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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薮春彦

“明白。还你枪。” 朝仓回答着,带上薄手套,拿出新东洋工业公司特制的自动手枪,为了慎重起况,又用手绢拭了一下表面,然后打开弹仓又拭了拭枪膛周围。 他用右掌轻轻地拉了一下轮转器栓,关上弹仓后手握枪身,将枪把朝向金子,递给了他。金子把它放到内口袋,叹了口气道“那么,请自便吧。我顶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回来,你可以到厨房去拿点吃的。” 说罢,擦着额头、鼻尖上渗出来的汗。走出了房间,锁上房锁。朝仓关了口袋里的小录音机,把房间的灯搞暗了些后,就躺在睡椅上点着了香烟。烟火黑里透黄。朝仓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丝毫不放松警惕。 朝仓想知道公司将如何处理替他们办完事的自己。说不定,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是个圈套,然后让那些唯利是图的警察,借妨障他们执行公务和正当防卫的名义,故意让人觉得是拒捕而随心所欲地开枪射死我。 这么想着,他的背上出了些冷汗。他站了起来,连续深呼吸以镇定自已的情绪。又走进橱房打开了一角的喝酒处。厨房很乱,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多是罐头类。他拿了一根挂在那里的意大利风味的香肠。回到了起居室。 香肠差不多有一磅重,朝仓用小刀切着这又硬又干的香肠往嘴里送着。用余下的苏格兰威士忌润着喉咙,香肠内满是粗大的胡椒颗粒,肉很肥,泛着一层霜花,用不着看商标,光凭舌头就能鉴别出这是正宗的意大利产的香肠。 吃完香肠,喝过威士忌,朝仓觉得身体里的能量又恢复了。他放松身子,躺进睡椅,那不期而至的睡意已经开始麻痹朝仓了。他用右手从后裤袋里拔出“PPK”。放进用作枕头的软靠垫下面,突然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正慢慢地向朝仓所在的房间迫近。朝仓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一骨碌滚到睡椅的对面。接着是钥匙插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只见金子背着光走了进来。 “在吗?把电灯打开吧。”金子对朝仓道。 朝仓把“PPK”插进口袋站了起来,按了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立即把房间整个地照亮了。 “我以为你不在了呢!你真谨慎。”金子关上门,生硬地笑着。 “我还以为警官跟来了呢!”朝仓故作很胆怯的样子道。 “警官那方面没问题,刚才听到车上收音机的临时新闻说,你放了火的那家全烧光了,尸体已经烧焦了,无法辨认面目了。”金子坐到睡椅对面的扶手椅上,只见这时金子拉了拉裤腰。大概裤后袋里装着什么吧?他想。 “你见到总经理了吗?”朝仓问。 “就是这个事儿。总经理也说要直接从你口里听听这次情况经过,他现在就要去伊豆山的别墅了,叫我们后面跟着去。总经理说要是你被人看见就不妙了。”金子道。 “什么时候出发?” “考虑到出租汽车不太合适,所以叫了辆公司的车,要是你的身体允许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了。”金子抬头看了看朝仓。 “当然可以。只是出发前请给我来一杯热咖啡。”朝仓回答道。 “好的。你累了请别动,让我来吧。” 金子站了起来,努力使背部不正面朝向朝仓,侧着身子走向了厨房。 朝仓也站了起来,摄手摄脚地走近厨房。金子把咖啡壶稍稍倾斜着放在炉上,朝仓看出那右边口袭上鼓鼓囊囊的东西像是手枪。 “厕所在哪儿?”朝仓问道,此时金子刚想转过头来。 金子吃惊地站直了身,咖啡壶差点被碰倒。“咳,吓了我一跳。诺,就在那儿。” 金子喘息未定指着厨房左边的一扇门。 “对不起!”朝仓朝那个门走去。 等朝仓回到起居室的睡椅上四五分钟后,金子才把咖啡放在大杯子里端了进来。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似乎有些心虚。 咖啡很苦,朝仓喝了一半后,站起来说道:“那么,差不多可以动身了。” “请稍等下。”金子把喝剩的咖啡端进厨房。一会儿传来了洗杯子的声音,大概他在洗掉我的指纹吧,朝仓想着苦笑了一下。 “我先出去,等我打开了右边的太平梯。你就从那儿下去,下面有一辆黑色轿车等着你,就停在后街口30米左右的地方,我在里边等你。请锁好门,别忘了把钥匙放回原处。”金子道。 “知道了。” “那么5分钟后再出来吧。”金子说完便消失在走廊里了。 朝仓环视起居室,看了看这房间里有没有跟刚才金子屁股袋里放着的同样大小和分量的东西。 凭朝仓直觉,金子袋里放着的手枪,就是刚才朝仓还给他的那把38毫米口径新东洋工业公司特制的自动手枪。 没发现有什么异物。朝仓突然想起刚才进厕所时。看见一个菲利浦公司造的很大的电动剃须刀放在洗脸架上。于是他穿过厨房走进了洗脸间。 洗脸架上,金子像花花公子似的放满了许许多多的发油、雪花膏之类。朝仓检起那个剃须刀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后口袋里。他在外面摸了摸,粗粗的感觉,人们十有八九会误以为是手枪的。 朝仓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并按吩咐把钥匙仍旧放回到盆景底下。 走到走廊左侧,转了一下尽头处的太平门的把手。金属制的太平门发着钝声,吱吱地开了。 太平楼梯的油漆还没有剥落。朝仓蹑手蹑脚地从易发出声音的会属楼梯下去。 到地面,就从院子里穿到后街。只见有个镀成铬色像个大的铁箱似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堵住了二分之一以上的路,使本来就很窄的路更显得窄了。原来这就是昭和63年盛行的5阳型加拉库家用汽车。 这种东西有刁扇门,朝仓一走近车子后座的右门就开了,金子向朝仓招着手。朝仓觉得坐在左边方向盘边的人有点面熟,原来他就是总经理的秘书之一富田。 朝仓低着头钻进了右门,金子把身体挪向左边座位,腾出右边的座位让给朝仓。 这个位子对自己比校有利,朝仓暗想。跟金子并排坐着,自己的手就很容易够到金子的裤后袋,而且还可以轻而易举地捉住对方的右手腕。要是我。那是绝不会让对手坐在自己右侧的。 “好出发。目的地知道了吗?”金子命令驾驶席上的富田时。眼睛闭起。眼皮儿不住地颤动着。 “明白了。” 富田一拉调速杆,踩动油门,发动了车子。60升300马力的vs自动引擎发动机浑沌地吼叫了一下,他把调速杆调到D位置上。稳稳地启动了车子。车子行驶时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车子开了200米左右后,富田转了一下方向盘,开进了“环状七号”,并突然加快了速度。不愧是大马力车,车速加得又快又稳。因为车身轻,所以跑起来好像比同马力的“蓝鸟”还要快。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多了,路上车子很少,更无行人。到了十字路口,横道线上并排有好几辆车子,他们都想争先恐后地跑在前面。然而许多车子即使把油门踩到底也只能达到65公里的速限,没开多远就被“加拉库”抛到了后头。 而且与国产自动变速器不同的是。它还带有降速装置,便于在慢速行驶时加速。而且,当踩下油门至最大点时变速器就自动上升到上一档的速度。 车子穿过甲州街道,来到因扩建工程而凹凸不平、满是泥泞的代田桥时金子仍然闭着双眼,只是经常神经质地去碰碰右边的后裤袋。 当“加拉库”穿过正在扩建中的“放射四号”,“环状6号”从五反田进入了第二京滨时,才好不容易驰上了宽腹平展的道路。富田又恢复了车速,朝横滨乞驰而去。 在横滨辅助路上,富田把车速加到l00公里。风压很大,金子把膝盖顶在前坐靠背上,睁开了双眼。 朝仓用右手拿出自己左边裤袋里的剃须刀,左手很灵巧地伸向了金子的后裤口袋。 从金子口袋里拔出手枪后,朝仓把电动剃须刀放了进去。金子此时正艰难地忍受着高速的恐惧,丝毫没有注意到朝仓的小动作,手枪正是朝仓猜想的新东洋公司特制的自动手枪。朝仓机警地把它转到了自己背后,摸索着打开了弹仓尽数取出了装在里面的5发38毫米口径的子弹。 他把子弹放进自己口袋里,悄悄地合上了弹仓,风声和车内发动机声迷惑着金子。趁着金子不注意,朝仓又把手伸到金子的口袋里,将空弹仓的手枪放了进去,换回了剃须刀。 “再给我开得慢一点好不好?要是被警车追过来可就麻烦了。”金子央求似地对富田说道。 “这种时候没有警车的。” 富田说罢用左脚踩了一下刹车,车速立即减为l00公里了。金子叹了口气在坐位上动了一下,无意中又按了按后口袋他哪里知道手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过了横滨辅助路和户家单向通行道,车子又飞速地驶向新开通的藤泽辅助路,在小田原东海路铁桥前向左拐进了真鹤收费道路。此时已过了3点半了。 车内开着暖气,很是闷热。外面车道上已几乎没有车了。左边是海湾很多的车道,“加拉库”开始暴露了他笨重的弱点,每拐个弯都要踩一下刹车减一下速,车子开始大幅度地摇晃起来,这时后面跟上来一辆小巧的“郎达斯”车灯开得很亮,并发出很大的排气声,可车身并不怎么摇晃。它很快地追上了“加拉库”。不一会儿,“朗达斯”便在黑暗里消失了,很可能它的车速超过200公里/小时。 富田轻声地骂了一句,朝仓也似乎忘了即将等待着他的命运,情不自禁地赞叹起这辆小车子来,“加拉库”过了真鹤,出了汤河源入口之后。在热海入口处的伊豆山停了车。周围没有人家,左边铁桥栏的是海,右边则全是山崖。 “就在这里下车吧。”金子道。他的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 朝仓皱了皱眉头。 “我们不能把车开到总经理别墅里去,请原谅。要是被瞧见你我开着车进入总经理别墅,那将可能留下难以料想的把柄,所以总经理叫我们走着去,以免引人注目,天气是冷了点,忍忍吧,年轻人。”金子惶恐不安地说。 “没有办法呀。”朝仓耸了耸肩。 富田打开了朝仓边上的门,立即传来了波浪和松涛声。 朝仓下车时故意装作为金子按着门,注意着金子的动作。 金子竖起西服领子,左手拿着小电筒从车上下来,向朝仓点了点头便朝铁栏姗20米开外的地方走去。朝仓跟在后面。风很猛,刚才坐在车上仅有的一点热量不一会便全被刮走了。 从栏姗缺口处到桥底下10米许的沙滩,有岩块做成的台阶,金子照着电筒自顾往下走去。 沙滩上到处都是岩石,有比人都大好几倍的,也有小得像拳头的,岩石之间堆积着些海水冲来的淮木和贝壳等东西。离悬崖约十五六米远处的一块大岩石正被浪花冲击着飞沫四溅。 金子一言不发地沿着断崖走着,脚常常绊在岩石上,摇晃着身子,朝仓很快适应了这黑暗。 当两人走到比人还高的两块岩石之问时,金子停住了脚他回头朝已打开了怀里的小录音机开关的朝仓看了看,惶然失措地拔出了后袋里的手枪,左手里的电筒掉到了砂石上。 “朝仓君,请原谅我。”金子开口道。他的脸很难看地扭曲着。声音颤抖,对着朝仓的手枪也在抖着。 “怎么回事?”朝仓在枪口前露出一丝微笑。 “我知道,叫我来杀你不合我的身份,但我没有办法,要是我不把你杀死,那我就得被人家杀死。”金子咬着牙艰难地说着。脚也不住地打着颤。 “叫你灭了我的口是不是?快把枪放下吧,你与其来干这种事,还不如去玩玩女人更适合一些。” “你死了这条心吧,为了公司的利益。”金子左手放到枪把上,闭上眼扣动了板机,然后只听撞针干巴巴地响了一声,并没射出子弹。金子狼狈地喊叫着又扣动了板机。 “我不是叫你别干傻事吗?”朝仓拉下了面孔,脸上浮现出犹如饿狼对着它的猎物贪婪而又残忍的狞笑。他走近金子,伸出老拳挥了过去。 这一击没打破金子的胃也至少打折了他的肋骨,他的背部感到像裂了似的疼痛。还没等他清醒过来,朝仓又在他的下腹部上加了一拳。 金子整个身体被打得向上翻了一下,落到了岩石之间的沙地上,脸部朝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沙地被口里吐出的血染成了紫色,手枪飞到四五米开外。 朝仓抓起金子的衣领,将他埋在沙子里的脸部翻上来,猛推一下,使其横躺着。然后自己坐到一块凹进去的岩石上发问道:“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饶,饶了我……本来我是跟总经理说过,我不干的,求你了,怎么打我都行,就是命……” 金子抽泣着,发出阵阵咳嗽,每咳一下血就从口里喷出。 朝仓用手绢垫着检起了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把它放回正在痉挛着的金子裤子后口袋里。 “那么,谁叫你杀了我的?是总经理吗?”他声音略带嘶哑地问。 “是总经理和那些头头,说是我不来杀你他们就要雇个新的杀手来杀,我求你了给我叫个救护车,我的骨头断了,我还不想死,别让我死。”金子的脸被沙子和眼泪弄得脏不忍睹。 “总经理在跟我说定要提升我时就已经决定要干掉我了吗?”朝仓厉声责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 “真的吗?可是等你死了以后再想起来就迟了。”说罢朝仓又站了起来。 金子拚命抱着头在地上打着滚想躲开,但一动就痛得发出了哀鸣,连连咳着血。朝仓冷冷地看着他。 金子把脸埋在沙地上,哭着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总经理和头目们在你袭击杀手们的老窝以后,就以为你已经拿到了那些物证,只是捏在手里不交给公司里罢了。我说这不可能,但总经理他们认定你是在说谎,所以决定还是尽早把你杀了为好。” “这些笨蛋!” “总经理的私人秘书现在大概正在你公寓的房间里搜查哪,因为总经理以为你已经把它们藏起来了。” “那么,总经理现在真的是在别墅里吗?还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要杀我的一个借口?”朝仓歪着脸。 “对不起,别墅在路上面的山上,但总经理并不在别墅,他在东京自己家里正和那班头头们等着我回去汇报呢。” “他们大概在等着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凯旋吧?” “要是你代替我去死的话,那么总经理他们会怎么说呢?”朝仓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狼一样的狞笑。 “救救我!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听,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干。”金子苦苦哀求道。 “你想杀我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要是子弹一出来。我就得报销了,你是个不析不扣的杀人犯。要是去通知报社的话,那他们肯定会高兴的,一流公司的副处长竟然是个杀人凶手。”朝仓讥讽道。 “千万请你开恩。这都是公司的命令,我实在没有力法,求你了,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大概是吧,你还是为情死更合适点儿,要是这么不想死的话。那我就放了你吧。” “谢谢啦,谢谢,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金子抽泣着说。 朝仓关上小录音机开关,取出钱包,打开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夹底层,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海洛因麻药。 “这是止痛粉。喝上点就会舒服点的。” 说罢打开小包,用手掌盖着以免被海风吹走。 金子红肿的眼里显出几分警惕的表情。 “不是毒药,我要是想杀你的话,可以把你绞死,也可以把你打死,甚至可以把你扔到海里让你自己淹死。我还没工夫叫你喝毒药呢。” 朝仓说着,把白粉倒进了金子弄脏了的口里。金子紧闭着眼吞了下去,朝仓又坐到岩石上等待金子喝下的药物生效。 过了一会儿,金子曲身痉挛,吐出了一块黑血块。痉挛一停就张着嘴巴睡着了。 朝仓把金子的身体搬到水边,用海水洗去他脸上的脏物,然后抱着他慢慢往回走。 公司秘书富田的“加拉军”还停在原来的位子上,富田口叼着一支特大号香烟,正焦急不安地用手指弹着方向盘。 当他看见抱着金子出现在路上的朝仓,脸上掠过了一丝惊愕的表情。香烟从下嘴唇聋拉了了来,拚命地按着汽车喇叭。 朝仓抱着金子,凝视着富田,一步步走近了“加拉库”。他把金子先放在柏油路上,上前转了一下助手席上的门把手。 富田的嘴动了一下,象是吓得说不出话似的随之拧下粘在嘴唇上的香烟放到坐位上。抓过门把手想打开驾驶席左门。 朝仓迅速地打开后席门跳进车内,左手抓住上半身已在车外的富田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夺下了插在点火电门上的发动机钥匙。 “救、救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富田的声音象女人似的惨叫着。 “那你要逃什么?出什么事了?”朝仓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金、金子他,他到底怎么了?” “别说这种好听的话了。是不是期望落空了原以为躺在地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的副处长?你要是敢乱动的话我也叫你跟副处长一样!” 朝仓声色俱厉地警告道。一面把还在昏服状态中的金子搬到坐上,关好门。 “金子他?副处长还活着吗?”富田双肩抖得厉害。 “只是跌了一跤昏倒了。不信你试试他的脉搏。” “请原谅!” “那么在天亮前给我开回总经理家去。另外,因为副处长捧倒时稍微有点弄湿了衣服,把暖气开得大一点。” 朝仓命令道。一边把钥匙又插回到点火电门上。顺手拿起坐位上还在冒烟的那支雪茄按在富田头劲上将它揉灭了。 富田惨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头碰到了车篷顶板上,一屁股又摔倒在坐位上,两手捂着头颈不住地叫痛。 “行了,我也会开车的,而且比你还高明些。怎么样?要是我自己来开那么你就没有用了,让没有用的你再加一块铅的份量沉到海底去得了。”朝仓毫无表情地说道。 “请别,别,我开,我领你到总经理家去。” 富田启动了发动机。大概由于散热器功率大的缘故,发动机还没有冷却,一打开暖气开关,暖气就吹过来了。 方向盘回旋了好几次后,车子掉头开始从来路返回。车到小田原时,从沉睡着的金子的头上冒出了热气。 到了藤泽一带时。金子醒来了,他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朝仓,死了心不再想抵抗了。 一路上还算顺利,开到都内时已是早上5点了。天还很黑车子拐过品川附近的第一京滨,到了高轮北街,在一个像武士住宅的大公馆前面停了车,富田一按喇叭,正门边上的小门开处,走出一个穿着学生服可又像是保镖似的门卫。 “当心点儿,要是坏了我的事,我就从后背给你一枪。”朝仓警告着驾驶席上的富田,富田惊恐地低声应了一声。 门卫一看是“加拉库”,就退回了小门里边,马上打开了大门,“加拉库”左转,开进了公馆内,由于暖气模糊了挡风玻璃,所以门卫似乎并未注意到朝仓金子两手交叹着。身子僵硬。 正门里边有一座假山,遮住了里边的建筑物,假山周围有一条铺着碎石子的车道。 车子沿假山向左开了50米左右时,视界突然开阔,一座令人想起英国贵族的大宫殿似的三层楼全由石头垒砌而成的建筑物展现在人们眼前。正门廊柱子都是高级的大理石砌成的。门廊前面的广场上停有四五辆车子,总经理的那辆好像放进了车库。外面没有看到。这些车子都是各个头目坐来的专车,车内好像没有一个驾驶员。 富田把车停在广场边上,关上发动机,抱着方向盘说:“饶了我吧,别再难为我了,我不能到总经理那里去。” “别撒娇了,快把副处长抱到总经理那里去,就说跌跤时把肚摔伤了。”朝仓笑着吩咐道。 这时正门开了,走出两个富田的同事。朝仓从车上下来,敞着车门。等着走近来的两个秘书。 两个秘书像看见了幽灵似的一下子止步不动了。朝仓迎上前去时,他们的膝盖开始微微颤抖。 “副处长跌了一跤,受了点轻伤,请两位帮着搬搬吧!”朝仓陪着笑对两人道。 两人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动,朝仓走到他们身后轻轻地推了他们一下。 两人只得向“加拉库”走去。朝仓大步地跟在后面。 金子趴在坐位上,想从朝仓开的门里爬出来,富田捧着脑袋曲起了身子。 “副处长,别硬律着挪动身子了,要不然会引起腹膜炎的,还有可能引起肠梗阻呢,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公司的专医或总经理的主治医生会马上给你治疗的。” 朝仓故意装作低三下四地说。然后又忽然用压低了的吵哑的声音对富田说:“你也帮着点,难道你也想尝尝副处长那样的滋味吗?” “明。明白了。” 富田慌忙地打开了驾驶席的门,那两个秘书颤抖了一下。 金子由富田他们3人抬着,进了楼内。朝仓右手摸着藏在后裤袋里的“PPK”微型自动手枪跟在后头。 大门像古代武士的盔甲似的,休息厅里没有一个人影,显得有点阴森可怕。 “请到总经理的房间,把副处长也一起抬进去!”朝仓命令道。 秘书们开始登上宽绰的楼梯,3个人抬着这么个瘦应的金子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到了楼梯中部时好几次差点失手把金子摔死在地上。 二楼的走廊很宽,楼梯旁边还有个秘书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毛毯,似乎已经睡熟了。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没有醒来。秘书们在走廊左侧的一扇刻着浮雕的门前停住了脚,朝仓上前敲了一下。 “请进,门没锁。” 传来了总经理睡意十足的声音。 朝仓打开门把抱着金于的秘书们推进了房间。 房间足足有150多平方米,壁炉上正燃着熊熊的炉火,各通道上也放着烧得很旺的石油炉子。然而整个房间里的温度并不很高,披着肥大睡衣,叼着烟斗背靠壁炉坐在摇椅上的总经理见这情景,“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的其它头目们也都一个个揉着眼皮站了起来。小泉也在里边。人们的眼睛都不敢相信似地盯着出现在大厅里的朝仓。 朝仓暗示把金子放在最近的一张空沙发上。 朝仓随手从桌上的一个烟盒里拿起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看着总经理笑着走了过去。 “没想到吧!事情就败在副处长的一个小小事故上了。” “你说什么?”总经理假装吃惊道。 “没什么,手枪里的子弹掉了,倒是我替他检了起来。”朝仓仍然笑着,抓出一把从金子手枪里弄下来的子弹,抛来抛去地玩着,随后他收起了子弹,悄悄地打开了录音机开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不是一般职员来的地方。你把杀手收拾掉了,这功绩确实不小。但这与你以一般职员的身份来这里是两码事。快给我回去,这是命令!”总经理终于镇定了下来,严厉地喝道。 “是的,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别翘尾巴了,快出去!”头目们喊叫着。 “真是不错啊,你们是在说,我完了事就可以死了,干嘛还死乞白赖地活着给你们丢脸,是不是?”朝仓一动不动地站在总经理面前,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讥讽道。 “别胡址了,我实在不知道金子对你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这不是我个人所能得了的事。你已经累了,所以我们原凉你今晚的无礼举动,快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可以不来上班。”总经理又坐到摇椅上了。 “顺便再冒犯一次,能给我点根烟吗?总经理先生!”朝仓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的头发根根直立。嘴唇煞白,瞳孔透亮发光。 “放肆”总经理在暴怒的同时。眼睛里充满了虚怯。 “混账!” “简直太不像话!” 头目们乱喊着。 “用打火机点太麻烦了,用你的头发点吧!” 朝仓一把抓起总经理的衣领,将他的身体轻轻地提了起来,把胡乱挣扎着的总经理的头往壁炉的火上按。 头头们惊呆了。总经理惨叫着,但口干喉咙被卡着只发出了喷哈鸣呜的声音,他那花白的头发在火焰上慢慢燃了起来。 “你把我看做是一个一打就乖的小孩子吗?难道你们没想过要是你们失败了的话,该怎么办吗?况且,即使我死了的话,我也会准备好叫人把那张叫我去杀人的‘协议书’送交给警视厅的,别忘了那上面还盖有你们的印章呢。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证据也在一起。” 朝仓冷冷地说着,把烧焦了头发的总经理扔回到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总经理吸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祖气。 “你,还有什么话请尽管说‘要是想叫警察的话。我可以替你拨电话。” 朝仓态度一变,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一把抓住正抱头想逃跑的总经理,将他扔回摇倚。 “是我不好,请原谅。我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只是金子觉得有必要这样做,说让他来干掉你。所以我没仔细考虑,就让他这样干了,都是我不好,同意了他。”总经理气喘吁吁地说着,边不住地叩着头。 “撤谎!”躺在沙发上的金子拼命哭喊辩解道。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只是奉命的。他们威胁我,要是我不遵命,他们就要干掉我,所以我才干的,请相信我。” “住嘴!你被解雇了!”总经理也喊道。 “要是你们解雇我的话,我马上就去报告警察。”金子已经失去了控制。 “内讧可不是好事情,我现在要谈的是如何来赔偿我的损失。”朝仓道。 从刚清醒过来的人丛中站出了小泉处长,只听他说道:“这个总经理,关于这次事件,不管责任在哪一方,大家都有责任嘛,我觉得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我们怎徉才能使朝仓君满意吧。” “对对都到这边来。”总经理抬起头向众人招呼道,又对着秘书们命令道:“你们把金子君抬到另外房间,再叫医生来看一下,别让他跑去叫什么警察不警察的。” 大家都怯生生地向朝仓和总经理靠拢,秘书们抬着精疲力尽的金子走出房间。 他们不敢正视朝仓,眼睛一与朝仓对视就赶紧避开了。大家在离总经理3米左右的前面围成个半圆站着,朝仓背靠壁炉台,一只胳博搁在上面,那样子很是舒服。 小泉先开了口:“刚才你不是说。要是你死了也会将那份协议书和一些文件都送交给警视厅的这是真的吗?” “据说你们去搜我屋子,找到什么了吗!”朝仓冷笑着。 “满你也没有用,我们是去搜了你的屋子,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你们以为我是那种把重要的东西也放在房间里等着你们去搜的糊涂虫吗?供述书放在某个信托银行里,要是我10天以后不跟他们联系的话就会把它送到警视厅的。” “真的吗?” “既然已经说到这步了,我索性全跟你们说明了吧。你在叫我去杀人时的那些话我都录了音了,磁带也跟供述书放在起了。” “是么?”总经理的脸变成了黄灰色。 “别故弄玄虚了。”头目们纷纷叫嚷道。 “你们要是觉得我在故弄玄虚的话,那我就拿个东西给你们看看吧。” 朝仓说罢从内袋取出了超小型录音机,也不理会头目们的惊恐万状,自顾按下快倒按钮,然后一按Play键,刚好是对朝仓最有利的那段: “……这里不是一般职员能来的地方。你把杀手收拾掉了,这功绩确实不小,但这与以一般职员的身份来这里是两码事。……”录音机里传来了总经理愤怒的声音。 “快关掉,快关掉,知道了!”总经理搔着头皮,那儿根烧焦了的头发很是刺眼。 “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了吧!杀死我无异于给你们自己的头颈套上绞索。” 朝仓将磁带快进,按了录音钮又放回了口袋。 “请求您把那些准备交给警视厅的东西卖给我们吧!”总经理哀求道。 “这可不好办哪,至少是现在,因为我看重我的命重于看重我的钱。” “你不信任我们是吗?” “想信任你们。但我不是糊涂虫。” “那……至少你得把这个磁带给我们。” “这个还是可以考虑的,包括刚才的赔偿能值多少钱呢?”朝仓赔着笑说。 “l000万不,愿意出1500万。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数目啊,我们得将私房钱全都拿出来,好歹才能凑齐呢,各位,怎么样?”总经理用求援的目光轮流看着众人。 “我赞成。” “真没为法!”头目们连连叹息道。 “听见了吧朝仓君?1500万,可不是一般的职员能弄到的数额,要是买了债券的话,不动用本金,光是利息,每年就有上百万呢。要是拿工资作生活费,拿利息来玩的话,那么女孩子要多少就会有多少的。”总经理满脸冒汗,企图说服朝仓。 “别拿那种不三不四的话来搪塞我,给我晋升怎么样?”朝仓道。 “这……还是上次那句话,即使我们想马上提升你。那些股东们也是不会同意的。我们公司的大股东就是母公司的新东洋工业公司和共立银行,我这样做,首先就会遭到他们的反对。所以先是副职然后再晋升为正职,一级一级慢慢来,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小泉用哄孩子似的口吻说道。 “什么时候能做副处长?” “说是这么说,但是……今天、明天总不行吧?”总务处长插嘴道。 “亨。我明白了,你们一点也没有诚意!” “不不,我们说的都是现实的问题。”小泉的声音里带了点愤怒。 “我不打算再跟你们胡址,干脆点说让我马上升为董事的力法就是你们把那些股票让给我。” “什么!” “当然,我也知道做个董事即使一份股票都没有也行,但也有大股东不靠能力靠钱成董事的。我企待着各位在股东总会里出把力选我为董事,只要说服了新东洋工业公司和共立银行不就行了?”朝仓笑着说道。 “要是你做了董事的话,那么我们当中就有一个人被解雇。”其中一个头目叫道。 “别担心。不会解雇你的,就说公司扩大了,再增加一个董事不行吗?” “哪么,你想要几份股票呢?”总经理挤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们公司资金有15亿吧?时价每股为70元左右吧?我决不会贪得无厌的。只要有200万股就够了。”朝仓道。 “200万股!光面额就是1亿,大过份了,我只不过才300万股呢。”总经理从摇椅上跳了起来又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用不着你总经理一个人拿出来嘛,叫大家分出一些来不就解决了!” …… “现在恐怕来不及吧,明天晚上我们把转让证和股票给你准备好。” “那么就是说磁带也那个时候交给你了,以便把我的份额记到股东人上吧。” “当然当然……”总经理耐心地说道。 “那么。关于董事的事呢?” “这个嘛,我想就等明年5月份召开股东总会时再说,要是召集临时总会恐怕不大好办,而且还可能会遭到各界的反感。”小泉代总经理说道。 …… “这样一来你的股票就占总股票的百分之三以上了,你自己也能要求召开临时股东总会了,但按现定这种权力要等到同等数目的股票拥有了半年以后才能正式生效。” “还有5个月吧,那我就等等吧。” “多谢了,明天……事实上已经是今天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小泉点了一下头。 朝仓乘着监察员的车开出高轮台的总经理公馆时,天已经开始亮了。 监察员留在了公馆,驾驶员并不知道刚才的一切,似乎有点看不起这个胳膊肘上烧掉一块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地开着,偶尔与深夜出租车或起程去远处打猎的狩猎家用车错过。 在上目黑公寓旁边。朝仓叫他停了车。驾驶员并没有给朝仓开门,也没有向他敬个礼,但朝仓一点都不在乎。他自己打开门下了车,驾驶员头也不回地马上开车走了。 回到房间只见室内被翻得乱糟糟的,无法插足。东和油脂的秘书有点像是卸下与大平楼梯相连的后窗进来的。窗很折了,玻璃窗上的油灰也掉下了。朝仓开始整顿起房间来。 因为并没什么家具,大多数是些报纸书刊之类,所以只15分钟左右就收拾好了。朝仓披起留在房间里的雨衣遮住西装的臂时处,出了公寓。 换了三次出租车。来到上北泽住处。好像没被跟踪。朝仓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信筒里又塞满了报纸,朝仓看了看停在院子里的落满了霜的TR4和摩托。抱着报纸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冷。朝仓一扔下报纸便来到小仓库,下到了地下室,他边想着今天非得把铺地板和工作台去买来不可,边打开地窖的水泥盖,拿下绑在小腿上的“路戈”放进洞内,又从中拿出了3克左右的海洛因,放进钱包的夹层袋里。本想把放在裤子后口袋的PPK也一道放进去,但随即一想又改了主意。 朝仓走出地下室,脱掉衣服站在洗澡间的镜子前面照了照,脸上烫肿的地方好像消多了,变得稀疏的眉毛也没有刚才那么不自然了。 朝仓用冷水擦了擦身子,在眉毛上涂了些橄榄油,便钻进了铺在起居室里的被子,看起了报纸。昨天的晚报上有一小块文章以“横须贺发现被盗纸币”为题介绍有关矶川的事。当然。警方哪里知道这是朝仓给他的东西,而他又把钱付给了水兵。 今天朝刊的头版头条上赫然登着有关朝仓干下的事的新闻:“从其中2人身上找到了小型来福枪子弹,从被烧光了的小金井废墟里发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火灾是由火药爆炸引起的,现场发现了残存的手枪和枪身很短的散弹枪,附近的一名警官也遭到袭击,医院方面说至少得住3星期医院才能痊愈,警官抄有火灾前停在附近的一辆海鲁鳗车牌号的警察记录本被夺。” 但3人-福田、石井、国友―的身份似乎并未查出。这样他们弄不清楚3人披杀的原因,也不可能去查嫌疑犯了。此外,上面还刊登了一小块关于樱井及其情妇的死讯。朝仓把报纸盖在脸上,不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下午l点了。在洗澡间的镜子前他发现脸上的烫伤已经基本上好了,碰上那胡须也不太痛了。他洗掉了橄质油,被煤气炉烤成了茶色的眉毛恢复了几分光泽。 朝仓穿上鹿皮大衣走到院子里,把那件烧了胳膊肘的衣服浇上汽油点上了火,不一会那件廉价西服就化成灰烬。 等火全部灭了之后,朝仓来到经堂街,吃了两碗叉烧面后,到西服店里买了3套大号西服,又到木材店里订购了铺地板用的青冈栋木板和圆木,在家具店里订购了也是青冈栋的工作台,然后小跑着回到了家。 当他正在院子里跳着绳又练习拳击时,订购的东西陆陆续续地送来了。不知是饱腹还是近来不太用脚走的缘故。练到“免跳”(即把脚捆住,手撵地的跳法)时,觉得身体很重。 做完“兔跳”,朝仓把木材搬到了地下室。青冈栋木板很硬,朝仓直做到5点钟才铺了一半地板。 剩下的他打算明天去做,他从冰箱里拿出香肠和生荷兰芹莱吃了起来,一边趴在已被烤暖了的起居室里拆卸组装着“PPK”徽型自动手枪。为了熟悉操作,他时而一动不动地闭着一只眼,时而放放空枪。这样干了几次,他反而不觉得疲劳了。 等朝仓练习完毕时,已是晚上8点了。跟总经理约好10点钟在他家里交换股票和录音磁带。朝仓把装满了子弹的“PPK”绑到小腿上,穿上刚才买来的普通料子的西装,把磁带放进内口袋,关上了炉子。 疾走的流云遮住了月亮,月色由血红色变成了草绿色。朝仓来到院子,打开车门,坐进了“征服TR4”,拉开引擎,把发动机开到1500回转处,利用热量除去车子前玻璃窗上的雾。 5分钟后。已冷却的发动机并没热起来多少。朝仓想,还是慢慢开着热得快些,而且对发动机来说行走也比空转好。于是朝仓慢慢地开出了TR4,等开上路时,车子停了一下,关上了车门。 到达梅丘旷水箱的温度已经升得很高了,朝仓关上了引擎,打开暖气,挡风玻璃上的霜子很快融化了。 时值腊月虽然已经9点多钟,路上还很挤。朝仓慢慢地开着。以免被警车找麻烦。 为避开混乱的涩谷车站一带,朝仓从上目黑的大桥向右转,将车子开入“环状六号”。在中目黑往左进明治路再朝古川桥方向走过了鱼蓝板,车子到达了高轮台的清水总经理公馆。为防万一,朝仓把车子停在泉岳寺后面。下车后走了近10分钟来到了总经理公馆。时间正好是10点差一点点。一个秘书赔着谦卑的笑脸正站在门里侧。 “辛苦了!”他搓着手向朝仓行了个礼。 “大家都到了吗?”朝仓微笑着问。 “是的,大家都到了,我带您进去。”秘书仍然弯着腰说。 朝仓绕到秘书右边,在碎石子路上并排朝大公馆走去,公馆正门前的停车场里停着许多跟昨晚样的高级轿车。 正门休息厅里,另一个秘书在一副甲宵底下毕恭毕敬地站着。 今天晚上似乎也没有看见总经理的家人是去别墅了呢,还是正在二楼屏息待命?朝仓不得而知。 朝仓仍被带进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房间,秘书把朝仓带到房间就出去了。 宽阔的大厅似的房间里,一溜扶手椅排成半圆形围在壁炉前。 总经理背靠壁炉,坐在那张摇椅上,向走近来的朝仓点了点头,坐在扶手椅上的众头目也回过头来看了看朝仓。 朝仓一走进这间烟雾腾腾的房间,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他歪了歪嘴,这与京子吸的那种混有海洛因的香烟味一模一样。 他想,这里吸海洛因的决不止小泉财务处长一个。 总经理今天改变了一下发型,遮住了那撮烧焦了的头发。他向朝仓指了指自己摇椅旁边的一张木椅。这椅子前有张桌子。 朝仓穿过众人坐的地方,走向那张木椅,但他并没有坐到椅子上去。而是轻轻侧坐在桌子上,这样的坐势便于在受到突然袭击时能迅速行动。 “辛苦你了,磁带带来了吗?”总经理问朝仓道。他又回到了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情。 “没错。那么交换也不成问题了吧?”朝仓敲了敲内口袋,扫了众人一眼他发现房间里并没有股票的小包或皮箱之类。 “别担心早准备好了,请先把磁带交出来吧。” 总经理说罢,从壁炉台上拿过一架准备好了的小录音机,顺手打开了机盖。 朝仓从内口袋里取出了磁带,这磁带的宽度只有一毫米左右,这种超微型的录音磁带一盘能录好长时间。 总经理好像事先练习过似的,用笨拙的动作把磁带放进了机子里,关上盖子按了Play键。录音机里传来了金子副处长的声音“是吗?事实上听了你的电话后,我就马上叫人去警察局报告了车子被盗……” “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们着看。”这是朝仓带笑的声音。 磁带还没放完,一些头目们就向朝仓恨恨地瞪着眼睛。他们敢怒而不敢言,都不约而同地点燃了香烟。朝仓注意了一下他们的香烟,发现从营业处负责人小佐井的香烟里冒出的烟雾混有海洛因。 “满意了吧,”朝仓把视线移向了总经理。 “你总不会把这内容翻录到别的磁带上去吧?”总经理的嘴唇轻微地抖动着。 “我想都没想过呢。”朝仓耸了耸肩。 “那么该拿出我们准备好的东西了。” 总经理把小录音机放回壁炉台上,朝小泉处长示意了一下。 小泉站起来走出房间,一会儿半拖着提来一只皮箱,嘴里哼哼着,把皮箱放在朝仓的桌前便馈愤地对朝仓说: “你在我的脸上抹了黑,我真把你看错了!”说罢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扶手椅上。 朝仓不无讽刺地对小泉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便想打开箱盖。 “数数看吧,1000面额的1000张,100面额的10000张。”总经理说罢闭上了双眼。 