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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二十五章新亚洲彩票平台:

俞菖蒲巡视四门城防,查看城内岗哨,不敢违逆舅父和舅母的严命,古刹钟声正三更,他才回家去。母亲和舅母早已经睡去,柳黄鹂儿在门楼上守夜,只有他的房中还灯火通明,殷凤钗等他回来同床共枕;这些天,他四处奔走,日夜奔忙,早已忘记自己还有个妻子,妻子的名字叫殷凤钗。俞菖蒲跨进屋门口,眼前洞房花烛夜的旧景重现。床上,半卷的红绡帐里,粉莲花的湘绣合欢被,只掩住殷凤钗那半裸的一围腰身,展现出一幅海棠春睡的媚态。俞菖蒲禁不住一阵目眩、耳鸣。心跳,呆呆地凝望着这个娇艳肉感的女人。殷凤钗并没有酣睡,她眯眼偷看俞菖蒲的神色,故意像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合欢被蹬落床下,整个身子都裸露在俞菖蒲面前,更令人眼花缘乱,不能不动心。俞菖蒲走过去,抬起合欢被,正要给她蒙在身上,她突然惊醒了。“瞧你!毛手毛脚,吓我一跳。”殷凤钗抓住俞菖蒲的双手,按在她那涨落起伏的胸脯上。俞菖蒲在床边坐下来,板着脸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想你……”殷凤钗双手吊在俞菖蒲的脖子上,“想这间屋子,这张床……”“你那爹娘怎么会放你回来?”俞菖蒲目光凌厉地问道,“是不是打发你来当说客?”“你真是一双慧眼!”殷凤钗吃吃笑,“我将计就计,他们才放我。”俞菖蒲长吁了一口气,说:“你要是替他们来劝降,我就不得不执行军法!”“别吓唬我。”殷凤钗那粉团子似的身子打了个哆嗦。俞菖蒲粗声大气地说:“抗日救国会和民众自卫军有令,言降者杀!”“你不必杀我,想你也快把我想死了!”殷风钗一口气吹熄灭了灯,粘在俞菖蒲身上,“菖蒲,你想过我吗?”“没有!”俞钗蒲冷冰冰。“狠心贼!”殷凤钗哭了,“咱俩燕尔新婚,我怎么会舍得撇下你?是我的爹娘绑票似地把我押走了。”俞菖蒲感到自己未免冤枉了她,过于冷酷无情,便亲吻了她一下,说:“我把你当成了无情无义的软骨头。”“我的心是软的,身子是软的……”殷凤钗呢呢喃喃,“这些日于累苦了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把你搂在怀里睡吧!”在热烘烘的香雾笼罩中,俞菖蒲迷醉了……但是,殷凤钗却不许他安睡。乡村景色的南城,处处生长绿树;初秋之夜,梆打三更,月牙儿挂在绿树枝头,杜鹃声声啼叫,在空落落的萍水城中回荡不已。“菖蒲,这座小城你守得住吗?”殷凤或交颈叠股地问道。“守得住!”俞菖蒲满怀信心,“城中有几百人马,日伪军攻城,郑三发和胭脂虎从背后夹击,坚持一个月,援兵必到。”“哪儿来的援兵?”“共产党的队伍。”殷凤钗那灼热的身子一阵发冷,恐怖地问道:“你是共产党?”俞菖蒲微微一笑,说:“我有共产党的老师和朋友。”“菖蒲,你还蒙在鼓里!”殷凤钗在黑暗中幸灾乐祸地冷笑,“郑三发拉起他那支人马,逃离了萍水湖,投靠齐燮元去了,胭脂虎也嫁给了袁大跑猪当正宫娘娘,坐山观虎斗。”“这两个狗男女!”俞菖蒲挣脱殷凤钗搂抱,霍地坐了起来,“我要赶快从袁大跑猪的民团里拉出一支人马。”“你是不是指望袁萍生?”