,同时,根据她如此遽变的神色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尚且不平凡。 由于白发道姑没有发言,凌壮志依然恭谨的立在一丈以外,静以待变。 蓦闻石屋内的白发道姑,似是强抑内心的激动、痛苦,平静的问:“小侠姓凌?” 凌壮志恭谨颔首,再度说了一遍:“是的,晚辈凌壮志。” 自发道姑似是惊觉自己的失态,急忙一整神色,强自含笑问:“凌小侠可是由江南来的?” 凌壮志不知白发道姑的用意,只得颔首说:“是的,由金陵来此。” 白发道姑秀丽的面庞上,似是掠过一丝失望神色,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双银笔,继续问:“小侠何事北来恒山?” 凌壮志见问,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探询“凌霄庵”道劫的大好机会,于是,略一躬身,说:“晚辈奉师命,前来恒山凌霄庵,找寻一位前辈。 白发道姑澄澈的眸子光辉一闪,继续问:“你找的那位前辈是谁?” 凌壮志歉然摇摇头,微一躬说:“请前辈原谅”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含笑阻止说:“如有不便,不必勉强。” 凌壮志坚毅的说:“不,没有什么不便,只是晚辈也不知那位前辈是谁。” 白发道姑一听,不觉绽唇笑了,在她红润的樱唇内,露出一线洁白如玉整齐贝齿。 凌壮志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因而惭愧的低下了头。蓦闻白发道姑,含笑问:“小侠的尊师是哪一位?” 如此一问,凌壮志的脸更红了,他惭愧的低声说:“先师的身世姓名,要问过那位前辈后,才能得知!” 白发道姑一听,并没有因凌壮志这句更荒唐的话而笑,相反的略转红润的秀丽的面庞,再度惨变,凤目中立即涌满泪水,久久才颤声说:“你 你你是说天良已死?” 凌壮志知白发道姑是看了身边地上的银笔而误会了,但看了白发道姑惨然的神情,加之想到去世的恩师,因而也含泪说:“先师虽已去世,但,并不是叶大侠。” 白发道姑听得一愣,不解的问:“你那对银笔?” 凌壮志立即回答说:“那是晚辈在峰上‘凌霄庵’的恶人手中夺过来的。” 白发道在迷惑的问:“你为何要将叶大侠的银笔夺回来?” 凌壮志不愿将此事情扯得太远,仅含糊的说,“一代大侠仗以成名的兵刃,岂可落入歹徒之手,理应将之夺回,奉还给叶大侠的家人。” 白发道姑霜眉一蹙,轻声一叹,暗然说:“叶大侠的爱妻已死,唯一的女儿又失踪多年,那对银笔恐怕归还无望。” 凌壮志听得浑身一战,面色大变,俊面精光闪射,神情痴呆的望着缓缓合上眼睛的白发道姑颤声问:“前辈您您,这话说的可是真话?” 白发道姑木然不动,既不摇头,也不颔道。 凌壮志心神恍惚,灵智间似有所悟,但也有更多的迷惑,这时见白发道姑闭目不语,因而,自动的惶声说:“晚辈来恒山之前,曾在黄山天都峰上,遇到叶大侠的发妻双剑无敌‘黛凤’张云霞” 盘坐在石床上的白发道姑,面色愈形惨然,一颗接一颗的晶莹泪珠,由合闭的凤目中簌簌滚下来。 凌壮志在更多的迷惑中,已经了然白发道姑的身份———就是他前往恒山凌霄庵要找的那位前辈。 但,他由于心情激动,过分惊喜,泪珠也一颗接一颗的滚下来。 终于,他兴奋而流着泪,泣声低呼:“前辈,弟子凌壮志仅遵先师遗命遥遥万里,远来恒山凌霄庵,特来向前辈询问先师的身世姓氏和他一生坎坷遭遇。” 说罢,深揖膝落地,伏身跪在地上。 白发道姑微合的凤目中,泪珠滚落的更激烈了,久久才颤声问:“是你一人前来吗?” 