朝仓坐在椅上打开了皮箱,皮箱有个隔层,隔层左边是总经理和其他头目们的转让证,右边是股票。 由于东和油脂公司是在取消不满500元面额票的商法颁布前建立的。所以他们的股票还是面额为50元。朝仓先从转让证开始检查。 原来这200万股股票的四分之一是由总经理转让出来的,剩下的四分之三是其它几个头目们分担的,其中还有星期二被朝仓折磨后尚躺在床上的秀原转让的。 朝仓又开始检查股票。正在埋头于俭查股票的朝仓并没有注意到通向走廊出入口的门被悄悄地打开了。 朝仓有种预感,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把一顶灰色帽子戴得很低、竖起灰色军用胶布夹雨领子和一个穿着茶色服装的人正轻手轻脚地向朝仓他们逼近。两人手上都握着袖珍自动手枪。当他们的眼光怡好与朝仓对视时便高叫道: “你就是朝仓吧?” “你死了心吧,朝仓!我是享桥警察署的,现在以恐吓罪逮捕你。” 朝仓前面的那两个头目,拚命扑倒在地板上,以便让朝仓与闯入者之间没有任何遮蔽。他们匍匐着朝墙壁爬去。朝仓的心脏仿沸一下子停止了跳动,随即嘴唇变得苍白,眯起了眼睛“能让我看一下警察证吗?” 朝仓对两个便衣警察说道。又偷看了下左边的总经理只见他脸上浮着得意的笑容。 戴着灰色帽子的人用左手从衣袋里取出个黑色皮证件,但马上又放了回去。 “用不着逮捕证,你这是现行犯。”穿着茶色衣服的男人凶狠地说。 朝仓迅速地站了起来。 “再动动就开枪了!” 两便衣拚命喊叫着。朝仓敏捷地快速回转的头脑中总觉得这两个便衣警察行迹可疑。对于便衣警察来说一般是不太轻易用手枪的。 朝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左边,一下子抱住总经理,总经理呆若木鸡,一点也没有抵抗。朝仓迅速让总经理站直,自己绕到他的背后。 “枪一响,子弹就会射进这老头身上的。”朝仓对便衣叫道。 两个便衣很是狼狈。 “没关系。开吧。” 头目们乱轰轰地冲那二人叫道。 “等,等等,难道说打中我也不要紧吗?”总经理拚命挣扎着说道。 朝仓左手搀着总经理,右手卷起裤腿,弯腰去拔绑在腿上的PPK自动手枪。 “畜生!” 穿着茶色衣服的人将手中的25毫米口径的勃朗宁扣了一下。 是近距离,但没把握好枪把,子弹偏过朝仓打飞了一块壁炉平台,枪声在房间里震耳欲聋。那些头目们也许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枪声,一个个都抱着头,捂着耳朵从扶手椅上滚落下来。 总经理惨叫着想挣脱朝仓逃出去。戴灰帽子的也想开枪,但由于总经理身体挡着没敢扣扳机。 这时,朝仓已经拔出了手枪,他用大拇指勾起了保险机计算着‘PPK’的平衡度,对着穿茶色衣服的那人一阵孟射。32毫米口径的子弹穿过了茶色衣眼的人的右腕,勃朗宁飞了出去他拚命用左手按着断了骨的右腕,‘扑通’一声滚到了地上,脸上露着大惑不解的表情。 戴着灰帽子的那人慌忙扔下了手枪,高高地举起了双手,两膝很有趣地打着抖。 朝仓把总经理推向一边,伸直“PPK”的右腕瞄准着那人,那人上下牙齿也打起了抖,满脸是汗,充满着恐惧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点。 “说,你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要真是警察的话,我就让你闭了嘴!”朝仓厉声责问。 “救救我,我不是警察,不是的,我根本不是什么警察,我是受小佐井关照被这里雇佣来的。” 那人喘息着喊道。慌乱地用颤抖的手拿出放在衣袋里的黑皮面证件扔到地上,皮面上写着“警视厅”二个金字。朝仓一看就知道这是伪造的。 几个头目们还抱着头伏在地板上。朝仓从他们身旁走过去把两个家伙的手枪踢到了墙角,戴着灰帽子的那人站不起来。还是瘫坐在地上。 “大家都不许动。谁要是动下的话,我就朝他屁股上开一枪。” 朝仓警告着众人,看了看那两把手枪苦笑了笑。那右腕中了一枪的穿茶色衣服的人倒在地上,脸色腊黄像具干尸,湿旎鹿地皮肤上尽是汗,呼吸很快,闭着双眼处于休克状态。 朝仓把“PPK”拔到安全位置上,咬在嘴里,从裤子上取下腰带,给那人捆住右腕此血。 戴灰帽子的那人仍然倒在地板上,像疟疾发作似地不停地颤抖着。朝仓在他身上搜了一下,发现他的内裤后袋里装着手铐。朝仓便取出他的手铐把他的双手锁在了背后。 朝仓又回到了那张木椅上,把“PPK”插进裤带。开始数起股票。总经理和头目们开始恢复原态,一个个偷偷看着朝仓,狼狈万分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20分钟后。朝仓终于数完了那些股票。没有听到巡逻车的警笛声。在这么大的住宅里开枪是不太容易传到外面去的,即使听见了,住在隔壁公馆里的人也不会去多管人家的闲事。朝仓关上箱盖,抬起眼睛轻蔑地说道:“找记得早已警告过你们不要作什么徒劳无益的挣扎了,你们一定要耍耍花招,那是自作自受。更何况你们竟然雇了两个窝囊废!” “所以我当初是反对的,我说再不愿意做这种担惊受怕的事了。”总经理埋怨小佐井道。 “而且你还说什么对着我开枪不要紧的,真可怕,太可怕了!你是想来继承我的吧?想借刀杀人,然后自己做总经理吗?”总经理怒气冲冲地斥责道。 “这这是误会,总经理。因为没了魂,所以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小佐井声音颤抖地辩解道。 朝仓走近小佐井,给了他一记耳光。小佐井被打得上身向右倾斜着。朝仓并没有住手,又往他右颊上反拍了一掌,小佐并又向左倒着最后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口里流出了血和口水。他抽泣着饱着朝仓的脚哀求道: “别发火,下次再不了,再不了!” “卑鄙的家伙,这难道是你的真面目吗?平时在公司里的威风到哪里去了?” 朝仓说着又朝小佐井的下巴上踢了一脚。其它的一些头目们都诚惶诚恐地抓着扶手椅缩成了一团。 “那么今天晚上我就失陪了。以后要是再这样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要叫你们一个个长眠不醒!永远也醒不过来,这是最后一次通告,希望你们别当作笑话,一听了之。我是个守信的人,尤其是下定决心的事。”朝仓说罢拎起皮箱站了起来。箱子有些份量。但朝仓拿在手上却毫不费力。 朝仓边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后面的动静,边走出走廊在楼梯口旁边的沙发上,哆嗦着两腿的总经理的秘书,像弹簧似地站了起来勉强地陪着笑行着礼说:“事情办完了?我领你到停车处去吧。” “我已很熟悉了,你还不如到头头们那里去看看,那里又有了病人了。” 朝仓回答说,从楼梯上下去了。那秘书还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一楼休息厅还有个秘书正像笼中的豹子似地来回踱着步,一看见出来的朝仓就像被电击了似的僵在那里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不自然地陪着笑行礼道:“请,车子准备好了。” 停在正门前面的“纽约”静静地排着淡蓝色的废气。秘书像是个向导似的走近车子,驾驶员立即从车上跳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像是关照过似地很殷勤地说道:“请问,您要去什么地方?” “去第一京滨。”朝仓回答道。 驾驶员点了点头,打过方向盘朝外面开去。过了泉岳寺,朝仓叫他停下车,对满脸狐疑的驾驶员说:“我想起来了。这一带还有点事要办,你先等我30分钟左右,要是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就别管我,白己走吧。” 驾驶员回答了一声“知道”就打开了门。朝仓从车上下来,绕道到了泉岳寺后门的“TR4”,把箱子放到“TR4”行李仓里启动了车。 为了不与那“纽约”车碰头,朝仓绕道从伊皿走。 为了避免被人叮梢,朝仓七弯八拐地把车开进上目黑和涩谷区的住宅区,最后绕道回到了世口谷上北泽的住处,到家时已是凌晨零点多了。 深夜的上北泽的住宅街鸦雀无声,路上不见一个人影。朝仓把车开进前院里,关上大门,从行李箱里取出皮箱,拎着包走进房间。朝仓点着了石油火沪。坐进铺在茶室里的“万年床”,然后打开了皮箱,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大堆股票和转让证。 200万股东和油脂的股票―时价约l亿元。要是只会仰人鼻息,唯命是从地替公司干活,每个月积累一点钱的话。这些钱就是存四五代人也是存不起来的。可现在这些钱就在眼前。 东和油脂的头头们竞然请了两个人冒充警察来偷袭我,哼也许现在正在叫那些秘书往我的股东簿上填名字、地址、股数以及股票号码呢。因为他们本以为那两个伪装警察的人会很顺利地杀死我的,根本没把自己的股份造上册,而这样即便获得了股票还是不能被承认是股东的。但是就股票本身来说有其自身的价值,没有记名的股票是把拥有者作为正当法人的。而记了名的股票则只要有背签或转让证就可同样获得法人的地位。即使背面签字是伪造的或转让证的印章与公司申报的印章不一样也没有关系。也就是说,无论是什么股票,谁现在持有它。谁就是它的主人。所以要是不光做股票生意的话,就无须去公司登记造册。况且朝仓还持有转让证。所以料想公司不会拒绝朝仓记到股东名册上去。可是朝仓深知他的那些对手或许他们不肯放下臭架子阳奉阴为故意不把朝仓的名字登记造册,所以还是不可不防。 朝仓关上箱盖,拿起皮箱又去厨房拿了聚乙稀袋,来到了小仓库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地板还只铺好了一半。得赶紧把剩下的那部分完成。朝仓这么想着,打开了盖得严严实实的水泥盖子。 朝仓从一只大塑料袋里取出了约20克左右的海洛因,把它装进聚乙烯袋里,盖上洞盖,从地下室出来。 他拿起放在走廊里的电话拨起参宫公寓京子房间的号码来, 京子总不来接,朝仓以为她又出去了,刚想挂电话,却传来了 睡意朦胧的京子的声音: “都这么晚了,是哪位?” “是我。” “是你,前两天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呢!”京子的声音一下子没了睡意。 “出差去了。” “撤谎!” “为什么?”朝仓语气强硬。 “是不是又喜欢上另一个女的了?”京子委曲地像要哭了似地说。 “傻话。除你以外我没有任何别的女的了,别多想了到我公寓好吗?我好寂寞。”嘿嘿,自己向京子自称是大学讲师的大谎还没被戳穿。朝仓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马上就去,不过我想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我要好好骂你一顿,作好思想准备吧。” “真可怕。” 朝仓笑着挂了电话。把放在钱包隐袋里的3克左右的海洛因也放到了聚乙烯袋里,然后一起放进了内口袋。 朝仓注意到“PPK”小型自动手枪还插在衣裤带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放进了裤子后面口袋里。 他开着“征服TR4,直朝赤堤公寓开去。不到3分钟就到了。 尽管已过了零点,但这座高级公寓还有好多房间还亮着灯。朝仓用钥匙打开了贴有“倔田”名片的二楼205房间的门。 打开灯一看,发现那8张榻榻米大的欧式房间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卧室和厨房都搞得整整齐齐了。大概京子来打扫过了,厨房的冰箱里放着很多食物。 朝仓觉得有点饿,便在冰箱里拿出些香肠和苹果回到了起居室。点起了沪子,坐在沙发上大吃起来。 京子来的时候。刚好朝仓洗了个热水澡,剃了胡须,穿着肥大的睡衣坐在起居室炉火前面,正在烤着头发。 京子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和服,由于抽了大烟,人显得有点悴憔。但这反而给京子增添了几分风度,一点都不觉得丑。长长的头发扎在后面,耳环和衣带扣都是翡翠宝石。 “真漂亮,你真是个漂亮女神。”朝仓站起来吻了吻京子的手。 “你吹捧我也许没有用,快坦白这几天到哪里作乐去了!”京子咬着嘴唇娇舔道。 “你又来了,我真的因为工作关系出差去了。”朝仓说着把京子拉了过来。 “说谎!要是出差去了的话,你肯定会给我带点土特产来的。而且你是瞒着我出去的,这就很可疑。” “那天早上到学校就让我出差去了,本来要出差的是那副教授,可他出了车祸。我本想马上与你联系的,但这公寓里又没有电话,又想打到值班室叫你,可我想你大概不愿意跟他们接触,在去大阪的火车上,我又想往参宫给你仃电话,但不知为什么,火车上的电话没能打通。”朝仓说着把嘴唇凑向京子的嘴唇,但京子一转脸,刚好吻到了京子的脖顶上。 “去大阪出差了?” “是啊,到大阪大学。大阪跟东京差不多,买了土特产也没什么意思。” 朝仓柔声低语道。从和服腋窝下的开口处,伸进手去爱抚起京子的Rx房。京子没有戴胸罩,不一会乳头便硬挺了起来。 “你的辩解不太可信,但这次就原谅你吧,要是下次再有见异思迁的话,我可不饶你。”京子不愿刨根究底,娇喷道。 “你真无情,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生命寄托。”朝仓把嘴唇移向了她的耳朵周围。 “别来哄找!”京子想推开朝仓但没有力气。 朝仓抱着京子坐到沙发上。继续爱抚着说:“记起来了,那东西这次给你拿来很多,因为我总受你的关照。不设法给你弄点来我总过意不云。” 头靠在朝仓肩上半闭着眼睛的京子睁开了眼睛:“是真的吗?” “是真的,而且我找到了货源,以后不会断档。你放心吧!”朝仓道。 朝仓知道,那个营业部小头目小佐井吸的混在香烟里的海洛因肯定是从京子的经济后台老板小泉那里弄去的,而小泉则又是京子分给他的。 现在已经吸上毒的肯定不止小佐井和小泉吧。只要能多弄到它,说不定另外的头目们也会抵不住诱惑,只要能使他们慢慢上瘾,那么,以后朝仓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们了。 “以后,你随时都能搞到我要的数?”京子站了起来。 “对,都能弄到。” “真太好了!我总担心哪天会断了呢,有时想想好不安哪!而且小泉他也上了瘾,非常想要。所以我自己的那份快要抽完了。” “以后不要为此担心。对了,你总不至于把我给出卖了吧?”朝仓抬头看了看京子。 “傻话,我绝对没跟他说过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我对他说,这东西是从新宿滑冰场、竞技场的小流氓手里弄到的。”京子发誓道。 “那就好,我最近才知道,这东西仍然含有麻药成份。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劝你吸这种东西了。” “没关系。现在着慌也不顶事了。只是我怕被你遗弃而搞不到它了。”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我刚才已说过,这东西里也含有麻药成份,所以更不能让警察知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注射这药。要不你那漂亮的皮肤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朝仓想道要是在京子皮肤上留下注射器的痕迹那就不好办了,他想。 “知道了。”京子点头道。随即她打开孔雀包,衔了根混有海洛因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朝仓从脱下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了包着海洛因的聚乙稀小袋放到了京子的膝盖上。 第二天早上7点半,朝仓驾着“TR4”把还在迷糊着的京子送到了参宫公寓。 “今天我得去参加一个学生茶话会,恐怕回来会迟一些。”朝仓说着又启动了“TR4”。 令天是星期六,新宿上空都是庆贺圣诞节的广告气球。朝仓从甲州街来到了新宿把“TR4”停存车站南出口附近的收费停车场里。两个小时100元。这比银座便宜。 早上的街犹如醉酒醒来时的胃,令人极不舒服。成千上万的赶着去上班的人涌向车站。朝仓把放在裤子后袋里的手枪放到了驾驶席边上的箱子里,加人了朝新宿东站南口走去的人流,停在南口前面接客的出租车,黑压压排了一大排。 快到南口时,朝仓突然觉得前面那个靠在检票口旁边的栅栏上的人有点面熟,他迟疑了一下。 那人正是横须贸矶川的一个贴身保镖。只见他不住地张望着,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人。这保镖两边还站着两个像是流氓团伙里的人。 大概他们已记不清要寻找的人的脸孔了,或是一下难以从人群里发现,那保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朝仓,但朝仓预感到他们要找的正是自己。 朝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通过了南入口,和着人流起走出了车站。 矶川知道了付给他的大量纸币是烫手的赃款后。肯定在想方设法寻找自己。矶川应该有3个保镖的。 虽然当时自己截了护目镜,遮住了眼,但还是有可能留下一些特征的,除矶川本人和植木秘书外,当时在场的就是那3个保镖了。 为了检验一下自己的推断,他又到新宿站中央口去看了一下,一如推断的那样,那里果然也守着一个人。 西口站着另一个保镖。为了避开那人,朝仓在小卖部买了几份报纸,然后走到小田总百货商店旁边,在那里要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驾驶员不耐烦地问。 “到京桥。”朝仓说了东和油脂公司的所在地,把手放到了车门把手上。 “不行啊。汽油不多了。”朝仓看了着仪器板上的燃料计,指针在F与E之间。他知道,这种“白鸟”牌车子有这么些燃料够开百数十公里的了。 “是你的燃料计不准确了呢?还是因为京桥那边太挤,赚头不大?那么请允许我记下你的车牌号吧。”朝仓道。 “这可不行先生,我本想去吃点早饭的,真没办法上车吧。”驾驶员咋着舌。打开了后坐的门。 朝仓在车内打开了朝刊。 今天的朝刊上没有登有关在横须贺又发现被盗纸币的新闻,也许矶川为了免于自己被追究,已在设法换回那批禁币了。 小金井的另具烧焦的尸体只有石井的被查明了,这还是由于石井事务所的同事们发现石井失踪了。向警方报了案才找到线索的。 尸体的皮肤全烧坏了,所以脸更不必说,就连指纹也认不出了,但发现了一只镶在石井蛀牙上的白金假牙,经治疗石井的牙科医生认定,这尸体确实是石井。 即然石井身份查明了,那么警方肯定会想方设法调查石井的客户的。这么想,朝仓心中不由泛起了几分不安。 关于樱井与他情妇的凶杀案已经从杂志上消失。朝仓合上朝刊,闭起了眼睛。 出租车到京桥时刚好9点差几分。走进五楼东和油脂财务处一看,职员们都已经到了,小泉处长跟往常一样还没有来。被朝仓击伤了的金子的桌子,也还空着。 负责人粕谷和其他同事们问起朝仓昨天没来上班的事。朝仓说是因为食物中毒,无法来上班。说完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朝仓今天没截徽章,因为昨天已把它寄存在总经理那里了。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上班铃响了。 空着的那两个座位上的人还没有到。 大伙开始进人正常工作。因为处长和副处长都不在,劲头都不很大。 30分钟左右后。朝仓跟粕谷说了声要上厕所,便出了房间走进了六楼总务课室在股票受理处对办事员说:“我想看一下股东名册。” “好的,请问你的名字。”那年轻男人和蔼地问。 “啊?”朝仓一下犹豫了起来。 “对不起,您的姓名。”那年轻人又问了一遍。 “朝仓,叫朝仓哲也。”朝仓说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一个戴着课长徽章的四十二三岁左右的中年人从里面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柜台,推开那年轻人说:“您就是朝仓?对不起,我正要去找您呢。我是这里课长饭田,请到客厅里来一下。” 说着,迅速地向朝仓使了个眼色,走出柜台,领朝仓向客厅走去。 总务课的客厅约17平方米,装饰并不时髦。饭田让朝仓坐在铺有白色人造革的沙发上,随手关上了门,用非常谦和的口吻问道:“您就是财务处的朝仓君吗?” “是的。”朝仓吊起了一边嘴唇微笑道。 “不知道什么原因,处长跟我说。要是你来看股东名册,不要让股票课的人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当然在往股东名册上填写你名字时,也没有告诉部下你是这里的职员。” 饭田一坐到桌子对面的扶手椅上,便弯着上身凑近朝仓悄声说道。 “大概要是知道了我是这里的职员会对你们不太方便吧?!” “不不不,请别这么说,朝仓君。” “为什么?” “是因为公司的职员们要嫉妒的,要是跟我们公司无关的人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那无论他买了几百万股,职员们都不会在乎的。但要是知道买了这么多股票的是自己的同事就要嫉妒了。” “……” “不过你实在是个幸运儿呢,祖父一死,就来了这么多遗产,真令人羡慕哪,恭喜你!” “大谢谢了!”朝仓搔了搔头,显出很难为情的样子。 大概是总经理和头儿们由干不便说破。故而就找了这个借口,说是我得了祖父的遗产吧。不过这样对自己也有利,他想。听到了敲门声,饭田赶忙坐正身体说了声请进。 刚才那个年轻人拿来了厚厚的一本股东名册,后面跟着个女办事员,手里端着咖啡。 “我来陪他。”饭田对年轻力事员说道,办事员把咖啡放到了桌子上,两人先后走出了客厅。 股东名册上详细注明了朝仓的姓名、上目黑公寓的住所、股票面额和数目、股票号码、日期等等。朝仓合上名册交给了饭田。 “给你添麻烦了,谢谢您了。”朝仓礼貌地说道。 “不不,这是应该的,只是你现在已经是大股东了,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关照。”饭田谦卑地行了一个大礼。 “哪儿的话,我才需要你多多关照呢。”朝仓回答着,并不去碰桌上的咖啡,站了起来。 “再多坐一会儿吧?” 饭田殷勤地挽留道。他大概想趁现在就跟朝仓搞好关系,等朝仓日后成为一个大股东,在公司里有发言权的时候给自己提升提升。 “对不起,我是工作中偷空出来的。”朝仓显出很过意不去的样子。 饭田慌忙站起来为朝仓开了门,朝仓一走出客厅,那些办事员们就一齐恭敬地向朝仓敬了礼。 朝仓乘上电梯到了五楼,出电梯时,刚好与两个上电梯的人错开。 那两个男人穿得很时髦,但他们的眼神并不像一般的商人。朝仓一看他们那领子上闪闪发光的徽章和高跟鞋就知道。他们并非是高级无赖,而是警察。 电梯门关上后,朝仓还呆呆地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显示计。 电梯一直上到了总经理室、重要干部办公室和会议室所在的七楼。 朝仓嘴里骂了句,回到了财务处。坐在位置上,他还在想着不知那两个警察干嘛来了。 处长,副处长还没来。众职员的工作也很拖拉,正热衷于谈论哪里有个竞技场啦,郊游计划啦,麻将啦,赛马和冬季棒球赛啦等等话题。负责人粕谷偶尔也大声吃喝几句,但没有多大效果。小泉处长来时已经快到12点了。听完粕谷的工作汇报后,下班铃响了。今天是星期六。 小泉对部下们道了声“辛苦”,就向朝仓递了个眼色,走出了走廊。朝仓走进壁橱室,披上大衣,快步地跟上出来。 小泉慢吞吞地朝走廊里端的第三接待室走去,朝仓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去。 小泉装着没有注意到朝仓跟在后面似地,走进了第三接待室,门快要关上时,朝仓抢了进去,随手关好了门。 接待室依然如故,并没有什么变化。小泉坍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温士顿”香烟叼在嘴上,可马上又丢了它,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像是纯银做的盒子,从里面取出嘴烟“贝鲁曼鲁”。点上火,舒服地吸了一口。 烟雾全被吸了进去,像是到了内脏里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它挤了出来似的,烟里飘来了轻微的海洛因焦味,只见小泉憔悴的脸上立即起了生气,眼睛也滋润起来了。 “刚才好像有两个警察到七楼去了。”朝仓道。 “对,是警视厅的警察。我就为这事把你找来的。”小泉道。 “是吗?”朝仓苦奥了下道。 “你大概在报纸上看到了吧?警察知道了其中一具烧焦的尸休是私人侦探所的石井,而且他们还知道我们公司委托的事务主要是由石井力理的。” “石井倒象是我们公司的专属人员了,所以警察到这里来调查我们了,还问知不知道对石井有怨恨的人或团体。”小泉轻声道。 “那么你们是怎么回答的?总不至于说根本不认识石井这个人的吧?” “这样说当然不行,而且佯装不知反而会被怀疑。所以我们跟他说石井在本公司是个经济情报员之类的角色,而且还给他们举了两、三个竞争产品。” “他们相信了吗?” “好象信了。我还跟他们说,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干那种会遭人谋害的事。”小泉很费劲似地说道。 “这就好了,你知道。要是把我给捅出去了,你们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朝仓叮着小泉那模模糊糊的瞳孔警告道。 “知道知道,你不说我们也是有数的唉,你可真的像是个安在我们身边的定时炸弹哪,而且这颗定时炸弹拿也拿不开。”小泉叹了口气。 “您是在恭维我吗呀。”朝仓笑着道。 “不过,你可真是个高明的演员呢,一直都装得很老实,真了不起呀!难为你一直这样扮演过来。” “别发牢骚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同类了,都是不干净的人。”朝仓站了起来。 小泉仍然坐在沙发上说着:“我们已经决定,等警察的调查告一段落后,就让你当副处长。” “是吗?” “营业部推销处副处长怎么样?我们考虑要是在营业部的话,你是可以有许多自由时间支配了。” “是对我的关怀,还是不想让我清楚地知道你们的财务计策,甚至也不想跟我在一个房间里每天照面呢?”朝仓站着说道。 “你怎么想都无妨,我想对你来说与其当个财务副处长。整日被同事们猜疑来猜疑去的。还不如在一个新的地方更加来得自在些。”小泉说完闭上了眼睛。 “好吧,让我也考虑考虑。”朝仓说着走出了客厅。 走廊里没了人影,但是在电梯口,同事石田和汤泽像是还在等着朝仓。 三人乘进了很挤的电梯,下到一楼。一出电梯石田就先开口 道: “你刚才被处长叫去了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不妨公开公开哟?” “拜托了!”汤泽也沙哑着噪子道。 朝仓对这两个奴性十足、好管闲事的同事很是厌恶,但还是忍着道:“哪里呀,他只是跟我商量愿不愿意到别的部里去。说是让我去当什么副处长。不过我还没有决定呢。” 考虑到他们肯定会把这话传给其他同事们听的,但因为是到别的部笔去任职,说了也无妨。 “真了不起呀!” “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还是起了作用了!当然。你也确实有能力,尽管现在还为时过早,为向你表示祝贺先去喝一杯怎么样?我们请客。”石田和汤泽奉承地说道。 朝仓只说了句:“实在对不起,因为有个地方今天非去不可。”便在涩谷与二人分了手。朝仓觉得限京子约会总不能老是穿一件衣服,便想去做几件高级点的衣服穿穿。 不过也用不着很急,朝仓没到上次去过的“美松”商店,而是朝以百年老铺命名的“帕咪嘎马”走去,这里到处都是招摇过市的年轻女郎和买圣诞礼物的人。 朝仓一走进去。只见那些一本正经的店员们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大概是朝仓身上穿的是件工作服吧。 朝仓故意走近那个老板模样的男人说道:“啊,真倒霉,赛马时摔了一跤把衣眼都弄破了,我想这些钱反正也是上馆子玩女人的,还不如把它换成能用的东西好。” “你要什么样的?本店没有比‘古罗莱克司’更便宜的料子了。”老板殷勤而又冷冷地说道。 “我要‘菲涤古司’料子的。”酒吧去找个女大学生来。 走出店时天空已染上了霓虹灯的颜色了。朝仓叫了辆出租车,到新宿转了上下,想去看看矶川的保镖是不是还在新宿车站。他在伊势丹前面下了车,挤在夜晚的人流中向车站走去。汽车喇叭声、人流的嘀杂声以及美国圣诞名曲的歌唱声,交集成的声响犹如天蹦地裂的末日到来似的。 新宿站东口没见矶川的保镖,西口、南口也没见到。但是中央口里却站着矶川的秘书植木,他把大衣领子竖起着,用宽边眼镜和帽子遮着脸。 由于夜晚骤然变冷,植木冷得把两手播在大衣口袋里,原地踏着步,那双疲乏的眼神不断地左右张望着。植木耳边还跟着两个小流氓,从戴着的那个三星徽章就能知道,那就是新宿势力范围内的三光组的人。 朝仓从车站走出去,来到西口附近的收费停车场,坐进了早停在那里的‘征服TR4”。 付了停车费,把放在箱子里的PPK自动手枪放回裤袋里,启动发动机,轻轻地踩了一下油门,等待发动机热起来,朝仓想。要是把那帮家伙都引诱出来,一起收拾掉就好了。否则,要是以后自己的照片被登到经济报之类的报上去。让植木他们看见就麻烦了。

朝仓等不及到他的住处就把“TR4”停在路边,心急火燎地仃开了顺手拿来的朝刊。 上面并没有有关樱井和杀手的报道。大概是因为没赶上印朝刊的时间吧?或许他们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朝仓想。 他很是失望地想把它扔了。突然间。登在社会版右角上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被盗走的共立银行的纸币,在横须贺出现。” 小标题上这样写着。朝仓轻轻吸了一口气,迅速地看起这则新闻来。“关于11月9日共立银行大手叮支行的搬运工原良夫被杀,l800万日元现金被盗事件,尽管警方全力了解,破案未有结果。但在昨天下午4点左右。银行向横须贺警署报告说:一张由序码确认为是被盗纸币之一的l万日元纸币存到了横须贺市差松叮的共立银行横须贺分行。” “横须贺警察署在警视厅特别搜查本部的协助下,听取了进款单位横须贺本叮一个叫‘贝西’的夜总会情况汇报后,断定那张纸币是前天店内售货处收来的一笔款项。” “但是贝西是对美军开放的酒吧,由于前天某巡洋舰队靠了岸。夜总会特别拥挤,店里根本搞不清那张纸币是从哪个人手里收来的。” “而且,由于那支巡洋舰队昨天又朝南太平洋诸岛开拔,致使调查无法继续进行。” “根据推断,罪犯一般是不肯轻易暴露被盗走的印有银行序码的纸币的,这次事发前也确实隐藏得很牢。据报,在此之前,曾停靠过东南亚一带,从这一事实可进一步推断。很有可能罪犯将这批纸币先投放到海外。在香港、曼谷等地黑市上兑换成美元。然后再把黑价美元兑换成日元,这是罪犯惯用的伎俩。” 朝仓读完新闻,得意地笑了。事实上却是矶川从登陆的水兵那里购买麻药时,把从朝仓那里拿去的印有银行序码的纸币付给了那些水兵,才引起这一骚乱的。而后来矶川也肯定知道上当了,他只是祈祷着这些钱不要在国内出现。 折好朝刊,朝仓又启动了“TR4”,很快回到了自己住处。在院子里停下车。他就取了放在信筒里的报纸,走进了屋内。 点上吃饭间里的石油火炉。做了厚厚的三明治,里边还加了些奶酪、洋葱、泡菜等。然后,他仰躺在床上,看起了报纸。 报纸上也登着横须贺发现银行失盗纸币的消息,消息的内容跟刚才差不多。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朝仓打开了电视。 正值7点20分新闻节目时间,屏幕映出了左来右往的巡逻车和东云人工岛。然后出现闭着眼睛的樱井和穿着和眼的恭子的照片。 “今天早上6点半,大荣建筑材料的一个管理负责人带着狗去散步时,在东云七号人工岛的预制材料存放处发现一男一女2具尸体。” “两人各中了3颗手枪子弹。从血迹和现场情况米看,两人是被杀了以后搬到那里去的。男的是丰岛区杂司谷三丁目的无业游民樱井由纪夫,38岁,女的是樱井的情人,30岁。” “现场附近还发现与这二人不同的血迹。深川特别搜查本部由此断定:这是被杀案件,已经着手缉查犯人。” 广播员淡淡地说着,又播起了下一个新闻。 趴在被子上的朝仓跳了起来。恨恨地驾道:“畜牲!” 他将捏得很紧的右拳狠狠地砸在左手心上,额头上的血管鼓了起来,下额突出,嘴唇煞白。 没想道樱井已经死了。这一死可不打紧。朝仓的计划全给打乱了,当初为了不让樱井轻易被打死自己不是还待意把手枪留给他了吗? 但是樱井确实已经死了。是身中数弹断的气。朝仓回想着樱井焕发着青春气息的脸,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朝仓换了件补素的西装,把助听器放进了内口袋,走出住处。步行了约15分钟,来到了经堂车站。 车站到处都是赶上班的人,电车上挤得连身子都没法转动。朝仓到新宿后换乘地铁,到了京桥的公司里。 走进财务处时9点差10分,负责人粕谷和四五个同事已坐在各自的桌子旁了 “怎么样?”负责人问朝仓道。 “什么?”朝仓一下子摸不着头脑,猛然想起昨天叫送报人打的那个电话于是赶紧装着感激似地点了点头说:“让你们担心了。谢谢!只是一只脚断了。命还是保住了。” “是吗是吗?真是不幸之万幸哪!” “横穿马路时被自动卸货卡车撞了一下。我赶去交涉,医药费由自动卸货卡车公司出,现在稍稍的放心些了。”朝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另外的同事也都来了,到上班时间为止一直就这么闲聊着,但樱井的死讯却没有人提起半个字。 9时,副处长金子坐到了座位上。他那憔悴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机敏。与其它职员寒暄了一阵后,便装腔作势地翻起文件来。 和往常一样,11点一过,处长小泉进来了。大大咧咧地向金子点了个头,便忙着往部下拿来的文件上盖着印。 午休时间到了。朝仓跟往常一样,订了一碗拉面。然后从楼梯跑了下去。电梯现在很佣挤。 走出大楼,进了路斜对面的东欧航空大楼,在一楼大厅的小卖部里。他向一个穿着制服的首业员问道:“有最小型的半导体收音机吗?音质无所谓。” 营业员从柜台橱窗里取出个“和平”牌烟盒大小的收音机,拉出比打毛衣的针略粗配制线。打开了开关。 声音尽管有点沙响,可还能听得清。营业员拨出调谐钮说,“不带耳机,但价格很便宜……” “要了。请把调谐钮调到TBs台,再来3盘小磁带。”朝仓道。 他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口袋,回到财务处,拉面已经送来了。 “你到哪去了?都快胀干了。” 吃着咖哩饭,把嘴唇弄得黄不拉叽的组长耗谷道。因为那些机灵的同事们都去了西餐馆,处长、副处长更不用说,所以房间里只剩下五、六个人。 “买了包烟。” 朝仓看了看手表,已12点20分了。很快地一碗面条进了肚。吃完了午饭,粕谷又开始唠叼说,尽管每天节约到只用50元的零花钱,可还是跟不上飞涨的地价和物价,盖不起房子。是啊,处长、副处长们私吞的钱是不可能轮到粕谷的,他虽然凭着多年的劳苦现已升为主任了,但关于这次樱井的事,粕谷好像还蒙在鼓里。朝仓不禁对粕谷可怜起来,同时也有点看不起他的无能。 以后,朝仓离开了坐位,一个人来到厕所拉开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把音量放到最低处,打开了收音机。 收音机里马上响起了一阵流行歌曲,完了以后又是些无聊的广告。广告后就是12点半的新闻节目时间了。朝仓侧耳倾听起来。播了国会新闻、道路建设新闻后,广播员又开始报道樱井的情况。樱井和他的情人恭子的尸体解剖证明,两人中的都是口径3毫米的子弹。经检验樱井的手上和上衣的袖口处有硝酸反应痕迹,很可能樱井也开过枪,但警方未能找到武器,在搬到东云前,警方估计实际现场是在晴海边原船舶公司废料场的空地上。 朝仓关了收音机,收起了天线,把收音机放进衣袋里,从厕所走了出去。 在屋顶休息室过完了午休时间后,他回到了财务处,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下午两点许,处长桌上的那部与财务处长直通的电话铃响了,朝仓从打火机的镜子里观察着小泉处长的表情。 拿起听筒,没说几句话,小泉的脸颊上便失了血色,金子副处长一看这情形就站了起来。 “好,我现在就来。” 小泉像火烫似地搁下电话,贴着金子的耳朵轻轻地嘀咕了几句,朝仓马上看到金子仿佛痉挛了一下。 “这些就拜托你了。我有个会得去一去。” 小泉跟粕谷打过招呼,大步地走出了房间。金子小跑着跟在后面。朝仓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背都热了起来,“得找个借口出去一下,”他想。 这时,朝仓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知道那一定是与公司联系业务的单位打来的。一个主意马上来到朝仓的脑子里。朝仓在拿起听筒的同时用一个指头按住了开头。装模作样地说道:“是东和油脂公司财务处,是的,是我什么?真的吗?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说着皱着眉头放下了听筒 “怎么了?”主任粕谷担心地问。 随即。电话铃又响了,朝仓拿起听筒,这次不再用手指切断电话了。 “是财务吗?刚才电话怎么一下子就断了?”对方气急地问道。 “是财务,您是哪一位?” “王子的佐藤枪炮火药厂的,是关于我们交付的那张支付8月份火药款的120万日元期票的事,明天就到期了,因为顾客大部都没有按规定把钱付给我们。所以我想请你们推迟一天向银行出具期票。这事你可能不情楚。帮我叫一下你们处长好吗?” “请稍候,我去叫我们办公室主任。”朝仓站了起来,把听筒递给粕谷说:“说要延期出具期票。” 粕谷拿起听简,对着话简点头哈腰地说道:“真没办法,处长、副处长都开会去了,说有事要商量。请你还是过一会儿再打来吧?” 说着就放下了电话,转身问朝仓道:“刚才那电话……” “啊,琦玉叔叔的病情突然又不好了,好像因脚上的伤引起了破伤风,说是体温很高。”朝仓垂下了眼睛回答道。 “啊呀,那可不妙呢,马上就去看看吧。” “昨天去过了今天又要去,实在不好意思啦。” “病人要紧嘛,去吧。” “那么,谢谢您的好意。” 朝仓探深地低头行了礼,然后收拾起桌子,粕谷正在用内线电话找干部会议室的处长。 “那么,告辞了。” 朝仓说着走出了房间。同事们脸上都显得有点古怪,这段时间朝仓的出勤率简直是…… 朝仓出了走廊。乘电梯到了七楼。因为是白天,去屋顶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想再到会议室隔壁的图书室去窃听。 电梯停了,朝仓一打开门便立即注意到走廊里站着四、五个纠察人员,正警惕地注意着上来的电梯。朝仓顾不得这么多了,搭在门上的手一松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喂。你要去哪里?”纠察人员站到朝仓前面大声地同。 “我想到图书室去一下,到底怎么了?”朝仓微笑着。 “总经理指示,说是谁也不许靠近会议室,对不起,请回吧。”那个纠察人员搓着手解释道。 “那……我可以到屋顶去消磨我剩下的时间吗?”朝仓问。 “行请,请!” 那个人弯下腰向朝仓行了礼。朝仓在纠察人员的注意下走到走廊尽头,从楼梯上到了屋顶。 但是朝仓一到屋顶便低声地骂了一句。屋顶高尔夫球场上,只见新东洋工业营业部的一个人正在那里与一个外公司的经纪人闲聊着,旁边还有两个纠察人员坐在一个角落的长凳子上,故意装作打磕睡的样子留神着朝仓。 无奈,朝仓只得伸开双手,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做起了保健操。然后他坐在纠察人员的旁边吸完了一支烟,下了屋顶。走出了大楼,他又急急地走向地铁口。他不禁有点灰心起来。怎么办?小泉他们为何又大惊失色?一定要想法子搞清楚。 从新宿乘上京五线,他在下高井户站下了车。在附近的一家药店里买了一瓶维生素药剂和一些糯米纸,又问售货员有没有安眠药,还解释说明天早上9点钟自己得陪公司领导去高尔夫球场,所以今天晚上想让自己能早点入睡。买了安眠药。朝仓顺便到甲州街道的木材店转了一下,订了用于地下室暗洞的壁兔板和方木料。搭了木材店的三轮卡车,朝仓回到了上北泽等全部卸下货送走三轮卡车时,已经下午5点半了。 煎了5个鸡蛋吃了后,朝仓倒出了安眠药,一共是10颗,他用木腿把药片捣成粉末,大致分成三份后包在糯米纸里。按定量,成人一次最多只能3颗。