殷凤钗也爬起身,把俞菖蒲箍在怀里。俞菖蒲自言自语:“我要跟他秘密见一面。”“别再竹篮打水啦!”殷凤钗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俞菖蒲的额角,“袁萍生也来当说客了。”“他在哪儿?”俞菖蒲浑身像起了火。“被金雄飞的卫士扣下了。”“为什么扣他?”“拿袁萍生的人头,换来袁大跑猪跟你作对。”殷凤钗那轻松的口气更显得恶毒,“他们想把袁萍生的人头,装在盒子里,送给袁大跑猪,谎报是你杀死了袁萍生;袁大跑猪为子报仇,也要发兵打你。”“豺狼!”俞菖蒲气怒交加地喊道。“日本兵二三百,金雄飞的人马一千多,你孤掌难鸣,抵挡不住呀!”殷凤钗夸大其词,吓唬俞菖蒲,“咱们一家老小,不能坐以待毙,你得想个两全之计。”“我与县城共存亡!”俞菖蒲悲忿地说。“为什么一心只想死呢?”殷凤钗扳着俞菖蒲的肩膀,摇晃他,揉搓他,“日本人愿意跟你讲一讲条件……”“住口!”俞菖蒲喝道,“我宁死不降。”“我也不是劝你当汉奸呀!”殷凤钗委屈地说,“只要你放弃这座县城,他们答应给你一大笔钱,出洋留学,保全你的面子。”“糊涂!”俞菖蒲叹了口气,“这是拌了毒药的诱饵。”突然,前院门楼上,柳黄鹂儿一声断喝:“什么人?”砰!一声枪响,前院开了火,子弹纷飞。俞菖蒲推开殷凤钗,匆忙穿上衣裳,拿起枪;殷凤钗扯住他的胳膊,假哭道:“你别去送死!”俞菖蒲一拳把她打倒,冲出屋去。他跳到院里,只见前院房上四个鬼影;柳黄鹂儿一枪打死一个,他也抬手一枪,击毙了一个,另外两个家伙跑下了房。前院正房里一声惨叫,柳黄鹂儿哭喊一声:“菖蒲哥,贼人杀死了大舅妈!”她从门楼上站起来,沿着墙头向北房飞跑。吧咕!从菖蒲房中射出一颗子弹,掠过柳黄鹂儿的鬓角,柳黄鹂儿一闪身,落下墙来。原来,殷凤钗偷偷携带一支手枪,俞菖蒲并没有发觉。“殷凤钗,是你下毒手!”俞菖蒲掉转枪口,一梭子弹射进房中。殷凤钗早已钻进梅姑奶奶的屋里,威吓道:“您老人家下令,叫菖蒲别走死路,咱们一家享不尽荣华富贵。”“呸!”梅姑奶奶啐道:“家贼难防!你这个败坏俞家门风的无耻女人!”“我杀了你!”殷凤钗凶相毕露。砰,砰,砰!枪响连声,殷凤钗鬼叫,倒地而死;原来食菖蒲摸到窗根下,从窗口连开了三枪。前院正房冒起一团浓烟大火,那两个家伙使用调虎离山计,想要跳窗逃走;柳黄鹂儿右手开枪,左手投刀,结果了他们的狗命。四个家伙,正是那四名轿夫。

殷凤钗坐轿,袁萍生骑马,前后左右八名卫士,从萍水湖往萍水城去。坐在轿子里的殷凤钗,心乱如麻。新婚燕尔,她被父母骗拐,逃到天津卫,临行也没有跟丈夫见一面,这些日子很想念丈夫。她虽然轻浮浅薄,一点也不懂得俞菖蒲的思想和志向,但她却知道俞菖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走运,前途似锦,自己也能沾光。殷凤钗心中有愧,却又颇为自信;猜想得到,见面之后,俞菖蒲会跟她大发脾气,但是不能不贪恋她那艳丽的姿色,只要枕席之间,由意奉承,千娇百媚,软言柔语,俞菖蒲就得乖乖地俯首贴耳。她从带在身边的梳妆盒子里,摸出一面菱花镜,掀开轿帘一角,透进一缕阳光,照见了自己那艳如桃李的花容月貌,得意地顾盼自怜起来。忽然,天上飘过一片黑云,菱花镜也掠过一抹阴影,她想起了婆母梅姑奶奶,舅公齐柏年老举人;花言巧语蒙哄不了二位老人家,甜言蜜语也迷惑不了二位老人家,于是心慌意乱,闭上眼睛,手捧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失悔自己的冒险进城,然而已经骑虎难下,只有做一名过河卒子了。