凌壮志伏跪在地上,含泪恭声道:“还有娟师姊!” 白发道姑身躯一战,倏然睁开充满泪水的凤目,惊喜的急声问:“娟儿呢?” 凌壮志无言答对,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嗫嚅着说:“弟子和娟师姊分途前来,娟师姊性想必尚未到达。” 白发道姑似是曾经在爱河里受过折磨的人,深知小儿女的心意,这时一听,立即惊异的问:“怎么,你两人在闹气?” 凌壮志一直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白发道姑秀丽面庞上,立即掠过一丝忧虑神色,她悄悄地暗然摇了摇头,接着强自平静的和声说:“来,到床前来,我有话问你。” 凌壮志恭声应是,叩首起身,取起身边的那对精致的银笔,低着头,躬着身,缓步向屋前走去。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太阳仍未升起,寒意特别浓。 刚至门前,即听白发道姑亲切的说:“进屋内坐吧!” 凌壮志进入门内,发现床前数尺大小的空地上,尚分左右横放着四个薄团,但他不敢就坐,于是恭身说:“前辈面前,那有弟子的座位?” 白发道姑一指地下的蒲团,亲切的说:“你坐下来,我有许多话问你。” 凌壮志躬身应是,即至床前未位薄团,盘膝端正坐好。 白发道姑似乎非常关系凌壮志的娟师姊,因而,一俟凌壮志做好,立即有些兴奋、激动,而凤目却含着泪水的亲切的问:你是怎样找到你娟师姊的?” 问话之间,凤目中泪光闪动,但,她的唇上,却挂着一丝慈祥而欣慰的笑。 凌壮志见白发道姑第一句便问娟师妹而不问恩师何时去世,因而断定她与娟师姊间的关系,较之与恩师尤为密切。 但,这时他已无暇去探思这个问题,急忙微一欠身,恭声说:“弟子下山的第二天,便在卧虎庄‘金刀毒燕’阮陵泰的后花园中遇到了娟师姊” 白发道姑面色一变,不由急声问:“她可是前去为她父亲报仇?不知她怎的知道阮陵泰那老贼就是残害她父亲的仇人?” 说话之间,略显苍白的秀丽面庞上,充满了惊异、欣慰,和悲戚的混合神色。 凌壮志摇摇头,继续说:“不,是在卧虎庄的后花园内,那时娟师姊正在一座精致小阁上抚琴” 话未说完,白发道姑面色大变,脱口一声轻啊,不由忿怒的颤声问: “她她怎的和那老贼住在一起?照你这样说来,她定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女!” 说话之间,满脸悲忿,也充满了失望之色。 凌壮志立即分辩说:“不,娟师姊不但武功高绝,并且机智过人” 于是,他即将与铁钩婆万绿萍,入卧虎庄的事,逐一详细叙述,说到另一白衫少年将阮陵泰击毙时,白发道姑忍不住惊异的插言问:“竟有这等事? 你可查出那个白衫少年是谁?” 凌壮志这时已知道了自己的授艺恩师,就是失踪一十九年的‘朱腕银笔’叶天良,因而恭谨的颔首说:“弟子已经查出来,就是恩师的第二个女儿叶小娟。” 白发道姑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异的失声问:“你说什么?” 凌壮志看了白发道姑过分吃惊的神情,心知有异,即将在黄山天都蜂发现叶小娟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白发道姑,听了凌壮志为了证实叶小娟是否就是娟师姊时,曾经点晕叶小娟察看她的酥胸一事,仅默然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但,她对凌壮志如何发现宫紫云就是娟娟的事,非常注意,因而,一俟凌壮志说完,立即迫不急待的问:“你是怎样证实你师姊的身份?” 