换上了皮上衣和瘦长裤,往22毫米口径“路戈”弹仓里装满了子弹,塞进裤子小腿上的袋子里,拉上了拉链。 然后用安全帽和眼镜遮住脸,把助听器和空白磁带放进内口袋,并在伪造的驾驶执照之间夹上包在儒米纸里的安眠药。一切准备停当,朝仓走出院子跨上摩托,那薄皮手套像自己的皮肤似地贴在他的手上。 一过晚上8点,玉川等等力高级住宅区的街上已儿乎没有人迹了。 偶尔有人经过这又长又高的围墙,他们或是些做着美梦,幻想着将来能有一天住到这里来的人模样的情侣,或是些急匆匆地走向商店街的保姆、仆役等,但公共汽车仍每隔15分钟经过一趟。 朝仓哲也蹲在寺依吾那澳教堂草坪上的树林中,透过树叶注视着路对面的大公馆正门。 那青间栋做的门,使人想起禅寺的山门,门建在石阶上,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去,因为馆主向来是坐着车子进进出出的。 微弱的常明灯下可以看见门媚上挂着一块门牌,上面写着“秀原市造”字样。秀原是东和油脂的监察处长,也是总经理的堂兄弟。岁末的寒夜,星星仿佛都硬硬地冻结住了,冷风冻得朝仓不时地发抖,可朝仓已经习惯了这种寒冷,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朝仓把摩托车停在了商业街尽头收费停车的金属网栏栅外面,又去停车场偷了一辆不大醒目的国产车停到了秀原右邻屋子旁边。他先切断了秀原公馆的门铃电线,又在锁孔里塞进了一块小木片,使外面无法用钥匙开进来。今天晚上小泉不会去京子房间了,所以得利用利用秀原。 时间已到9点。这时从左角方向射来一道强烈的车灯光,把柏油马路照得雪亮。 一眼就可看出,这是一辆高级“纽约”车,他马上就意识到它就是秀原监察处长的专用车。 “纽约”车静静地在正门前停下了。穿着制服的驾驶员一按按钮打开了后门,迅速从车上下来,向秀原深深地行了个礼。高大魁伟的秀原向驾驶员轻轻地点了头,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走上阶梯按了按门柱上的门铃按纽。 驾驶员启动了车子,拐过一个角消失了。 见半天没人来开门,秀原好像有点恼怒。把手放到了门锁上。 但是这时朝仓已经抄到了秀原的背后。他的整个脸部已用安全帽和护目镜遮住了。 “谁?!”转过身来的秀原愤怒地问道。 朝仓更不打话。朝秀原的腿部踢了一脚,同时在已痛得发不出声的秀原头颈上猛击了一拳。 秀原的锁骨被打断了。朝仓接住已经脑震荡就要滚下石阶的秀原,背起他的笨重的身体,来到了停在公馆墙右边的那辆偷来的“蓝鸟”里。 把秀原放进车后坐朝仓启动了发动机,就挂档起步了开了l00米左右。朝仓在转弯处停下车,打开车后的行李仓盖。原来钥匙早已被撬开。 他把还没有醒过来的秀原移进行李仓,“砰”地一声用力关上盖子,锁了起来。 然后,朝仓摘下安全帽和护目镜,又开动了“蓝鸟”。越过野毛住宅街附近的小山丘,穿过一片旱地和一个工场角落。车子来到了多摩川河堤。 河堤上尽管还有车子来往,但车灯照不到河边。朝仓把车子开到上游的“巨人”军用训练场附近的河边。 车轮带起的石子四处乱溅着,车身碾着的枯草片片倒伏,但车轮不至于陷进泥砂里动不了。朝仓把车子开到河边便停了下来。灭了车灯,关上发动机。立即就听到一片哗哗的流水声,偶尔还可以听到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朝仓点着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静静地抽完一支后,他把香烟头丢进了河里。 又拿出安全帽戴上,用眼镜遮住了眼部。朝仓从车上下来,用钢丝打开了行李仓的锁,秀原已经清醒过来了。因恐怖而失禁的小便湿了裤子和行李仓,口里乖着口水,眼睛像是要从眼窝里蹦出来似的。平时的那种傲慢劲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仓觉得这跟电视上那个被安保刺伤了大腿的首相的表情模样。别看他们那些人平时都是道貌岸然、趾高气扬的,一旦遭到一丁点的惊吓就丑态百出,全无人样了。 “救命,饶了我吧,饶命!”秀原双手合十喘息道。 朝仓想,这样的话不用自己准备好的安眠药让他进人梦游状态,他也将会把什么都说出来的。可他又想,要是自己的声音被他听出来就麻烦了。恐旧还得用那种玩艺儿。 但是,朝仓实在不想让安眠药掩住了秀原的那种丑态。暂且不用药试试吧,他想。他一把拖起秀原笨重的身体,向河滩走去。 “疼……饶……饶命……”秀原痛苦地叫着。 朝仓变着声腔低声喝道:“别叫唤了!你再大声喊叫,堤上的人也是听不见的。可我一听你的哭声就心里发毛。” “你……你是谁?侥了我吧,请饶命!”秀原还是大声叫喊着,边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怎么,难道你还没听懂我的话吗?要是还听不懂,那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朝仓拎起秀原的衣领,址住他那染成黑色的头发,将他拖到水边,往水里按。 秀原发狂似的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一会儿又双手使劲撑住水底想挣脱。但是他的一只手腕已被弄伤了。使不上劲儿。 朝仓又骑到了秀原背上,使劲将他往下按,秀原从胸口开始一直到头顶都浸在水中,开始了痉挛。 朝仓把秀原从水中拖了起来。秀原饼命地咳嗽起来痛苦地在地上乱滚,每咳嗽一次就吐出一口泥水来。 5分钟以后,秀原的呼吸又恢复了正常。 秀原趴在地上紧抓着枯草流着泪。 “你若再不听我的警告,你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朝仓低声喝道。借助干面罩的帮助,朝仓轻而易举地使自己的声音变了。 “你是谁?不要折磨老人。”秀原声音颤抖地哀求道。 “我是樱井的朋友,我有事问你,所以把你弄到此处。” “樱井的同伙?那交给樱井的钱是让你……”秀原无力地呻吟道。 “什么意息?”朝仓十分清楚秀原说的是自己藏起了樱井的钱,但他明知故问。 “你弄错了。我根本不认识那叫什么樱井的人。”秀原浑身筛糖似地发着抖。 “老家伙,我的耐心可没那么好,你若再这样不与我合作,那你是死定了。”朝仓故意用粗鲁的语言骂道。 “明、明白了,我什么都说,就留我条命吧?” “好,按顺序说来,我今天监视着你们公司一整天了,只见你们那帮人都在手忙脚乱,脸色发青地开会来开会去,到底又有了什么事了?” 朝仓把带着手套的手伸进口袋里,按了一下口袋里小录音机的开关。 “雇了杀手那事跟我无关,是财……财务处长不好。” “我没有问你这事。” “两个杀手乘樱井不备,把樱井和那女人带到了晴海的一个角落,在那里即使开了枪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先向樱井勒索,然后想探听出从公司里拿去的钱藏在哪里了。” “但是,没想到樱井也带着手枪,他一下子打中了一个叫国友的杀手的肚子,另一叫福田的杀手也惊慌地开了枪,一下打死了樱井和那女人。” “然后就把两人的尸体搬到东云了吧?这又是为什么呢?”朝仓用不耐烦的口气道。 “杀手没能问出藏钱的地方,我们公司也取不回那笔钱,这倒也罢了,暂时还放了心。但是后来那个杀手把我们给卖了。”秀原不由得叫了起来。 “什么……?” “今天下午过后,福田给总经理来了个电话。说要是不给我1000万元好处费我就要到警察局自首去了,说他受东和油脂雇佣杀死了樱井。” “所以你们又慌了,是不是?”朝仓闻言。那护目镜下的眼睛一亮。 “国友伤势很重,光请个私人医生就得花不少钱。福田又说是既然樱井都给了几千万。自己这IO00万是断不能少的。福田是这么说的。可是要是我们付给他1000万的话,那帮家伙下次就要2000万了,要了2000万就又要3000万了,像樱井那样!”秀原无可奈何地说着。 “慢!杀手起先又是怎么知道樱井去威胁你们公司的呢?难道说是你们告诉他的吗?”朝仓在面罩下歪着嘴。 “不不不,我们只是对杀手说了樱井是诈骗集团的,说我们遭了他的威胁才雇佣他们的。” “那么……难道说是那个私人侦探所的石井?”朝仓问。 “杀手福田说是从樱井本人那里听来的,这我们也不相信。” “我们又问了石井,他坚持说没有讲过。但还是有点可疑。很可能是石井亲口把这些事告诉他们的,是他们的同伙。”秀原说着背上感到了一阵痉挛。 “杀手在什么地方?” “已经离开了饭店,石井去找过他们,但没有找到。我看石井就是知道了。也是装作不知道的。” “他怎么跟你们联系?” “现在只打电话。也只有等他们打过来。” “这几天要跟你们见面吗?”朝仓问。 “明天,在三井饭店。” “时间呢?”朝仓尽力回想着赤坂葵街的大饭店,追问道。 “下午8点,福田说不想在大白天走来走去的。” “房间号码?” “315号,那是给海外来的买方住的。我们公司长年都租用着的。”秀原轻声道。 “求您了,我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饶了我吧,不马上去看医生的话,我就要死了。”秀原哀求道。 “记住,看病时就说是洗澡时滑倒的,把肩憧在浴池边上了。” “行,行,……说什么都行……饶了我吧,多谢了,多谢了!”秀原额头不住地往河滩的碎石上磕着,一边流着泪。 “你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警察吧?否则的话,你可是多管闲事自寻烦恼!”朝仓警告道。 “知道,知道,只要能保住我这条老命,我绝不做那种傻事。” “这就对啦。”朝仓说着从瘦长裤的小腿口袋里拔出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 “你要干什么?”秀原嘴里翻着泡沫慌着想逃。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叫你知道在你背后始终有这支枪瞄着你呢!好了,这次事你要能不告诉总经理和公司里别的人,那就太感谢了。”朝仓把枪对准秀原的额头晃了两晃。 “向您保证也不跟我妻子说,对谁都不说。” “好,那么你就在这里再呆会儿,要辆出租车回家吧!”朝仓把手枪放回到小腿口袋上,关了皮上衣口袋里的录音机。 “谢谢,真太谢谢了!”秀原一知道自己能得救了,身体反而不住地发抖起来。 朝仓坐进“蓝鸟”,带上手套,启动发动机,随着门“砰”地关上,车子开了出去。秀原慌忙从枯草堆里爬了开去。 一到堤上,朝仓就摘下了带面罩的头盔和护目镜车子往下坡开去,快到等等力街时,便扔了那辆“蓝鸟”。 朝仓的摩托车停在等等力车站附近的一个收费停车场里。朝仓带上头盔。跨上摩托一溜烟开走了。 晚上11点,朝仓回到了上北泽住所。 他用热水洗了个澡,暖了暖已冻僵了的身体后。便立即钻进被窝,坐在床上翻起晚报来。 有关在矶川住的横须贺发现共立银行失盗的纸币一事,近来搜查好像没有多大进展,只是这些纸币后来又陆续发现了些,到目前为此,已经发现了20张。 与此同时,关于发现樱井与其情人的尸体的消息却登在晚报的头版头条上。新闻的内容大致与电视、收音机里播的差不多,但是警察推断说,这起凶杀案大概是由怨仇引起的。朝仓什么也不想,闭起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7点,熟睡后恢复了疲劳的朝仓桌前摊着一份朝刊,嘴里嚼着夹有罐头沙丁鱼的三明治,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新闻。 画面上出现的是M信托银行池袋分行。播音员解释道从樱井公寓厕所的水槽里发现了M银行池袋分行借出的保险箱钥匙,搜查部人员和检查官在分行长面前打开了那只保险箱,电视上映出了保险箱的放大镜头。 但是保险箱是空的。根据银行方面的证词,这个保险箱确是被一个长相与樱并差不多、化名叫吉田的人借走的,警方根据保险箱经常开关的迹象分析说,保险箱里的东西早已移到另外地方了。镜头换了,出来的是座落在吴服桥的东亚经济研究所,广播员说,由于樱井以东亚经济研究所的一名业务员的身份经常出入该所,所以警方想开始从所长以下的职员中听取情况。 朝刊里也详细地刊登了与电视新闻相同的新闻,只是关于演须贺发现的那银行纸币的事无论是朝刊还是电视都已中断了报道。 吃完了早餐的朝仓跟往常一样,在上班时间5分钟之前走进了东和油脂财务处的房间,他对来上班的同事和上司说,琦玉叔叔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到了上班时间,副处长金子还没有露面。一小时后,来到办公室的金子一露面就走到朝仓桌旁,朝仓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朝仓君,陈经理有事找你。” 财务副处长金子把手搭在朝仓肩上,怪声怪气地说。财务处职员们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合情转身看了看朝仓。 “什么事?”朝仓的声音存点沙哑。 “不太清楚。不过我想没什么,拜托了。跟我一起去一趟吧!”金子满脸陪着笑,同事们的神情一下子由幸灾乐祸变成了嫉妒。 “奉陪。”朝仓定了定神站了起来,要是昨晚的事败露了的话我就当场翻脸威胁他们。 两人并排走出走廊,金子抬起手在朝仓背脊上拍了拍。赞赏起了他的强壮的体格和坚实的肌肉,来朝仓猜不透金子的用意,只有苦笑了一下。 总经理室设在七楼,要进入总经理室,先要经过秘书科和两间接待室。秘书科的办公室里有十几张桌子,里面只五、六个人。那第一间接待室里放了些一看就令人不舒服的沙发转椅等,令人想起医院里的候诊室。 里面那间却又像法国王朝时代华丽的会客厅似的。火炉里燃烧着的白桦木那桃红色的火焰像盏枝形吊灯,熠熠生光。火炉前铺着天鹅绒般的黑豹毛皮。 “请在这里稍候。”金子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沙发,踏着舒软的地毯,敲了敲左边尽头处的总经理室的门。 朝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柔又软的沙发快要把他的整个身子全包了起来。 空调器里的吹来的暖风再加上妒火的热气令人微微出汗。但是朝仓冒汗似乎并不仅仅是为这些。 为了稳定情绪,他把手伸到放在用黑檀木和珍珠做的桌子上的香烟盒子里,取出了一支香烟,点了火、强烈的雪茄味使得朝仓的心跳很快平息了下来。 金子从总经理室走出来的时候,刚好是朝仓点着第二支烟的时候。金子后面跟着财务处长小泉。而跟在小泉后面的正是总经理清水先生。只见他把两手大拇指插在西装背心口袋里。朝仓掐灭了烟慢慢地站起来,向他们深深地鞠了躬。 清水总经理是个五+七、八岁的瘦小个子,干巴巴的皮肤,眼睑松驰地下垂着。 “请坐,请随便些。”总经理做出个往下按的姿势,自己已重重地坐在朝仓对面的扶手椅上。 “失礼了!” 朝仓坐在沙发上。小泉和金子两手撑在经理旁边的倚背上站着。 “您就是朝仓君吧?嗯不错,是个好小伙子呢!”总经理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与其说是笑。还不如说他的眼角和脸颊的皱纹增加了些。 “我感到很荣幸。”朝仓也报之以微笑,脸上的神情很是镇定。 “啊,我太粗心大意了,不知道我们公司还有你这样出色的人才。本来嘛。对公司的每个职员我都应该像了解儿子一样地清楚明了。但我们的职员实在太多了。”经理说着,似乎令人觉得他是在忏悔。 “……”朝仓默然不语。 “据说,你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嗯……”朝仓低下了头,暗想难道说假造的叔叔出了交通事故的事被公司戳穿了?要真那样,总经理亲自训斥我早退,那未免也太过分了点。 “不不不,不必担心,我们公司绝不会因此而歧视你的,请安心工作。是啊是啊,你也吃了不少苦呢。我很钦佩你这种吃苦精神,一个人拼到了这一步。” “您这么亲切的话,令我感激不尽。”朝仓再度向他低头行了个礼。“而且听你们处长、副处长说,你工作态度也很认真负责。这一点嘛,我只要一看也明白了。有你这样的职员我很高兴,这也是我们公司的骄傲嘛。” “我们也这么认为。”小泉插嘴道。朝仓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得也随声附和道:“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我只是一直在为做个不愧为东和油脂的职员而努力着。” “很好很好。” 总经理连连称是。一边从胸口袋里取出带有软木烟嘴的细长雪茄。小泉和金子也不约而同地从袋里取出了打火机。金子一见小泉也取出了打火机,忙把自己的收了起来。小泉把火递到了总经理的雪茄上。 总经理眯着眼,很舒服地吐出了一缕青烟,用哄小孩似的表情道:“你确实有希望,我很满意。现在的职员大都素质欠佳,但你跟他们不一样。怎么样,你已经厌倦了干一般职员的事了吧?” “不不,哪里的话。”朝仓皱起了眉头。 “不不,你的心情我是能理解。能理解的呀!我认为让你一直就做个一般职员那太委屈你了,也是我们公司的一大损失,你敢发誓为了公司不惜自己的生命吗?” “当然。” “好,说得好!那么,现在我提升你为供销处副处长,怎么样?”清水总经理颇为得意地说。 “什么?叫我当副处长?”朝仓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总经理一脸严肃,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是个讲信用的人。你明白当了二、三年副处长后,等着你的将是处长的宝座,再过几年就是董事了。”总经理拖长了声音进而说道。 “我不是在做梦吧?”朝仓几乎是喊叫了起来。有一半确实发自内心的。 “不。这是真的,这是任命。请相信我。” “总经理的话是一言既出。驯马难追的呀!”金子插嘴道,他的口吻近乎在责备朝仓。 “谢谢啦。我都感激得快要哭啦!”朝仓故意装做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已开始明白他们的意图。 “好好,年轻人,沉着点吧,只要你听公司的话,提升的机会有的是。但是,这里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马上就提拔你为副处长,似乎不太,……”总经理故意拖长声音道。 “知道的,知道的。”朝仓忙接口道,气已泄掉了一半。 “别灰心,马上升你为副处长不太合适,但近几天就会有结果的,只是要有个条件。”总经理显出一副狡猾的表情。 “什么条件?”你说过,为了公司将不惜生命。 “是的说过。” “那么,要叫你去干件事,不是叫你去握钢笔或拿计算器,而是要用拳头的,事成之后我马上就任命你为供销处副处长。” “用拳头?”朝仓假装吃惊地问道。 “你别隐瞒啦,我们知道你曾经搞过拳击运动。”金子媚声媚气地说道。 “昨天你早退后。不知道为什么从营业部来了个外线电话,我一接原来是你公寓的管理人打来的。” “说是拳击练习场的人好几次给你寄来明信片和打电话到了公寓的管理人那里,叫你赶紧去付学费。说你最近出差多,好像不太回公寓。你找到喜欢的女孩了吧?”金子笑道。 “嘿嘿。”朝仓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 “不,请别误会。我没有意思调查你的私生活。” “……” “是这样,出于好奇,我到下目黑的拳击练习场看了一下,听那里的教练说,你是个拳击素养很好的人,教练员说你要去参加比赛的话,说不定能夺取冠军呢。遗憾的是你有‘血友’病,连一般练习比赛都不大好参加的。可我觉得你不会有‘血友’病的,瞧,大概是前年吧?在那个忘年会上,不知是哪个醉鬼差点从窗子里滚下去,你一把抓住了他,那时你的手指不是被玻璃片割得很深吗?可是,你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所以,我马上就知道了你的想法。你之所以不去参加比赛,那是为了我们公司。你大概觉得像我们这种名流公司的职员去做个业余拳击手,会有损于我们公司的权威吧?况且我们公司的原则规定,一般是不准去别处打零工的。像你这么尽职的职员是不可能不考虑到这点的。” 金子得意地说了这么一大串正中朝仓的下怀。他故意搔着头说:“对不起,正是这样,所以我没有把工作地点告诉拳击运动场的人。” “不,不必道歉。学费我已替你付了,再好好练习练习吧。”金子显出少有的热忱。 “对对,希望你的拳击练得更好。”小泉搓着手说。 “明白了,我遵命就是。那请问我要干的事到底是什么?”朝仓问。 “回答这问题前我还要再确认一遍,为了公司的利益你将服从任何命令的吧?”总经理绷着脸说道。 “只要我能做到的。”朝仓也用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既使是不被社会所允许的事?”总经理的眼神近乎求援了。 朝仓稍稍伺隔了会儿,低声说道:“干!” “好!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要你去处置一个人。”总经理的声音有点颤抖。 也在这一刹那间,朝仓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尽管他早已料到事情的结果,但这话从总经理口中说出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就是说,去杀人吗?” “我是叫你去处置,这样就该明白了吧?至于怎祥处置那就看你罗!” 总经理那句关键的话一说出,此时,反而显得沉着了,嘴唇的颤抖也停止了。定是那两个杀害樱井的凶手又来威曲公司了。所以他们又想叫我去收拾他们了。朝仓沉默了好一会儿,吸完了一支烟才使自己完全镇定了下来。 “要我去收拾谁?”朝仓窥视着总经理的眼神。 “你下决心了吗?”总经理提高声音有点激动地问道。 “我已下了决合了!” “没错,咱们公司真是找对人了!”金子和小泉也随声附和道。 “是谁?”朝仓又问了一遍。同时暗自后悔没有带小录音机来。 “呆会儿告诉你。”总经理回答道。 “为什么非要杀不可呢?”朝仓故意问。 “请不要问为什么。总之,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威胁。” “……” “你总不会改变你的决定吧?不过,假如你故意跑到警察局去汇报,这对我们来说毫无关系,我们会向警方说是不是你在做梦了,警方就会把你的话作为疯语一笑了之的。” “相反,要是你把他们收拾掉了,你的将来将会是前途无量啊!提升就在你干成了这事后第二天执行。”总经理说。 “请放心,我不会做背叛你们的事的,只是想要个保证……”朝仓说。 “明白,这样该满足了吧?”总经理从内口袋里取出信封交给朝仓。 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一张保证文书上面写道:“东和油脂财务处职员朝仓哲也近日内升为供销处副处长,年内晋升为该处的处长。五年内再晋升为处长兼常务董事。” 文书上盖有总经理及其他董事的印章。 “太谢谢啦!”朝仓把文书装进信封里。故进了内口袋。 “我们不希望这文书被另外人看见,还不如现在就用一个别名把它存放到某个银行的出租保险拒里去为好。” “是这就去。” “那么,不用说,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需要保密的了。否则,你的性命就很难保住了。”总经理的口气硬了起来。 ‘知道了。”请在5点钟下班前回来。因为还有些事要向你详细交待,总经理站了起来。 “一切拜托了。”总经理伸出了手和他的表面刚好相反,朝仓觉得清水总经理的手掌又温热又潮湿。 总经理和小泉处长转眼便消失在总经理室,留下金子陪着朝仓一起穿过秘书课办公室,走向电梯。 “你一定非常需要些钱吧?这里是一点点小意思。拿去你零花,不够的话请尽管说。”金子突然对朝仓说道,一面把一叠钞票塞到朝仓的口袋里。朝仓估摸总有50万。 金子在五楼出了电梯。朝仓一直下到了一楼,走出大楼。怕万一有人跟踪,途中换了好几次电车和出租车。回到了世谷上北泽的住处。 正在院子的柿子树上噪鸣着的长尾鸟倏然惊起。朝仓一进屋就来到地下室,把装着文书的信封扔进了做好的地洞里。 然后,他又取出了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把它绑在左腿内侧,把薄橡皮手套和耳机藏在内裤后袋里,又把小录音机装进了内袋里走出了家门。 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赤坂葵街的三井饭店。 饭店的休息厅布置得富丽堂皇,上面悬挂着一只镶有数万颗珍珠的枝形吊灯。穿过一楼休息厅,朝仓来到接待处柜台前,向那个银发服务员预定了115号房间。因为东和油脂的首脑们将要在115号室与那个杀手会晤。 “很遗憾,已经有人预约了。”服务员殷勤地笑道。 “116号呢?” “对不起,那也已有人预约了。”服务员低了低头行了一个礼。 很显然。租用之115号隔壁房间已经成了泡影。朝仓不敢怠慢,赶紧在三井饭店的餐厅内要了全道西菜,饱餐了一顿。 然后,又在一楼休息厅的扶手椅里睡了个不长但很沉的午觉。 醒来后的朝仓乘出租车回到了京桥的公司。此时已临近下午5点了。 财务处的屋子里没看见小泉的影子,副处长金子殷勤地对朝仓打招呼说:“啊。辛苦了。我已经从对方公司听来了些情况。” “我来迟了!”朝仓用外人觉察不到的眼神向金子扫了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一直忙到5点下班时间。时间过得好慢。当柔和的下班铃声从墙上的喇叭里传来时,朝仓似乎并不觉得严峻的考验已经迫在眉睫,反倒有一种终于从杂务中解脱了的轻松感。自己的手与其说摸惯了钢笔和算盘,还不如说更适合方向盘和手枪。 朝仓正在整理桌子。金子不动声色地走近朝仓,悄悄道:“先从公司出去一下,约30分钟后再到七楼会议室去。” 说罢,回到了自己的桌边。朝仓轻轻点了点头。 朝仓和同事们起出了大楼,向地铁京桥站走去。与往常一样,朝仓旁边还有同事石田和汤泽。 “刚才你被总经理叫去了吧?是什么事啊?”在等电车的月台上,石田忍不住问道。 “对,说给我们听听。”汤泽伸了一下舌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朝仓苦笑了一下。 “别卖关子了。”石田固执地说。 “没什么,只是最近偶然间得知,总经理在军队时上司就是我死了的父亲。家父对当时是新兵的总经理很是关照,所以总经理到现在还很感恩。总经理说,现在家父已经死了,但至少他要报恩于我。我实在为总经理那出色的为人所折眼,但我好像反而有种很难堪的感觉。” 朝仓顺口编了个童话般的故事。以前他曾在公司报上读到过总经理曾经当过兵的故事。要是能让石田他们信以为真,在公司里传扬此事,那么,朝仓以后的飞黄腾达也就很容易为一般人理解了。 石田和汤泽听后长叹了口气。嫉妒得脸都歪了,说:“怪不得我们那个很会拍马屁的副处长这回拍上你啦!” “他妈的,我怎么就没这个好父亲呢,我父亲一到部队就得了心脏病。被迫退出行伍了。”汤泽说罢,又慌忙对朝仓说:“请千万别把这话跟副处长说。拜托了。” “我们保证为你将来的高升摇旗呐喊,我们的事情请在总经理面前多多美言哪。”石田说罢向朝仓低下头鞠了一躬。 “这真折杀我不,快别这样。”朝仓故意傲慢地拖着声音道。 地铁电车发着轰隆声开进了月台。他们赶紧上了车。里面已经很挤了。车子到达下一站银座四丁目时,朝仓对两位同事道“我要去看个老朋友,失陪了。” 说着用坚实的肩膀挤开乘客,下了月台。走上地面,他便沿着正在翻修的马路,向京桥走去。 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内外已经很静了。偶尔从一两个还在加班的房间里漏出些灯光,但挂着窗帘的七楼东和油脂的干部会议室的百叶窗现在还是一片漆黑。 朝仓乘电梯到了七楼。 跟昨天一样,七楼的走廊里,站着四五个纠察队员,此时他们仿佛像供欣赏的蜡像似的一动不动地站着。所不同的是除了他们外还站着金子。朝仓一出电梯。那些人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等一下!”金子叫住了纠察队员。 “你可来了。请,请进!”金子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让您久等了。” 朝仓微微点了点头。纠察队员们一个又一个都毫无表情地回到刚才站的地方去了。会议室的内侧放着一排屏风,宽大的房间用帘幕隔成了两半。一进房间,朝仓就装做从里面的衣袋里取香烟的样子,打开了放在西装内口里的小录音机。 那帘幕很薄,外间放有两张桌子,靠近帘幕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台聚光灯。 帘幕内间肯定有好几个在守着,朝仓暗想,那里肯定躲着一些公司的头目。 “请坐。”金子把手绕到朝仓背上,按着他的肩膀要他坐在面对聚光灯的那张桌子旁,而后钻过帘幕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帘幕里边有咳嗽声。于是像是暗号似的,会议室的电灯全熄了,整个房子唯有聚光灯放着很强烈的光线射在朝仓的脸上。 朝仓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了眼睛,他的视网膜像是要燃烧似地刺痛。 “别护住脸!” 从帘幕后面传来了处长小泉公鸡般的尖叫音。朝仓慢慢地放开了两手,但眼睛还是不能睁开。他听到帘幕打开的声音,但他知道即使睁开眼,也会被如此强的灯光射花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 “朝仓君,你能发誓不惜生命为东和油脂竭尽忠诚吗?” 总经理请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朝仓暗想,那些人假如想用这种花招制造恐怖来刺激我的神经,那简直是太可笑了。这么想着他歪了歪嘴,用认真的口吻回答道: “我发誓,为了公司万死不辞。” “你能发誓坚守秘密吗?”总经理又问。 “我发誓。”朝仓马上回答。 “你明白吗?背叛我们你就性命难保!” “我已经下了决心!” “好。”总经理很高兴地说。 炫目的聚光灯关上了,房间里打开了光线柔和的电灯。朝仓慢慢揉着紧闭的眼睛,等眼帘上那五光十色的光斑和打若旋涡的光环消失后,他睁开眼睛,只见长桌子旁坐满了东和油脂的大小头目,只是没看见秀原。 “我们已经确证了你的忠诚,现在就让我们转人正题吧。”坐在桌子最里端的总经理说道,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事要确证……在吃午饭前,我拿到一份要提拔我的协议书,上面盖了在座各位的印章,我想你们也不会失信吧?”朝仓问。 “不会的。” “你不相信我们?”头目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明白了,请原谅我的无礼。” 朝仓低头行了礼。内口袋里的超小型录音机正在静静地转动着。 “那么就进入正题。” 小泉用舌头敌了甜嘴唇,继续道:“今晚上8点,我们在赤板葵街的三井饭店要与一个人会晤,这个入对我们的公司是一大祸害.” “谁?”朝仓问。 “其余的事你不必知道。你要干的就是去跟踪此入,搞清他的隐匿处。” “明白了!” “那里肯定还有他的同伙,他现在大概由于重伤还在呻吟着。”小泉歪着嘴又道。 “需要一辆跟踪用的车子。” “别多嘴,先听完我说,那些人很可能藏着对我们公司不利的磁带和文件之类,上次那人尽管说没能从某个人身上拿到手,但我敢肯定。这绝对是胡说。” “……” “你可以用任何暴力和手段让他们说出磁带和文件的下落,等拿到这些东西后,就把他们收拾掉。”小泉命令道。 “要是在他们吐出实情之前,天就亮了呢?”朝仓问。 “那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这俩人活着就是对找们公司的一大威胁,他们不时会找股东们麻烦的。” “知道了。” “你对开车有把握吗?我翻了一下你进公司时的履历表,写着你在学生时代曾去出租汽车公司打过零工。”小泉道。 “不过此后一直就纸上谈兵了。没有开过车。”朝仓装作没有自信似地说。 “行了,行了,反正准备给你跟踪用的车是一辆与公司没关系的杂牌车,我想你要是练习一个小时的话,又会恢复的吧” “但愿如此。” “还有一事,当然我相信只要有你的强劲的拳头就足够了,但是要是对方带着枪械,你也防备着带一把总不会有坏处。” 小泉咧了咧嘴。自以为很是聪明一边向金子副处长点头示意,金子便站起身来走向会议室最里端的一个大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端到朝仓前而。朝仓打开三绢,原来是一把为新东洋工业公司刑事案件而特制的38毫米口径左轮于枪。那外形像是与怡·w·辈夫斯特”式手枪一个模子出来似的。为保险准确,在约8英寸长的枪身上还带有半椭圆形的准星机关部标尺上面有一道细微的丫形缺口。 “据说里面装有5发子弹。这是双功能枪,只要用力扣一下板机就能发射。据说不用瞄准,只要将它像匕首或长矛那样顶住敌人一扣板机就行。” 金子说罢回到了座位上。朝仓把手枪放在手上看了看,只见手枪的制造号已被削掉了。 “一拿起这玩艺儿你是不是觉得勇气出来了?”总经理道。 “是,总经理。” “好。那么我们就暂时替你保管一下公司的徽章和身份证吧,请把它们拿下来放到桌上罢。”总经理命令道。 “啊?” “要是被人知道你是东和油脂的职员,可就不好办锣。” “明白了。” 朝仓从西装领子上取下徽章,并从放驾驶执照的钱包里取出了公司的工作证。 “那么,为了尽快习惯开车,现在你赶紧去练习一个小时,下面停车场里停着的那辆灰色的英国造‘海鲁鳗’,我们已经将它改装成赛车了,但从外面看与一般的车没有两样,你只要对车场负责人说你是黑川,他就会把钥匙交给你的。这次行动中,你的名宇就叫‘黑川’,练习好了。你就把车开到赤场三井饭店的停车场去,然后听到广播叫‘黑川,朋友传话叫你赶紧回去’时。你就到饭店本馆十一楼的115号房间来,当然你要跟眼务员说你是黑川。” “明白了。’ “那么,再见!”总经理闭起了眼。朝仓用手绢包好枪,放进内口袋,行了个礼,走出了会议室。走廊七的纠察队员只动了动眼珠子,目送着朝仓出去。 朝仓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像条宽广的隧道似的地下停车场里,整齐地停放着一排超豪华型东和油脂的专用车,而夹在中间的那灰色的“海鲁鳗”倒也显得娇小可爱。 朝仓向管理员办公室走去。脚步声在混凝土的地面和天花板之间回荡。 执勤办公室旁边,有个开着很大的玻璃窗的驾驶员休息室。一些脱了制眼的驾驶员们,有的用手臂当枕头,半躺着看着电视漫画,有的正下着围棋。那个管理员混在人群中正摆出一副下流的姿势,眉飞色舞地谈着什么色情话题。他一见朝仓便赶紧正了姿势,一本正经地走了过来。 “我是黑川。”朝仓道。 “我听说了。”管理人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串。 朝仓一接过钥匙就转身向“海鲁鳗”走去。粗看起来这辆车与一般的同型号车并设有两样,然而它的车头灯前去掉了金属网,上下分开的铲斗形座位、移到转动装置上面来的排档以及装在仪表板右侧的“索尼”发动机转速表等等,都给人以一种轻便灵巧的感觉。 朝仓带上薄手套坐进车内,先启动发动机,然后又打开机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盖上盖子,朝仓又回到车内查着了下放在口袋里的验车证,不过他对上面的名字并不在意。 等水温高了起来后,朝仓慢慢地开动了车子,方向盘有点沉,但一点也不偏斜。 朝仓从后面穿出停车场,到了昭和街道停了一下。这里因道路施工,到处都是丢弃的木片、废料。然后他猛踩油门,试了试,车子的始发速度很快,甚至比TR4更甚,一挡只能开到20公里左右,第二档开到55公里左右,再也上不去了,到了第三档,相差幅度才大了起来,这是一般赛车的特点。半小时后,朝仓在两边都可以看见银座、新桥霓虹灯和港口夜景的“高速一号”线上试起了车。防震弹簧太软。转弯时的摇晃也太厉害,高速转变时有可能车轮打偏。但车轮装的是盘闸。这一点很令人安慰。 朝仓暗想,这种改装过而外形却与市售的普通车一模一样的车子对跟踪倒是很有利。它不显眼,但却可以随时加速,即使错过了点时间也能赶得上。 驰过京桥坡道,便是外掘街,这里上下班的人很多,显得拥挤不堪。朝仓在虎门稍过去一点的地方向左转了弯,向赤坂驰去。二十层楼的三井旅馆被人工森林包围着。从它那无数的窗口里。齐刷刷地放出均匀而柔和的灯光。朝仓把车子开到了中间院子里。 中间院子大得能容纳约350辆车子。朝仓拿了入口处管理员给的一小时100元的停车券,将车子往里开。他马上发现总经理和公司头目们的车早已在那里了。朝仓尽量把车停在远离这些车的地方。 他关上发动机,从内口袋里取出新东洋工业制的自动手枪,用手绢擦去了枪上指纹,按下弹仓插销,从左边打开圆简弹室,将弹仓栓往后一拉,取出5颗子弹,朝仓一颗一颗地检查起来。5发子弹都是莱明顿制的。弹头用铅制成,对人体的破坏力要比一般的“被甲弹”厉害得多。 他检查了弹壳部的雷管又掂在手上摇了摇,知道里面的火药八成没被抽出。于是朝仓把这5发子弹又装回到自动手枪的轮形弹仓内。 合上弹仓,他将手枪插进皮带,扣上上衣的扣子。从外面看是不易被看出裤带上还插着手枪的。 在此后的15分钟里。朝仓都在练习快速拔枪的动作。然后又用大拇指扳起机头。按住机头扣动扳机,反复测试扳机性能。刚才听金子说过,轮转式枪发射时,只需勾一下枪机就行,但那只是应急的措施,要真是那样的话,由于扣枪机时要带动自动保险机关。用力必然过重,造成枪身震动,准头必差,即使在10m米内的距离里也很难把子弹集中打在直径为1米的圆内。 所以,要使射击准确无误,复枪也可跟单枪一徉,每发射一次,就要用拇指或掌快速地勾起枪机后再扣板机,使得板机能轻轻扣下减少摇晃度。同时,也要掌握好握枪姿势,枪把要握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v型虎口上。枪把夹在这样的v字形之间,发射后的反弹力便能立即通过腕骨消失到肩上去。 “黑川君,黑川君,你朋友有传话,叫你马上回去。”从停车场的麦克风里传来了女广播员娇滴滴的声音。 朝仓迅速把手枪插回裤节里,停了约两分钟才从小巧玲珑的“海鲁鳗”驾驶座席上下来,锁上车门。门厅外挂满了犹如缀着无数珍珠似的枝形吊灯,厅里面灯光很暗淡。在一个角落里,一对象是法国籍的情侣每隔几秒钟就像小鸟似的重复一次接吻的动作。 朝仓对此早已习愤,他快步穿过休息大厅,进了一个电梯,对穿绿色制服的电梯服务员说到十一层,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尽管电梯里明文写着禁止吸烟,但服务员一看朝仓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就什么也不说了。电梯在十一楼停下,朝仓用鞋底踩灭了吸剩的烟头,走到走廊上。 这回走廊里没有看见东和油脂的纠察队员的影子,但是面朝电梯的115室房间前面,焦灼不安的金子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头山犬似的来回踱着步。 金子一看见朝仓脸上掠过一丝阴笑,连连向朝仓招着手。朝仓一走近,金子便带朝仓走进了隔壁屋的116室。116室有两个房间,一间是有20张榻榻米大的起居室兼客厅,另一问有12张榻塌米大的放有双人床的卧室,窗帘和白叶窗都紧闭着,房间的灯光也搞得很暗。金子把朝仓带到卧室里,走到墙边,蹬上一张椅子,从墙上拿下一张挂图朝里窥视了一下。朝仓也按他的方法看了一下,透过小孔,只见115空的那张桃花臼木的长方形桌子上围坐着三四个人,大概是公司的头头们。桌子对面的座位上还空着。 同时轻轻地传来了干部们的说话声。朝仓点点头从椅子上下来,手上仍然戴着薄手套。 “桌子对面将要就座就是今天晚上要收拾的那个人,待会儿你一把这人的脸深深地刻在脑袋里后,就赶紧走出房间,把车开到旅馆的正门埋伏起来,然后就跟踪他。”金子压低声音吩咐道。 “明白了。”朝仓回答。 “走出房间时,别忘了把挂图重新挂到墙上。” “知道了。” “那么,祝你幸运。事情一干完,你就以黑川的名字给我往一个叫‘笛卡’的俱乐部打个电话。我住在那里是为了说明案发时我们并不在现场。” 金子走出房间,朝仓又站到那张椅子上窥视了一下卫l15室,并把手套又戴了。 半小时后,那杀手走进了房间,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褐色西装。 他叫福田,只见他扁平的脸,红肿的服底下一对小小的眼睛像是刚刚从眼皮上割开似的。他就是朝仓曾经见过的扮做咖啡店眼务员走进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其中一个。 福田一在席位上坐下,就舔了一下他那发紫的嘴唇,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西装的下摆往后拉了拉,挂在左腋下的轮转式美制“柯尔特”自动手枪就全露了出来。 