骑在马上的袁萍生,却跟殷凤钗大不相同,只有欢欢喜喜,满腔高兴。自从他结交俞菖蒲,得到一位良师益友,糊涂的脑瓜亮堂起来,芝麻粒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儿。他利用袁大跑猪眼下不愿得罪三合会的心理,跟李二两的女儿桃枝明来暗去;彭祖奶奶作媒,他暗中跟桃枝结了婚,还加入了三合会。俞菖蒲和林豹犊儿带领三合会的青壮年到萍水守城,他本想也一同前去,但是被俞菖蒲留下来,在他爹身边当耳目。现在,袁大跑猪已经跟殷崇桂互相勾结,又把胭脂虎娶进门来,民团交给了金镶玉,他已经无能为力。金雄飞请袁大跑猪派遣他进城当说客,袁大跑猪本来不想答应,但是他另有打算,想趁此机会,进入萍水城中,就跟俞菖蒲形影不离,所以一定要去;胭脂虎和贾燕环居心叵测,两张嘴在袁大跑猪枕边吹风,袁大跑猪被吹得耳软心活,也就同意了。袁萍生身穿学生装,苍白的脸上丰腴红润起来,眉眼间也扫除了过去那萎靡不振的神气,颇有几分新气象了。他在马背上轻声哼唱一支歌,哪里想到杀机四伏,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八名卫士,身穿便衣,都是金雄飞的鹰犬,殷崇桂的爪牙,四名轿夫也是乔妆改扮的探子。一行人走古驿道,远远望见了萍水县城的城楼;路边有一架茶棚,一座草亭,冷清清,空落落,不见一个人影,八名卫士的小头目儿下令停止前进。“小姐,我们不能再多送一程了!”小头目儿在轿前打了个千,“小人们祝您一路平安。”“等我的喜信吧!”殷凤钗强打精神笑了一笑,掩饰不住她心神不安。四名轿夫抬着轿子,向城门飞跑。袁萍生也要打马追赶前去,却被小头目儿一把抓住笼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袁太子,您留步。”“我也是说客呀!”袁萍生瞪起眼睛。“您是陪客!”小头目儿把袁萍生拽下马来,“等殷小姐大功告成,您不费一口唾沫也得彩。”四名卫士把袁萍生拉扯到茶棚下,划地为牢。萍水县城内,李托塔和金磙子率领保士安民义和团,把守南门,林豹犊儿率领三合会的儿郎,把守北门,柳长春和郑小费率领亲兵,把守西门,熊大力和柳摇金率领学生武装队,把守东门。金雄飞的探马,早已刺探了萍水四城的布防;殷凤钗知道把守东门的是学生武装,料想俞菖蒲必在东门城楼上,这乘轿子便直奔东门外的石桥而来。城门紧闭,石桥上堆起土垒,搭满了杨枝柳权,几个年轻人枪上膛,刀出鞘,如临大敌。“站住!”哨兵喝道,“司令部有令,萍水城严禁出入。”轿子落地,轿夫打起轿帘,殷凤钗下轿袅袅娜娜走上前来,问道:“什么司令部呀?”“萍水民众自卫军司令部。”“谁是司令?”“俞菖蒲公子。”“我是俞司令的太太!”殷凤钗变了脸,傲慢地叫道,“你们敢不放我进城?”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队的小伙子打发一个哨兵,跑到城楼下,喊道:“熊队长,柳教官,俞公子的太太回来了,放不放她进城?”城楼上,熊大力和柳摇金坐镇。熊大力从龙舟渡口回萍水县城,被委任为学生武装队队长,跑马戏的柳摇金,一直在学生武装队当武术教官。“奇怪!”