凌壮志将至马鞍山“羡仙宫”杀女淫贼“金艳娘”,遇晋德大师和宫紫云,不慎中了“绽舌牛毛透心针”昏倒于地,复至南峰疗伤,发现胸前暗记的事又说了一遍。 为了叙述怎的知道金艳娘隐居在马鞍山,只得将展伟凤赠扇,复至石门镇遇展伟明的事告诉给白发道姑。 白发道姑听了这些曲折凑巧的事实,似是已明白了凌壮志宫紫云何以闹气的原因,于是霜眉一蹙,问:“你娟师姊可是因此与你闹气?”凌壮志俊面一红,只得羞愧嗫嚅着又说出与秦得苓的一段事情,加之与薛鹏辉的不可理喻,一浑猛憨傻的展伟明直呼妹夫,以及中途巧遇铁钩婆母女等造成宫紫云忿然离开他的原因。 白发道姑听了凌壮志这番补充,如霜白的修眉早已蹙在一起,脸上忧郁之色,显得愈浓重了。 凌壮志不敢多言,只是满腹委屈,一脸痛苦的垂手端坐薄团上。 久久,白发道姑才眉头略展,黯然摇摇头,接着平静的说:“你没有作错,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也许你娟师姊尚不能了解你的苦衷,也许她太喜欢你了,因而,忍受不起这多美丽的少女,夺走她唯一的心爱的师弟,也是她心爱的丈夫,终身的伴侣。” 凌壮志一听,立即正色激动的表白他的心迹,说:“前辈,弟子对娟师姊的一颗心,惟天可表,弟子如将来如有违背师命,辜负娟师姊,天神共鉴” 白发道姑未待凌壮志说完,急忙摇手阻止他说下去,同时,在她忧郁秀丽的面庞上,立即现出一丝欣慰慈祥的微笑,她亲切的说:“你的确是个好孩子,这些话你娟师姊听了定极欢欣,不过,世事不可预卜,凡事必听天命,丝毫勉强不得。” 说着,一挥手,又催促说:“快去庵门接你娟师姊来见我,这两天前来我处听道的本庵弟子们,个个神色似有隐忧,我断定庵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你娟师姊早到了。” 凌壮志一听“娟师姊早到了”不由恭声应是,急忙由蒲团上立起来,但他对峰顶上的废墟,感到十分迷惑,因而不解的问:“前辈,峰顶上的那片残塌寺院” 白发道姑立时会意,因而解释说:“那是百年前的凌霄庵,至于峰上凌霄庵惨变的经过,俟你娟师姊来后,我自会讲给你们听。”凌壮志恭声应是,深深一揖到地,将银笔放好在蒲团上,辞过白发道姑,转身走出屋外。 前进尚不足一尺,蓦闻白发道姑叮嘱说:“见到你娟师姊时,切不可立即告诉她你师父的真实身世。” 凌壮志停步转身,恭谨的望着石屋内的白发道姑再度颔首应是后,继续向竹林外走去。 这是一件极离奇,极坎坷复杂的人间悲剧,凌壮志在此兴奋、激动、惊喜而又紊乱的心情下,他虽有超人的智慧,也难理出这中间的迷离头绪。 这时,他只是一心想见到分别多日的娟师姊,并尽快的知道恩师过去的坎坷遭遇。 他快步走出翠竹林,举目一看,雄伟的庵院,巍峨的殿脊,尚在数百丈外的云松间,于是展开轻功。直向庵院驰去。 太阳已经升起,柔和的阳光照满了绿谷鲜艳、油绿、清新悦目,加上晨风飘送的阵阵诵经声,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一阵飞驰,已到凌霄庵后院墙外。 举目一看,红墙高约两丈,墙头上绿瓦闪闪发光,左右一望,云松相遮,看不见多长多远。 凌壮志看罢,不便越墙进入,只得沿墙向右疾驰。 绕至右墙角,视线突然广阔,始知凌霄庵是建筑在谷底斜坡上,三进大殿形成梯次下降。 凌壮志转身之处,距离第一进大佛殿,至少尚有数百丈,那座高耸巍峨的三洞大山门,远远看来,宛如一座小型牌坊。 