朝仓把助听器放在小孔边打开开关,带上耳机,把录音机接到助听器上。 “让各位久等了,各位都很健康,实在值得庆幸,可怜的国友兄弟患了腹膜炎,还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呢。”福田歪着嘴。狞笑了一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接受了任务却败在人家脚下,到头来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这未兔太过份了吧?”传来了小泉财务处长的声音。 “处长,你可别忘了,要是我们恶人先告状到警察局去自首了,那将会如何呢?难道说,你们东和油脂雇佣杀手的事公诸于众也无伤大雅吗?”福田潮讽道。 “难道说,你连‘仁义’两个字都不懂吗?”总经理恶狠狠地反问道。 “别叫人耻笑了,我的总经理先生。仁义算得了什么?见他妈的鬼去!任务我们还是基本上完成了的,要说失败,只是国友被打伤了,可你们竟然不表丝毫的同情和关怀,你们才他妈的叫不仁义呢?”福田毫不示弱道。 “那好,我们按你说的把酬金付给你们。”总经理道。朝仓想,得赶紧出去把车开到旅馆正门了。可是他的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好极了,真太感谢了。快,快把那些钞票拿给我。”福田的口气一下子变得贪婪无耻了。朝仓正想关上。但录音机随即传来了小泉财务处长的话,这使朝仓又住了手。 “只是这得有个条件,你要是不把那留下的手全交出来,那就休想得到这笔钱!” “留下的一手?” “别装糊涂了,哼,你别当我们不知道,你不是说要跑到警察局去自首呜?可你要是没有东西证明你受了我们的雇佣,那么你还自首个屁!”小泉的口气颇为强硬。 福田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似的,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些什么?”说罢耸了耸肩。 “你要是想要挟我们的话,你总该有个什么证据吧?”福田把脑袋摇得像个拨郎鼓。皱着眉头,舔着张开着的厚下唇。 “那么,让我再跟你说一遍吧!你实际上己从樱井那里取回了有损于我们公司秘密的磁带和资料了吧?而且你已把它藏了起来” “是,是的是的。确实如你说的那样。”福田略带惊慌地说。同时脸上掠过一丝轻松的表情。朝仓暗想。看这样子福田恐怕并没有从樱井处获得什么赃证。但是那些东和油脂的头目们此时都一门心思想着要马上从福田处夺回那些东西。朝仓暗暗点点点头。 “果然如此。”总经理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敢把我怎样?”福田咬着牙说道。 “这很好说,要是你不把那些物证交出来,我们是不会把1500万钱付给你的。” “我劝你们别磨蹭了,赶快把钱交给我。”福田焦急不安了。 “办不到。” “好啊,也行啊,我就拿着这些物证到警察局自首去了。”福田喊叫道。 “别犯傻了,放着1500万不要,守着那些没用的破材料干什么,我可看不出你是那种不想发财而愿意去上断头台的人。” “烦死人了!” “怎么样?这可是对你对我们都有利的交易呢!”小泉进一步利诱道。 “说得明白一点,也就是说你们今天是不打算付钱给我了?”福田故意用恐吓的语调道。 “只要你把证据交给我们,我们任何时候都能把这1500万付给你。” “我到警察局自首去也无妨吗?” “你不会这样干的吧?” “他妈的。狡猾的东西!明天我就把这些东西拿来,你就得同时把钱交给我。”福田坐不住了。 听到这里。朝仓收起了助听器和录音机把挂图挂回原处,走出了房间,当他快步走近电梯口时,刚好电梯下来,一出旅馆正门,朝仓便径直朝中间院内停车场走去。把停车券交给管理员,同时拿出了一张l000元钞票,“零钱别找了。” 说着就坐进了“海鲁鳗”。 朝仓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把小录音机上的磁带换上新的。他马上挂档起步,但由于发动机冷了,发动机转了几下又熄火了。朝仓强按捺住他的焦灼不安,慢慢地启动了车。 正当他开出停车场,绕过旅馆前面的喷水池,靠近正门时,福田刚好从正门出来,正要坐进出租车。朝仓根据该车排出的气和排气音立即知道那是一辆笛塞尔引擎的“佰策鲁”牌车。笛塞尔引擎的车的加速很慢,跟踪这种车是不费多大力气的。朝仓想。 出租车排着黑黑的烟雾下了坡,开上外倔街朝赤坂见附驰去。 朝仓与它隔着三四辆车跟踪着。福田时不时回头看看。到了青山六丁目酌十字路。这里因扩建“放射四号”工程而拥挤不堪,车子动不了身。福田下了车,穿过密密麻麻排列着的车流横穿右侧车道,走上了满是泥土和碎石子的人行道,又朝后面看了看,吐了口唾沫,朝赤坂见附方向走去。 附近没有警察,也没有个管理指挥交通的人员,车子一时半刻是动不了的。 福田的背影看着远去了,而且他已经停止了回头张望。朝仓轻声地骂着,想越过中心线挤到对面的右侧车道后再掉转头,但他的右边还有二辆车阻着,朝仓索性把方向盘打向左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也不管人行道上的人们投来的不满眼光,在上面开了100米左右后。便抓住一个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硬是钻了过去。到了对面的车道,这才把方向盘往右转,朝赤坂见附方向飞驰而去。 好险哪,福田此时刚想要坐到一辆从涩谷方向开来的出租车上,朝仓要是再慢一点,就会找不到福田的影子了,这次的出租车是“皇冠”牌,福田一坐进车子就改变方向,向左转,穿过外苑,朝新宿开去。 从新宿来到青梅街,出租车从马桥一丁目进人了五日市街。朝仓保待100-150米的距离跟踪着,不久就到了与玉川河平齐的小托。 …… 灯发出幽幽的亮光,这时消毒液的气味更浓烈了,像是从隔壁的洗澡间传过来的。 这简易住宅地上铺着木板,即使匍匐前进也可能触发出声音。 朝仓蹑手蹑脚地穿过厕房,来到洗澡间对面的6张榻榻米大的客厅,确认走廊里没人后,走到了走廊上。走廊上的灯亮着。但由于二楼楼梯中间转角处有灯亮着,所以不太暗。楼梯下面好像放了些东西。 朝仓右手握着枪,爬上了楼梯。二楼传来一阵恶臭。以前自已在寄宿处曾遇见过一条被车辗过腹部的小狗,那时似乎也闻到过这种臭味,朝仓想。 突然从楼梯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音,像是拉门声。朝仓在楼梯中间像个石头人似地僵住了。 慢慢地,他往后看了一下,头颈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痛。但是没看见人影。 等了3分钟左右。朝仓又轻手轻脚地开始爬楼梯。提着手枪的右手在薄手套下冒着汗。 这时又从楼梯的左下方传来了声音。与刚才的一样。这时朝仓注意到这声音是从搂梯下面的放着东西的空洞里传来的。 朝仓感到嘴巴里奇渴难耐,口内粘糊糊的很苦。他把握着手枪的右手朝向左边。与上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下楼。 朝仓轻轻地缓了一口气,把手枪从楼梯左端伸出,探出脸来想窥深一下搂梯的左下方。就在这时,从楼梯阴暗处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了朝仓的手枪,奋力地往后拉。 被这一拉,朝仓身体动了一下,被拉到了楼梯左侧,接着看清了抓着自己手枪的那个人。 很明显就是那个叫福田的家伙,他那皱巴巴的黑褐色西装还没有换过,只见他两手用力抓着朝仓握着的手枪。牙齿全露的口中垂着叫人恶心的垂涎。 一看见这牙齿,朝仓立即条件反射地狠命用自己的牙齿咬住了抓着自己手枪的福田的手。 三四秒钟光景福日没有反应,朝仓嘴里蔓延开了一股酸溜溜的血腥味。朝仓的牙齿切进了对方手指的骨头里了,骨头碎了,福田痛苦地惨叫一声,撒了手,屁股跌倒在地板上。房子摇晃了一下。 “不许动?”朝仓用左手揉着生疼的右手腕,压低声音命令道。一边用食指扣住枪机,把枪口对准跌在地上的福田。 福田痉挛着,动了动没有受伤的左手。伸进领子里,想拔吊在左腋的手枪。 这个距离朝仓完全有把握不用瞄准也能把福田打得像个马蜂窝。但是枪声一响势必打破这万籁俱静的夜空,会传到与这里相邻无几的其它房子里去。 就在朝仓犹豫的这一刹那间,他已感觉到楼上有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迫近,等他想采取行动时已经迟了。 “把枪放下。要不我就开枪了!” 从楼梯的转角平台上传来了一声大喝。这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朝仓把希望寄托在绑在大腿上的另一把手枪上。他把手上拿着的38毫米口径的自动手枪扔到了福田的脚边,仰头看了看楼梯上的那人。 站在楼梯上的正是受东和油脂聘请的私人侦探所所长石井。他背光站着,那深陷在长长马面脸上的两只眼睛,看上去像两口深深的井。一枝枪身很短的水平二连散弹枪端在腰间。 朝仓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呻吟。这种散弹枪在近距离内具有很大的杀伤力,要是在这样的距离内开枪的话,那他全身将会被打得体无完肤;可要是在10O米以外发射的话,那就失去威力了。福田左手握着朝仓扔下的手枪站了起来。像猪似的瞳孔里燃烧着憎恶的火焰,高声叫喊:“杀了他,折磨死他。” 说罢把枪口抵到朝仓的太阳穴上。朝仓背脊阵阵发热,偶然又觉得冰冷发抖。 “慢。现在还早了点我要好好审问审问他。” 石井对福田大声喝道。口气里充满了掌握对敌手生杀大权的快感。 “我无法忍受,他把我的右手搞得好儿天都不能用了!”福田狂叫道。 “死当然要他死,只是慢慢来,先搜搜他的身,看看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的危险品。”石井道。 “兔息子!” 福田骂着,爬到朝仓站着的楼梯中间,左手的枪口抵着朝仓的脊梁骨,受伤的右手搜着朝仓的衣服几乎每隔几秒钟都听得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要是福田发现出了我小腿上的手枪,我就孤注一掷抱着福田朝下滚。”朝仓想。“即使石井开了枪散弹也会击中福田的。” 福田检查了朝仓的口袋、腋下、腰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朝仓藏着手枪的腿内侧,他将从朝仓身上搜出来的驾驶执照、钱包和助听器一把扔到石井脚下说:“好像没什么了。” “好像是。” 石井眼睛仍然叮着朝仓,单腿跪地,用左手拾起了钱包和助听器。 “好好看着。” 石井命令道。一面很快地翻了翻钱包,拿出驾驶执限,打开来着。 当然,朝仓已经把那个叫冬木的倒霉蛋的照片换成了自己的照片,印章也伪造成像真的似的,只是冬木的名字没改。“叫冬木呀,这名字倒有点古怪。” 石井说着把驾驶执照收进钱包,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 “快,带他上来,收拾他以前,还有些事情要问问。”说罢,晃了一下散弹枪。 “听见了吗?你这个笨蛋。要是稍做一下怪动作,我就一枪崩了你。”福田把自动枪枪口紧抵着朝仓的背。 “听见了请你再好一点对待我行吗?”朝仓若无其事似地答道,爬上楼梯,福田紧跟在后面。 朝仓一到平台,石井就用脚踢开了胶合板做的门。后退着进了二楼的房间,由于门打开时有股风。那恶臭又扑鼻而来,福田用枪简捣了一下朝仓的背脊。 二楼铺着榻榻米好像有两间。眼前这一间有8张榻榻米大小,恶息就是从门隔开的里间传过来的。 眼前这房间的套窗紧闭着,南侧套窗边上放着两个美国军用睡袋,榻榻米上有好几处香烟烧焦的痕迹。空威士忌瓶子、刚咬几口的水果、面包等撤满了一地。 两张粗糙的木持上满是从烟灰缸里掉出来的香烟头。唯一能看见的一件家具是一张桌子。 石井把桌子移到边上,把一张椅子放在东侧的窗下,命令朝仓道:“坐下,坐在这张椅子上。把两手交叉起来放在前面。” 说罢,自己退回到门边。 朝仓只得服从命令。福田走到石井身边。 石井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绳子,也用右手拿着来到朝仓旁边只见他的左手突地一闪一副亮铮铮的手铐已经从裤子后袋里飞出套在朝仓的两手悖子上了。 朝仓不再想挣扎。他听着手铐锁上的冷冰冰的金属声。咬了咬牙。 朝仓原来曾经练习过怎么从手铐里脱出手脖子要是把手铐在背后的活,他完全有把握挣脱出手铐而不被他们注意到。但是像现在这样把两手铐在前面倒是容易抽出绑在腿上的手枪。 “就这样,不许动!” 石井命令道,绳子一抖从朝仓手腕上绕过捆到椅子背上。然后他又朝柜子走去这次从拒子里拿出来的是小铁皮匠经常使用的小型煤气炉。 石井把散弹枪放在桌上微笑着,开始按煤气炉泵。 朝仓知道自已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石井用做作的姿势,把打火机的火移到煤气炉火嘴。喷出的火焰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那么,开始问你。要是隐瞒不说的话那就把你的肉做成烤肉。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石井问。 “……”朝仓咬了咬牙。 “不光是为偷点东西吧。没有听说过有带着助听器和手枪的小偷,要不就是破门抢劫的强盗了。不,不是的。而且,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脸,让我想想看。”石井站在朝仓前面。把燃烧着的炉子向朝仓逼近。 “就是他,就是这家伙跟踪我的,肯定是的。”福田喊叫道。 “快,说给我们听听。”石井狞笑着扭歪了长脸,边旋着煤气炉的调节螺旋。 吐着长长火舌的炉火像条青蛇似地跃跃欲试地袭击着朝仓的脸。紧闭着眼睛的朝仓本能地拖着椅子往后倒,躲避着火焰。但是,椅子靠墙放着没能彻底避开。 眉毛烧焦了,汗毛烧掉了,朝仓连着椅子向边巨倒去。忙喊道:“等一等我说。” 一边寻找着时机。 “那么我就可以省些事了,烧毛的气味令人想起火葬场气味,真他妈的不好受啊。” 石井嘲笑道,把火焰稍稍弄小了些,凑上去点了支烟,一条腿跨在另一张椅子上把煤气炉放在桌上,而后把自已的下巴靠在椅子背上。 “算了,算了,我也是被人家用钱雇来的,守口如瓶受折磨也犯不着,我把什么都说了吧。”依然和着椅子横倒在榻榻米上的朝仓喘息着说道。 “这就对了!”石井把脸都笑歪了。 “我是被公司―一个叫东和油脂的公司雇佣来的,叫我跟踪刚才那人并弄清他的藏身处。” “还命令你杀了我们?” “不对。说是因为你们在杀一个叫樱井的人时,抢走了对东和油脂不利的文书、录音磁带等,藏起来了,叫我来要这些东西。” “说是我们藏着?”石井的眼睛眯了起来。福田插嘴道:“是他们那帮人这么想呢,所以我就索性让他们这么信了,这样反而对事情有利。” “你的嘴太不严了,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的内幕,我们就要鸡飞蛋打。”石井警告福田道。 “没关系,反正要收拾掉这家伙,尽管这不是个能赚钱的活儿,但能消消气。”福田衔着碎了骨头的右手指,恨恨地说。 “是吗?东和泊脂的人认为文书、磁带是在我们这里?”石井问朝仓。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想着,反正。他们是这样吩咐我的。” “你是哪里的?我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还是从你嘴里听听吧。” “我不属于任何人,我独自一人,只是受了‘东风会’的照应才碰上这桩买卖的。杀了我不要紧,可最好不要让会长知道是你们干的。要不然,接着而来的就是你们的死期了。”朝仓很随便地说出一个暴刀集团的名字。 “别开玩笑了,我和东风会可是老关系了,跟副会长今村是中学的同学,会里的成员我都面熟。别他妈的信口胡诌了。”石井根本不吃朝仓虚张声势的这一套。 “所以,我不是说我只单独行动吗?我不常呆在办公室里。” “别再演戏啦!”石井恶毒地笑着,揉灭了烟头,放在桌土,一面抓起煤气炉。福田早已是焦灼难耐了。 “别跟他废话,还是早点收拾了他吧。杀了他后,就把他装到开来的车上,让他和车子一起滚到相摸湖底里去不就行了。” “再等等,再等等,不弄清他的身份我不太放心。” “是谁都无关,一旦有谁发现他的尸体,报纸就会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们的。”福田道。 这时从拉门里边的房间里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还夹杂着断断绛维的“给我水·7K·我要死了。”的叫唤声。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还不死国友好像又从麻醉中醒过来了。”福田骂道。 “水,水”又听到了国友的呻吟声。 “真烦死人。好了,好了,这就去拿,真麻烦。你难道忘了医生说的喝水就会死的?”福田用手枪拨开了一点点拉门,走了进去,国友还在继续哀鸣着。 石井拿起煤气炉又走近了朝仓。 “等等,这火就免了吧,要是让我起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一个人。”朝仓抬头望着石井的瞳孔,神情十分神秘。故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石井哼着鼻子道。他把火舌弄到了最小,蹲下身子手扶住朝仓的肩膀,骂骂咧咧地想扶起朝仓。 朝仓暗暗地垂手在石井的身体后面,悄悄拉开了裤子的拉链,尽管两手铐着手铐,手腕还被绑在椅背上,但稍微移动一下,朝仓的手还是够得着拉链的。 石井把朝仓连着椅子扶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朝仓迅速拔出了绑在腿上的“路戈”,两手微曲,枪口向上斜着抵住石并的腹部,在不到一秒钟内连发了3枪。 低沉的枪声比电视机的响声大不了多少,但石并的睾丸破了肚子也开了花。 石井难以置信似地呆呆地站了几秒钟,慢慢地倒了下去。朝仓连着椅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 没等叫喊着踢开拉门的福田站稳,他的左眼已中了朝仓射出的2毫米直径的子弹。 这次的枪声特别刺耳,一般的小口径米的来福枪素来声音不大。没想到枪身如此之短的手枪声音反而很响。要是枪口抵着人体就好了他想。 朝仓又向仰躺在地的福田的心脏处连射了几枪。然后凑近火炉拧长火焰,将捆着椅子和自己的绳子凑了上去。 直到快要烧到胳膊处的肉了,绳子才被烧断,朝仓摸了一下石井的口袋,取出手铐钥匙叼在嘴里打开了手铐。 “怎么了?回答我!”从隔壁房里传来了虚弱的呻吟声。 朝仓把“路戈”枪插回腿上,从福田的尸体手里夺下32毫米口径的“华路沪PK”自动手枪。这是把微型袖珍小枪,似乎还是新的。 他迅速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仓,手握这支枪矮身跃到隔壁屋子。这“沪PK”是自动式的复枪,即使保险机不扣起,只要重重地一扣枪机便能连射。 然而。当朝仓一冲进这间臭气熏天、脏乱不堪的房间时,便慢慢站了起来,垂下了枪口。 可能是为防备他忍受不住痛苦而发作之故,那个叫国友的手脚被皮绳捆在床的四角柱子上,身上盖着好几条毯子,肚子的部位不知为什么鼓得很高,毯子大部分已被血迹染成紫黑色的了,国友脸色蜡黄浮肿,瞳孔放大,身上只穿了一件脏醉的衬衫,左手臂上隔着衬衫扎着针筒,注射针在针尚的重量下弯成了弧度。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把注射器里的麻醉药推进国友的体内。然后拔出注射器,拿起放在柜子上的一把小刀,割断了他左右手腕的静脉。 他并没有什么反抗。即使想反抗,由于浑身被捆绑着,也无能为力。只见浑浊的血从他的手腕上像雨滴似地开始往下滴。 …… 因为鞋子放在车上了所以朝仓只得穿着袜子走。他踏着枯草按原路从杂树林间的小路折回,正当朝仓快走出杂树林时,看见有一束手电光越过树枝在朝仓停着车子的地方晃动着。 朝仓立即敏捷地避开小路钻进了杂树林。 只见一人打手电先照了照朝仓的“海鲁鳗”又往里看了看驾驶室,最后还照了照车牌号。朝仓渐渐看清,原来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 警官用带着手套的手在警察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后,离开了车子往杂树林间的一条小路走去。由于光线太暗,看不大清楚,好像有50左右的年纪。 警官用手电筒照着路,一边懊着鼻涕,一边朝刚才那间屋子走去。朝仓犹豫片刻,便开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前走去。夜风吹得山树枝、树叶沙沙响,警察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朝仓。等朝仓走到杂树林尽头时,警官刚好也站在了那所房子的门前了。 “喂,晚上来打扰,对不起。请开门,我是附近派出所的。邻居打来电话说是听到了一声枪响似的声音。”警官带着东北方言大声嚷道。 当然没有人开门。 警官继续敲着门,还转了转门的把手,他似乎察觉到门并没有上锁,便稍考虑了一会后,故意提高了嗓门道:“喂,我打开了,可以吗?” 说罢,打开了正门。 朝仓咬着牙,拔出了新东洋工业特制自动手枪。只听警官还在门口喊叫着。 “有人吗了?有人吗了?” 终干,警察开始脱鞋了。朝仓嘴里骂了一声。 警官大概正欲朝楼梯走去。 这时,突然从楼上面漂来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火药引燃了。只见一道光从楼上闪到了楼下。紧接着,一股红黑色火焰迅速窜下了楼。 “着火了!”警官拎着鞋跑出了房子,往朝仓躲着的杂树林奔过来,朝仓等他走过身边时举起手枪猛击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警官曲下双膝往前倒仆下去。朝仓又往他头颈上敲了一下,使他完全昏厥了过去。然后便从警官口袋搜出了那个记录本。火已从那所房子的套窗口里窜了出来。朝仓一口气跑到“海鲁鳗”旁边。 涂成白色的警察用自行车就放在车旁,朝仓启动发动机,穿上鞋子把坐位下的小录音机放进口袋。 发动机还没有彻底冷却,不一会儿就能起步了。 去五日市街非得经过住宅区不可。朝仓避开了有派出所的那条主街,从住宅区边上穿过了玉川上游。在穿越小桥时,朝仓把包在报纸里的福田的手指从车窗里扔了下去。 碰到第一辆救火车,是在五日市街的上保谷以后就与救护车、救火车接二连三交错而过。 朝仓左手打开警察记录本。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翻看着,只见其中一页上记着“海鲁鳗”的车牌号。 朝仓把这页撕下,弄成碎片扔进烟灰碟里,用打火机点了火。 车窗玻璃上,光焰反射出朝仓黑黑的眸子和梢悍的脸。 到了杉井后,车子又在上高井户的地方倒了一下。当驰过永福街时,朝仓看见了一个公用电话亭,于是便停了车,往亭子走去。电话号码簿上确实有一个叫做“笛卡”的俱乐部,朝仓叼着烟拨动了号码盘。 “我就是‘笛卡’俱乐部。”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黑川请叫东和汕脂的金子,他大概在你们那里。”朝仓道。 “请稍等下!”那人放下了听筒。这时传来了一阵飘渺而嘶哑的歌声,俱乐部里像是很嘈杂。 当朝仓把抽了一半的烟扔掉时,传来了金子压低了的声音。“我正等着你呢。结果怎么徉?电话里说话不方便,你就回答个‘是’打或‘不是’就行了,不要说些不必要的话。” “回答是‘是’,但是没能如您所愿。”朝仓回答道。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杉井公用电话亭。” “明白了,你就把车子丢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好了。再要辆出租车到四谷来,在四谷见附的‘向导’酒吧见。” “但是车子详情待会儿再说,只是牌号好像被警察记去了。” “别担心,这方面已经安排好了,把车钥匙也一起扔掉。‘向导’酒吧见,它在十字路口拐角的书店旁,很好找。” “等等我也受伤了,但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朝仓道。 “那真不好办。这样吧,到衫井崛之内的光洋公寓来,507号。公寓面朝‘环状七号’大街,要是从代田桥方向来的话是左边,要是从青梅街穿过蚕丝试验所方向来的话,则是右边,可以看见公寓的霓虹灯。” “……” “你就记住立正纹成会本部和‘环七’对面就行了。我大概要等20分钟后才能到,备用钥匙就藏在门旁边的盆景里,你就拿这钥匙开门进去吧!”金子说得很快。 “明白。”朝仓回答完挂断了电话。 朝仓回到“海鲁鳗”,启动了车,在永福街十字路口向左拐穿过商业街,不一会便来到古色古香的公寓和新建待售的住宅楼交错的地方。 穿过荣街后,朝仓在善福寺川附近扔掉了车子,由于一直都带着手套,并不用担心会留下什么指纹之类。 从这里到光泽公寓已不到1公里了。朝仓在后街上徒步走着,又把车钥匙扔进了海里。 光泽公寓是座七层楼的乳酪色的大楼,其左右都是些很陌生的高楼大厦。 这些大楼群以前由于被成排的建筑物遮着,不太显眼,直到最近由于扩建环状七号工程拆去了面朝大街的那批房子才使里面那些楼群一下子露了面。这“环状”和“放射”每隔一段时间再去看时总给人以一种另外的感觉。 公寓前面的那条道由于正在施工,现在车辆不准通行,带有黄灯的摩托车像一个个飞机跑道上标志灯似地标立在路上。靠立正纹成会那侧车子能单向通行。 公寓的霓虹灯都呈紫色,这样颜色常见于俄国的糖果包装纸。朝仓遮着被煤气炉烧焦了的西服左肘走进了公寓正门。 一楼休息厅里没有半个人影。朝仓乘电梯到了五楼,来到写有“小金井”门牌号的507室。“小金井”大概是金子的别名吧?揭开门边的盆景,果真有一把钥匙。他用它打开了房间,拉亮了电灯。进去就是间容纳不了几个人的起居室。起居室里备有一角喝酒的地方,一个柜台和音响设备。 朝仓看了看睡椅底下,便明白了已有家室的金子为什么要在这里租间公寓的原因了。 原来那里有一条似乎忘了清理的红色三角裤,金子肯定是为了饼妇才租下这间房子的。女人对“高级”或“华丽”这类轻薄的形容词的抵伉力比较弱,他微微启开窗帘看了一眼,眼底下延伸着一条街灯之河,还看得见立正绞成会教堂的黑影。 隔壁房间上着锁,朝仓用钢丝捅了一下,开开看原来是间卧室,床单都是皱巴巴的,聋拉在床边。靠墙的一边放着录像机和磁带,他试放了一下。原来那全都是些黄色录像。 朝仓回到起居室按原样锁好卧室。然后,打开暖气开关从柜子里找到了苏格兰威士忌。谨慎地尝了一口味道后,便口对着瓶子喝了起来。 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门把转动了一下,朝仓把手放到了口袋里的手枪上。 进来的是金子,杂乱的前发垂在苍白的额头上。他随手一关门,就向朝仓解释道:“这里是给外国头主准备的房间,你可不要对外人说。” 说罢看了看朝仓又惊叹道:“哎呀你怎么这个徉子,眉毛都烧焦了呢?” “被稍稍拷问了一下。不过,那车子那样扔了行吗?我干完事想回到车子上去时,看见有个警官把那车的牌号往本子上记呢。我把他打昏了过去后,烧了那记录本了,可我怀疑他一醒过来又会记起那号码的。”朝仓道,边打开了小录音机的开关。 “是吗?我接到电话后,就叫人去告诉这车子的主人,他的车子被盗了,那车主恐怕现在正在跟警察说昨天晚上熬了一夜,今天早晨我把车停在路边去个朋友家里睡了一觉,等我回到停车处时发现车子不见了。告诉你,你用的那把钥匙是我叫人另外配来的哪,而且车门把手、锁孔都故意用螺丝刀搞了些伤,所以即使这车被发现了,警察也不会怀疑这是辆被盗的车的。”金子说罢躺倒在睡椅上了。 “真是不错。”朝仓笑了笑暗想,真想不到在这上面金子倒挺精明的。 “这你放心了吧?那么,来详细汇报一下事情的结果吧,很顺利地把那两个杀手收拾掉了吗?”金子问。 “好歹算是收拾掉了。” “那太好了,总经理一定会很高兴的,那么那些证据呢?那些东西都取回来了吗?” “不,没能找到,他们那里没有。” “什么?难道连你也想背叛公司吗?你也想拿这些证物来敲诈公司吗?”金子站了起来,脸一下子变苍白了。 “慢,那家伙坦白说,他从樱井那里拿到了证据那完全是子虚乌有故弄玄虚。而且我收拾的不是二人而是三人,另一个就是那个私人侦探所的所长石井本人。”朝仓道。 “那石井……” “总之,我被偷袭了,而且被他们绑起来拷问。当然我什么都没有说。这样他们就以为我是樱井的同伙,一定要我说出樱井藏着的东西和油脂的证据。” 朝仓在添加了些对自己有利的话后,开始叙说起烧房毁尸的经过,只是把藏在腿上的那22毫米口径手枪和夺回的“PPK”微型袖珍手枪的情节隐瞒掉了。等朝仓说完时,金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并颤抖了起来。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话,那就是说现在证据还在某个人手里。不赶紧弄到手的话就不好办了。” “你在怀疑我吗?”朝仓瞪了金子一眼。 “不,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的话要尽快告诉总经理,要是我把听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总经理恐泊总经理也不会信我的。所以最好是你亲自说给总经理听,我去安排一下。让你今晚就与总经理见面。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吧累了的话可以躺在这里。” “谢谢。”

朝仓半抱起京子坐进了征服“TR4”车子驶离射击场时。已是红日西沉夜幕降临了。 来到堆着大石的十字路口,朝仓把方向盘打向了与原来路叉开的另一条道,仍然是碎石子路,但要比刚才那条稍好一些。“TR4”像跑在搓板上,一路上颇个不停。 不久,车子驶入了一条很粗糙的柏油路,到了原当麻街尾,又朝厚木街开去。 在靠近八王子的矢部一带“TR4”进入了行政道,他们去射击场时曾打这里经过。 从这里一直到横滨辅助道路的入口就全是舒适的高级柏油路了。到了晚上,那些路警的白色摩托车已经不见,朝仓放心地以120公里的时速疾驶着。美军的巡逻车倒不少,但他们是不管日本家用汽车的。 横滨浦助道路隧道入口处透出一片幽蓝幽蓝的灯光,今人遐想顿生,临近洞口时,朝仓却一带方向盘。车子驶人了另条道。 “什么时候,我们上伊豆玩玩去怎么样?”朝仓温柔地对京子说道。 “啊,那真是太好啦!”京子顿时活跃起来。她用右手握住朝仓搭在排档上的左手,身体斜靠了过去。浓郁的法国橄揽香水味扑鼻而来。 车子朝着与第二京滨汇合的东神奈川线开去,半道在反叮向右转,穿过第二、第一京滨线,越过万代桥,不一会便来到了一个批发市场。 此时整个市场寂寥得如废墟一般,远处无声无息的海面上。几柱探照灯光静静地交又着扫来扫去。朝仓在市场左边的一个叫“海贼亭”的海蟹店前面停下了TR4。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带焦油味的海风。朝仓拥着竖起高高大衣领子的京子向店里走去。 店铺两面临海,全以玻璃作墙,室内灯光幽暗宜人。坐在这里,顾客可一边品尝海味,一边饱览海港夜景。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或者价格不够大众化吧。30来张桌子的店面,有一半是空着的。 朝仓挽着京子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店里想得很周到,为了避免呵出的暖气模糊了窗玻璃,他们在上面糊了一层滤光纸。 打扮成船员模样的眼务员把菜单拿了过来,“喜欢吃点什么?” 朝仓打开菜单。身子向京子靠了过去。 “昨天起我的食欲又好起来啦,大概已习惯那烟了吧。”京子低语道,旋即自知失言,她马上又停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对服务员说:“夹个朴叶蟹和对虾,饮料么一大杯鸡尾酒吧!嗯。尽量把酒精度弄低一点。 我来份毛蟹叮龙虾再加一瓶黑啤酒,朝仓也点好了菜,考虑到与叽川的交易是在凌晨l点钟,不能吃得太饱,否则会妨碍行动的。但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他们从座位上极目远眺、那高敌码头到山下,码头一带的景色可以尽收眼底。那耸立在税关码头高处的玛林灯塔显得格外夺目。 “唉,年轻可真好啊!我自从认识你后好像变得年轻多啦。真的。年轻啦。现在我多么深切地感到人活着是多有意思啊!可我有时老感到胸中憋得慌。”京子双眼出神地望着远处泊在海上的一艘灯火辉煌的轮船,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朝仓无言地望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无声地升起了一股对京子的怜爱。这种情感对他来说已经久违了。自己成年累月像条狼一样地行无定踪精神紧张。为了某种目的四处出击,孤立无援。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像狗一样地杀死。也许唯有京子母爱般的怀抱里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吧? 点的菜端来了。 肥大的蟹和虾仍然像活的一般,趴在铺有冰块的碟子上,今人不忍置著。最妙的是这蟹和虾都已事先用刀子分切过,所以用叉子一戳外壳,肉就脱开来了。 一个半小时后,二人走出店门,坐回“TR4”,口里海味的余香还经久不散。 朝仓经过第二京滨朝都内开去。京子连着抽了两只混有海洛因的香烟后,把头靠在深深凹进去的座位的靠背上,嘴巴微微张开,惬意地坠入了梦乡。 最后“TR4”从五反田越过“环状六号”的山手街,终子回到了参宫桥京子的公寓。车子开到停车场熄了发动机时,京子醒了。她眨着眼轻轻道:“对不起已经到了吗?” “晚安。啊,我差点给忘了,我还得回去赶一篇小论文呢,我当然很想一直就这么呆在你身边,可这样的话。我就只会看着你。而没法工作啦。对不起啦。”朝仓下了车替京子打开车门。 “尽管你一走我很寂寞,但我愿意忍受,你也多保重吧,经常熬夜可对身体不好坳。”京子下了车。 “知道的。” “这车真的是给你的,求求你啦,就开着它回去吧!” “多谢了!” 朝仓轻轻地抱着京子的肩,把她送到公寓的正门。不好!要是小泉已经在京子房间里,从百叶窗望下来的话就糟了。朝仓心里迅速掠过这个念头。他用左手扶着竖得很高的大衣领子遮住脸开着“TR4”回到与京子一同租下的世田谷赤堤公寓时已经近10点了。朝仓连坐一坐的念头也没有,只是有意在桌子、厨房等处弄了弄,就又匆匆走出了公寓。 途中去一家药店买了东西。回到对京子也保密的上北泽公寓只花了10来分钟。院子虽然还没来得及修补,墙门似乎快要塌下来了,但有这两米高的水泥围墙围着,车子藏在院内还是不易为人所知的。 他又出去要了辆出租车回了一次上目黑公寓,取了工作服、半高简皮鞋等东西,塞进一只小提箱里,找到停在公寓正门旁边自己的摩托车,驾车回上北泽。 已是探夜11点了。因为只穿了件西装,而一路上又寒风凛冽,所以到达公寓时脸上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摩托车停在“TR4”旁边,打开行李箱看了看,确认里面装着防护帽和护目镜,才拎着它走进了房间。他把行李箱随便往凌乱地铺着被子的床里一丢,就来到地下室的小仓库。 地下室很冷,朝仓带着薄手套打开了地下室的柜子,他把放在柜子里的1800万日元全部取了出来,又把藏在米缸里的38口径特大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和“路戈”自动手枪外加两箱50发装子弹尽数取出。还把那张从被打死的出租车夫冬木身上搜来的、已换好照片并涂改了姓名的驾驶执照也取了出来。朝仓把这些东西搬到了吃饭间又换上了小腿上有口袋的粗布布装。 检查过弹仓后,他把小口径的“路戈”藏进了一个裤袋里,把“柯尔特”插在裤带上,用上装的下摆盖住。 这“柯尔特”除了装有一般自动手枪的安全阀外,还有把手安全阀和中间阀,要是起用了中间阀即使装上子弹,打开机头。也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朝仓把上足了子弹的“柯尔特”拨到中间阀位置。 他又拿出一块手绢,拭了拭钱包。由于它是从土目黑拿来的,上面或许印上了指纹。 准备好的毛袜子和子弹盒放进了长简皮鞋,他便拎起皮鞋和那只手提包来到正门,穿上胶底鞋向停在院子里的“TR4”走去。把那一大堆东西放进“TR4”的后座,朝仓从摩托车的小铁箱里取出防护帽,坐进助手席。穿戴好帽子后,把护目镜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已经快12点了。朝仓坐上了驾驶座,将车缓缓开出大门。车出大门后。他停了下来,跳下车关好大门。这时,他看见一个报纸推销员模样的人正把报纸和名片塞进他的信箱。 他又坐回了“TR4”离与矶川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唯一有利的条件是由于夜深人静,警车和路警摩托都已不太看得见了。 朝仓本想抄近道走犬山街到基地射击场,但那条路显然比从八王子走的路差多了,根据前几天曾去过的鹤川的情况看,多津川带似乎都铺着柏油路。 住宅区街道上已无人影,一片寂静,只有“TR4”低沉而均匀的排气声在回响着,宛若滑坡时的喷气式有轨电车穿过经堂的狭窄处,车子向世田谷街道驶去。 最初,因为从上街到马事公苑一段路正在修,路不太好走。但一到国立大藏医院带,路就很好了。要是白天的话,在这里超速行驶,马上会招来巡警的白色摩托车。 这条道很快就开完了。道路也越来越坏。特别是从车站照相馆前,经多摩堤大街,到和泉多摩河一带,路面更是差得惊人。“TR4”仿佛很不满似的发出了令人烦躁的吱吐声。这都是为营建奥林匹克运动设施,被向马事公苑、驹泽竞技场日夜不停地运载石料的大卡车弄得坑坑洼洼的,有的坑洞大得几乎能养下螂鱼。朝仓忽左忽右紧张地把着方向盘,避开这些坑洞,但速度丝毫未减,车肚几乎撞到了地面,排气管吭味吭啮冒着白烟,甚至到了伯江一带。就连避开这些坑洼的余地也没有了。朝仓无奈只能减速像甲虫一样地慢慢爬行。 好不容易到了新架设的通往和泉多摩川的水道桥。这里灯火通明,水银灯密集如同高速公路,“TR4”像大病初愈地迅速恢复了转速,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疾驶如飞。 开过多摩河水道桥,由登户到鹤川之间一直都畅通无阻。由鹤川到行政路一段稍有点粗糙不平,但多数还是尚好的柏油马路,当朝仓疲惫地来到基地的来福枪射击场旁的贮水池的三叉路口时,才凌晨零点十五分。从多摩河到三叉路口的30公里仅开了15公钟,即每小时约行走80公里左右。而在路好的一段其时速决不低于150一160公里。 朝仓把“TR4”开向了左边的疗养院此时,疗养院早已灯熄人静了。 在路口的转弯处,朝仓把车子掉了头,使车头期着来路的方向,熄了火。 朝仓开始整起装来。草绿色的防护帽和护目镜把他的大半个脸全都遮住了,他打开了22口径子弹盒,把那50发子弹全部装进上衣的右边口袋里。很轻。又把38口径的那盒子弹放到驾驶座与变速传动器之间鼓起的地方。 朝仓左手拎着长筒鞋和提包下了车。射击场那边邪雀无声。他沿着与道路平行地的杂树林的边缘,朝贮水池方向走去。胶底鞋走路儿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尽管还不是满月,但月光很明亮。上了那条缓坡,只见左下边的贮水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飞银碎玉。但再远一点的来福枪射击场被树木挡着,无法看清。他取出备着的毛袜子,把两只重叠在一块,然后把拳头大小的石头放了进去,扎上袜子口,把它放到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在离贮水池稍远的杂树林里,朝仓慢慢往下摸去。他不时地要踩到堆积得很厚的落叶,发出很响的蟋嗦声。 而且。尽管说月光很明,但经过密集的树林的过滤,已经没有多少亮光了,带着护目镜尤其难以辨认。 一拿下护目镜,象夜猫子似的朝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甚至能看清每一片枯叶的形状。 