熊大力紧皱双眉,“要打仗了,她怎么反倒回来?只怕有诈。”“俞公子自有主张。”“我先去问一问菖蒲。”“人家夫妻相会,咱们何必坚打楔子,横插杠子。”熊大力也只得同意放行。殷凤钗又坐上轿子,四名轿夫抬她过了桥,熊大力打开一扇城门,轿子进了城。萍水县城内,家家关门闭户,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大乱人多,小乱人城,城里的有钱人都逃散到四乡去了,留下来的人家,也都不敢出门寸步。齐柏年的宅院,一片静悄悄。殷凤钗下轿进门来,就一连声喊叫齐家的老仆人:“门吉,门沉寂了一会儿,院里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谁叫?”殷凤钗一听便是柳黄鹂儿的口音,不禁炉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尖叫道:“长着眼睛,开门看!”吱一声门开了,柳黄鹂儿身穿跑马戏的短打扮,腰间左插四把柳叶刀,右挎一支手枪,光彩照人。她开门一看,目光一惊;定了定神儿,才笑吟吟地说:“原来是少奶奶回来了。”殷凤钗脸上下霜,说:“我的婆家,想回来就回来!你吩咐门吉,给四位轿夫做饭。”“舅舅的救国会,菖蒲哥的司令部,都在老县衙门办公,门吉大伯服侍他们爷儿俩去了。”“你做饭去!”“娘的身边离不开我。”殷凤钗听柳黄鹂儿开口闭口管梅姑奶奶叫娘,管齐柏年叫舅舅,冷笑道:“哟,原来柳姑娘长了行市,升为小姐了!那就叫他们四个人进院去,自己到处上做点吃喝。”柳黄鹂儿站在门口,拦道:“大舅妈有话,家里都是妇道人家,不许男人进宅。”四名轿夫一听院里没有男子,起哄乱叫:“我们都有两只手,会做满汉全席!”说着,就间上前来。柳黄鹂儿从腰间拔出一把柳叶刀,柳眉倒竖,喝道:“谁敢上前一步,看那葫芦!”说罢,抖手一道白光,嗖地一声,一支柳叶刀飞向小菜园的葫芦架,钉在一只大白葫芦上。四名轿夫吓得倒退,直了眼。殷凤钗气得咬牙,也只得说:“对不起你们四位,你们四位到街上喝酒吃饭去吧!酒足饭饱就找个小店住下,等我差遣。”四名轿夫接过赏钱,悻悻而去。殷凤仪走进内宅,柳黄鹂儿关上门,向上房跑着喊道:“大舅妈,娘!少奶奶回来了。”齐夫人满脸病容,梅姑奶奶也显得形容憔悴,正坐在上房说闲话,听见柳黄鹂儿的喊声,都皱了皱眉,流露出惊疑神色。柳黄鹂儿在二位老人面前摆下红毡垫子,殷凤钗四起八拜,低眉顺眼地说:“大舅妈,娘!我身不由己,被父母拐走,趁他们疏忽大意,逃了回来。”梅姑奶奶见她满脸涂脂抹粉,花旗袍紧箍着身子,露出一双嫩藕似的胳膊和两条肥白的大腿,心中不悦,沉着脸说:“兵荒马乱,你回来又多一个累赘!”“媳妇想念婆母,想念大舅妈……”殷凤仅呜呜咽咽,抽抽噎噎,“也挂念……菖蒲。”“唉!难为了你这份孝心。”齐夫人菩萨心肠儿,被殷凤铁哭得心软,“黄鹂儿,你找个人,给你菖蒲哥捎个话,叫他晚上回家来住。”殷凤钗心中暗笑,自以为得计。