再向前看,一道宽约数十丈的青石大道,在茂密的巨松遮盖下,直达一里外的陕窄谷口。 凌霄庵的这项建筑工程,实在太艰巨浩大了,看得飞驰中的凌壮志不停的摇头赞叹不止。 沿着庵墙疾驰,瞬间已达三洞高大的山门前,庵前青石铺地,打扫的异常清洁,两尊石狮守在左右,三座大门俱已打开了,型式和峰巅上的旧山门,毫无两样,全庵唯一不同之处,就是立在山前,仰首可看到第三进大殿的巍峨殿脊。 正中一方巨匾,赫然三个金漆大字——凌霄庵。 凌壮志看了这三个金辉闪闪的金漆大字,内心感到无比亲切,就像见了多年不见的好友、故人。 他走上门阶,举目一看,只见数十丈外的巍峨大殿内,金碧辉惶,佛幔分垂,香烟氲氤缭绕,百盏琉璃油灯齐明,无数灰衣尼姑,捧着经卷,正由大殿内肃静的走出来。 这些尼姑中,有老,有少,也有中年,老年尼姑,多披朱红袈裟。中年的多披橙黄,年青尼姑中,仅有少数几人披着淡黄袈裟。 看他们这样肃静有序的走出大殿,分向左右檐下角门走去的情形,知道她们晨课刚刚完毕,正在纷纷离去。 凌壮志心中不但对凌霄庵感到无比亲切,就是对大殿内肃静走出来的老少三代尼姑,也同样的感到无比亲切。 他望着那些眉清目秀,面貌姣好的年青尼姑,脸面上,不由绽出一丝谦和的微笑,他觉得来的正是时候。 他为了表达这座佛门清静圣地的虔诚敬意,首先抖弹了一下白缎银花长衫,紧紧发髻上的黄丝儒中,重新悬正腰间的银剑,左手抚在银丝剑柄上,举步向大殿阶前走去。 纷纷走出大殿的年青尼姑们,乍然看到山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衫佩剑少年,俱都冷冷地投来厌恶的一瞥。 凌壮志秀眉一蹙,心中十分不解,他不相信进入空门的尼姑,对男人是厌恶的,但为了询问娟师姊是否已经前来,他依然向大殿前走去。 大殿阶上的年青尼姑们,随着凌壮志的前进,纷纷停身止步,俱都呆了,无数亮晶晶的眸子像天上的繁星,一齐望着大步前进的凌壮志。 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世间竟真的有像“观音大士”座前的“善才童子”那样俊美的少年人物。 他们觉得善才童子,只是一个泥塑的人俊,而持剑进来的白衫少年,却是一个英俊潇洒,面如温玉的年青郎君。 他那修长人鬓的秀眉,闪闪生辉,令人心跳的眸子,侠直的胆鼻,涂丹般的朱唇,适中的身材,抚剑而来,充满男孩子醉人的磁力。 殿阶上所有的美貌年青的尼姑们,俱都神情痴呆,香腮绽笑,妙目闪烁着诱人的生辉。 凌壮志看了这情形,感到万分迷惑,他自己也闹不清这瞬间转变的两种表情,因而脚下的步子,顿时慢下来。 蓦闻一声沉喝,径由大殿内传出来:“还不快些退下去。” 所有神情痴呆的年青尼姑一听,俱都大吃一惊,同时,个个羞急垂头,双颊绯红,急忙向大殿左右角门走去。 应所有年青尼姑纷纷走避的同时,大殿内十数橙黄袈裟的中年尼姑,拥着三位朱红袈裟的老尼姑出来。 三个老尼姑,个个面带愠色,目光炯炯的望着凌壮志,十数中年尼姑,俱都满面怒容,一脸不屑之色。 凌壮志看得心头一震,他不知道犯了什么清规,因而急忙停止脚步,惊异的望着来势汹汹的三个老尼姑。 这时,整个凌霄庵一片寂静,大殿左右角门下,围满了面目姣好的年青尼姑,俱都惊异的望着殿前,个个目闪惊急似乎都在为那个白衫佩剑的英俊少年人担心,因为,她们武功高强的三位掌殿,六大执事和四大监院,势必要严惩那个少年人。 