当初从射击场看过来的时候,距离并不很远,但现在一走起来就显得有点长了,等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射击场旁边的防弹林,已足足花了15分钟。 射击场的草坪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射击场入口处的停车场里已经停着一辆面熟的汽车。那是矶川的“希伯莱·英霸拉”。因为车内灯关着,而且离朝仓足有500码远,所以车内是否有人不太清楚,朝仓偷偷地深呼吸了一下,便快速穿过防弹林和射击场。朝那辆车走去。 到离停车场100米左右的时候,朝仓停住了脚步跟预想的一样,看见靠防弹林的射击场边上有人蹲在那里,距停车场直线距离大概70码。 有两个人影,左边那人趴在那里,前面放着一挺支着架子的大型“布郎宁AZ”轻机枪,似乎枪口上还有闪光灯遮蔽物。这东西能遮住发射时发出的闪光,让对方察觉不出子弹是从哪里射出来的。轻机枪下面装着30连的弹仓。而且。把机枪固定在支架上射击,即使是外行,命中率也是很高的。而且即使以每分钟射500发的速度连续发射,枪也不会跳得太厉害。 要是在70码的距离内被机关枪扫中的话,那就休想逃命了!朝仓仿佛觉得自己就要被150颗弹头打得粉碎。 他把鞋子和提包放到地上。趴下身来匍匐着朝前爬去,为了不发出声响,护面罩下的嘴巴上塞了块带色的手绢。 那两人都是矶川的保镖,因为一般来说保镖都有3个,另外一个或许躲在车子的什么地方了。那两个保镖压着声音交谈着色情的话题。机枪口朝着射击场栏栅边上的记分桌。 当朝仓悄悄地来到他们背后20米左右的时候,他左手握枪,右手从裤袋里取出装有石头的袜子。 左侧的那个保镖似乎听到了朝仓取石头袜子时发出的声音,不由惊愕得张大了嘴巴,他刚想回转身去,后脑勺便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昏了过去。因为由两层很厚的毛袜包着的缘故,所以敲打声显得很钝。 右侧那人猛然惊醒,以飞快的动作把手往衣袋里伸,朝仓的石头已经迎面击来,动作十分凶猛,连那石头也粉碎了。朝仓扔掉了碎石,把袜子装进了裤袋,回过头来卡住那两人的颈动脉,使之完全失去知觉。 朝仓随即把那机枪枪简左上角的汽简栓旋到后面,拔了出来。 这样。即使两个保镖很快醒来,也只能发觉他们的轻机关枪不能用了。轻机关枪的准星顶端还镶有夜间瞄准用的银块。此时,朝仓才发觉自己的嘴巴里还塞着手绢。他把已被口水浸湿了的手绢拉了下来,和机枪汽筒拴一起放进口袋里。他又葡甸回到刚才放着鞋子和提包处,拎起来绕到通往射击停车场的车道,这是几小时前与京子一起经过的那条碎石子路。在那里,他脱下胶底鞋,换上了半长简鞋又带上护目镜遮住了眼睛。最后把胶底鞋扔进了树林。因为这双胶底鞋是5年前在某个商店的特卖部里买的,所以即使被发现也不至子暴露身份。半高简鞋发出重重的响声向停车场走去。到了停车场,朝仓根据约定的地点,走向射击场边缘的低木栏栅。 从横在栏姗边的“莫帕拉”上下来了矶川和秘书植木。植木提着个小小的包。朝仓敏锐地发现另一个保镖正趴在车肚下用帽子遮着右手上握着的手枪。 “怎么才来?迟到了5分钟了!走,到那里去说。”矶川指着轻机关枪对着的记分桌方向说。 “对不起,有些事情拐处理一下,所以来晚了一些。”朝仓走向栏栅旁记分桌边。背朝倒在地上的那两个保镖的方向站着。 矶川一看见朝仓哲也背朝射击场左边的防弹林,态度一下子变和睦了:“上次可真厉害,压根儿也想不到你会以打枪的方式来寒舍。” 说着诡话地笑了起来。 “是吗?尽管如此,先生您对记者的申明却也精采得很哪。”整个面部都罩了起来的朝仓冷冷地回答道。 “那正是你所预料到的,是吗?” “没错,不过,今晚总不是来嘲笑我的吧?”朝仓在面罩里歪着嘴,盯着矶川道。 “不,不,是来谈交易的,先让我们看看你的东西吧!”矶川说着,朝机枪手那边瞥了一眼。 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把装钱的那只提包放到与矶川间隔的记分桌上。 匍匐在70米开外“希伯莱·莫帕拉”车底下的保镖,还在静静地等待着。 矶川用手指了指正恶狠狠地盯着朝仓的秘书植木。 植木视线并没有丝毫转移,只是轻轻地向矶川哈了哈腰,把手上的小包递给了矶川,迅即把手压在朝仓放到桌上的大包上。月光下植木的眼窝像两个阴森的黑洞,阴险恐怖。 他“吐”地一声拉开了朝仓提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成叠成叠的钞票。 矶川虽然满怀忿恨,心中气闷,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但随即他的视线又投到了对面的防弹林那边去了。 植木摸出手电筒,先把总的捆数点了一下,然后收起手电筒,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希伯莱”底下的保镖已悄悄地除去了盖在手枪上的帽子,伸出了右手把枪口朝向朝仓。 朝仓装作若无其事似地解开了皮工作服上衣的拉链以及固定下摆的钮扣,以便随时都可以迅速地拔出插在裤带上的手枪。 植木很快地数着纸币,动作手势如同银行职员一样地漂亮娴熟。 数完钱后,植木嘟吸道:“唔。没错,总共1800万。” 说着把视线转向了矶川。 植木把钱放进自己包里。 矶川把拿在手上的小包放在记分桌上说:“好了。这次轮到你了。” 说着向后退了二三步。 植木狞笑了一下也向后退了几步。 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打开了矶川放在桌上的小包跟上次一样,仍然是两个500克和一个200克的塑料袋。 矶川把雪茄叼到厚厚的嘴屑上,慢悠悠地打着了英国式“登希尔”打火机。他把打火机的蓝色火焰打得长长的。 光亮处显出一张粗糙的脸,上面贴着油腻腻的皮肤。矶川把这火焰伸到雪茄上,雪茄尽管已经点着,但他并不急于灭了打火机。 朝仓无意去确认那塑料袋装着的东西,而是在面罩下轻蔑地笑了一下,视线交叉地扫视着车底下的保镖和矶川。 矶川的脸歪扭了起来。 植木开始气喘,二人又后退了一些。 矶川又连着打了几下打火机,然后又从嘴里拿下点着了火的雪茄。 一看至此还没什么动静,他不由得开始急躁起来,又摸出打火机点了一下火。 “您在等什么?”朝仓哼了一声道。 “没什么,别多嘴,还不赶快检查一下给你的东西?” 大概是为了掩盖他的尴尬,矶川恨怒地大声说道。 他烦躁地把未抽完的雪茄扔到地上。又重新拿出一根叼上。 朝仓眼睛不离车,用左手搜寻着口袋,拿出了一根香烟夹在手指上对矶川说:“忘了带火柴了,请借手火。” 矶川混沌的眼睛里开始充血,耐着性子把作为暗号的打火机火苗伸向第二根雪茄。 矶川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继而像个醉汉似的发直了。 “拜托了。”朝仓绕过记分桌,慢慢地走近矶川。 矶川慌忙灭了打火机。雪茄从他的嘴唇上聋拉了下来。植木含混不清地又嘟峨了一句想继续往后退。 朝仓看见车底下的那保镖也局促不安,手足无措起来。 要是在这时候开始,说不定那无常的子弹可能伤着矶川。 当朝仓走到离矶川只一步之遥时,突然像豹子似地猛地一跃跳到了矶川的背后。 几乎就在这同时,38口径柯尔特自动大手枪的硬梆梆的枪筒闪着亮光抵住了矶川的左肩脾骨。 惊愕中的矶川,喉管上被耷拉下来的雪茄烫了一下,他惊叫了一声赶紧把雪茄弹掉,这一烫,使矶川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 他把那粗脖子扭向朝仓。 “别装糊涂了,聪明的先生。要是您还在等防弹林那边的机关 枪,那您会失望的。告诉您,我的人早已经叫那两人躺倒啦。” 朝仓冷笑道。然后朝眼睛倒吊的植木命令道:“对不起,要弄脏您的衣服啦请过来趴在这儿,要是想救你主子一命的话。” “别虚张声势了,防弹林那边的机枪还在对着你呢,别骗人了,你没有同伴。上次上了你的当,这次可没有那么便宜了。”植木大声喊道。 朝仓一抬右手,把枪口移到了矶川的后脑勺上。 立即。矶川像断了头颈骨似地把头往前突,喉咙里叽哩咕噜地哀告道:“照他说的做,别……别杀我!” “先生!”植木一屁股跌坐了下去,膝行着向矶川旁边爬去。 “下面就轮到躲在车子底下的蠢货了,还不快扔了枪出来,把两只手交又在头颈后面!”朝仓朝车那面大声喊道。 只见车下的那个保镖用左手上的帽子遮住了脸。趴在那里欲往后退。 “逃也没用,警察也救不了你,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要是还不出来的话我就打飞你主子的一只耳朵。” 朝仓用大拇指打开了机头,矶川一听到“嚓咔”一下的金属声,腿就软了下去。 朝仓用左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不让矶川倒下去,一把闪着暗光的左轮式大手枪从车子底下扔了出来。 尔后那个保镖背部擦着车身底盘爬了出来,等身子整个出来后,他把两手交又在头颈后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矶川。 “行了,跟他排在一起。” 朝仓用左手指着趴在地上、用手掌捂着眼睛不住地打着哆嗦的植木。 从保镖的面部看去,真像个体重锐减的拳击运动员,他堵气似地一屁股坐到地面上,然后跟植木并排趴在地上,嘴里还叽哩咕噜地骂着。 “别动!” 朝仓厉声警告着矶川,同时用拇指把手枪的安全阀推到中间位置上。然后。他把枪倒过来分别在那个保镖和植木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两个人痛得像虾子似地弓起了脊背又如中了石头的青蛙。脚腿发抖,昏了过去。 朝仓又将手枪抵着矶川的腹部,把他推向记分桌。 矶川费力地并拢两脚,双手撑在桌上以防瘫倒下去。 “求求,别……请别杀死我,今天晚上拿来的海洛因全都是真货,是真货呀!您看看吧。不要您钱把它们都拿去吧,只要您放了我。”矶川一个劲地哀求道。 “交易归交易,钱是要付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们以后忘掉我这个人。”朝仓冷冷地说道。 “明白了,明白了。那你赶快把枪收起来吧。” “你的车钥匙在谁那里?” “车钥匙吗?就插在车上。” 好极了,我想借用下你的车离开这儿。因为要是路上碰上你的部下的埋伏可不大妙,所以劳你的大驾一下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矶川先生?” 朝仓嘲弄地说道一边用左手在矶川衣服上搜了一番。 矶川身上没有武器。 朝仓左手提起自己和矶川的包儿,指示矶川朝停着的车子走去。 果然,矶川并没有说谎,车钥匙插在点火钥孔上。 朝仓让矶川坐进助手席,然后一拧钥匙,50升250马力的8缸引擎立即吼叫了起来。 这车子的方向盘装在左边。朝仓可以用左手驾驶,右手握着枪顶住身边助手席上的矶川。车上还装有自动变速器。他只要放松刹车,把自动变速器的选择器调到D位置,以后就根本不必使用右手。 朝仓打开前灯,启动了车子。 他先在停车场内倒了车,操着方向盘的左手像水轮机一般地转动着,最后车子朝射击场左边的碎石路开去。 路灯下,庞大的车体大幅度地摇晃着。 矶川身体僵硬,嘴唇发紫,沾在上面的唾沫也不敢去擦一擦。每当车子大幅度摇晃时,朝仓右手上手枪的枪管便深深地陷进他的侧腹,吓得他惨叫起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T字路口。大石块挡住了去路,朝仓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拐向了小水库方向。 过了小水库,快到去疗养院的岔路时,朝仓停下了车,他的“TR4”就在附近。 “你!你想干什么?……求你了,别杀了我,我什么事都愿意干,千万别开枪。” 矶川一见是在这种地方停车,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车内满是股尿屎臭。 “放心,我不会开枪的,只是想叫你打个磕睡你会开车吗?”朝仓道。 “偶尔也握握方向盘的。” “那好,等你醒过来了就开着这车回到射击场,把你那些窝囊废接回横须贺去。记住,把我这个人忘掉。付你的钱放在这儿。”说罢,朝仓抢起手枪柄在矶川的静动脉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矶川的上身顿时向前扑倒,额头碰到了仪表盘上接着滑下了座位。 然后,朝仓把自己的那个装满钱的提包留在坐座上,左手拎起矶川的装满海洛因的小包下了车。 他把右手上的手枪插回腰间,甩开步子朝通往疗养院的小路走去。黑色的“TR4”上已经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霜,车子的前窗玻璃也已经模糊了。 朝仓小心翼冀地摸向“TR4”。确信毫无异常时,才打开了车门。 等朝仓开着“TR4”回到世田谷上北泽时,已近凌晨3点了。一路上很是顺利,没有发现什么人叮梢。 朝仓摘下了护目镜和安全帽,把车子停在满是枯草和灌木丛的院子里,关上大门,拎着弹箱和装有麻药的小包走进房间。 车上有暖气,朝仓并不觉得冷,但由于刚才神经过于紧张,脖颈上有些酸疼起来。 朝仓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一瓶还剩三分之一的“叭篷”威士忌,嘴对着瓶口把它灌了下去。 昧道并不怎么样,但效果很好。不一会儿,胃部便开始姗烧起来,接着一种舒畅感迅速扩展到全身。紧张的神经慢慢开始松驰下来。 朝仓从地下室里拿了酒精和一瓶挥发油,又从厨房里拿了几个小碟子回到了餐厅。 他记得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过,海洛因能溶子水和酒精等液体,但不溶于挥发油、汽油等东西。他想试一试这次得来的海洛因的纯真度。 他首先从矶川的包里拿出3只塑料袋包,用小刀在上面开了个小小的洞,分别从中取出少量的白色粉末,倒进3只小碟子里。然后,在各小碟子里分别注人水、汽油和挥发油等。 因为没有干操剂过滤纸和药秤等,所以只能得出个大致数字。其纯度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左右,成色不坏。朝仓想,即使加进去些葡萄搪掺和物稀释一下,其纯度也足以与一般黑市上的相比。而一般的吸毒者服用的剂量大都是掺了又渗,纯度很低的,否则遇到这种高纯度的海洛因,要是还按一般的量服用那非立即中毒身亡不可。 检查完了以后,朝仓把那些海洛因和“柯尔特”式自动手枪一起藏进了地下室的柜子里,然后回到房间。房间里很冷,朝仓也未脱外套就钻进了凌乱不堪的被窝。 闹钟拨到了早上7点半。 第二天是星期六。 朝仓难得又去京桥公司上班了,当他来到他的财务室时。离正式上班时间9点还差30分钟左右。 宽畅的财务室里,只有副科长金子那熟悉的身影,金子脸色显得很憔悴,一脸拉渣胡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剃过了。那失去光泽的皮肤像砂纸似的粗糙。只见他正用满是不安和焦虑的表情挥动着高尔失球捧,腰肢扭来摆去,摇摇晃晃,气喘吁吁,每挥动一次他都要骂一声娘。 “您早。”朝仓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是你呀。”金子漫不经心地招呼道。 “给您添麻烦了,我好不容易才能起床,得这种重感冒还是头一次。” “是这样。原来你一直休息着啊?”金子心不在焉的回答说,又把球棒挥舞了几下。 “在我休息期间,没有什么变化吧?”朝仓藏起自己的轻蔑。装得很是担心的样子问。 “变化?哦,或许……唉,这种事并非你能管得了的,你休息了,我们公司也不会因为你而怎么样。”金子脸上开始泛起了血潮。 “对不起”朝仓又点了点头,走到自已的办公桌。 背后传来金子刺耳的声音“你只要打好算盘就行了,不要去作什么不必要的担心。” 不一会儿,朝仓的同事们都陆续来到了。他们带着那种明显的优越感,询问朝仓的身体情况。 几个骨干都集中到金子的桌边,压低声音在商量着什么,朝仓真后悔没有带助听器来。 处长小泉跟往常一样,10点左右来到财务室。他很不耐地听了朝仓缺勤的解释后,带着金子出了房间。 “我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头儿们好像经常在开会。” “是呵。而且机密费已经拿出很多了。” “公司内部也极为保密呢,会不会在跟美军或印度尼西亚在搞什么军火交易呢?咳,当然也用不着我们去担心。” “说得极是。我们只要每天能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就行了嘛。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公司,又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倒闭,就是自己想关门,人家都不让呢。” 同事们都用漫不经意、很无所谓的态度交谈着。他们隔一会儿就看看墙上的挂钟或自己的手表,像是在盼着12点午休时间的到来。 12点还差几分,金子回到了财务室。那焦急不安的神情似乎稍稍镇静了一些。 午休的铃声终干响了。今天是星期六。一走出财务处个个脸上马上显得生气盎然起来。 朝仓跟同事一起从楼里出来,急急地朝地铁入口处走去。同事汤泽做着搓麻将的手势对朝仓道:“怎么样,不去来几圈吗?咱们玩个通宵。” “上次是你请的客,这次我来做东。”同僚石田嘻笑道。 “多谢了。可是我还不大会来呢。而且又不习惯熬夜。算了算了,对不起啊。”朝仓装出一副怪可怜的模样回答道。 “唉,真扫兴!本来还一直指望着你呢,哎。说老实话,你真的连规则也不懂?别装栩涂了!”汤泽道。 “真的不会,大学时一直在搞勤工俭学,没机会玩哪。” “太可怕了,一流商社的社员里竟然有人不知道怎么搓麻将和玩高尔夫球,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汤泽显出又是同情又是得意的神情继续道。 “最近,我真是被高尔夫球迷住啦。每天都与石田君去玩玩呢。本想啊,偷偷地学它一手叫大伙大吃一惊的,可还是不注意说漏嘴了。” “球艺嘛,尽管还不敢夸口,但要是处长、副处长等邀请的话,还是可以奉陪到底的是不是,汤泽君。”石田赶紧附和道。 “没错儿!我就是因为明天没能订到场地,想转为搓麻将的。不过,这么一说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像你这么认真也是挺好的。可是我想不好好玩玩,人生挺亏的,现代人都须掌握做人的诀窍,要是有了假期节日还不痛痛快快地玩乐的活……”汤泽套用着周刊杂志“联合新闻”上上的话。 “是啊,是啊,不会玩的人,也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时候。”石田高声地笑道。 在去涩谷的这一段地铁途中,两人一直拿朝仓作话题寻开心。朝仓尽力克制着目已装得很虚心地听着,不让自己失笑。到了涩谷,朝仓与两人分了手。他回到上目黑公寓转了一下,整理好了积在信筒里的报纸、广告小册子等等后,又来到了世田谷上北泽住处。 换上粗布衣,骑了与“TR4”并排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来到经堂街、借口要做车库基座,订了些水泥、泥瓦工具和框架木料。然后,他又来到一家燃料店,买了只很好的石油炉子,在一家电器商店里订了一台电视机。最后他在超级市场买了些吃的东西才返回住地。 吃完便饭后,订购的东西都一样接一样地送到了,他用从樱井那里抢来的款子付了这些东西的钱。 完了以后,朝仓换上了工作眼,拎了铁镐、榔头、铁锹下了地下室。他在地下室混凝土的地面上挖出了一个约15米长、1米宽的洞,然后又往下深掏了1米左右。 3小时左右后,工程已大致完工了。然后往洗澡桶里注上水,把湿泥土的碎片、残土搬到院子角落里去。此时正值隆冬,朝仓却还裸着上半身。 点上烧洗澡水用的煤气后,朝仓开始用水泥修起四周的洞壁,然后嵌上木框架。现在就剩下把混凝土冲走这点小事情了。 洗过澡之后,朝仓把摆在房间里的电视和石油炉都打开,然后上了床。他盘脚坐着,慢慢呷着威士忌。不久睡魔渐渐向他袭来。确实,他已经很长时间睡眠不足了。 醒来时,朝仓心里觉得很是空虚,人一睡过头或从睡梦中突然惊醒时,往往伴随着这种虚无的感觉。 窗外,冬天那衰弱的阳光无声地射进屋来,在房间里画着花道儿。他看了一看他的防水手表,已是中午11点半了。至少他睡了十五六个小时。当他一下站立起来时,身体有点失去平衡,摇晃了两下。 大概是因为挖洞的缘故,背部的肌肉也有点疼痛。他又热了热洗澡水,把身子浸泡在温水里面。 等他出水后,虚脱感和肌肉疼痛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坐上“征服”,开了引攀,拧开发动机钥匙,紧接着尖利的起动声,那冷却了的发动机不高兴似地轰鸣了起来。朝仓让发动机热了二、三分钟后,慢慢地启动“TR4”。此时水温还没有高起来,发动机很容易熄火。等车子到了“环状七号”与谈岛街交叉的宫前桥附近的加油站时,水温已超过80℃了。 一听说要把能装200升的燃料箱装满,那3个年轻的服务员马上开始洗起了车子。 那个给车子加油的人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朝仓的TR4。 利用洗车的时间,朝仓给京子挂了个电话。 “宝石店吗?现在不方便。”从话筒里传来了京子竭力克制压低的声音。 “是他在吗?”朝仓问。 “是,是的。”京子的声音显得有点冷漠。 “什么时候回去?” “既然那家伙就在你旁边。那么回答我,再过一小时行吗?” “再长一点。” “两小时左右。” “行。到时候让我看看样品。”京子挂了电话。 朝仓坐上洗掉了射击场地附近的泥灰的“TR4”,来到清山南街的富士洋装店前。这富士店是个故意用古色古香的瓦片砌成的老店铺。 他在服装店里订购了两套英国产高级西装布料。此类东西光一身布料就得6万,还要再加上2万的做工。 朝仓选的都是以暗褐色为主调的颜色,这种料子颇有品格。虽不太适合青年人,但如果穿在朝仓身上还是比较好看的。 量了尺寸,嘱咐他们不要绣上名字。然后他用“崛田”的化名付了定金。弄好了之后他已经在店里花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开动“TR4”朝京子住的参宫公寓驶去。在途中,他在一家点心店吃了碗叉烧面。好久没吃上了,朝仓觉得很是好吃,也暖了身子。 参宫公寓前偌大的停车场里只停着小泉的一辆车。那驾驶员还在让发动机在那里空转着,似乎开着暖气。他脸部用一张报纸遮盖着,八成正在打磕睡。 朝仓在距小泉车子十几辆车子远的地方停下了车,把排风器换成了车内暖气。没多久,车窗迅速地模糊了。 七楼上京子的房问的窗子开着百叶窗,内侧垂着窗帘。朝仓还记得京子曾跟他说过的话,这样就表示小泉还在她的房间里。还说,若小泉不在时,就把中间的窗帘开着。 车前窗已经模糊不清了,从外面已经无法看清车内的东西了。于是,朝仓关掉暖气和发动机,车窗的薄雾开始化成小水滴掉了下来。 又过了约10分钟,小泉终于从公寓大门走了出来,一副睡眠惺松的样子。 小泉来到自己的车旁,注意到驾驶员正打着磕睡。他顺了顺嘴,用手挽了一下大衣朝车门走去。 京子房间的一扇百叶窗打开了,窗帘被拉成了半开。小泉坐进车里叫醒了驾驶员。 小泉的车子开走了5分钟后,朝仓走进了公寓。上到七楼京子的房门前,他按了一下内线自动电话机的按钮。 稍等了一会,就传来了京子的声音。 “哪一位?” “是我!” “哦,你到车上去稍稍等一会儿,好吗?……这儿很乱呢!” “明白啦。”朝仓转身离开了七楼。 回到“TR4”里,朝仓边摸弄着在加油站里买来的除雾器,边耐心地等着。20分钟后京子出来了,好像冲了个澡,头发上还有水滴未尽,穿着一条黑裤子,披着连有帽子的黑色防寒风衣,脸色显得很苍白。 朝仓给京子打开了“TR4”助手席的门,又回到了驾驶室。 “怎么了,好像没有精神?”朝仓用一只手捏住京子的下巴往上抬。 京子撒着娇。故意低下头去。 “发生什么事了?”朝仓启动发动机,一边温柔地问。 “我已经讨厌了。我都已经不再想看到那张脸了。”京子哼哼地嘟吸道。 “难道我就这么令人讨厌?!” “不是,是他。小泉。我自从喜欢上你以后,就总觉得越来越讨庆他了。甚至在这以前对我有点魅力的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乏味可憎。” “再忍耐一下好吗?”朝仓说着打开了暖气。 “是,可是尽管心里明白,也是不管用的呀!” “……”朝仓蹬了一下脚踏板。 “对不起。我不该发这么多怨言……以后我再不说了好吗?” “你知道吗、我心里也很痛苦啊:一想到你刚才一直被用钱买了你的自由的老头抱着,我就恨不得把他给宰了!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晚上?”朝仓眼露凶光,怒气冲冲地问。 “是今天早上9点。他对家里人说是去打高尔夫球,就到这里来了。不过,说这种话给你听。你也不会感到安慰的,最近他性欲虽强,实际上总不行,大概是因为他吸了有麻药的香烟的缘故吧?”京子的眼睛盯着前面的仪器板,机械地回答道。 朝仓痛苦地欲言又止。 “他是个无耻的人!我心情越来越不好了,可他还以为我很满意,所以他好像很满足。” “不说了,不说!拜托了,飞快地开吧,让我高兴起来吧,再带我到看得见海的店里去吧!”京子用依恋而信赖的目光看着朝仓。 “好。换一下空气吧,去真鹤什么的地方吃中饭去。”朝仓慢慢地放开了车闸,看看手表已经下午3点了。他又打开收音机和暖气开关,上了路。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丝毫不能打动朝仓,对他来说发动机和传动装置的疯狂咆哮声更为悦耳。第二京滨的秩序并不太乱。但因不断有交通警的自色摩托往来巡逻着。朝仓只好把车速降到了70公里以下。发动机仿佛正打着瞌睡一般。 “他最近变得很爱说话了,特别是药性上来的时候。”京子自个儿往她的含有麻药的香烟上点着了火,边自言自语道。 “他说什么了吗?”朝仓满不在乎似地问道,打开了车窗。他不想让自己也吸进含有毒品的烟气而造成交通事故。 “说是收买了东亚经济研究所的一个头儿,查明了那个叫‘久保’的真名,说是叫什么牌井情报所来着。”京子答道。 “是吗?是同所长铃木关系最密切的人吗?”朝仓问。 “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吧。” “哦……”朝仓点了点头。 难道那个提供情报的东亚经济研究所的要人会不知道樱井就是铃木的私生子?抑或他有意隐瞒着? 要是后者的话,那将会有好戏看了。 穿过小日原街,高架公路铁桥前与去箱根的东海路,分道扬镳。朝仓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车子进入了真鹤收费路。远处漆黑一团的海面上,一队归帆正排列成扇形迎面开来。“TR4”在真鹤车站前面进入收费公路,不久向左拐个弯,钻过一个拱桥便来到了半岛。穿过稀稀疏疏的常夜灯闪烁的真鹤本街,一下陡坡渔港就在眼前了。 岸口蜿蜒着一条长长的防波堤,此刻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嘈杂。犹如古战场。只见从袋建网归来的渔船上,人影瞳瞳,灯火明灭。许多人正在把装在大箱里的颤鱼一箱一箱地运上岸来。孩子们兴奋地争抢着从箱子里溜出来的颤鱼,步履盘姗地走向岸边。此时太阳已经西沉,海面上的风大了起来。朝仓停了车,打开车窗,叫住一位渔夫妻子模样的妇女,想向她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海味馆。他一打开窗,那刺骨的寒风便钻了进来,京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对不起,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一带有好一点的海味馆吗?而且还能看海的。”朝仓问道。 “你们要是能到我家去的话,可以白白让你吃个饱。” 那妇女黑里透红的脸善意地笑了笑。爵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然后又一下子认真起来,回答说。 “大概大佳庵还可以吧,就在这条略过去一点的地方。”说着指了指来路左边那个丘上的一幢房子。 朝仓向她道了谢,开动了车子,掉转方向朝那所房子开去。经过右边的一个蔬菜商店,车子上了左边那座小山坡。由于是碎石子铺的路,油门一开大,车轮就打滑,使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因为那人还告诉他大侠庵没有停车场,朝仓便把车停在路边上。 朝仓把京子先留在车上,走向站在门口的女招待,满不在乎地把100元小费塞到她手里,悄悄地耳语道:“我们是新婚,想吃点好菜,给拢个能看得见海的房间。” “已经晚上了,什么都看不见罗。”女招待的耳朵被朝仓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呵得通红,也轻声地回答道。 “不要紧,只要能看见海就好了。”朝仓说罢又回到车旁,替京子打开了车门。 他们被领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南、东两边敞开的铺草席的房间。透过窗户,能影影绰绰地望见远处忽闪明灭的渔灯、海岸山崖的倒影一溜儿排过去、上面的灯光像圣诞树上的银花。因为室内烧了两个大火盆,玻璃窗外面在滴着水滴。 朝仓要了金眼明鱼火锅、寒狮生鱼片和鲍鱼等,酒是需要温热喝的河豚鱼翅酒。还有作简单下酒菜的海鞘和蟹汁。大概小费起了作用,菜马上就端上来了,坐在火盆上的火锅热气腾腾,不一会儿又模糊了玻璃窗。朝仓想是饿了。食欲很旺,不一会便喝光了一杯酒。京子用布擦着模糊的玻璃窗,竟然也吃掉了一份。 “呀。真不可思议呢,我一个人时,什么都不想吃,可跟你在一起,你看我竟能吃那么多呵。”京子边往火锅里加着春菊,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呀,和你一起吃觉得特别香。我们可真像一对陪家家玩游戏中的夫妇啊!” “游戏中的夫妇也好。你是个大孩子,京子是你的妈妈——要是没有钱了,我可以为你去作工挣钱。要是能真的在一起那该多好啊!”京子呆呆地看着朝仓。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有责任让你幸福……只是还得再忍忍我也将会长大成人的。”说罢朝仓咬了咬下嘴唇。 京子付了酒菜钱,出了店门。夜气更冷了,冻结了的土地像混凝土那么硬。 “征眼TR4”里面也很冷人,一坐进座位,背部就像被冻住了似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机器发动了5分钟以后,暖气开始上来了。朝仓开出了车子。外面夜色已浓,天色灰蒙策的看不见星星。 当他们再经过那渔港时,岸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 车子沿着左边琴滨海岸驰去。不一会儿,只见一片巨大的树枝向车子压来,原来车子己经行驶在密林遮天的热带丛林带了。要是白天从这里可以看见初岛和大岛,于是朝仓没有走那条途经半岛的路线,仍然笔直往前行进着。 过了热带丛林的陡坡,便到了尾根。这里道路两旁,大树林立,看左边远处的汤河原和热海等地,灯火五彩缤纷,璀璨夺目,像是把所有的珍箱宝盒都倾倒在那里似的。 “停一下。”京子道。 朝仓顺从地停下了车,打开车前小灯,把手臂从京子脖颈后面绕过去放到她的肩上,点着一根香烟。 这时,夜空的颜色突然变了,而且漂下了如天使的眼泪般的小雪花,洒落到车子的前窗玻璃上。 雪―今冬的初雪渐渐地大了起来,银白色的雪花在灯光下无声地翩翩飞舞。朝仓关上了发动机,随即翁翁作响的暖气装置也安静下来了。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地脸贴着脸,一动也不动。 “真喜欢你,真想把你给吃下去呀。好喜欢你,你是什么样人都无所谓,就是以后知道被你骗了,我也不会后悔的——现在行,就让我继续做这个梦吧,好吗?”京子突然气喘起来。冲动地紧紧拥抱着朝仓的身体。 两人抱成一团,滚到了车座下面。他们像两匹饿久的狼,激情不可遏止,就在狭窄的座底下做了爱。车外,绵绵地下着的雪花,使朝仓许久不曾有过的一腔热血又燃烧了起来。 半小时后,朝仓下车来放掉了后轮一些空气。以便减小急刹车时的震动,然后慢慢地启动了车子。雪己经在路上积了近2厘米厚,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在强烈的黄色光柱中,雪花如濒死的蛾子东奔西窜,晃晃坠落。 第二天是星期——也是樱井与东和油脂头目最后谈判的日子。 朝仓哲也吃完简单的早饭后,开始武装起来。他把支22毫米口径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绑进了小腿内侧。 后裤袋里放进了袜子、手套和伪造过的驾驶执照等,西装内袋放进了助听器和耳机。然后拿着一只抽油泵来到院子。昨夜院里积雪较少,现在只有枯草根上还残留着些白花花的残雪。 整个院子洒满了淡淡的阳光。“TR4”顶部还留有真鹤的雪。朝仓用油压泵将“征服”油箱里的汽油抽一些到摩托车的油箱里,“本田”油箱里原来还剩着些燃料,所以不一会儿就灌满了。 朝仓又打开摩托的行李箱检查了一下,安全帽和护目镜都还在。他回到房间里,拿出了盗来的美军用‘B’,号汽车牌照、粗斜纹布裤和皮大衣等东西。把它们一古脑儿塞进了摩托车的行李箱里。然后他打开摩托车的发动机罩,调了调发动机里的一个螺丝,弄停当以后,开了大门的锁。 因为在化雪,路面很湿。只是邮递员拿着报纸和几块毛巾。低声下气地说:“您订份报纸吧。啊,拜托了,订一个月也行。” 那人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咳,不好办哪报纸我从来都是在车站里买着看的”朝仓道。 “帮个忙吧,这个月就免费给您啦,您就订下个月份的吧。” 推销员硬是把毛巾什么的往朝仓手里塞。突然。朝仓脑子里闪过一个好主意便同情地说道:“都到年底了,你也够呛的,真想为你订一份啊。” “拜托了,拜托了!” “好吧。不过,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 “只要是我能胜任的,都愿意为您效劳。” “事情很询单,劳你今天下午两点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能写的东西?”朝仓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有。” 推销员从挂在腰上的收款袋里取出了记账本和圈珠笔,乘机拿出了一张订报单。 “请告诉我电话号码。” 哪人抬头看着朝仓,朝仓报出了东和油脂财务处的分机号码,说:“就打到这里,就说你是朝仓的亲戚,如朝仓在的话,告诉他他,琦玉的叔叔出了交通事故,生命垂危,叫他马上去一趟。” 此处上北泽住处门牌上写的是朝仓的真名。 “这……行吗?” “你不用担心,我并不做什么坏事,实话跟你说吧,只是我那时有点私事,想找个借口罢了。” “明白了,行啊,全包在我身上了。” 推销员放好了写有电话号码的记录本,指着订报单上明年一月份的地方说:“这次该轮到您了,只要您签下名就行了,就签在这儿……” 推销一成功,订阅费的三分之一就可以作为手续费给他自己。 朝仓故意不用自己的笔迹签了名。推销员骑上自行车一路溅着泥水走了。 朝仓也骑上摩托车。大街上,到处都是化雪的泥水,尤其车子一过溅得更是厉害。朝仓的雨衣很快给弄脏了。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浸入骨髓即便竖起领子也不顶事。 朝仓顺便在新宿的一家汽车部件商店买了个防盗链条锁,据说里面的钢链是用制造飞机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用锉刀也锉不断。要是没有开启的钥匙,就别想弄开锁链。 8点30分,朝仓到了京桥。由于东和油脂公司新东洋工业大楼就建在本区,所以这一带的银行、保险公司之类很多。朝仓把摩托车停在离东洋大楼还有五、六幢房子的协明银行大门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场。把防盗链条锁从行李箱绕到后轮锁了起来。 朝仓走进新东洋工业大楼五楼的东和油脂财务处时,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财务处里只有同事平井在。他靠在桌上闭着肿肿的眼睑,一见手拿脏雨衣走进来的朝仓,立即招呼道:“你早,今天我真倒尽……” “我也是,被那些鬼出租车浇了一身的泥。”朝仓讨厌似的抖着雨衣。 “这还不算坏,可我昨晚玩扑克一直到今天早上5点钟,结果输得一个子也没有了。等我回到家里时,我家人还不让我进门。没法了,只好叫辆出租车到了这里,出租车费还是门卫那里借的呢。”平井打着呵欠说着。 “我还以为你今天真早哩,原来是因为这种事。”朝仓笑着走进壁橱间,把雨衣放到自己的壁橱里,等回到房间,坐到自己的座位时,平井已经呼呼地睡得很香了。 朝仓用桌上的粗纸擦着皮鞋,那裤上的泥水因暖气也干了。9点差5分钟时,财务处科员都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等到9点钟上班铃响时,副处长金子也已坐在桌旁了。就剩下不到10点不来的处长的那张桌子还空着。 今天金子似乎有点举止反常,他很沉着地给部下派着活,样子很镇定。此后到11点钟小泉处长进来以前的这段时间里,朝仓边结着账,边不时地偷看着反照在竖放于桌上带有镜子的打火机上的金子。 小泉终于进来了,朝仓开始誓觉起来,迅速打开了放在内口袋里的助听器,用西装领子和左袖遮着软线,并把左手捏着的耳机放进了耳朵,这一切甚至连邻桌的人都未能察觉。立即,在纸上写字的钢笔摩擦声和拔弄计算器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然后传来了小泉的悄悄话:“刚才樱井给经理打电话了,好像那家伙不肯罢休。”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金子悄声问道。 “要是谈判时还那么顽固的话。” “谈判从几点开始?” “仍然定在3点,不过做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等天黑了以后较方便,所以我们这边尽量把时间延长,但那边好像也戒备着什么,我们只能把谈判时问延长,等待天黑罗?” “是的。”小泉处长点点头。 “从神户来的那两个家伙呢?”金子副处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让他们扮成店服务员,等会谈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让他们送茶点上去,边端着茶边看准樱井。饮食店那边石井已经安排好了。”小泉轻声说完就回到了座位上。朝仓迅速地把耳机放到内侧口袋,手伸进口袋关上了助听器的开关。 午休时间,朝仓用l万日元买了架半新的照相机,他想备着或许有用。这照相机只有过滤嘴香烟那么大,“佳能”牌,大概性能还靠得住一般都是自动操作,但当快门速度为只十分之一秒以下的低速时又能手工操作,而且还是广角镜头的,只要对准了目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走出店门,朝仓去外面试着拍了十来张照片。装进的新胶卷是36张的,所以胶卷还有多余。 下午2点时分,金子明显地失去了镇定。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金子一把抓起了听筒,握得手掌都快出汗了。一开始显得很振奋,随即便显示出厌恶的表情来。最后金子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电话。 “朝仓君。”金子的口气显得不耐烦。 “叫我?”朝仓面朝金子站了起来。很可能是报纸推销员遵守了诺言。 “你亲戚打电话通知你说是琦玉的叔叔发生了严重交道事故,叫你马上去一趟。” “真的吗?”朝仓一本正经地问道,然后为难地说:“可是上班时间。” “好了,别犹豫了,你还是尽快地走一趟吧,不要到时候你没赶上给叔父送终就又责怪我啦。”金子显得更不耐烦了。 “明白了,那么。我去了。”朝仓向他点了点头。收拾好桌子,小跑着出了办公室,壁柜里的雨衣也不要了。 “真是不幸啊,那种时候连你都不在的话?” 朝仓走出房间,听见背后有个同事在那里说着。朝仓乘自动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厅,外面天气更见寒冷了,刚到屋外的朝仓不由地打了个冷颤。朝仓绕到了协明银行,打开防盗锁,开动马达,朝晴海方向飞驰而去。人造陆地睛海,近几年发展很快,几乎与过去完全变了样。在那人造陆地的尽头―曾经是船舶废料场的旁边―还留有一块长满篙草的空地。 朝仓把车开到那块空地上,换上了“B”号车牌,用原来那顶安全帽遮住脸,用戴着薄手套的手拧了一下“本田”摩托车的变速器,又朝新东洋工业大楼开去。 朝仓来到了新东洋工业大楼前中央街都营地铁道。这里从早上到晚上11点为止都是禁止停车的,可要是在商店前面的行道上停辆摩托车,警察是不会来管的。 但是,朝仓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把摩托车停在左邻新东洋工业大楼的福神生命保险公司大楼前面的自行车停放处。他把车头朝人行道放,尽量不让警察看到那块偷来的车牌号。 朝仓坐在摩托车的行李箱上,摇晃着两条长长的腿,装着像在等着从保险公司出来的人似的,同时暗色护目镜后而的一双眼睛射向新工业大楼的正门。那皮大衣、围巾和防护帽已经把朝仓罩得严严实实,所以他也不觉得冷。 3点差5分样子,新东洋工业大楼前停下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穿着大衣竖着领子既年轻又潇洒的男子正是樱井本人。他的表情轻松自信,像是在吹着口哨似的,只见他轻快地登上楼梯,消失在新东洋工业大楼的正门里。 当那辆出租车回转车头刚刚消失在车流的漩祸里后,朝仓注意到。新东洋工业大楼右邻的大共纤维大楼前又停下一辆褐色轿车,是“蓝鸟”牌的。汽车发动机罩子开着,车镜上扎着一条标志着出了故障的红手绢,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带顶雨帽的年轻男子。那人装模作样地鼓捣了一下发动机,重新关上了车罩。然后解下系在车镜上的手绢,看来车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故障,只是为了让警察不觉得是违章停车而已。 车内看不见个人形,一会儿,那人坐进了驾驶室,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车子在前面个拐角里往右驶去。 看此情景,一个念头闪过朝仓的脑海,他稍等了一下,就发动了马达,开车绕到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后街去了。 后街上大都是些小商社、批发社之类,除此之外就是与前街相联的大楼的停车场的后门了。 此时,恰巧是街道卸物停车时间,小商社、批发社门庭若市。停了许多载货的小型卡车,小型客货两用车等。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们正在那里紧张地搬运货物。 刚才那辆“蓝鸟牌”-这样的小轿车在整个市内总不下几百辆,正如朝仓预料的那样已经停在了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后门旁。后门对面有一家饮食店。 朝仓骑着摩托车特意打“蓝鸟”边经过,若无其事地朝车内看了一眼。 坐在驾驶席上的人被报纸遮住了脸,后坐上矮身坐着那个东和油脂雇佣来的私人侦探所长石井,他竖着大衣领子,像是想把脸全部埋进去似的。他身旁放着帆布,恐怕刚才就是用这东西遮住身子的。 朝仓把摩托停到新东洋工业大楼后墙尽头对面,夹在正在卸货的两俩“皇冠”牌小型卡车之间,靠着电线杆子停好。那些搬运工人想说些什么,但看见神车赛手模样的朝仓就又闭上了嘴。 约5分钟后。新工业大楼后门对面的“奇特”风味饮食店的青冈栋木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穿着白色服务员服装、手里捧着托盘的男人。 两人像是不好意思地相视笑了一下,但马上又变得严肃起来,托着放有咖啡壶和杯子等东西的银盘子,朝新东洋工业大楼后门走去。看来这便是京子说过的那两个杀手了,朝仓暗想。 那两个人的脸长得很一般,也许正是这种毫无特色的脸给了他们这种特殊职业的人带来了许多方便。只是那两人故意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不远处的“蓝鸟”车内丢了个眼色,然后消失在后门里。 朝仓竭力想把两人的相貌记在脑子里,但还是慢慢模糊掉了。 要是看到了人,朝仓还能认出这两人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祈祷自己不要被石井注意到。然后就一直等樱井出来。 其时―东和油脂的干部会议室的长桌子上,经理坐在上首,他对面坐着樱井,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同时环顾着长桌左右席的干部们。 那两个雇佣来的杀手穿着白色服务员服,带着白色缎子手套,很麻利地挨个倒着咖啡。走到樱井背后时,其中一个杀手把那仿佛要置人于死地的目光在樱井后心停留了好几秒钟。 樱井的神经似乎很敏感。像是意识到了盯在背后的锥子似的目光,身体略为斜了一下,不为人所察觉地把身子调整到能够很敏捷地行动的姿势。那杀手马上移开了视线,假装整起领带来。倒好了咖啡,那两个杀手出去了。樱井没喝咖啡,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然后轻蔑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2000万也太不象话了,我还是跟原先讲的一样,没有5000万,我就……” “我们也正想说你不像话呢。”小泉处长嗤着鼻子。继续说道。“本来你说好要去想出个具体办法来的,一拿到如数金额就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但结果又怎么样呢?不过是把你许诺的录音带交给我们,说要是下次再有事发的话,叫我们把这个录音作为证据的恐吓罪上诉就是了。这简直是小孩的把戏。因为这样做,受损的还是我们公司。” “行了行了。别那么激动吧!”樱井装作很沉着的样子说道。 “你说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真有意思,你们可别怪老子发脾气啦!” 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樱井脸上一下子起了明显的变化,眼睛眯起,瞳孔发亮,两端吊起的嘴麟周围血色消失。 “这个。” 经理颇有点狼狈地横了小泉一眼道:“小泉,还不向他道个歉?” 小泉也觉察到自己有点过火。 “向你道歉,请别发火,我们都冷静点吧,因为这里是会议室,不是吵架的地方。”说罢拿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 “不冷静的是你,处长先生,我这个人可是向来都讲信用的。可像上次那样你们搞出了那种奇怪的事,我也实在无法遵守诺言了。”樱井的目光己经很沉稳了。 “但那次事本与我们无关。” “真是这样吗?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总之还是那句话,我是个讲信用的人,只要你们的500O万一兑现,我就绝不再来打扰你们了。只是这样你们还不相信,所以我才想了个保证办法的。要是你们真的不信任我的话,我也不打算信任你们了!”樱井道。 “等等……等等,有话好说嘛,好说,刚才……刚才是我的不是,我再向您道嗽啦。”小泉故意扭昵作态地低下了头,偷看着樱井的脸色继续道:“不过,你那小型录音机里的话是真的吗?” “不不,请别误会,我并没有想惹您不快的意思。” “那磁带你现在带在身巨吗?” “怎么……”樱井微微整起眉头。 “你……当然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把钱付给你,你把这录音交给我们是吗?”小泉一直不安地搓着手。 “为什么?” “不过,要是你放着这种磁带的话不是很危险吗?当然你是个明白人,我们是相信你这一点的。但是,要是这磁带不小心落到另外一个坏人手里,那家伙又以此为据来找我们的碴儿怎么办呢?” “是啊,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公司不就全完了吗?”经理接口道。 “那……好吧,那磁带与以前的资料都一起交给你们吧,只是要等如数拿到那笔我所要求的金额的钱以后。”樱井吐着烟,头也不回地答道。他已经抽了不知多少支香烟了。 “知道知道。只是我已经跟你讲过好几次了,5000万实在是拿不出呢,拜托了,减到2000万吧!”经理两手放在桌上,把头深深地鞠了下去。 “简直是笑话!像你们这种人5000万还不好办?只需写一张空头支票,递到隧道公司,然后到银行兑现一下不就成了么?难道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囊乱发空头支票,就不能为了公司的利益再动用一下权力吗?” “你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实在令人生气!请你明白,要是给你一张5000万支票,我们就不得不动用几十亿的支票啦?我们的公司就要陷到泥沼里去了。” “别再演戏了,你们不是只要重演一下你们惯用的故伎不就行了吗?”樱井重重地揉灭了烟头。 “不管怎么说,5000万实难从命!再好好重新考虑一下吧。我们最多只拿出2000万。”经理显得无可奈何的祥子。他想,要能拖到天黑,现在只要不使樱井发怒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东和油脂的头儿们都竭力摆出副恭维卑谦的态度继续与樱井展开拉锯战,不久窗外的霓红灯渐渐开始闪亮,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6点。 樱井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歪着脸冷笑道:“我明白了。至今为止你们毫无诚意。我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我要回研究所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抖给铃木先生,我还要跟铃木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到时候别让我看到你们那副哭丧的脸就行了。” 樱井憋着一口气,低沉地宣布道。 东和油脂的干部们一下子慌了起来。经理马上从座上站起来抱起拳头作揖道:“且慢,算我们输了。就依你说的吧。” “早这么干脆就好了,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樱井微笑着又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现金只有2000万,剩下的明天付给你,怎么样?”经理故意装出一副万分悲痛的表情,说了句根本就是原来商量好的台词。 “也罢了,今天我只有这么忍了吧。”樱井自我解嘲道。 “但是还有件事得……”小泉马上插嘴道。 “又是什么事?”樱井的声音近乎是很和蔼了。 “你至少得把上次那盒录着我们谈判内容的磁带给我们。” “磁带吗?等我看了那一些钱后不迟吧?” “那当然,那当然” 小泉谦恭地说罢,他视线投向经理。经理点了下头,小泉便向邻座的金子副处长做了一下手势。两人一起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个重重的大型手提保险箱。保险箱一放到桌上,金子就取出密码钥匙将它打开,呼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20叠1万元崭新票子倒在桌子上。票子很像刚从银行里取来。 樱井的眼睑上微微爬上了血红,夹着香烟的手稍稍抖了一下,对一个20岁的年青人来说,眼前这2000万决不会是小数目。 “一叠100万。请点一下。”小泉觉察到了樱井的颤抖,用带点讥讽的口吻说道。 “钱这么新,怎不令人满意。” 樱井用吵哑的声音咕味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把小山似的纸票掳到身边,开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一开始数得不太一顷利,等到花了很长时间终子数完了所有的钱时,眼睑上的血红消退了。手指也不颤抖了。 “我来写张收据吧?”樱并又回到了他那种带讽刺的口吻了。 “是的一定请写一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樱井君,在把这些钱据为己有之前,得把刚才的话搞搞清楚。”小泉似乎故意挑衅地说道。 “你指的是磁带吧?只是现在我身边没带着。说老实话。我是早已料到今天你们是不会爽爽快快拿出5000万来的。” “那么,它在哪里?”小泉紧追不舍。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已经把它藏到一个地方了。”樱井又把手伸向西装内口袋抽出一根香烟。 “你是故弄玄虚吧?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磁带。如果说你上次录了音,那么这次也该是录了吧,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们想诬告我是个说谎者吧?!” “哦……对不起,失言了。总之你明天得把那些磁带通通带来。”小泉狡诈地笑了笑,不说了. “那么,要不要我把今天录的东西放给你听?”樱井洋洋得意地笑着,从大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足有朝仓那个一倍大的小录音机。 小泉他们一下子蔫了下去。 樱井打开小录音机的盖子,拧开开关放起了录音。 其实在樱井每次掏烟的同时,都在操纵着那只小录音机。录音机里传来樱井和东和油脂首脑们谈判内容的主要部分。小泉痛苦地抱住了头。 “怎么样?”录音放完后,樱井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每一个人。 “明白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经理终于无可奈何地说。樱井取出那盒磁带扔到了经理前面, 嘟味道: “装钱的包也没有。” 经理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一把抓住那盒磁带,把它放进了衣袋,并马上打开装在桌上的内线自动电话,让在隔壁的秘书拿个包来。 小泉在收据上写了金额,递给樱井。樱井毫不迟疑地签上了名,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好呢?” “跟今天一样就行。” 小泉道。秘书走进会议室,把一个很大的手提包放到桌上又走了。樱井小心地尽量不让那秘书看见他的背部,等他一走,就迅速地把钱塞到手提包里,然后点了头说:“那么明天再见啦不过,我还想劳驾一下。能叫个人给这一带的派出所或警察局打个电话,叫他们派个警察过来吗?” “你……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干部喊叫了起来。 “别紧张!”樱井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别担心,我只是想叫他来保护我一下,警察局不是经常在提醒大家,说拿很多钱时,随时都可以请个警官吗?因为你们公司仿佛喜欢雇佣些危险分子。所以我想把那税金部分慰劳警察了。” 高楼林立的街道上空,霓虹灯血红色的反光令人想到了火葬场里透出的火亮。一直候在新东洋工业大楼后街上的朝仓,与其说正在拼命地忍受着透进皮衣服里面来的刺骨寒冷,还不如说正在经受着焦虑不安的煎熬。新东洋工业公司的职员早就下班坐着车从楼的后门出去了,但东和油脂七楼会议室的灯光还一直亮着,公司用的车也还没有动。但是停在大楼后门旁边的石井等人的“蓝鸟”也丝纹未动,这给朝仓带来了些希望。 在这期间,朝仓曾几次变动摩托车的位置,但不知坐在“蓝鸟”里的石井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出苗头?或许,“蓝鸟”之所以一动不动在那里只是为了要牵制住自己? “蓝鸟”作为一个晃子把朝仓拖住在那里。趁此机会。公司的人就可以让樱井从正门出去,然后石井的两个杀手就从前街尾随而去,想到这里,朝仓身上的血液像是猛地倒流了起来。 两个伪装成服务员的杀手在送了咖啡后,已拿着空盒子回到了“奇特”。但朝仓无法知道回到店里后那两人的行动,也许他们早从店后门出去了。 近6点半时分,一辆“皇冠”不知从哪个角落拐了出来,停在石井的“蓝鸟”后面,与此同时,从“奇特”饮食店方向出来两个把帽子戴得很低、高高地竖着大衣领子的男子。两人都戴着平光宽边眼镜。一定是那两个杀手无疑,朝仓想,原来他们还待在饮食店里呢。 “皇冠”后部坐席的门开了,两个男人把一个纸团扔进了“蓝鸟”驾驶席,便钻进“皇冠”关上了门。 过了5分钟又有一辆空出租汽车进入了新东洋工业大接的后院。后面跟着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穿着警官制服的男人,从来了警官来判断,也许樱井跟公司方面已经动用了警力,但是来的不是警车而只是一个骑自行车的警察,这似乎又有点不可思议,朝仓越来越坐立不安了。 这一疑问直到看见樱井与警官很友好地一起坐进刚才来的那辆出租车时方才释然,樱井似乎很高兴。向那个警官敬洋烟。等在后门旁的“蓝鸟”和“皇冠”仿佛对此毫无特殊反映,等那辆出租车一驶出后门,就开始发动马达,一起跟了上去。很可能公司的入已把樱井叫了个警官的事通知给在饮食店的两个杀手了。 朝仓等那3辆车开了一段距离后。才拧了一下摩托车的发动机钥匙,重重地踩了一下发动踏板。车子发动了。然后他拧了一下油门,稍稍等了片刻,便立即出发了,气冷式发动机很快就热了起来。在与八重洲街相接的十字路口,3辆车因红灯停下了。方向灯指示向左拐。朝仓与他们隔了四、五辆车,等着绿灯。气门早已打开。 信号变了。以出租车为首的那3辆车子往左拐进了八重洲街,朝仓跟了上去。一时间街道上满是车子和车子排出来的废气。车子在东京站出口前向左拐进了外倔路,到了银座六了目与七丁目之间时又向左拐,经过虎门、赤坂是附,来到了因正在拓宽马路而显得混乱不堪的“放射四号”的青山路。 由于摩托车的灵巧方便,朝仓骑得毫不费劲。石井的“蓝鸟”和坐着杀手的“皇冠”在青山一丁目的十字路口,因想闯红灯与正从信浓街开来的出租车擦尾而过,不得不煞下车来,险些儿撞到了正在穿越横行道的人群。 从十字路口一角的派出所里跑出几个拿着警棒的警察,他们指挥疏散人群,命令“皇冠”从十字路口退出来,停在路边,然后粗暴地打开驾驶室的门,责令那个年轻的驾驶员道:“发疯了?你给我下来!” 那驾驶员是石井私人侦探所的人。坐在后席上的那两个打手不想受牵连毫无表情地抽着香烟。 “驾驶执照呢?”警官狠狠地对那个还不想从车上下来的驾驶员问道。 “别乱叫。我知道了。我还有急事,快把罚票拿来。”驾驶员歪着嘴,拿出了驾驶执照。 “你还要耍态度啊!下来跟我到派出所走一趟!”警察太阳穴上的血管粗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喝道。 “什么?别昏头了,忘了你只是个靠税金养活的看家犬了吗?”驾驶员因为被耽误了跟踪大为恼火,用最粗暴的态度跟警察较量起来。警察原以为只要自己一发怒,他们都会俯首听命的,被这么一凶。反而变得胆怯了。猜想那驾驶员会不会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子?他用力瞪了瞪驾驶执照上的名字。“也许这还是某个大臣什么的人的名字呢。”警察想。 信号终于变了绿色。朝仓开动车子一超过还停在那里的“皇冠”,向前面那辆出租车迫去在乱糟糟的青山六丁目三叉路口,朝仓终于跟上了樱井坐着的那辆出租车,石并的“蓝鸟”隔着二辆车紧紧地跟在樱井后面。 到了三轩茶屋附近那个不规划的四叉路口时,指示着向右转的那辆出租车一下子亮起了向左转的尾部方向灯,硬是穿过了横灯,沿放射1号线笔直朝奥林匹克路方向飞驰面去。 对面岗亭里的警察霍地站了起来,想吹警笛,但看见出租车后座上坐着一个警官,便又坐了下来,朝仓在车缝里左冲右突紧紧地跟了上去,但石井的“蓝鸟”没能迅速改变方向,进退两难。 这一瞬,那辆出租车已开出了300米左右了,只见它向左折进了一条小道,再往左拐进了住宅区。樱井叫出租车驾驶员停了车,对着护卫的警官说:“谢谢您了,我家就在这院子里,我告辞了,一点小意思,略表我的心意……” 说着拿出一张5000元的票子。 “不,我不能拿这钱。这是违反纪律的。快收起来,被人看见就不好了。”警官连连摇着手。 “那么钱捐给你所属的派出所吧?” “那样的话……” “那就这样吧,我的名字和住听吗?哦,你就说我是警官的朋友吧。” 樱井笑着递给驾驶员两张1000元票子说:“把这位警官送到刚才的新东洋工业大楼,找头你拿着就是了。” 说完提起手提包下到已是一片漆黑的路上。 “喂……对不起!” 警官还犹豫不决地说着。驾驶员迅速地发动了车。警官只得向走在路上的樱井行了一个礼。出租车离开,樱井便用力地吐了口唾液,慢慢地走了起来。朝仓关上了车灯,同时关上了发动机让车子靠惯性慢慢行驶着,在离樱井背后几米左右的地方,车子完全停了下来。 樱井仿佛没有注意到朝仓似的,穿过小道到了朗治药料前内大街,又叫了辆“坎特”出租车。那出租车一启动,朝仓也踩动了马达,跟了上去。 没看见石井的“蓝鸟”.“坎特”驶向了亦称作溜池大原线的驹译街,在上野毛向右转,绕过世田谷和杉并。一小时后,“坎特”穿过练马镇的富士街,在高台集体住宅区后面的一块很宽阔的空地上停下了。 樱井下了车。出租车朝着川越街开走了,漆黑一团的远处只透出两个红红的尾灯。 朝仓把摩托停在离樱井100米左右处的地方,寻思着对策。这个樱井到底想干什么?也许自己中了圈套了,樱井肯定设下圈套打我的埋伏了! 他立即关掉了车灯。与此同时樱井提着手提包跳进了旁边的杂树林。 朝仓稍稍地犹豫了一下,要是在这里就丢了樱井,今天晚上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因为诡计多端的樱井不一定会到女人的公寓或鬼子母神的隐匿所里去。 他决心跳到虎穴里去闯一闯了。于是他拔出发动机钥匙把它放到口袋里,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也跳进了杂树林。朝仓把石块装进放在裤袋里的袜子里,扎上袜子口,捏在手上作格斗武器。 又悄悄拉开裤腿上的拉链。取出藏在里面的22毫米口径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打开机子把弹仓上端的子弹轻轻地推进枪膛。给手枪上了保险后,朝仓又把它放了回去。为了能在紧急情况下随时可以拔出,他把拉链拉开。 准备就绪,朝仓侧耳倾听了起来。由于安全帽盖耳朵处有几个通气的小孔,所以并不影响听力。 混夹着远处行驶着的车子的噪杂声,与地面的摩擦声,朝仓还是听到了树林里碰断枝丫和踩着落叶的声音。 朝仓趴下了地,把全部神经都集中到耳朵和眼睛里,葡甸着朝发出响声的前方摸去。由于精神高度紧张,朝仓能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声。不久他的眼睛就习惯了黑暗,已经能辨清树木的小枝叶了,却还看不见婴井的人影。 但是无论朝仓自己如何小心也不可能做到一氛都不发出声音来。 从前面传来的声音中断了。朝仓凝神屏息停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爬了起来。 绑在腿上的手枪压着腹股沟部很是难受。要是由于摩擦打开了保险机可就糟了。 尽管天气很冷,朝仓下身竟然还汗岑岑的。 到了误以为是樱井藏身的地方一看,那一带全是些山毛棒、抱树和枝稠叶茂的大樟树,哪里还有婴井的人影。 樱井肯定躲在某棵大树后面……朝仓把袜子包着的石头移到右手,匍匐着绕到最近的一棵樟树后面。 还是没有看见樱井的影子。朝仓又绕到下一颗樟树后面,仍然没有看见人影。 猛然间,朝仓想到树上面!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热汗可是已经迟了,霎时背上重重地砸下了婴井豹子似的身躯。朝仓只觉得背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胸肺仿佛被挤出来一般。发出一声哀鸣。装着石块的袜子也从右手甩了出去。 樱井手握牛奶瓶形状的袋囊。里面装的是砂子和铅芯,用这种凶器打人,能破坏内部组织而不留下外伤。 樱并一跪到朝仓身上,便操起那个凶器用尽全力挥向朝仓的头部,只听一声怪响,朝仓的安全帽被砸碎了。 要是没有戴安全帽,这下朝仓的颅骨准得被敲开了解。可是尽管这样,朝仓的头部还是滚过一阵电击般的剧痛,差一点失去知觉,“说,为什么跟踪我?是不是东和油脂雇佣的?” 樱井哼着鼻子厉声问道,同时又向朝仓的头颈横挥过去。朝仓本能地侧过右肩让过这一击落。在肩坎过,要不然,恐怕头椎骨就有裂痕了。霎时右肩部失去了知觉。 “把脸给我看看,想到老子头上得便宜。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樱井说罢从朝仓背上下来,抬起大脚向朝仓的腹部踢去,鞋尖像铁锹似地陷进了朝仓的中腹。 朝仓痛苦地扭着身想遵开这一击,樱井伸出左手想摘掉朝仓的眼镜。 不能让他看见脸!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的时候就是让对方死的时候了。下定了决心的朝仓,又以钢铁般的意志唤醒了他的朦胧的知觉。 他装着想逃跑的样子,侧过身子把已近麻木的手伸到裤子拉链处,拔出了“路戈多”与此同时打开保险,扣动了板机。几乎在蓝白色的火馅闪出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枪声。黑暗中,排壳孔里暗红色的火焰很是显眼。 子弹从正轻蔑地笑着的樱井的肩口掠过,惊得樱井呆在那里不能动弹,那轻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地那脸如同化石般僵硬了起来。老半天那耻笑才变成了哭笑,凶器从人手上掉下去。 “这家伙态度变了。” 朝仓看着樱井,慢慢地立起上半身,把枪口对准樱井的胸口。 但是浑身的疼痛仿佛要拆散他的身体。麻木了的右手腕似乎不堪忍受手枪的重量。 但是,朝仓并没有把这表现在脸上,他低沉地命令樱井道:“快趴下去,枪里还有6颗子弹呢。” “……”樱井乖乖地趴到了地上。 “行了,就这样别动。” 朝仓走近樱井,搜查他的衣服,在裤袋里找到了一支25口径勃郎宁小型自动手枪。 “钱放在哪里?装钱的手提包呢?” 把勃郎宁放到自己的口袋后,朝仓问樱井。 “自己找吧!” “要嘴硬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用勃朗宁?” 朝仓左手已换成了另一把“斯旦姆路戈”。 “哼,把你看轻了,想拿枪时已经晚了。你就是上次那个袭击过我的家伙吧?” “没有必要回答你钱在哪里?” “自己找吧!天亮前不知能否找到?你想逼我也没用,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你的。”樱井沙哑地冷笑道。 “是吗?” 朝仓用麻木着的右手拾起樱井掉在地上的凶器,朝樱井头上砸去。 樱井嘴对着满是枯叶的地方昏过去。朝仓把他的凶器放进自己的裤子后袋里,把拿在左手的手枪的保险机拨回到安全装置,插进裤袋。他用左手一边搓揉着右肩,一边在黑暗中凝神找着。随着麻木的右手慢慢的好转,头脑也清醒起来了。 樱并肯定把那手提包藏在这个树林里了,可这样的话,即便是樱井自已,如不把它放在一个有特征的地方,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的。朝仓点点头,朝樟树梢望去。 幸好朝仓常备着手电简,10多分钟后。朝仓在第七顺老樟树上发现了绑在那上面的手提包。在此期间。朝仓又给正在恢复知觉中的樱井重重一击。 拿着手提包从樟树上下来,朝仓拉开拉链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在小手电昏黄色的灯光下,那20叠钱看上去像是正在静悄悄地呼吸着。 朝仓呼吸艰难,觉得像是要射xx精似地兴奋,闭上了眼睛等睁开眼睛时,朝仓又恢复了冷静他从口袋里取出樱井的那支25毫米口径的勃朗宁,看了看之后。拭去上面的指纹,又放回到樱井的裤袋里。 要是眼看着樱井将被东和油脂雇来的杀手轻而易举地打倒的话那是太不够味儿了。于是,朝仓把能够与杀手对打的武器都留在樱井那里了。 且慢,要是昏迷了的樱井得了肺炎就不好办了。于是朝仓又朝他身上盖了很多落叶。然后拎着手提包走出了树林,他没有忘记戴上手套。 朝仓本想即使有人听到了22毫米口径手枪发出的枪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是枪声的。看来朝仓这一料想是对的。没有人跑到停着摩托车的凹凸路上来。 朝仓从摩托车的行李箱里取出帆布和自己原来的车牌,换下了那块B车号。把它放进行李箱。 把装着钱的手提包放进行李箱,再将那块帆布盖上去捆牢。然后朝仓打开发动机,一溜烟绕道回到了世田谷上北泽住处。到达时已近10点钟了。他把摩托车停在“TR4”车旁,拿出行李箱里的手提包。 一走进房门,朝仓就给石油护点上火,脱下了安全帽和护目镜。点着的油炉几乎闻不到有什么臭味。不久,由榻榻米、米饭、纸等组成的吃饭间温度渐渐升高了。 朝仓把钱全倒在白天也不整理的“万年床”的被子上,取下纸封。开始一张一张地数起来。确实是2000万,一张也不少。朝仓高兴得把身体投进钱堆里滚来滚去。将纸币一把一把地抛向空中,纸币像雪花片似地飘来飘去。 他把这一大堆的纸币一古脑儿塞进了被子底下,来到小仓库的地下室。 浇铸地下室洞壁的水泥已经干了。用条木框住的水泥盖也干了,朝仓找来榔头把木条敲碎。 他抱着足有30公斤重的水泥盖拿到那个洞口试了试,把不合的地方用锉刀锉掉,混凝土坚硬异常,被挫得火星四溅。 这样干了一个钟头左右,盖子终于能合上洞口了。就像镶嵌上去的一般,以至合上去就取不出来了。朝仓只得又用钢凿和锉刀在水泥盖上挖了个手指大的洞。这样总算能打开盖子了。 朝仓满意地回到了吃饭间,把钱重新装回手提包里,又从院子里的摩托车行李箱里取出了B号车牌。 他把这些全部扔进了那个地洞里之后,他又打开地下室的柜子,取出柯尔特自动手枪、子弹箱,分成两部分的毛瑟快枪、银帽子弹和两袋海洛因。把它们也统统藏进了地洞。 盖上洞盖。好,明天再去买些木板来铺在混凝土地面上,然后摆上一张大工作台,这样一来即使窃贼闯进来也发现不了这个暗洞了,朝仓想。 一回到已被炉火烘热了的吃饭间。因劳作而出了汗的朝仓便觉得有点窒息。他拧小了炉火,将小口径“路戈”放进枕头底下。然后钻进了被窝。尽管他觉得已累得不行,但神经仍然很兴奋,一时难以入眠,他又想到了樱井,不知那家伙是不是回鬼子母神了,还是被后来追上来的杀手逮住了?他真想看看那两个杀手是如何处置樱井的。 可要是没有动武而研究起现场来,说不定自己要受牵连了。不管他,今晚就只有这样一动不动了,等明天再说。朝仓闭起眼睛,用英语数着数,想使自己镇静下来。一直数到了1000还是没有睡意,反而又燃起了骚动不安的悄欲。“要是能揍着个女人,也许神经会安宁下来的。”他想。 朝仓“呼”地爬了起来,就那样穿着肥大的睡衣拿着“TR4”的钥匙来到了已冷得结了冰的院子,一坐进驾驶室,人就像掉进了冰窟里一样。 他狂暴地提起了风门,一拧电门钥匙,发动机便咆哮了起来。转速表指针迅速升到了每分钟2300转。他把风门推回一半,让发动机在1500转处运转,进行预热,然后回到了屋内。 他进了厨房用煤气烧了热水,洗去了手和脸上的油脂,然后穿上西装。为了慎重起见,他取出塞在枕头底下的“路戈”,插进了裤子后侧,右手拎着帽子。关上石油炉,锁上了房间门,朝仓又回到了“TR4”,一看水温已升到40℃了,朝仓便推回风门,打开暖气开关。不一会儿。前窗凝结的一层冰花开始溶化了。 中途,朝仓去马东力上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参宫公离的京子房间的电话。他想过些天得去电话经纪人那里问问,也给自己上北泽住处装部电话机。话筒里传来拿起听筒的声音,并立即传出焦灼不安的小泉财务处长的声音:“是我、金子君吗?” “……” 朝仓马上搁下了电话。原来小泉就在京子房间里。他妈的。今晚上自己是见不到京子了。 且慢,小泉不是在问是不是金子吗?这很可能是小泉正在为樱井的事而焦急地等待金子的联络。看来小泉把京子房间的号码只告诉了胆小怕事的金子一个人。 与其这样扫兴回去,还不如在这一带散散心。在豪德寺与梅丘文界处,朝仓把车子拐向左边的v字形上下分开的单行坡道,上了坡,直朝甲州街道开去。 虽然夜已很深了,但由于圣诞节将临,甲州街道下行车道上车水马龙。载着因节日将临而喝得酩叮大醉的乘客的出租汽车。首尾相衔,绵延数里。而通往参宫桥的上行车道上,却人稀车疏,非常冷清。 车子到了东京煤气公司附近。不过才几天,由于正在兴建奥林匹克工程,已经使这里面目全非了。在十字路口,朝仓把车子拐进右道。离参宫桥公寓已经很近了。 十层楼的参宫桥公寓建在一个低矮的小山坡上。朝仓抵达后,从后座上拿过帽子,戴得很低。又拿出放在车门袋上的黄色护目镜,截了起来。这样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装扮立即就起了效用,朝仓刚想把车子开到大楼前面的停车场,恰与掉转头来回去的一辆车子错过,那个坐在后座上、两手抱胸、双眼茫然地望着什么的人就是小泉。 可以断定,在开下坡去的车子里,小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即使上坡的车的灯光较弱,由于下坡的车子受到灯光的直射,车内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东西。 朝仓把“TR4”停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下车走进公寓一楼的休息厅,乘电梯上到东七楼。七楼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朝仓在京子房门边上的内线自动电话按钮上按了一下,只听京子不悦道:“哪一位?” “是我,京子。”朝仓回答说。 “啊,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出来,等等。”京子赶紧道。 “那我到车上去了。”朝仓掉头下楼去。 回到停车场里的“TR4”上。朝仓打开了收音机,听着唱片音乐节目,等着京子。 已快半个小时了,车内开始冷起来,朝仓只得不时打开发动机充充电。 正当朝仓感到倦意袭来,意欲下车时,颈上围着白兽毛围巾、身上披着防寒大衣的京子从公寓里走了出来。她似乎还冲了个澡,来不及化装的脸略带着粉色,发着光亮。 朝仓为她打开了助手席上的门。 “这么长的时间,我都等累啦。” “太突然了,我都吃了一惊。” “刚才那老家伙在吧?”朝仓关掉收音机。 “你怎么知道的?”京子垂下眼睛。 “电话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他回去了,没干成……” “我没责备你,我只是对我自己这么无能而生气。” 朝仓粗暴地启动了“TR4”。 甲州街的下行车道现在已经很空了。朝仓故意让京子着急而一声不吭。他把TR4朝世田谷赤堤特地为两人约会而租来的公离开去。 “喂,快别生气啦。”京子轻轻地握住了朝仓紧紧握着排档的手。 “我并没有生气。” “真的吗?” “刚才我给你房间打电话,那老家伙问我是不是金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仓开口道。 “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告诉你的,快高兴起来吧。” “好的。” “他都跟我说了,上次也曾提到过的。他们公司给了那个叫樱井的2000万的‘死钱’” “那太可惜啦。” “当然是打算让杀手把钱再夺回来。那个叫樱井的一出门,杀手的车子就盯上啦。不过,据说这次运气不好,杀手的车子违反交通规则给警察叫住了。好像私人侦探所所长坐的车子也被甩掉了。” “……” “后来,那些集中在经理家等消息的公司头目都解散了。于是他就到了我这里。” “后来呢?”朝仓问。 “后来,一个叫金子的―是他的部下―来了个电话。说是樱井给金子打来个恐吓电话,说那2000万元被一个骑摩托车跟踪来的人抢走了。还说那人是你们东和油脂雇来的,说是既然如此,明天再不给他5000万的话那也将用最后手段了,叫金子把这话告诉上面的头头。” “他慌了,可不一会电话铃又响了,等他拿起电话时对方连名字也不说就挂了。他更吓得脸色熬白,那打电话的原来就是你吁。”京子轻轻地笑了。 “我根本不知小泉在呢,还以为一定是你来接电话的,结果却是那家伙的声音,所以我也慌啦。”朝仓也笑了起来。 “当他正准备回去时,那个叫金子的又来了电话,说那帮人跟踪死了心,侦探所的人去睛海公寓樱井的情人那里设下了埋伏,已经看见樱井走进那所公寓了。金子说他马上去叫杀手,叫小泉到时候能证明一下他当时并不在现场,一听到这里他就跳起来走了,要是警察真的来查的话。他就不太好说是在我房间里了。你说是吗?” “大概是这样吧。”朝仓撇了撇嘴。原来小泉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匆匆离开的。 “为了让他说出这些事情,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呢!”京子狠狠地抬头看看朝仓。 “对不起。我刚才吃醋了。谢谢你啦!”朝仓左臂搂着京子,匀速行驶着,一边凑过去吻住了京子的嘴唇。但他在心里想的还是樱井今晚将如何对付那两个杀手。 “TR4”在下高井户向左转了弯。开进了赤松花的赤堤公寓。朝仓把车子停在两辆“日喜”车之间,接着京子来到二O五号房间里冷如冰窟,朝仓点着了放在欧式房间里的石油火炉。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煮杯咖啡之类的东西来。” 说着轻轻地抱起京子放到沙发上,朝仓自从上星期三早上在这里做过一顿早饭后,就一直没进来过,要是让京子看见房里的东西,就有可能要露馅了。 “不好意思,让我来做吧!”京子坐了起来。 “行了,今天晚上你是我的公主。”朝仓轻轻地按了一下京子的肩,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用手指拨下了她的眼睑。 朝仓走进厨房,故意把餐具和罐头摊开,又在桌上洒了些盐和糖什么的,然后把咖啡壶放到火上,打开了一个罐头,把里头的东西倒进餐具里。 往开了的水里倒进速溶咖啡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京子来到了厨房里。 “啊哈,我三天没来就乱成这样子,真可怜……帮你整理整理吧。”京子用能干的妻子的那种口吻说道。 “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朝仓道。 “是,知道了。”京子笑着重新回到房间里。朝仓耸了耸肩,从柜子里取出速成烤饼粉,把浅底平锅放上了煤气灶。 烤饼时朝仓马虎地洗着故意弄脏的碟子,水没倒干就叠了上去。 尽管有点焦,但好歹烤好了。朝仓把加了蜜糖的饼和咖啡端到了房间里。石油火炉生效了,房问里的温度很高,京子把两只白得能看清静脉的长腿架在一起,吞吐着混有麻药的烟雾。她的瞳孔像醉了似的滋润起来。 “好了,我的公主。”朝仓把咖啡和点心放在京子前面的桌上。 “我太感动啦!”京子扔下了香烟高兴地说道,朝仓跪在地毯上,沿着京子大腿的内侧吻着。 第二天早晨6点半,朝仓看了看只剩了衬裙、弓着背睡得很香的京子。走到卧室的梳妆台上写上“我去学校了”,然后走出了公寓。 朝仓开着TR4朝他的上北泽住处驰去。经过一条住宅街的一家信筒时,顺手拿走了一份露出一点在筒外的朝刊。