十数中年尼姑,和三位掌殿老尼,俱都在凌壮志身前七步处,有序的排列站好,由正中一位慈眉慈目的老尼姑,首先宣了声佛号,接着怒容沉声说: “本庵位此绝峰深谷,早与外界隔绝,施主等近日三翻五次前来干扰本庵清静,秽言调戏本庵弟子,如今小施主又佩剑而入,目光闪烁,嘴哂情笑,心存邪念” 凌壮志恭谦而立,听得只皱眉头,愈听愈不堪入耳,愈听愈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得拱手一揖,同时谦和的说:“小生凌壮志,江南金陵人,万里前来贵庵,探询先师故人,老师太且莫误会,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罢,躬身一揖,深深到地。 三个老尼听得慈眉微蹙,十数中年尼姑,个个相互观见,拥在左右角门的年青尼姑们,俱都窃窃私议。 正中老尼姑,看了左右两个尼姑一眼,神色略显缓和的问:“小施主意欲探询的尊师故人,不知是本庵哪一位?” 凌壮志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老尼姑有此一问。这时又不便说出庵后竹林石屋内的白发道姑,因而,略一迟疑,恭声回答说:“先师故人,小生已经访到,现在特来向师太请问,近一两日可有一位身穿紫裳,背插长剑的少女,前来贵庵访人?” 三个老尼姑见凌壮志回答迟疑,闪烁言词,误以为他捏造事实,因而,俱都冷冷的摇摇头。 凌壮志满腔亲切的热情,却遭到如此冰冷的待遇,心中不禁有气。 但看了三位老尼姑,俱都慈眉善目,面带祥和,又不像是刁钻难逗的人物,因而不便发作,只得再度恭声问:“既然三位师太没有看到,想必是娟师姊尚未到达,小生就在庵上等一半日” 右边瘦削的老尼姑,未待凌壮志说完,立即拒绝说:“本庵与世隔绝,从不留客庵内,加之近日时有不肖之徒前来生事,愈加不便接待男宾,小施主如要等候令师姊,就至山门以外等吧。” 凌壮志听了老尼姑的话,再和庵后石屋的白发道姑说的话加对照,知道三个老尼姑确有苦衷,只得谦和的说:“既然如此,小生就至山门外面等候,方才冒昧进庵,失礼之处,尚请三位师太见谅。” 说罢,躬身一揖,转身向山门走去,头也不回一回。 来至山门以外,沿着宽大石道前进,走至数丈外的松林前沿,即在路旁置有石凳的一株巨松下停下身来。 凌壮志坐在石凳上,觉得非常舒适,游目一看,左近树下,置满了这种石凳,想必是为进香善男信女休息之处。 他转首看了一眼凌霄庵,由山门直达殿前,早已没有了人影,庵中的尼姑,想必都去进早餐了。 一想到早餐,他自己也感到饥肠辘辘了,于是,即在腰内取出小袋食,匆匆吃了些干粮卤肉。 枯坐等人,是件最令人焦急难耐的事,尤其被等的人,即没事先约好,又无固定到达日期,更加令人心神不定。 凌壮志孤独地坐在石凳上,两手抚摸着白金剑鞘,和银丝剑穗上的那颗鲜红艳丽的大珍珠。 他想到由昨夜到现在,这一连串的奇巧遭遇,实在令人不敢相信世间意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他记得恩师临终时,曾说到达凌霄庵,自会找到深悉他身世的人。 如今果然找到了那位白发道姑,心想,难道恩师能未卜先知? 他又想到峰巅五塌大殿石壁上的人形剑法和佩在腰间的穹汉剑,这些问题,只有问那位白发道姑前辈才能知道了。 但,青面红袍钉心判,他是怎样发现壁上的那套剑法呢?想到钉心判听说阮陵泰被叶小娟击毙了那份震惊神色和他说的狠毒恶言,这时想来,钉心判是误以叶小娟就是娟师姊了。 想到叶小娟,凌壮志再度迷惑了,据恩师“朱腕银笔”叶天良说,他仅有一个心爱的妻子,但已因难产去世,而方才的白发道姑,也如此说,可是双剑无敌“黛凤”张云霞,却隐居在黄山天都峰了。 既然恩师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娟师姊胸有暗记,当然是恩师的爱女无疑,但叶小娟又是谁的女儿呢? 