朝仓驾驶着黑色的“日暑”回到上北泽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他把“日暑”停在“菲亚特”边上,锁上了车门,在里面做了一会儿伸展运动。 然后取出放在“日暑”车门袋上的注射器和那瓶维生素B,进了房间。 走到铺着那张“万年床”的吃饭间,点上石油炉子,脱下衣服,披上拖地睡衣,一下倒在被子上。此时他并不很累,行动前他得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一下。现在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 朝仓叼着香烟,凝望着向天花板袅袅升去的烟雾,内心一片宁静。突然,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高中时第一次体验女人身体滋味时的情景,觉祖胸口憋得慌。 那时自己寄宿在川越的伯父家,靠做推销报纸和送报挣生活费过活。有一次,下着大雨,道路泥泞,自己推着驮着报纸的自行车走着。这时,身边开过一辆当时算高的美国造“帕卡多”车子,被溅了一身泥巴。 坐在车后座上的是某个大工厂经营主的女儿,年级比朝仓高,为了报复,以及对有钱人家的僧恶。他接近了那女人。那女人像陶瓷品似地又脆嫩又可爱。 那是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人间河堤上萤火虫闪烁,蝙蝠来回飞舞。朝仓就在那里首次强行侵犯了她。失去贞操的她,痛苦地扭着身子,爬到了堤坝上,水兵式学生上衣和裙子上沾满了夏天的草上的露汁。 从此,年轻的朝仓再也不顾时间和场合,发疯地追求起那个女人。 白天,就在空着的电影院的角落里站着,上课间休息时就在学校游泳池的阴影处,冬天在农家的干草小屋里,一尝到了禁果的甘美后,她丝毫没有拒绝他。 香烟灰掉到了脸上,朝仓从回忆中醒了过来,许久他才站起身来把注射器塞进了一个盒子,与一双女人穿的高筒袜一起放进皮大衣的口袋里,然后穿上一条很厚的粗斜纹布裤。又在裤袋里放进一副手套和一把小刀。 朝仓来到地下室,从地洞里取出了旧毯子细绳、PPK自动手枪和螺丝刀等。把手枪插在腰带上,把另外的东西都搬到了停在院子里的“日唇”上。 朝仓重又回到家里关上炉子。当他来到院子里时,手上已戴上了手套。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手触到过的车子表面。一切都准备好了,朝仓坐进车子,发动了发动机。此时已是晚上9点了。30分钟后,“日唇”来到了宝田情妇的家门口。墙边上仍然停着跟昨晚一样的“哥伦比亚”。 朝仓关了马达,把调速杆放到空档上,让“日唇”凭惯性滑行到“哥伦比亚”后面,然后轻轻地踩了上刹车,车停住了。朝介开始等待,他把身体斜靠在座位上像睡着似的。10点半后来往行人开始减少。 朝仓下了“日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绕到了“哥伦比亚”前面,普通地弯腰取出了一根钢丝。 尽管戴着手套,这并不影朝仓手指的灵敏度,只见他用左手轻轻地按着“哥伦比亚”前部的仓盖,右手把钢丝插进了锁孔,不一会儿,锁开了,由于他左手按着盖子装有弹簧的仓盖悄无声息地慢慢打开了。 他回到“日唇”取来了毯子、螺丝刀和手电筒。 全部打开“哥伦比亚”前盖后,只见备用轮胎、工具箱等昨夜里看见过的东西依然在那里,他把毯子铺在底下。 仍旧盖上盖子,只是还稍稍留了点空隙。 朝仓迅速坐上“日唇”发动马达,稍往后退了一点后,便转向右边,把车子停到了对面的小公园后面。把车门全部严严实实地锁上后。朝仓穿过小公园,返回“哥伦比亚”。在经过前面那个中华炒面店和“寿司”店(注:寿司为用鱼菜、醋、盐等做成的饭卷)时,他躲进了树荫,利用树荫作掩护通过了店前。 回到“哥伦比亚”,朝仓又打开前盖,钻进了铺有毛毯的行李仓里,随后从里面上了锁。由于铺了旧毛毯,已经不像昨晚那祥不舒服了。 仓里很窄,一关上盖子就根本没有开工具箱的余地了,朝仓暗自庆幸自己在裤袋里放了一把螺丝刀。 车内尽管很黑。但戴在左手上的夜光表准确地告诉着朝仓时间。这给了朝仓以力量。终于,零点10分左右传来了车外宝田的声音。 “比平时晚了,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唉,年纪不饶人哪。” “您还年轻着呢,夜里您还是那么有劲嘛,不要太顾忌您妻子,偶尔在这里过个通宵么?要不然,我真受不了啦。”那女人装腔作势地说道。 “再迟我也要回家的,这是我的习惯。” “可是你的心脏不太好呀,别硬撑着伤身体了。” “所以我才硬是要回家的,因为心脏病一般是在凌晨发作的,要是我倒在你那里了,会给孩子们丢脸的。”宝田道。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还不是你先说的。算了,不说了,下次要是有空,我真想根你一起到‘藏玉温泉’去舒服它二三天呢。那里的温泉很舒心,据说对心脏有好处。” “太高兴了。” “外面太冷了,快进屋去吧,明天我还会来的。” 宝田走到“哥伦比亚”前,马上响起了开关车门的声音。车子后部的发动机响了,强烈的震动立即传到了前部。朝仓躲着的行李仓。从朝仓背后的备用轮胎后侧又传来了燃烧器的喷火声,伴随着而来的是一阵与石油炉子一祥没有完全燃烧的煤气臭味。 “哥伦比亚”慢慢启动了。由于这车装着自动变速器,虽然速度慢了点儿,但开起来平稳而匀称,托它的福,朝仓免了被铁板角撞痛身体。而且车子的弹簧很柔软,尽管路面不太平,车子摇晃得厉害,但还不至于撞得朝仓骨头生疼。 车子一开动,朝仓就从口袋里取出了手电筒和螺丝刀,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开始用螺丝刀松开仓盖铁锁的固定螺旋。一会儿几颗螺丝便松开了。这样,只要用手指轻轻一旋,盖子的锁就能拿下来了。朝仓凭直觉判断,此时车子正朝涩谷钵本街的宝田家开去,路线与昨晚的一模一样。 不久从暖气燃烧室里传来的热气使得朝仓浑身发热,汗流狭背,像是被烤在火里似的难受。而且部分废气被逆风顶回到了行李仓,朝仓的头渐渐感到沉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朝仓凭柏油路上车轮和感觉和车喇叭、发动机的轰鸣声知道,车子已经到了中原街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几次,然后向左转。肯定到了富士银行边上了,接下去像是要穿过住宅区开向碑文谷街道。 过了3分钟左右,朝仓用长筒袜套在满是汗水的脸上,呼吸更加艰难了,朝仓用螺丝刀尖在嘴巴和鼻子部位的长筒袜上开了个口,然后把盖锁的固定螺丝全部卸了下来。他把盖子稍稍打开了一条缝,把口鼻贴了上去,虽然头部被卡得极不舒服,但与呼吸到新鲜空气相比,这点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车子果真行驶在住宅区里了。朝仓把前盖子扫开了,打开了的前车盖挡住了宝田的视线。宝田急忙刹住车,口里咕浓地骂着从车上下来,绕到车前想盖上盖子。 朝仓把螺丝刀放回袋里“呼”地一声掀开盖子猛地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右手搭在插在裤子皮带上的自动手枪的枪把上,皮大衣前面的扣子敞开着。 深夜的住宅区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宝田微弱地哼了一声,咧了嘴,双手按着心脏厉害地摇晃着,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 朝仓不动声色地从行李仓里下来,支撵住快要倒下去的宝田只见他双眼紧闭,额头和鼻尖上渗出大颖的冷汗。 朝仓抱起足有60公斤重的宝田,像抱六、七岁的小孩似地将他抱到了助手席上。 马达仍未熄火。朝仓拿下了还蒙在脸上的长筒袜,用细绳将开了的仓盖捆在消声器上防被风吹开。然后坐上驾驶席启动了车子,把调速杆调到了D档,一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两分钟左右后,朝仓停下“哥伦比亚”,来到了附近的目黑不动产商号旁边的脏河堤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停着20辆左右等待出售的小型卡车。周围都是寺院的围墙。即使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也没人会听见。他又到停在那里的小型卡车、轻便卡车的驾驶席里张望了一下,里面空无一人。 回到“哥伦比亚”,只见宝田正颤抖着从袋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后拿出一个儒米纸包着的东西硬吞了下去。之后重又闭上眼睛喘息着。 朝仓把手放在座位靠背上看着宝田的表情。等到宝田呼吸稍微缓和了一点,便拿出了注射器放到后面座位上。 “宝田,是我呢,是我呀。”朝仓静静地说。 “求求你了,别动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对我来说,以后才是我生命的开始,别杀了我。”宝田痛苦地叫道,还在闭着的眼角上掉下了眼泪。 “我很能理解你不想死的心情,我真不想让你死呀。”朝仓道。 “为什么要杀我?”宝田睁开了一点充血的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随即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这很简单,只要你坦白就行了,总经理说只要你如实地说了,就饶了你的命。” “是……是总经理派来的?” “是的。等听完你说的以后。总经理叫我看住你。要是一旦知道你说了谎话,就立即收拾你。”朝仓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我不说谎,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吧。” “说你出卖公司投靠了铃木,你承认吗?” “请原谅。因为我无法像其他一些头目一样能任意侵吞公司捞到便宜,而且又要在千景身上花些钱,所以铃木看透了我的心思,花言巧语把我骗上钩了,说只要把关于东和油脂公司的情报告诉他,他就每月付我50万,而且如果他的事成,他让我当总务部长。”宝田站着,捏在左胸上的两手轻轻地痉挛着。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眼看着别人油水捞足,而你却分不到肥,这也难怪。只是我想问你的是:你都把些什么情报透露给铃木了?”朝仓微笑着道。 “我把头儿们如何损公肥私的事告诉了铃木,但都是没有证据的。你知道,我是不可能从公司获得任何证据的。总之,我是为了钱才这样干的。” “这车子也是用从铃木处拿来的钱买的吗?” “是的。我也很清楚,铃木是个为达到某种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他一旦大功告成,就会把以前利用过的人像扔废纸似地扔掉的。很可能铃木一旦把持了东和油脂,不但不会把我升为总务部长,甚至还会马上把我辞退的。因为我知道了他这一点,所以尽把些没有证据的情报告诉给他。我知道即使东和油脂真成了铃木的了,那第一个犯愁的就是我。” “那么,你把我的事告诉铃木了吗?把我卖了多少钱?”朝仓向宝田套着话。 “对不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宝田的嘴唇越发抖得厉害了。 “说。你是怎样把我的事告诉给铃木的呢?”朝仓眼睛里浮起了一丝残忍的光而微微眯着。 “不是我主动对他说的,是铃木他问我的,说是你这么年轻却一下得了200万股东和油脂的股票,而且又升为推销处副处长。因为不久前你还是一个一般的财务处职员。” “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谎也不管用了,全说给你听吧。我告诉他说,朝仓副处长是因为替公司干掉了几个无用的人,才作为奖赏得到这200万股股票的。” “你把干掉的人的名字也说出来了吗?” “我没能经得起300万元的诱惑。让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对你很嫉妒。”宝田深探地吸了口气。 “行了,反正没有证据,是吗?”朝仓的口已经很干了,他舔了一下快要鞍裂的嘴唇,又道:“那么,你把我收拾掉的那帮人为什么对公司不利的原因也说给铃木听了吗?” “我只告诉他,这帮人是因公司领导集团内部的腐败而想趁机捞一把的人。我没有把他们杀了樱井的事告诉他。因为我发现他问到樱井时的眼神很是认真。令我害怕。所以我预感到要是把东和油脂雇了两个杀手杀了樱井的事告诉他的话。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我跟你说的全是大实话,请放了我吧!” 宝田睁开了眼睛,血色重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朝仓把手伸到后座上,打开盒子取出了注射器,拉开推筒往里面灌着空气。 “你要干什么?”宝田惊叫道,那神情像是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虽然我觉得很对不起您。但又不得不叫你死。”朝仓用近乎和蔼的声音,轻轻地抓住宝田的手腕说:“不必担心。马上就会很舒服的。往血管里注空气,心脏马上就停止跳动的。要是我不这样干的话。你的心脏本来就不好,活在世上反而会受许多苦的。” “……” “据说要查出因注射空气而导致的死亡。非得在水里小心翼翼地解剖心脏不可。只是,做这种麻烦的检查非要在对死因很怀疑的前提下才动手的。而你,就是心脏麻痹死了,谁都会出来证明你本来就有心脏病的。好了,快挽起手腕……一点也不疼的,还没有被虱子咬一口痛呢。” 朝仓像哄着小孩似地说道。左手想去拉宝田的手腕,宝田顿时全垮了,浑身痉挛着,脸色由苍白而发青,头垂了下来,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朝仓放心地叹了口气,松弛了下来。他脱下左手上的手套,摸了一下宝田手腕上的脉搏,脉搏已经没有了,大概心脏麻痹又发作了。 朝仓重又戴上了手套,把注射器拆开收进盒子里,然后拔出发动机钥匙,下车后拔下还插在前仓盖子的锁孔上的钢丝。 打开仓盖,用钥匙开了那锁,借着手电光,拾起了几颗掉在仓里的螺丁,将锁重新装回到了原处。 取出铺在底下的旧毯子,合上盖,用钥匙锁好。然后把旧毛毯扔进了脏河里。那毯子一开始浮在上面,等到吸足了水后便沉了下去。 回到车上,朝仓又摸了一下宝田的脉搏。 脉搏已完全停止了,朝仓让宝田的尸体靠窗边坐在助手席上,就像睡着了似的。然后启动了车子。 他把车子开回到以往宝田经常经过的路段上,那里此时闻无人迹。 朝仓让车头朝着碑谷街方向,在车道中间停下了车。下了车。让马达继续运转,他把宝田移到了驾驶席上。又把他的手放在已经除去指纹的方向盘上。尸体还留有余热。朝仓最后将宝田的右脚搁上油门调速杆仍然在D档上,退出车子关好了门。 由于车子是自动变速装置,不用开启离合器,而只要等宝田因体重而加在搁在油门上的脚的重量后,转速上升,车子便慢慢地启动了。它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像是个烂醉如泥的人在驾着车子似的。 一开始“哥伦比亚”顺利地经过了一个垃圾箱。等前进了100米左右后,速度已经上升到20公里左右了。 然后“哥伦比亚”就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直奔前去,不一会前胎便陷到了沟里,车子恰好撞在水泥电线杆上。 只听“轰隆”一声,同时看见车身偏了,玻璃窗碎片四处飞舞着,接着电线杆慢慢倒了。变压器火花四溅,附近人家的电灯一下全黑了。大概是变压器短路了。 朝仓听到了许多楼房里打开玻璃窗子的声音,便疾步朝没有街灯的角走去。 来到“环状六号”时,朝仓听到了巡逻车和救护车的汽笛声,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街口,叫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他故意换乘了好几辆出租汽车,绕道来到南干来宝田情妇的住宅附近,这时已经凌晨1点半了。 看见坐来的那辆出租车的车灯远去后,朝仓走向停在小公园后面的“日唇150”坐了进去。 让发动机预热了5分钟左右后,朝仓把车子开向中原街道。朝多摩川驶去,他不慌不忙地一边开着车子,一边在脑子里回想刚才宝田说过的话。 那个铃木肯定是盯上我了,好像还认识我呢。 铃木这个对手绝非是轻而易举能对付得了的。要是有朝一日被戮穿的话,那肯定不会是因为公司里的上层领导们,而是因为铃木。 虽然如此,朝仓还是不想屈从于铃木,但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有必要的。 朝仓从多摩堤、玉川街绕道回到上北泽家时,已经2点20分了。 朝仓一进门一屁股坐到“万年床”上,就觉得肚子很饿了。于是,起身走到厨房看了一下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一些干巴巴的奶酪和一串干鱼味腊肉片。 朝仓换上了在“帕咪嘎马”服装店做的一套高级西装,衬衫换成灰色的细竖度纹的,领带是深灰色的丝绸料。 为了慎重起见,朝仓把PPK绑到了小腿上,然后坐进了“皇冠”。即便朝仓不向头儿们去汇报今晚的事,宝田的妻子也会去告诉公司头儿们的吧?说宝田开车时心脏麻痹发作车子撞到电线杆上死了。 朝仓在赤堤的“赤松庄”附近下了车。走向二楼京子的房间,开了门锁。在开门之前朝仓凭直感就猜想到京子在房间里。 没错,京子正等在房间里,她开着石油炉子,仰躺在沙发上,脚上盖着一条毛毯,脑上盖着一本时装杂志,像是在打着磕睡。 朝仓耸了耸肩,关上门走向厨房。 经过沙发前时,京子跳了起来。乱蓬蓬的头发垂在额前,额上发着令人不快的光。 “啊。小宝贝对不起,请你原凉,我瞒着你到远处工作去了。”朝仓笑着把手伸向京子。 “朝仓!”京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大叫了一声。 朝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不可能,京子竞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名! “朝仓,这是你的真名吧?你一直跟绘理子在一起,而让京子找一直在这里空等着吧?” 京子眼睛里的那种令人惊悸的光消失了,继而变成了绝望的衰怜的神色。朝仓不想抵赖了。 “今天没有去见她,我累了,能给我来点喝的和吃的吗?”说着坐进了沙发。 京子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向厨房,从厨房里传来了京子的抽泣声,还有盘碟的碰撞声,朝仓似乎觉得在这短短的人生里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了。京子哭好后,过了一会儿就把牛排和伏特加酒装在托盘上端来了。虽然这时京子重又化了妆,但是从她那红肿的眼皮还看得出她哭过的痕迹。 “对不起,糊了。” 京子把菜和酒放到桌上在朝仓身边坐了下来,朝仓感觉到的是一个绘理子所不具备的成熟的身体。 “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我不会埋怨的。” 朝仓往盛在杯子里的伏特加上挤了几滴柠檬后,一口喝了下去,胃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已经没有怨恨了。我只是怕失去你,你边吃边听听我的话好呜?”京子闭上了眼睛。 “好的,天亮前还有一段时间呢!”朝仓把刀子插在牛排上。 “最近,小泉他经常跟我说起他们公司的部下朝仓的事,跟我说一个一般职员的朝仓如何发迹到成了总经理的女婿的事。” 朝仓啃着牛排。 “听着听着我就觉得他说的朝仓跟你一模一样。凭女人的直感。于是我让他给我看了朝仓那人的照片。小泉他把3年前去慰安旅行时拍的财务处里的人的照片拿了来,他指着照片跟我说,要是女人迷上了这种男人,那等待她的只有恐惧和不幸。他指的就是你。” “你打算怎么办?把我的事向警察告密?”朝仓半开玩笑似地说。 “我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呢?而且要是我去干的话,你肯定会把我给杀了的。” “你怕死吗?” “已经不怕了,我倒更怕失去你后,无法忍受的寂寞。要杀我的话,就请杀吧,我不会把遗书寄到警察局去的。” 京子睁开眼睛,朝仓用餐巾揩了揩嘴巴,眼睛盯着京子。 “没有钱、没有门第、没有后盾的我要想在这人吃人的社会里飞黄腾达,不得不这样干哪。所以我也不择手段。当初接近你也是为了想通过你获取公司的情报。但现在要是失去了你,我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为谁奋斗了。现在我己经不能没有你了。” 朝仓说着。脸上的神色显得无比坚毅。 “绘理子的事呢?难道那个女人也只是你的一个手段?” “那事是总经理硬逼我的,软硬兼施。而且是那女人迷上了我。” “当然,我要跟她结婚,是为了掌握公司实权,让那些兔崽子们看看我的本事。但是,我爱的就你一个,我不再说第二遍了。” “以后还常常跟我见面吗?” “不然我会疯的。特别是当我失意时,只要一把脸埋在你的胸中,勇气就马上又会上来啦。” “朝仓,我相信你。无论怎样被你欺骗,我都愿意相信你。你活着就是我的幸福,你可千万不能死!” 京子突然又没命地疯了起来,脸上淌着泪水,身体因涨满的激情和欲望,颤抖着向朝仓缠了过来,嘴唇像发疯似地寻求着朝仓的嘴唇。 朝仓热烈地回报着她,他温柔地推开冲动的京子站起身来,脱掉了裤子和里面的衬裤,把绑在小腿上的手枪也一起拿下了,然后对京子说:“今天我没有到绘理子那里去过,是为你留着的,你不信来试试。” 京子抽泣着,把嘴唇凑到朝仓两膝之间。小泉好像没把自己今天晚上去杀人的事情告诉京子。 朝霞从窗帘的间隙处悄悄地射了进来。朝仓哲也揉着惺松的眼睛坐了起来,室内刺骨的冷意使他哆嗦了一下。 一看枕头边上的荧光表,已经8点半了。要是平时的话可以不去公司,但因昨晚干了那件事,今天还是去一下为好。 “真冷。”京子也醒来了。 “我要去上斑了。你继续睡吧” “我去给你做早饭。” 京子也起来了,朝仓的早餐是半杯浓咖啡,一大盆凉抖青菜,加3个半熟的鸡蛋。 “我再睡一会儿就去青山的汽车练习所。最近为了打发时间,我在学开车,再学一下就能考到驾驶证了。” 朝仓坐进‘TR4”朝公司开去,由于车子好久没有用了,蓄电池似乎漏了许多电。他在等红灯时不得不轻轻地踩着油门充电。 朝仓把“TR4”停在日比谷收费停车场后。向京桥的公司走去。 走进经营部推销处办公室时已近10点了。一走到桌子上,邻桌的淡岛处长就凑过来对朝仓说: “宝田头目晚上死了,园田部长吊唁去了。” “真可惜。什么病?” “据说开车时引起心脏麻痹,车子撞到电线杆上去了。听说车子是跟我一样的‘哥伦比亚’,看来我也得小心了。” “一死什么都完了。” 朝仓耸耸肩,拿起了文件。中午时分,小佐井亲自打来了电话。 “刚从宝田家回来,你干得真出色,谢谢了。宝田经常就诊的医生把宝田患有心脏病的事对警察说了,所以警察那方面就不必担心了,宝田的妻子和情妇正在吵架,真是够呛。” “那太好了。” “对你来说也许是种累赘对了。总经理女儿好像迷上你了,总经理叫你今晚6点到赤坂葵街的三升旅馆1116号去一下,那房间上次你去过的。据说总经理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知道了,那辆车怎么办呢?” “是啊。你就把它仍然停在原来地方去吧。把钥匙交给安西管理员就行了。”小佐井挂断了电话。 朝仓放下听筒对淡岛说。 “我出去一下,说不定今天就不回来了。”说着走出了房间。 朝子坐上“TR4”到了上北泽家。走到赤松庄附近,坐进了停在附近故意不让京子看见的“皇冠”。车子开进了日比谷的N旅馆地下停车场,把钥匙交给安西管理员,此时已经近2点了。 离6点钟还有一段时间,朝仓走进了旅馆的休息大厅,拿起放在电话机旁的按服业分类的电话号码薄,翻到私人侦探一栏。关于私人侦探业办公室的号码竟有十几页之多。朝仓盯着其中一个外面正登着大幅广告的大户头号码沉思了一下。 他想到池袋的国际信贷服务处去看一下,这地方从地理位置来说是在朝仓的上北泽和东和油脂公司的相反方向。因为上面印着近10个电话号码,估计这办公室不会太小。 朝仓坐出租车来到了池袋。国际信贷服务处设在春日街的都电池袋东段附近的一座租来的大楼里,占着整个三楼。休息室尽头有个问讯处。朝仓报了个假名。不久。朝仓就被领到放有二十几张桌子的大房间边上的一个接待室。 接待朝仓的是30岁上下的男人。他说自己是调查副主任南村,他礼貌地拿出了名片。但那狡猾的眼睛时不时地窥视着朝仓。 “请允许我不说出我的真名和住地,所以要联系的话,由我来找你们,钱我会付的。恩,这些先作为定金。”说着,朝仓把10张1万元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是吗?那么你托咐的事呢?”南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着问。 “请你替我找个跟我很相像的人。我工作上需要一个替身。所以那人尽量是个没有什么依托的人,或生活并不舒适的人,以便他为了糊口而尽快地答应我。”朝仓道。 朝仓哲也走进赤坂葵街的三井旅馆休息厅时,已是下午6点差5分了。他乘电梯到了十一层。 总经理等着的1116号房间正是上次朝仓曾经被叫去从墙壁孔窥视过那个背叛了东和油脂的杀手的地方。 朝仓敲了敲1116号房间的门,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总经理的私人秘书探出了头,一看是朝仓就赶紧把门整个打开了,弯着腰向朝仓行着礼。 这里有两个房问,一间起居室兼客厅和一间卧室。朝仓一进起居室,清水总经理就系着曳地睡袍从卧室迎了出来。 “啊,你来了,今天因宝田的事很早就被叫醒了,所以在这里休息了一下,快,请坐。” 说着向朝仓指着沙发,自己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了,秘书打电话给房间服务员要了红茶,然后自己退出了房间。 “我干得怎么样了。” 朝仓拿起桌上香烟盒里的一支烟,点着了火。房间里立即充清了巧克力昧道的雪茄香烟昧。 “没说的,简直令人不能相信。”总经理道。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自己引起心脏麻痹。哦,说你有事要交待我。是什么事?”朝仓吐了口烟。 “啊,是这个。” 总经理把手伸进睡袍内口袋。朝仓的神经微微紧了起来,说不定总经理说声“你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就拿出手枪来呢。 “是我,服务员”这时,听到了敲门声。 “能替我去开一下吗?” 总经理从内口袋里抽出手对朝仓说。朝仓斜着身子朝门走去,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总经理。走到墙壁转了一下自动门锁的把手。 进来的不是刺客,而确实是旅馆服务员。手上端着一个放有两只红茶壶和两只红茶杯子的银盆。 朝仓耸了耸肩回到了沙发,总经理给了服务员小费,在票子上签了名。 壶边上分别放有薄圆片柠檬、白兰地和牛奶。朝仓往红茶里滴了几滴白兰地,总经理放了些牛奶。 “噢,对了……”默默地品尝了一会红茶后。总经理自语道,一边将手又伸进了睡衣口袋。只见总经理掏出一个像是装有贵重东西的盒子。 “是订婚戒指,就说是你选中的拿去给绘理子戴上。”说着把小盒子递给了朝仓。 “对不起。”朝仓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盒盖。 “……”。朝仓屏住了气息 原来里面装的是一个钻石戒指,大概有3克拉(注宝石的重量单位,1克拉为200毫克)虽然并不算很大,但它那千锤百炼通体透明的钻芯闪出的神奇的光芒,确实具有一种摄人公魂的魔力 “是黑金钢钻,这种东西很少有。”总经理道。 朝仓没有回答。继续凝视着钻石发出的炫目的光芒。他不知道这要花几百万元还是几千万才能买到。但他马上理解了。多少世人为了争得她而抛头颅洒热血,营营以求。乐此不疲,乃至死而无憾了。 “你们的订婚宴定在下周六,但绘理子肯定等不及了,我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这么着迷于一个男子的,这简直是个奇迹。” “绘理子现在在伊豆山别墅里等着你,说是要听听你的意见,快去吧!能不能你先向她求婚?” “明白,我满足你的要求。”朝仓盖上了钻石戒指的盒盖。 “谢谢。以后对外人说你和绘理子是在俱乐部里认识的,可以吗?”总经理说。 “可以。” “那么,绘理子就拜托给你了,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关系。”总经理把画着去别墅的路线的纸条放到桌上。 “那么,我就失陪了。”朝仓站了起来。 到了走廊上,那个站在电梯旁打发着时间的总经理的私人秘书向朝仓行了礼,又回到l116室去了。 朝仓一到休息厅。就拨电话到参宫公寓京子的房间,想对京子说要离开东京二三天,叫她别担心。 但是,来接电话的不是京子而是小泉。朝仓马上捏住鼻子变着声音说:“我是花村,订的那炒面还没有好吗?” “喂,这里可不是炒面店。”小泉挂断了电话。 朝仓绕到停车场,坐进停在那里的“菲亚特”。他先去了一趟池袋国际信贷服务公司,然后又回了趟上北泽,最后才向别墅开去。 两小时后,“菲亚特”以时速130公里的速度在真鹤收费道路上飞驶着。过了收费道路,一靠近热海,路上便到处都是施工留下的残渣碎石,路面也变窄了。朝仓放慢了速度。 左边沿海的松林里有些海胆、鲍鱼、海螺菜商店,朝仓在第五家店前面拐向了左边。 “菲亚特”飞溅着小石子,开向上一个山道,清水总经理的别墅离伊豆山还有很多路。 以第二挡的速度曲曲折折开了7分钟后,到了一个用石子铺着路面的T字形岔口。右面路标上写着右边通到清水别墅,左边那条道通向s百货店宿舍。朝仓往右拐了进去。坡度更大了,开了3分钟,朝仓的“菲亚特”来到一座青冈栋做的大门。门右边是1公里多长的土围墙,左边是高高的秃山。 浑浊的门灯照着写有“清水”二字的门牌。朝仓把车停在门前,关上了发动机,山中的静寂顿时向他袭来。静中隐隐地传来了细细声。朝仓本想按按车喇叭,但他发现门柱上有内线自动电话机。下了车,朝仓按了一下电话机的开关。 “哪一位?”传来了一个老头子的声音。 “是朝仓。小姐在家吗?” “请稍等片刻,我就来开门。”那人回答道。 尽管他说稍等片刻,可事实上朝仓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那男人才走了过来,打开了边门。他穿着一件半截布褂子,是个50岁上下的人。 “我是别墅门卫,劳驾您这么大老远来,小姐肯定会很高兴的。” 说着回到门内,打开了大门。朝仓把车子开进了门的内侧。别墅波澜起伏,有山,有水。还有峡谷、森林,到底有多大,朝仓一点都没数。门左边有个简陋小房,右边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漂亮的“190sL库板”双座汽车。 朝仓把车子停在“190sL”边上。下了车。那已关好了门的老头说了声: “请小心些。” 说着把一个手电简交给朝仓,并把自己那只打开,照着朝仓脚下,两人从石级和碎石子路往里走去。道路两边是假山,瀑布的声音更响了。 “真大啊!”朝仓颇有感溉地说了一句。 “有16万平米呢!花15年时间造起来的。施工的时候,我还是园艺师呢!”别墅门卫很自豪地回答道。 瀑布的小溪横斜过院子朝山下流去,穿过一座架在峡谷上的桥,走了约3分钟后就看见了建在草坪斜坡上的约230平米大的平房,从里面漏出一些灯光来。有人打着手电筒从草坪上跑下来了,朝仓凭直觉感到那是绘理子,于是加快了脚步。 果然是绘理子,只见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结城”丝绸衣裙。脸颊红红的,洗过的衣裙在黑幕下通体发亮。朝仓有种莫名的新鲜感。 “你来了。”绘理子扑倒在朝仓的怀里。一股香气从绘理子的头发上照了出来。 “好想你。”朝仓紧紧地拥抱着娇小的绘理子。 “啊,我先失陪了……”门卫像逃避似地朝大楼走去。 “今天晚上我要跟你商量一件大事,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绸裙里绘理子身体的热量传到朝仓的掌口,他沙哑地说了一句。 “真的吗?”绘理子抬起双眼,突然从朝仓身上挣脱开,朝建筑物左边的亭子跑去。 朝仓故意慢吞吞地追赶着绘理子,绘理子白哲的腿肚子在裙子下摆下闪烁着。 在草坪斜坡顶上的亭子里,朝仓抓住了绘理子。嘴里说着“小家伙”。就从两腋下伸过双手楼住了绘理子的脖子。 一到这里,视野就开阔了,草坪前的断崖对面是宽广的大海,右边是热海,左边是真鹤半岛,远处能看见半岛上闪炼着宝石似的灯光。 朝仓默默地等着绘理子喘气的平息。 朝仓知道自己的手掌下硬硬的是绘理子高高隆起的结实的Rx房。 “我爱你,做我的妻子吧!”朝仓说。 “再说一遍,大声地说一遍。”绘理子转向朝仓。 “跟我结婚吧!”朝仓大声地说着,两手使劲地按在绘理子两肩上。 “我爱你,我是你的。” 绘理子踮起脚,两手围在朝仓脖子上,两人的牙齿相碰了,过了很长时间。当两人嘴唇分开时,只见那唾液像根根丝似地还连在两人的嘴唇上。朝仓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宝石盒子,把钻石订婚戒指戴到绘理子手指上。绘理子把手伸了出去,微弱的星光下,那钻石发出像彩虹似的光芒。 别墅起居室的地板上铺着地毯,窗子是法国式的,后院平时能看见防风林末端的海,但现在壁炉里山毛棒烤出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绘理子和朝仓一进这间房,那门卫的妻子就出来打招呼了,她过去像是在温泉里当过佣人,那化妆和穿着一点也不俗气。 “他叫朝仓,请别吃惊,是我未婚夫。”绘理子热情地介绍道。 “啊,恭喜恭喜,真般配啊!” “真这么想的吗?” “多有男子汉的气魄呀,要是没有结婚。我也会着迷的。”那女人笑着说。 “可别诱惑他欧!” “开开玩笑呢。小姐,您真的一下子变得像个女人了,我马上去拿菜来好吗?不知道找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好的不过,还是先拿些冰块和简单的下酒菜来吧,请马上就拿来。” “知道啦” 那女人退下去了,不到3分钟就端来了冰块和鱼子酱。 “您要喝点什么?” 绘理子走近家庭酒桌。 “啊,来杯伏特加鸡尾酒,要烈一点的。” “我也跟你一样。” 绘理子用冰块镇了一下鸡尾酒摇晃器和杯子,然后换下了冰块,以7份伏特加加1份苦艾酒的比例。灵巧地往摇晃器里倒着酒。 绘理子把微微起泡的鸡尾酒倒进杯子里,就划着火柴,把火柴插在杯子上,再往上面溅柠檬汁,不一会那烧过的拧檬汁的芳香更和进了鸡尾酒。 朝仓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跟绘理子肩并肩地挨着。他交换地品尝着伏恃加鸡尾酒、鱼子酱和绘理子的嘴唇,暗想要是每个周末都能像现在这样过倒也不错。全身的紧张松驰了,酒精迅速象电流一样地通遍了全身。 不久菜端来了,有黑绸、大虾等,都是些附近海里打上来的东西。绘理子不断地把菜往朝仓嘴里夹。朝仓觉得他的食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 “上次,我跟你初次见面时,我尽说些令你生气的话。请原谅。不过,那也许还是为了遮掩我的害羞呢。”绘理子说。 “没关系,好久都没有像今晚这样醉过了,现在要是开车回去可就麻烦了。”朝仓说。 “不嘛,我可不让你回去。你要是硬要回去,我就把你车胎的气放掉。” “认输。我认输。” “已经替你准备好房间了,你累了吧?睡觉前要洗个澡吗,是露天浴室,不过那水是从温泉用水泵抽上来的,我陪你去。” “太好了。” “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绘理子在朝仓额头上吻了一下,站起身。 绘理子回到起居室,抱来了浴衣、和服式棉袍和毛巾等。朝仓也站了起来,走路有点摇摇晃晃,他想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两人穿着木屐出了院子。打着手电穿过草坪,从刚才来过的亭子穿过假山,朝前方约10米左右处的断崖石级走去。一到那里,就闻到了一股撩人心魂的温泉气息。 登上石级,只见树林中到处是烟雾弥漫,此地已近海岸,森林带宽阔了起来,不一会儿在暗淡的灯光下,一个小游泳池大小的露天澡池便出现在眼底。那瀑布的声音仿佛是从深山里传来似的,澡池中央有个百砂岛,边上还有小溪经过。 “每年春节,我都在这里洗澡。看新年头一天日出,当然去欧洲旅行时除外。”绘理子说。 “明年两人一起来看好吗?” 朝仓道。随即,心中升腾起一股对自己沉溺子如此闲适的生活中的无名之火,迅速地脱光了衣服跳了进去。浪花四溅,他像海豚似地傲游着,绘理子笑着把朝仓脱下的衣服,挂上搭在岩石之间的竹帘上,然后蹲在那里,像看守着淘气的孩子似的,用母亲似的眼光盯着朝仓。朝仓的愤怒慢慢地平息了。 “你也来吧,好吗?这里总不会有人来偷看的吧?”朝仓招呼着绘理子。 “把头转过去。”绘理子偷偷地笑着说。 朝仓游到了靠海那边,仰躺着,眼睛膝胧地看着满天的小星星,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绘理子静静地游过来,把浪花溅到朝仓脸上。然后两人在温泉里捉着迷藏,互相拨着浪花。不久朝仓楼住了绘理子。在暖和的砂岛上,两人互相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身体…… 第二天是星期六。朝仓和绘理子坐上了清水总经理的一条系在桩子上的游艇。 这条全长才7米的小游艇有两个100马力的发动机。艇身尽管窄小,但也有船舱。两人让游艇在初岛和真鹤之间漂着,吃着从水里钓上来的生幼鱼片。在船舱里互相拥抱着避着寒风。 星期天,他们开着绘理子的“l60SL”到伊豆玩了一趟,绘理子把照相机也带上了。 他们俩在石廊崎吃了中饭,从西海岸越过土肥山顶又在一个叫“船原”的饭馆里品尝了烤腊肉。晚上住在修善寺沿桂川旅馆,第二天中午,朝仓把绘理子送回别墅,自己一个人开着“菲亚特”回东京。 这三天里,朝仓觉得自己全身心都松弛了,可是一卷进都内上下班时间的交通旋涡里,他又一下紧张了起来,快适和安乐一下子从脑海里消失了。 下午3点左右,朝仓的车子开进了京桥东和油脂公司的停车场。走进营业部推销处的办公室,一坐到桌边,就问处长淡岛在他外出期间有没有出什么事。 淡岛回答说,总经理秘书今天来这里看过二三趟,其它没什么。朝仓点点头,便埋头看着堆在桌上的文件,按着印章,过了一会儿他到六楼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确切地说是敲了秘书办公室的门,因为要进入总经理的办公室之前,还得先经过秘书办公室和两个接待室。 一个秘书开了门,一看是朝仓,就马上向他行了个礼,把他让进了屋。总经理的私人秘书从桌后站了起来,笑着走向朝仓。 “您回来了?”说着向朝仓行了个礼。 “刚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我找你,是总经理他。”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带到里边那个接待室。 接待室布置得象法国王朝时代的客厅似的。他坐进了一张皮沙发,从桌上的一个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抽了近一半时,总经理室的门开了,清水总经理走了出来。 朝仓想站起来,总经理用手示意他坐着。他自己也坐到了朝仓对面的沙发上,对朝仓说: “太谢谢你了,绘理子从伊豆山给我来了电话,说是过得很快乐。” “我也很快乐。”朝仓回答道。 总经理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两人谈的都是些关于结婚宴会,以及宴会上的服饰穿着问题等。20分钟后,朝仓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不多久就5点了。下班时间一到。朝仓整理完桌子,便跟其它职员一道出了大楼。绕到了楼后面的停车场。 启动了车子,朝上北泽住处驰去。 当朝仓过了赤坂见附进入青山街道时,发现后面有车子跟踪着他。跟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很是小心谨慎,所以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注意到。而且不知为什么,那“皇冠”老是不住地交换着车头灯。“皇冠”上坐着两个人,是朝仓未曾见到过的陌生面孔,朝仓懊恼地陋了一下嘴,由于去了绘理子处,身上没带着手枪。行李仓的备用轮胎下尽管还藏着一支38口径大型自动手枪,但它太大了,无法藏到裤腿里去。 而且一路上车子拥挤不堪,无法一下子甩掉它,又加上道路两边因为在施工,挖了条深沟,除了十字路口外无法进入边线。