根据白发道姑的神态言语看来,她与恩师叶天良间,必有一段不平凡的关系,而她那份关心娟师姊的情义,尤令他颇费思解。 一想到娟师姊,高雅娴静、国色天香的宫紫云的倩影,便立即浮上他的脑际,因而,他忍不住焦急的立起身来,游目四盼。 转首一看,双目倏然一亮,修长的剑眉,立时蹙在一起了。 只见三个劲装中年人,俱都腰插一对精钢判官笔,正沿着右前墙,向着庵门健步走去。 正中二人,黑面膛,秃眉吊眼,横飞的胡须,一身紫黑劲装,满脸的凶横之气,看来已有四十多岁了。 左边一人,身材肥胖,肚大如鼓,上穿敞胸蓝布大褂,下着宽腿黑布长裤,鸡蛋大的肚脐眼,露在外面,胸前生满了黑毛,令人一看,就知是个凶狠之徒。 右边一人,身穿银缎劲装,白净面孔,二十八、九岁,细眉小眼,尖尖睛额,一脸的狡猾神色,一望而知决非善类。 打量间,三人已到庵门前,他们相互递了一个淫邪眼神,径自走了进去。 凌壮志看罢,心中会意,嘴角立即掠过一丝冷笑,于是,手抚剑柄,英挺潇洒的也向山门走去。 方才那三个老尼姑和十数执事监院,似乎早知三个恶汉必来,这时一见三人入门,立即由大殿内,满面怒容的迎出来。 三个劲装恶汉,一见十数尼姑出来,立即彼此相对一笑,神情充满了邪恶之色,随之一字横立在宽大甬道上。 三位老尼姑和十数执事监院等人,也依序立好,依然由正中霜眉覆上的老尼姑,沉声说:“三位施主,一再前来本庵胡缠,未经许可,到处走动,并秽言调戏本庵弟子,贫尼虽苦口相劝,三位依然去而复返,今日贫尼等,万万不能放三位施主进去。 三个恶汉一听,立时相互看了一眼,接着仰天发出一阵轻蔑的哈哈狂笑,三人同时纵声大笑,声势也极可观,顿时震得殿檐积尘飘落,十数尼姑变颜变色,一群年青尼姑,纷纷在大殿角门内,惊急的探首外看。 凌壮志立在山门一角,看到秀眉一蹙,心中虽然有气,觉得这时尚不宣插手,多事有时返遭人讥。 三个恶汉之中,以黑脸秃眉,一脸横飞胡子的那人,内功较为深厚,其次是肚大如鼓和那个奶缎劲装白面孔的青年。 正中黑脸秃眉的恶汉,首先微笑,轻蔑的朗声说:“大爷‘飞胡子判官’,在黑道闯了二十年,一向随心所欲,从没有人敢阻拦大爷的好事。” 左边肚大如鼓的恶汉,也歉笑朗声说:“二爷‘大肚子判官’,今日硬是要进去乐上一乐。” 右边白面孔的恶汉,小眼一瞪,也傲然说:“三爷‘银点子判官’,今日要进去选最漂亮的一个。” 十数尼姑一听,俱都气得面色发白,拥挤在大殿角门的年青尼姑们,个个惶恐,大惊失色,三个面色铁青年老尼姑,只气得浑身微抖。 未位圆脸的老尼姑,不由怒目沉声斥责说:“尔等出口秽言,侮辱佛门弟子” 话未说完,蓦闻大肚子判官,轻蔑的望着圆脸老尼姑,一脸邪笑,说: “了空,你跑到后殿养养你的老精神吧,你的头发都白了,一脸的皱纹,你还担心二爷会选上你?” 了空师太,气得立即闭目合什,连宣佛叫,不停的低呼罪过。 面目清瘦的老尼姑,立时慈目闪光,厉声说:“尔等须知贫尼师姊‘了尘’师太、曾与令师‘钉心判官’有过一面之缘,尔等再敢胡言乱语,定将真情报于令师得知” 话未说完,三个恶判官,同时轻蔑的仰天大笑了。 立在山门一角的凌壮志,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腰插判官笔,绰号俱是判官的恶汉,竟是“钉心判”三个劣徒。 俗语:“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看来这句话果然言之不虚。 凌壮志有心挺身而出,将三人逐走,又觉得无此必要,难道三位高师太还不能将三个恶汉制服。 心念间,三个恶判官,同时收敛狂笑,望着面目清瘦的老尼姑,得意的朗声说:“了尘!