朝仓打定主意,看对方怎么样再伺机行事。上北泽是绝对不能去了,上目黑公寓也肯定被监视了。 为了谨慎起见,朝仓从车子前坐间的箱子里取出安全递须刀。把一张刀片藏在衬衣衣袖卷起的地方,另一片放进西装领子里侧的隐袋里,剩下的那片放到车子地板的垫子下,又把插在门袋里的一把扳手插进裤子皮带上。 车子朝“放射四号”的青山街道开去,过了涩谷后,在大桥车库附近右拐。这时那辆跟踪车从车窗里伸出一根便携式近距离无线步话机的天线。然而拐了弯之后,朝仓并没有发现。 上到弯弯曲曲的坡道,右前方有一条岔道,它通向朝仓报给公司里的公开住地清风庄。清风庄夹在许多大公馆之间,是一座颇为祖糙的二层楼木结构房子,道路对面的花店主人就是房子的主人。为了避免碰到老熟人耽搁时间,朝仓把车子停在距离清风庄还有3所房子的一个公馆边上。 把车子靠墙停下后,他绕到了公寓的后门。尽营朝仓每个月都按时向主人邮寄房费,但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过清风庄了。“皇冠”好像没有跟到这里来朝仓想,要不要把那把藏在后备轮胎下的大型自动手枪取出来?朝仓一边想着一边朝公寓后门的安全楼梯上去。 那跟踪的人肯定是受铃木指使的。只要到东和油脂的花名册上去查一查,他们就知道这清风庄了,所以说不定他们已经到这里来搜查过了呢。 朝仓走到二楼,轻手轻脚地走近左端自己的房间。他先在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用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走廊上的微弱的灯光照进了紧关着窗子的黑洞桐的房间。朝仓本想就在那狭窄的水泥地上脱下鞋子,但由于考虑到好久没有打扫了。地板上都积满了灰尘,于是就穿着鞋子走了进去。 突然―朝仓发觉右背后柜子里有人影晃动,他迅速跪下一条腿,将膝盖撑在地板上想转过身来。 可是己经晚了,朝仓头部受了很重的一击跌坐了下来,朦朦胧胧中看见有个人从柜子里跳出来,举起细长的像球棒似的,头上装着弹子球一样的凶器往自己头上击来,随即从头到脚感到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朝仓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漆黑。他很想吐。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当朝仓完全恢复知觉后,他觉得头像被钻裂开来似地疼痛。手脚无法动弹。起先还以为身体麻木了。原来是手脚被捆绑了起来。呼吸很艰难。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中了圈套被绑架了。朝仓浑身冒汗。四周一片漆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难道自己不是在车子上吗?呼吸更加艰难了,况且又闷又热。朝仓终于弄明白自己被装在睡袋里。像粽子一样,连头连脚被捆起来了。他仰躺着。况且双手捆绑在背后。上身的重量全压在手腕上了。疼痛异常。 朝仓觉得车上应该有好几个人,但没有听见说话声,每当车子在十字路口急煞车时,朝仓都想从睡袋坐起来。 但强大的冲力又把朝仓的上身撞回到地板上。 “放老实点吧。你这小子运气不好,这车子是食品运输车。没有窗子外人看不见你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别动。”终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朝仓呻吟着,原来这是小型卡车呢,怪不得轴弹簧这么硬。朝仓为了尽量使自己身体舒服些,在睡袋里横躺着。尽管又跌了五六次,但由于睡袋的垫子是羽毛做的。又由于本来头部就像裂开一样的疼痛,这时已毫无感觉了。 车子又开了30分钟左右,街上的噪音渐渐远去了,朝仓的头疼也开始有点平息了。 车子停了,听到铁栅栏门响了一下,随即又启动了。朝仓根据车轮摩擦的声音判断。车子进了条碎石子路,像是到了某个公馆里。 车子又停下了,听到货仓的开门声。好几个人走来把朝仓抬了起来。还传来了轻轻的吃喝声。 其中有个人骂朝仓身体重。朝仓曲起被捆着的右手腕的手指。在衬衫折里摸着刀片一摸到那刀片。黑暗里的朝仓脸上擦过了一丝狼也似的微笑。 那帮人抬着朝仓先登上了楼梯,过了会儿又下去了,像是到了一个地下室,脚步声的回音很重。 他们把朝仓的身体粗鲁地扔在水泥地上。 “辛苦了,回去吧!”传来了象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的年纪不大的老头子的声音。 “是。” 那些年轻男人回答着,解开了睡袋的绳子和拉链。把朝仓的身体从睡袋里拖了出来。一阵眩目,朝仓紧闭着眼。那几个男人把朝仓抬到固定在墙边的一张铁架椅上,用绳子把朝仓绑在上面。 这是个四面都是很粗糙的用水泥做的地下室。朝仓对面的沙发上悠闲地坐着一个五十六七岁的大块头男人。是铃木。因为他经常在电视上露面,并讲解些经济问题。他穿着高级的笔挺的西装,脸显得很梢干。只见他专注地盯着朝仓,眼里发着令人不舒眼的光。 朝仓歪着嘴笑着,慢慢地环顾左右,这里很可能就是自己葬身之地。里面很煞风景,周围一点装饰都没有。朝仓左边桌上的录音机静静地转着,右边放着一架立体声收录机,连在收录机上的软线盘成一团掉在地板上。铃木右边放着一个用三脚架撑着的探照灯,探照灯还没有亮。此时像一支小口径枪正对着自己。 除了铃木,房间里还有几个把朝仓抬来的人,个个都是30至35岁左右的强壮男人。 “栗原,你留在这儿,另外的就上去吧。” 铃木咬着没有点火的雪茄头说道。那3人走出地下室,留下了一个有着一双冷冰冰的透明似的眼睛和一张满是伤痕的脸、身体壮如雄牛的男人。 “抓到他之前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大,不过中了圈套就不那么难办了。” 那人,他就是那个在车上吃喝过自己的人。朝仓想,躲在公寓柜子里的肯定也是这个栗原了。 “你从来没有失败过,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从来没有失信过我。”铃木郑重其事地说。 “过奖了。” 栗原走近铃术坐的沙发,把打火机的火递过去,给铃木衔着的雪茄点了火,铃木吐着烟,轻轻地向栗原点了点头,又把眼睛盯在朝仓身上了。 “现在开始审判。判决己经定好了,要判处你死刑。” “别演戏了。” 朝仓道。同时右手指悄悄地动着,想取出放在左边袖子折上的剃须刀片,但不太好拿。 “那么跟你说说判你死刑的理由。首先,你杀了我的儿子,虽然他自称樱井,但他是我的私生子,这你也该明白的吧!”铃木落下了一滴眼泪。 “我没有杀过他。”朝仓回答道。他使劲地想取出那刀片。 “其二,你收拾了跟你一起杀了我儿子的凶手。作为奖赏,你拿到了很多东和油脂公司的股票。” 朝仓的右手好不容易把刀片取了出来。 “理由之三,你玩过我情妇石川朱美,朱美最近才坦白出来,现在她在精神病院里。” “……” 朝仓也用憎恶的眼光盯着铃木的眼睛,一边暗想用刀片割断捆在手上的绳子。他的胳肢窝下已被汗水湿透了,下腹也是冷冰冰的。 “理由之四,你杀了投靠我的宝田头目。” “你有证据吗?”朝仓冷笑道,好不容易在一根绳上割开了一个裂口。 “证据倒是没有,但马上你会自动坦白交待,请求我饶恕你的,我要好好地欣赏欣赏那时候你的痛苦样儿,幸好你的身骨都像野兽似的强壮,所以你不会轻易地发疯而剥夺我的乐趣的吧?” “原来你是个下贱的色情狂!”朝仓露着牙笑道。 “住口:我可不想听这种脏话,我是为了复仇和实际利益才想让你发疯而死的。” “真爱耍花招。”朝仓道。捆在后面的手腕慢慢地往上伸去,夹在右手食指之间的刀片够上了绑在椅子上和朝仓身上的绳子。 “理由之五,就是为了实际利益。你总该知道的吧?你的那200万股股票对我很有用处。” “你现在拥有500多万股股票,要是加上我那200万股,你就拥有东和油脂公司总股数3000万股的四分之一了,那样的话,无论是你想把持东和油脂,还是想用高价买进股票,你都可以随心所欲了。但你如何能把我的东西据为己有呢?我倒要请教请教。”朝仓道。此时捆在身上的那5根绳子已经割得差不多了,只要稍一用劲就要断了。 “在你挺不住拷问而发疯前,你肯定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你的隐匿处。股票的隐匿处,放印章的地方等等。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拿着盖有你的印章的股票和转让证去东和油脂公司时,那帮人的狼狈相了。”铃木低声地狞笑着,继续道:“但我不会做那种在你尸体上留下痕迹的傻事的。当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又要另当别论了。现在我要给你的处罚是德国纳粹在破俘虏之口时用的一种方法,也就是往你耳朵上插上耳机。然后……” …… 录音机已经被砸坏了,探照灯、立体声收录机和耳机都安然无恙。 “求求你了,请饶恕我吧!”铃木绝望地向朝仓哀求着。 探照灯旁边放着香烟盒和打火机。 朝仓点上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坐在刚才被绑着的钢折椅上,静静地等待着铃木发抖的停止。那把P38自动手枪没有离开右手。 不一会儿,铃木停止了抖动,又渐渐地恢复了那副冷酷的表情。 这时朝仓已抽完第三根香烟了,他又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我不想杀你,只要你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将使你成为一个行尸走肉,让你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明白了吗?” 朝仓淡淡地说道。 “我输了。我不会瞎挣扎的,只求你饶了我吧。” “好,就这样。你承认你杀了栗原吗?” “承认。”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说我杀了樱井?” “难道你没有杀过樱井吗?” “没有!现在你的生死命运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我何必对你说谎?”朝仓道。 “这么说,杀死我儿子的是东和油脂雇佣的杀手和石井了?”铃木说。 “关于这个,我还不便告诉你。总之,我没有杀樱井。” “我尾随樱井是因为他掌握了大量东和油脂内部的营私舞弊的证据,本想中途拦截他。哪想到还有人在我前面已干净利落地把他干掉了。” …… “等我拿到钱以后” 朝仓从用手绢包着的勃朗宁手枪中取出弹仓,将枪体和弹仓分装在口袋里。所有的勃朗宁实用自动手枪上都装有弹仓安全装置,取出弹仓后弹室里的子弹就不会走火。 保险柜在楼上,如果你担心我部下的话,你可以拿手枪押着我上楼。” “那好吧,谢谢你的好意,请把刚才从我口袋里拿出的东西还给我吧。” “吉松,楼上房间里的吉松保存着。”铃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打开了门,铃木从与一楼连接着的混凝土楼梯上走上去。后面跟着的朝仓,用西装下摆遮住手枪虽还没试打过,不知道这枪的性能如何,但要是在10米以内,命中率一般来说是不会很低的。 一打开楼上的间房门,三个在烟雾腾腾中打着牌的男子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脸色刷地变了,双手连忙伸向口袋或腋下的手枪。 “不用担心,别慌,从今天开始,他是我们的同伙了。”铃木道。 “所长。” “大家不要对他动手,这是命令。”铃木训斥道。几个部下很勉强地把手放下了。 “栗原因手枪走火死了。真可惜,大家把他的遗体安置一下。” 铃木道。并叫住想下楼去的吉松,告诉他把朝仓口袋里的“菲亚特”车钥匙及驾驶证等东西都还给朝仓。 离开房间,走过一条又长又宽的走廊,铃术把朝仓引到个有20多张榻榻米大的书斋,书斋的壁架上摆满了很厚的法律方面的书。 来到桌边的铃木拿起电话听筒给银行拨了电话。朝仓把枪对准铃木,同时卷起很厚的窗帘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在惨淡的月色下,洋式庭院四周耸立着高高的围墙。 铃木把电话打到了“不二”银行玉川分行的分行长家里,对方好像刚听完了一个电话。 “这个时候打搅你,真是对不起。我知道现在银行早关门了,但我跟你是好朋友,你能不能给我立即送700万元来?我有急用。”铃木道。 不一会儿,他说了声“拜托了”便搁了电话。然后他又走到书斋角落的酒桌边,问朝仓要点什么。朝仓在安乐椅上坐下后,要了杯白葡萄酒。 铃木用卫生纸擦了一下脸,一连喝下3杯威士忌。不一会儿脸上有了光泽。然后用大杯子给威士忌兑水,坐到了朝仓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朝仓关了“P38”的保险,插到裤带上。 “我们一起把矛头对准东和油脂的那些营私舞弊者吧,这是很有搞头的。但是,东和油脂上面还有新东洋工业这样个母公司,我们也不能将它排除在外。”朝仓对铃木说道。 “我知道。但是,就是新东洋工业公司也会有漏洞的。这样的话,下一个目标就可以是新东洋工业公司了。”铃木只咧了咧嘴唇笑了笑说。 “这是Y大臣的想法吧!” “嗯?”铃木露出了一幅狼狈相,然后道:“东和油脂生产弹药,新东洋工业生产枪支,如果把这两个公司掌握在手里的话,一旦第二次朝鲜战争爆发,就能大捞一把了。” “如果日本国内发生内乱,掌握弹药和枪支生产的也将是强者,也许到时候还会产生出将警察和自卫队拉起来作为私人武器的独裁者,到那时你就能成为国家的财政部长了。”朝仓笑着道。 “你别随便乱讲啊。”铃木脸上显出胆怯的神情。 “你的事我保证对Y先生保密。但是,你最好不要再有奇怪的想法了。你如果与先生为敌,他们马上会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铃木以忠告的口气对朝仓说道。 20几分钟后,不二银行的两位职员在一个女管家的引导下走了进来,他们像是下班回家后被叫来执行任务的。 两人是拿现金来的,铃木移开一个书架,从里边的保险箱里取出存折和印章,还有一捆现钞。 两位行员一拿到铃木的存折就马上走了。铃木把一堆万元券共1500万元的钞票放到了朝仓前面。 “这钱是我们事先讲好的,所以你也要把我的手枪还我。”铃木道。 朝仓把25口径自动手枪的枪膛和弹仓里的子弹尽数取出,然后用手帕将自已的指纹擦干净了,递给铃木。 第二天早晨,在上北泽的隐匿处。醒过来的朝仓浑身仍感到有些疼痛。但是头已经不太痛了。 哼哼着站了起来,拿着朝刊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桔子水又回到了床上,一边抽着香烟,一边阅览起来。看着看着,睡意又袭了上来,他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1点多了。身体的疼痛也好多了。 朝仓拿起走廊上的电话给池袋私人侦探所国际信息中心拨电话。 “请叫调查副主任南村接电话。”朝仓对交换台的小姐说。 很快传来了南村的声音,并询问了对方的姓名。 “是星期五委托寻找替身的。”朝仓答道。 …… “公司的社长。欧洲某国的c工厂,发明了一种能轻易地把煤变为钻石的方法-当然这种发明是不可能的,这只不过是举个例子罢了。A公司和B公司都在策划购买专利使用权。但是,A想抢先一步飞到c工厂,与c交涉关于购买专利使用权的事宜,不料这一消息被B知道了,B也急急忙忙前往c地,这样一来,专利价格一下子涨了许多,而且B有可能与c成功地签订合同,为了不使B知道我已去c地,我就必须在c地与c交涉。而不在日本国。这段时间里,安排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办公桌上。”朝仓煞有介事地说道。 “有道理,所以你连姓名、地址都不告诉我。不过敝公司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最可靠的,我们公司决不会依靠出卖个人隐私做资本去大捞一把的。”南村耸了耸肩。 “这我知道。” “你的替身,是一个名叫若月淳的年轻人,今年27岁,独身。老家在静冈,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这人到上月为止一直在一个小型商事会社里做事,可那家商事会社却因金融紧缩的影响而倒闭了。现在他好像暂且靠救济金和失业保险金度日了。唉,在这个就业难的时代,其实只要你有心,马上就能够找到一个新的工作的。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即使失业了也不会有什么痛苦的。他现在正一个人住在一个叫‘获洼’的公寓里。”南村像背诵似地说着。 “体形如何?” “体重看来不如你,身高6尺,与你差不多吧。” “我能否见见他?” “让部长陪你去,在你回到这里之前,我得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和协议书。”南村说着站了起来。 走出办公室,南村叫来了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名叫野武。他递过张名片给朝仓,把朝仓带到了大楼后面的收费停车场。 两人乘上停在那里的辆“贝兰德”。车上装有无线电。野武驾起车向获洼驶去,因没到傍晚交通高峰期。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野武在允许停车的南日停下了车,两人步行过北口进人了夹在中央线和青梅街中间的欢乐街。很多酒吧和饮食店都还没有开张。 野武走进一家又一家的弹子游乐室,在第三家弹子房,他向在门口等他的朝仓打了个暗号,并在自动售货机里塞进50日元,然后用手接住流出来的弹子。 朝仓也走进了充满噪音的弹子房,只见徘着9列弹子台的左角方向,野武在一个高个子男人后面停下了脚步。 那男人侧面对着他们,正在机械地做着游戏,外表确实很像朝仓,游戏的技术也很高。只见他接弹子的盘子里盛满了弹子,脚边的3个箱子也都装满了弹子。 若月左边台子空着,野武站在那张台子前和他搭着腔。若月很冷淡地跟他搭着话,这样。朝仓能看过若月的正面了。 一瞬间,朝仓仿佛觉得自己是对着一面镜子。当然,若月脸部各段分开来就不一定很像了,但从整体上来看,确实和以前夹着尾巴做人的自己一般无二。朝仓歪了歪嘴唇。 那天晚上,朝仓来过青梅街,撩开了荻佳附近的那一家五香菜串店的门帘。内衣口袋里己不是要烧悼的那些照片了,而是换上了国际信息服务中心出具的报告了。 那报告上写着若月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每夜都要来这家店。而且,喜欢豆腐和鸡蛋做的五香菜串儿(注:用豆腐、荡蒜、芋头等穿成小串加糖和酱油煮成食品)。因为这店到若月住的公寓只需两分钟。 在马蹄型柜台前正坐着两个人,那个四十几岁、还称不上是美 人的老板娘看见朝仓道:“嗯,今天晚上……” 话只讲过了一半便突然吞吐起来,表情很是困惑。 “若月还没来吗?我是他表兄,叫盐泽。” 朝仓用预先想好的话说道。然后在柜台前坐了下来。报告上写着。静冈支局调查的结果证明,若月有一位叫盐泽的表兄,并肯定从少年时代起两人就再也没有碰到过。 “你们两人真太像了,若月大概去看电影了。我猜马上就要来了,你先喝一点什么吧。”老板娘大献殷勤道,表情的困惑释然了。 朝仓要了一杯酒,就着油豆腐吃。等了不过20分钟,若月弯腰走了进来。 不等老板娘说有客人在等你,若月已把视线盯在了朝仓的脸上,显出不敢相信似的神情。 “我是静冈的盐择,好久不见了。” “啊,你真是盐泽?变多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若月说出的话声音也有些相像。 “问了公寓里妈妈说这里是你常来的地方。”朝仓回答说。 若月在朝仓旁边坐了下来,向老板娘要了啤酒。和两只杯子。 酒拿来后,他把一杯放到朝仓前面。 “干杯。到底是表兄弟嘛,怎么样,老板娘?”说着举起杯子。 “真像双胞胎似的。”老板娘歪着头说。 “有铺着草席的房间吗?”朝仓一口就全喝了下去问道。他知道有这种房间的。 “请,请!”老板娘唱歌似地说道,从柜台里出来,打开了朝仓身后的带格子的门,里面左边是厕所,右边的水泥地通向铺草席房间的正门。老板娘走了进去,打开炉子叫他们进来。 “拿酒来,还有五香菜串儿。”朝仓道。 酒和五香菜串儿上来了,若月大口地喝着,一面看着朝仓那7万元一件的西装:“你看来过得很不错嘛?我这边,公司都倒闭了。” “要赚钱老死了还形子。若月君你想赚钱吗?”朝仓道。 “这还用问?”若月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朝仓把10万元的钱放在若月前面,若月差点把杯子打了。 “这是定金,当然是你那个新工作的。所谓工作,其实只要替我去坐坐班就行了。实话跟你说吧,事实上找不是盐泽,我是在物色跟我面貌相像的人。”朝仓盯着若月的眼睛道。 “我觉得……有点糊涂了,你是说想找人冒充你?” 若月很敏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每天你付l万元,除此之外每月再付你10万。怎样?” “这话好像不能令人相信。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被无缘无故地抓起来?这可划不来。” 若月说着。但眼睛却始终在那10万元上溜来溜去。 “这可不是无聊的侦探小说。我跟你指纹不一样。而且你难道……” …… 反之,东和油脂现在仅仅只有其外表。而内部却已溃烂了,为了不使污水溅到自己身上,而让新东洋工业和铃木直接进行交易,那么或许投靠新东洋工业倒会是太平无事、稳如泰山的,但是樱井以生命的代价收集起来的东和油脂最高阶层的不正当行为的所有证据到哪儿去了呢?要是真被铃木获取了的话即使不买股票,铃木也是能掌握住东和油脂的全部了。 与东和油脂一起毁灭。我是绝不干这种傻事的,朝仓在黑暗中咬紧了牙。也许。我被伊豆山庄的奢侈生活所迷惑而过高地估计了清水总经理的财力了。 为了充分利用东和油脂和铃木之间的鹉蚌相争而大赚一票,同时也为了在相争中成为清水家的一员。得先设法调查出清水的资产。可是想要进行调查,却是个很棘手的大难题…… 朝仓在黎明时稍稍打了个盹,早上8点告别了京子,驾驶着“菲亚特”离开了。 因是早上高峰期,到达港区法务派出所―登记所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登记所大门已经开了。 朝仓在那儿花了20元买了表格纸,申请查看芒伊皿子汀处清水总经理的房地产,办事员把纸放入了柜台内。登记所内并排放了几张很粗糙的桌子,桌子杂乱地堆放着分街区很厚的登记薄。已经有几个代笔者和经营不动产的人抱了几册登记簿在那儿做记录了。 朝仓花了3分钟时间,才找到了写有清水房子面积的帐薄。朝仓发现清水的宅地由共立银行设定,具有15亿的抵押权。朝仓并没有吃惊,撇抵押是今年年初的事。 朝仓竭力回想清水在伊豆山别墅的正确地址,和热海市登记所附近一家代笔店的名字。朝仓的脑力还没有衰退,马上就想起来了。 走出登记所。朝仓驾车来到附近的邮局。 他刚想写上“速寄清水别墅登记簿抄本字样”但因想尽快知道事实,所以在粗糙的纸上写上了“后天,星期四上午9点。清水别墅如果已有抵押的话。其金额、抵押权人和日期请电话通知我。”又添写上了隐匿处电话号码和寄去的钱作为劳务费请一定收下等字句,然后连同5000元一起装入了现金挂号信封。收信地址是热海的一家代笔店。 朝仓走进京桥东和油脂营业部的销售处的房间,已过上午10点半了。 见处长淡岛和部下都拍手欢迎着自己来着,朝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恭喜你!你的爱神之箭终于射到了总经理的千金了。”淡岛用手挥了一下金光闪闪的信封,就差没拥饱朝仓了。 朝仓抽出信纸一看,是星期六在帝国饭店旧馆举行绘理子和朝仓订婚宴会的请贴。 部下开心地捉弄朝仓,朝仓苦笑着。向大家一一还礼。淡岛和部下们都笑谈着如何才能尽快发迹之道。 中午休息以后,朝仓被叫到总经理室,坐在接待室里的清水问朝仓:“请贴收到了吗?” “刚才我看见了,谢谢!” “铃木那儿最近好像也没有怎么来骚扰我,我终于又能恢复原来安心的生活了。” “共立银行那边呢?” “没问题,而且,银行和新东洋工业己同意让你在下次大会时出任要职了。” “谢谢!” 朝仓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当然不会讲已经和铃木取得了协议,在铃木的后面有Y等事。朝仓考虑是否把有大臣参与之事透些给清水。半小时后,朝仓终于还是没有说。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 “我收下了。我像在做梦还没有醒。” “不过,你会醒来的。那就是等我订了合同回到日本的时候。这段时间里,请你充分体验体验花花公子的滋味。”朝仓说着,在雪茄上点着了火。 “你的名字和公司还不能告诉我吗?我绝不会背叛你,也不会泄露秘密的。”若月认真地说。 “你就会知道的,我不在日本期间,你去替我坐在我的办公桌上,你就会知道到底是谁了。现在先别瞎操心,好好习惯习惯高级生活。” “我代替总经理您的工作?” “公司的人员我会告诉他们的,不用担心。对你来说,所谓的工作只是瞎盖章就行了。如果碰到一定要见外公司的人时,就在喉咙口用湿布缠住,借口支气管炎,不能发声就行了。” “不过,我现在有一点为难。”朝仓在熄灭的雪茄卜又点了火。 “是什么?” “如果以我的名义申请护照的话,竞争对手很快就会知道我出国的事情。” “你是想用我的名字申请护照和签证吗?”若月放低声音说。 “你真聪明。用100万作为交易,怎么样?手续委托旅行代理店。很方便你亲自要跑的地方是外务省,并去打一针预防针,很轻松的。”朝仓淡淡地说。 “要是被警察识破了怎么办?”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不会被识破的。而且万一被识的。跟你明说了吧,你也该知道的,铃木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于是,我为了迷惑他们,找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是替身。” “对,但那人不是傻瓜,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危险地利用了,所以我跟他说我是东洋弹簧公司的总经理,是很可靠的,请他放心。东洋弹簧公司的总经理是以谁的名义?”朝仓问道。 “借着白石一郎的名义。要是这事的话,你尽管去借用吧。不过那东西就多拜托了。”小泉有气无力地说道。 “知道了,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一定给我保密,要是出了差错被人去铃木那里告了密,就完了。” “我们都互相把今晚的事截在心里吧。”小泉把烤焦了的蘑菇放进嘴里,慌慌忙忙地说。 第二天9点多,朝仓上北泽住处的电话铃响了。朝仓今天一直睡了十几个小时,此时正睡眼惺松地坐在床上抽烟,他一听见铃声就眺了起来。 朝仓一拿起听简,就传来一个口齿不清的声音。 “是朝仓吗?我是热海八木司法书记。” “谢谢,我是朝仓,可真快呀。” “你的信收到了,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所以今天马上就去查了一下,想尽量比你指定的日子提前一点完成。你肯定想早一点知道的,是吧?” “这可真是太感谢了!” “那么,我就给你简单地汇报一下吧。清水氏名义的伊豆山土地房产并没有5亿抵押权,而是共立银行2亿,新东洋工业3亿都记着今年1月7日的日期。”八木说罢又详细地说了一大通别的。 “谢谢了,我托你办的事情代为保密。”朝仓回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知道了,不过那调查费我们可不能……” “请收下吧。那么,再见。”朝仓挂断了电话。 难道清水总经理在与铃木的争斗中己将中饱私囊的钱悉数吐出了吗?或许是他想尽可能把那笔钱变为流动资金而隐藏起来?要不就是他已经看破了东和油脂即将破灭,而从形式上把母公司新东洋工业和大股主共立银行作为他的债权者,借以逃避别的债权者的迫逼?朝仓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朝仓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已经腐败透顶的东和油脂即便在与铃木争夺股票时获胜了,它的寿命也不会太长了。而且很显然清水总经理把朝仓立为总经理而自己逃到“安全岛”去。假如等朝仓当上总经理时,东和油脂的漏洞也趋向于真相大白了,到时就会责无旁贷地落到警察和警视厅特别搜查部手里,并遭到许多债权者的围攻。到那时自己就欲哭无泪了。 朝仓走进地下室取出100万元装进了西装口袋,出了隐匿处。 10点半左右,朝仓到了“凯索”肪室若月房间。这时若月正在用餐,他的脸色由于醉酒过度而显得苍日。他一看见朝仓手里的100万现钞,脸上顿时起了红云,马上答应去取户口本办理申请出国。 朝仓回到公司里。不一会小佐井就来商谈即将来临的婚宴上的服装和仪表之事了,并试穿了一下暂时缝起的西装。 一试完,朝仓就走进了一个空着的领导用的接待室,吩咐一个秘书去叫来小泉。 “我朋友答应你的要求了,想马上把日元换成美元。”朝仓对进来的小泉说道。 “总额有多少?” “6000万。400万换l美元的比例的话能换15万美元。当然这些钱并不会全用来买你要的那东西,所以尽量弄点面额大一点的,但加些100美元面额的也行。” “15万美元,好吧,什么时候要?” “今天晚上。我们这方我跟你见面,不过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有把握吗?那对手可靠吗?”朝仓问道。 “这6000万,其中2500万是从樱井处夺来的,2000万是从淡岛、园田处长拿来的,1500万是从铃木处要来的,要是换了些伪币来,岂不成了泡影?”朝仓想。 “既然如此。我就不瞒你了。对手是犹太籍的‘菲利·美松’美国银行的东京分店。那里开出的支票全世界通用,所以用日元去换时可以不直接换成现金。但是,另一方面,要是换给那家银行伪币或盗用禁币的话,那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所以要是你今天晚上拿去换的是盗用禁币的话,还是请趁早撤回吧,我还不想死呢。”小泉道。这威严的表情,朝仓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没问题”朝仓回答道。 “那就好。嗯,你要卖给我的那东西有多少?”小泉又回到了他那卑躬曲膝的表情。 “1公斤零300克。纯度超过90%。请你在近日内准备好相当于6500万日元的美钞。另外,今晚交易一成功我另外再送你10克。” “1公斤零3O0克,是真的吗?就是说我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断顿了。”小泉兴奋得手舞足蹈。 当晚5点。在涩谷碰头的朝仓和小泉乘出租车到了麻布龙士。 …… 绝对不会来催促的。清水总经理大概为此花了很多钱吧?订婚仪式一结束,朝仓和绘理子就坐着绘理子的“贝兹1900L”开往伊豆山的别墅去了。 星期一中午,朝仓坐出租车回到了东京。一进公司营业部销售处办公室。部下们一个个都用羡慕的眼睛看着他,当他正在翻着一大批文件时,外线电话铃响了。 “是销售处副处长朝仓。” “是你啊。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是我,听得出来吗?”这是铃木打来的电话。 “啊,是你啊。” “有急事跟你联系,这里不好说,对不起,请出来一下好吗?我就在东和油脂公司附近的‘太阿鲁德’京桥等你,那种热闹的地方反而不显眼……别担心,就我一人,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掩让部下在车上等着。” “知道了。” 朝仓挂了电话,对处长淡岛说自己来了个学生时代的朋友,就出去了。现在再回到隐匿处去取小录音机是来不及了,于是他进了公司边上的东欧航空大楼,在楼内小卖部又买了只超小型录音机。 “太阿鲁德”京桥正在演喜剧,所以一楼休息厅里没什么人。坐在沙发上的铃木正焦急地吐着雪茄烟的烟雾,边用手指弹着架起来的脚。一看见朝仓,他就站了起来。 朝仓打开内口袋里的小录音机开关后,就背靠墙坐了下来。铃木移向他对面也坐了下来,说:“我应该向你道喜―但我不知道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从东和油脂公司的头目那里暗地为我购买股票的吗?而且还答应经常向我汇报公司内部的动向。但是这一星期里,你不仅杳无音信。而且还跟总经理女儿订了婚。难道你想……” “好,明天我领你到东洋弹簧公司去,把你介绍给职员们,说你就是白石一郎总经理。”小泉说。 当晚朝仓又去访问了住在青山南街“普兰斯顿”旅馆的每3日会一面的若月。是几天前让他从“凯索”搬过来的。 穿着潇洒衣服的若月,跟刚与朝仓见面时相比时髦得多了。床底下还放着像是女人遗忘下来的长筒袜。他从行李箱里取出白兰地叫朝仓喝,表情很是开朗。 “变得帅多了。” “托总经理您的福。我以前真不知道人生竟然是如此之乐。现在终于明白了,只要有钱就会有女人。”若月眯缝着眼睛说道。 “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护照办好了,预防针也打了,听旅行代理店说,再过3天签证也能搞好了。”若月笑着回答说。 朝仓走出旅馆后顺便到“获洼”若月的公寓去了一下。他截着手套灵巧地用钢丝打开了锁,走进了二楼若月的6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难道他去取邮件时都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间吗?房间里阴森森的,吃剩的年糕还在那儿,都腐烂变质了。朝仓在房间里找了找,确证他房间里没有藏着有关朝仓的黑材料后,走出了房间。他坐上停在离公寓不远处的“菲亚特”朝上北泽住处驰去。 在公寓附近的电线杆背荫处,只见有个竖着领子的女人站在那儿,朝仓马上觉察到是京子。但这时朝仓已经把方向盘打向右边。朝大门开来了。躲避已是来不及了,朝仓只得下了车,开了门。那女人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没错。是京子。她竞然找到了自己的隐匿处了。 “是你吗?”京子的声音很是沙哑。 “请进,我正盼着你来呢!” 朝仓脸上毫无表情地说着,把车开进了院子。朝仓一从车上下来,京子便双手一挥,一个发着亮光的东西飞了过来。朝仓本能地一挡接住了它,原来是把登山刀。 “杀了我吧,一起死吧。”京子一把揪住朝仓不放。 “死未免还早了点儿。好不容易为你准备了这个家。我之所以没有把这房子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到时候大吃一惊哪!”朝仓竭尽温柔地劝说着京子,但他深深地知道,要处理京子的时候也为期不远了。 京子看到这里似乎没有女人来过的迹象,便稍稍平息了些,并说她是昨天晚上等朝仓等烦了。出来散步时偶然找到这里的,朝仓叫京子把赤松庄还了,搬到这里来住,并把那里的家具卖了。 小泉的东洋弹簧公司地处板桥东新街,面朝川越街道。办公室里有15个人,厂房就在隔壁,共有30来个职员。所谓工厂只是名义而已,事实上不过是个仓库,里面堆放着要卖给东和油脂公司和新东洋工业的产品。第二天,朝仓在小泉的带领下走进公司的总经理室,把朝仓作为名义总经理白石一郎介绍给了职员。 以后朝仓每天在那里度过中午的那一个小时。第三天,朝仓把l公斤零300克海洛因以16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小泉。朝仓也给京子留了一部分。 第四天,朝仓从东和油脂回来时,把若月叫到了神宫外苑。 “签证搞到了,据说还可以在代理店兑换500美元或英镑,护照签订等都放在旅馆门卫处了。”若月报告说。 “好知道了,那么明天就跟我一起去我公司吧,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叫白石一郎,经营着板桥的一家东洋弹簧公司。” 第二天、坐着“菲亚特”跟朝仓一起去东洋弹簧公司的若月戴着太阳镜和帽子,竖起衣领,故意装扮得跟朝仓不一样。在朝着暄闹的川越街道的总经理室里,他完全放松了戒备心。朝仓一给他100万元。他就把护明、签证交给了朝仓。两个小时后,两人又回到了旅馆。 “这下放心了吧?”朝仓笑着道。 “怀疑了您。真对不起!”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还有些事要办,再过二三天就要出发了。这二三天里你就好好玩玩吧。” “谢谢!”若月弯腰道谢。 朝仓走出旅馆在公共电话亭给铃木打了个电话。 “是我,你已决定把股票卖给我了吗?我已经把钱准备好了。”铃木兴奋地说。 “决定了,但我有一、二个条件,能在什么地方见见我吗?”朝仓说。 “当然可以。就在上次那地方吧,下午l点半。”铃木爽快地说道。 当朝仓按约定时间到了那里时,铃木已经等在那里了。朝仓 打开小录音机的开关走了过去。 “什么条件?”铃木直截了当地问。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Y大臣15日去欧洲。” “还有一个星期。只有先生这样的真正有实力的人,才敢大胆连续8天离开日本。一般的人出去了3天就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某某人背叛了。” “我把股票买给你,是我想作为Y先生的随员一起去国外,护照已经以另外人的名义办好了。” “这可不行。” “要是我永远离开日本,你杀人的事就再也不会被揭穿了,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把这磁带拿到《读卖新闻》社去。你大概是很清楚的,那报社有一个对抗Y先生的s大臣,你以前说过的话我都把它录在里面了,跟先生商定处理栗原尸体的话也在里面了。” 朝仓从内口袋里取出了小录音机。铃木的脸色变了。 “好吧,我跟先生商量商量。” “是吗?总之,股票将在出发前的飞机场里交给先生。那么,再见。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给你电话的。”朝仓站了起来。 第二天,朝仓给铃木打电话时,铃木说Y大臣己答应了朝仓的条件,并叫朝仓告诉他借用何人的名义取得的护照,以便在报纸上刊登和通知访问国。朝仓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了若月的名字。当天晚上,朝仓又回到了上北泽隐匿处拿下了门牌。又在裤袋里放进了一件殴打用的凶器,把“菲亚特”停在“普兰斯顿”旅馆的停车场,然后打电话给若月。 “我就要出发了。从明天起你就要做我的替身了,以后不要住旅馆了,就住到我家去。” 一会儿,若月回到旅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拎着一个提包走了出来。 当朝仓的“菲亚特”停在上北泽住处时,京子就马上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当她看见跟朝仓一模一样的若月时,就惊得呆若木鸡了。 若月下了车,就在这时。朝仓在若月后脑部重重地击了一下,这击太猛了,颈骨弯了,皮肤就像要绽开似的,若月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 铃木慌忙抓住朝仓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仿佛要哭似的:“对……对不起,我把股票还给你吧,我儿子樱井以前藏起来的东和油脂的内部丑行证据找到了,说是包在聚乙烯里沉在了我办公室的水箱里了。你明白,有了这,没有股票也能使东和油脂公司破产了。” “那就委曲你了。你也明白。要在这里吵闹的话,立刻会上电视的。”朝仓冷冰冰地说。 …… Y大臣一行不用受海关检查。朝仓哲也慢慢地登上正吐着烟雾的喷气式飞机的舷梯,一只手漫无目标地朝着下面的芸芸众生挥舞着,那戒指像是吸了血似地闪烁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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