这话你昨天说,三位大爷也许怕那老鬼,乖乖离去,哈哈,昨夜老鬼已死,今后山陕一带,远至塞外,都是三位大爷的天下了。” 说此一顿,仰面哈哈一阵大笑,飞胡子判官,斜着吊眼睛,望着正中白眉覆眼的老尼姑,得意的傲然问:“了尘,今后你的凌霄庵,就是三位大爷及时玩乐的行宫了。” 说罢,三个恶汉,再度乐不可支的哈哈笑了。 了尘师太,顿时大怒,霜眉飞张,目射冷电,震声厉声大喝:“三个孽障,还不快退出庵去。” 三个恶汉那里肯听,反而笑的更厉害了。 凌壮志看得心头火起,几乎忍不住挺身走过去。 就在这时,数声娇叱,黄影闪动,三个身披淡黄袈裟的年青尼姑,径由大殿内,仗剑飞身扑出来。 凌壮志看得暗自心惊,他确没想到凌霄庵的三代弟子,居然有如此精湛的轻身功夫,那三位老师太的功力如何,也可想而知。 只见三个年青尼姑,俱都生得柳眉俏目,花容雪肤,如果三人都是蓄发的姑娘,定是三个不太庸俗的美人。 三个年青尼姑纵至三位师太面前,同时扣剑躬身,要求说:“弟子等愿拿这三个狂徒!” 三个恶汉一听,未待了尘师太回答,却抢先哈哈笑着说:“三位小师傅来得正好,三位大爷今天就选你们三人吧!” 了尘师太略一沉思,宽大袍袖一挥,毅然沉声言:“你三人可要小心了,切忌妄开杀戒。” 说着,和了凡、了空两位师太,及十数执事监院,急步退至殿阶前,了尘师太将“切忌妄开杀戒”六字,说的特别郑重。 凌壮志听了,不同感慨的摇摇头,心说:“对付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武林败类,如不严惩如何能收杀一儆百之效。 这时,大殿阶上已立满了俏丽美貌的妙龄尼姑,俱都神色惊惧,暗含忧急的望着场中的三个持剑的年青尼姑。 三个年青尼姑,一俟师太等人退至殿阶,三人同时转身,一声清叱,振腕挺剑,分向三个恶汉刺去。 三个恶汉本就没把三个年青美貌的小尼姑看在眼内,加之再听了老师太的法谕,愈加宅无忌惮了。 师兄弟三人,抱着与美女拆招的心情,不悄撒出腰间的判官笔,三人一声邪笑,挥掌迎了上去。 三个年青尼姑,身法虽然轻灵,剑术火候不足,加之钉心判的三个恶徒,俱是久走江湖的绿林大盗,见识广,经验多,出手稳准,遇险沉着,虽是一双肉掌,尚能维持个不败之局。 但,立在山门一角的凌壮志却看得清楚,时间一久,钉心判的三个恶徒,势必被迫的使用兵器,因为,三个美貌尼姑的剑法,逐渐犀利。 果然,一声清脆娇叱,三个美貌年青尼姑的剑法,同时倏然一变,三个恶汉顿时相形见拙。 蓦闻“飞胡子判官”一声暴喝:“兄弟,滚吧!” 所有的尼姑一听,俱都神色一喜,目光同时一亮——只有凌壮志暗吃一惊,面色立变。 就在飞胡子判官喝声甫落的同时,三个恶汉就地一滚,反手撤出腰间的判官笔,顿时之间,殿前方圆数十丈内,尽是滚滚笔影。 三个年青美貌尼姑,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剑法迟慢,三个师太和所有的尼姑,俱都惊呆了。 就地翻滚的三个恶汉,得意的哈哈大笑,白净的面孔的恶汉,铁笔一挺,直点对方青年尼姑的下阴丹田。 年青尼姑,大吃一惊,满面通红,一声惊呼,飞身暴退—— 凌壮志顿时大怒,义忿填胸,心头倏起杀机,大喝一声:“鼠辈住手— ——” 大喝声中,飞身前扑,白影闪处,凌壮志已卓立场中。 三个恶汉同时挺身跃起,三个年青尼姑,纷纷退回大殿阶前。凌壮志飞眉如剑,目射冷辉,俊面上充满了杀气,注定三个恶汉,缓步逼去。同时沉声斥责说:“你这三个该死的武林败类,居然扰乱佛门静地,秽言调戏清修弟子,如让你等活在世上,不知要有多少妇女毁在尔等的手里。” 说话之间,缓缓逼近,右手轻按银剑哑簧,寒光闪处,呛郎一声清越龙吟,穹汉宝剑已握在手中。 三个恶汉一见,立被凌壮志的慑人气势震住了。 “飞胡子判官”年龄较长,世故较深,首先一定心神,强自哈哈一笑,故意望着三位师太,轻蔑的朗声说:“三个老尼姑,难怪今天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了,哈哈,原来请一个年青英俊的小白脸保镖凌壮志勃然大怒,暴喝一声:“鼠辈闭嘴——” 暴喝声中,飞身前扑,手中穹汉剑,顺势挥出石壁人形剑中的正反三剑,千百寒锋中,响起丝丝慑人心神的剑啸。 三个恶汉被迫的同时舞笔相迎,只觉森森剑气,寒光逼人,不知剑势虚实,立被逼得手忙脚乱,纷纷向后急退。 凌壮志停身横剑,左手一指“飞胡子判官”,厉声说:“你身为师兄,领导胡为,在下本应杀你三人除害,为免血污佛门净地,暂饶尔等一条活命,赶快滚吧!” “飞胡子判官”三人横行黑道多年,仗着青面红袍钉心判的一点恶毒声名,多年来尚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 如今,钉心判已死,正是他们三人的天下,今天的事如被传扬开去,三人那还有脸在山陕一带黑道上混。 心念至此,拼了老命也要争回这个面子。 凌壮志见三人神色迟疑,知他们有意一拼,于是冷冷一笑说:“你三人体想再施‘滚地龙’那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在下昨夜在峰岭破殿前,已领教过尔等恶师的这项绝技了,只可惜,他的银笔扫不住在下‘穹汉剑’的峰利。” 说着,即将手中的穹汉剑,虚空挥了两挥,刷刷连声中,幻起两片耀眼银弧,暴起一阵嗡然啸声。 “飞胡子判官”三人一听,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冷汗油然。 了尘师太等人,虽然感激凌壮志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但她们也深怕凌壮志年青任性,暴怒杀人,染污了这块佛门静地。 因而了尘师太,趁机开导三恶合什宣了声佛号慢慢的说:“三位已入歧途,希望及时悔悟,速速退出本庵,自今以后,改面革新,从良向善,成为完善之人” “飞胡子判官”三人那里听得进耳去,不由同时暴喝一声:“老尼婆闭嘴,三位大爷和这小子拼了。” 大喝声中,飞眉瞪眼,各挥判官笔,向着凌壮志疯狂扑来—— 凌壮志杀机早起,只是不愿在佛前杀人,既然三恶自己找死,那里还想到其他,一声冷笑,飞向前—— 身形疾进中,默运“青罡功”,功贯右臂,力透剑身,顿时青芒暴涨盈尺,光华耀眼刺目,大殿阶上的所有尼姑,俱都不敢注目直视。 三位师太一见,面色同时大变,惊得脱口宣了一声佛号。 佛号声中,殿前暴起一声震耳大喝,刺目光华翻滚处,青气蒙蒙,丝丝慑入剑啸中,幻起无数飞旋白影。 就在这时,右侧殿脊上,蓦然想起一声焦急沉喝:“志儿不可杀人———” 但,凌壮志杀机已动,施展的剑魔“乌依狂徒”横霸武林的“太虚九剑”,连环三剑挥出,六支铁笔齐飞半空,他想再收势已来不及了。 剑光过处,暴起数声凄厉刺耳的惊心惨叫,鲜血激射,人头横飞,“飞胡子判官”三人尸体,旋即栽倒在大殿阶前,顿时洒满了鲜红血渍! 凌壮志停身横剑,转首一看,顿时吓呆了,急忙一定心神,双手扣剑,也惶急的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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