萍水湖上,一只大船,向瓦官阁渡口乘风而来。船身三丈六,船面一丈二,船头雕刻着日出碧海和二龙戏珠,船帮雕刻的是绿叶红莲和鸳鸯戏水,金漆彩画的高篷船舱,四面明光晶亮的玻璃窗,舱门挂着水珠子彩帘;高高桅樯上的白帆,像从半空中扯下一幅行云,白帆上四十八只金光闪闪的小铜铃铛,风吹铃铛叮叮咚响。一道绵屏,间隔前舱后舱。前舱坐的是殷崇桂和他的大小官员,吸着香烟,喝着名茶,吃着上等糖果糕点,观赏湖上风光景色;后舱坐的是二皇娘、殷凤钗和一大群丫头老妈子。二皇娘躺在藤床上抽鸦片,殷凤钗斜倚舱窗,惆怅地远眺水天苍茫。殷崇桂扔下萍水县城,逃到天津卫的外国租界当寓公,暗中打听消息,窥测方向。一天,他正在家中闷坐,金雄飞忽然来访。大吃一惊之后,却又喜出望外。金雄飞统领一营国民党军,驻守萍水,卢沟桥炮声一响,便望风而逃,不知去向;现在,肩膀佩戴上校军衔,当上伪治安军的团长了。于是,殷崇桂也连忙向伪京东特区督办公署报到,仍被委任为萍水县知事,配合日军一个小队和金雄飞的伪军,夺取萍水县。萍水城内,老举人齐柏年领衔成立抗日救国会,齐柏年的外甥俞菖蒲拉起一支学生武装队;又走马萍水湖,联合石瓮村郑三发的四面八方得胜军,龙舟渡口李托塔的保土安民义和团,瓦官阁的三合会,建立萍水民众自卫军,严阵以待。殷崇桂也打发鬼吹灯夏三和金镶玉当说客,拉拢收买萍水湖上的各路人马,却只有瓦官阁大地主袁大跑猪的民团,宣布中立。袁大跑猪自吹跟袁世凯是本家,便自立国号,登基称王;他只允许殷崇桂的官船在瓦官阁泊岸,却不允许金雄飞在瓦官阁暂借一块安营扎寨之地。坐在太师椅上,殷崇桂感到前途吉凶未卜,心中七上八下。锦屏后面,二皇娘和殷凤钗这母女二人的心中,也是十五只吊桶打水,忐忑不安。二皇娘没有拦住女儿的一意孤行,股凤钗在萍水县城一团混乱中跟俞菖蒲成了亲;洞房花烛之夜,小夫妻就情不投意不合,志不相同心难通,吵成一座热窑。三天接回门,殷凤钗哭回家,二皇娘挑三窝四,将女儿拐逃到天津卫。躲进租界,二皇娘比丈夫还心急,只盼殷崇桂东山再起,高升一步;女儿有一副杨贵妃的花容和体态,大可利用,便想另择佳婿,眼睛盯在金雄飞身上,百般劝诱女儿改嫁。殷凤钗虽是个轻浮浅薄的女子,却仍有几分贪恋俞菖蒲的人品和文才,更不甘心眼看俞菖蒲落入那个跑马戏的女艺人柳黄鹂儿手中,强咬住牙关不点头。殷崇桂和金雄飞临行之前,伪京东督办和日本顾问官有令,只要齐柏年和俞菖蒲大开城门,欢迎日军进驻,齐柏年可以到督办署当教育司长;俞菖蒲愿意作官,委任一个甲等县的县知事,不愿意作官,拨一笔巨款,出洋留学。二皇娘是个财狠食黑吃独份儿的脾气,哪里容得俞菖蒲从殷崇桂的嘴里抢走肥肉,所以她宁愿俞菖蒲死心眼子;而殷凤钗却想的是夫莱妻贵,但愿俞菖蒲顺水推船,不要逆水行舟。忽然,一阵巨响,各怀心思的殷崇桂、二皇娘和殷凤钗都惊惊咋咋地吓了一跳,原来船到瓦官阁了。渡口码头上,鼓乐齐奏,鞭炮飞花,震耳欲聋;殷崇桂压住心跳,整了整衣冠,安坐太师椅上,等候袁大跑猪进见。但是,上船来的却是金镶玉。“一品军机大臣金镶玉,拜见殷县长!”金镶玉站在水珠子彩帘外,尖着嗓子甜丝丝地高叫一声。“进来!”殷崇桂怒形于色,“袁某人怎不亲自出迎?”金镶玉走进舱去,嘻笑道:“老昏君白日作梦,自以为是九五之尊,不肯有失万岁爷的身份,迎接一位七品县令。”殷崇桂气得刀条子脸蜡黄,恶狠狠地哼道:“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此害不除,县无宁日。”“眼下,您还是忍辱屈尊一时吧!”金镶玉挨到殷崇桂身边,咬着耳朵喊喊喳喳,“袁某人二三百人马,都是他当年手下的老兵油子,一个个如狼似虎,只怕金团长惹不起;而且,他不跟俞菖蒲联合抗日,也算助您一臂之力。”“俞菖蒲还在瓦官阁吗?”殷崇桂面带杀气地问道。“他和林豹犊儿带领三合会的青壮年,回萍水守城去了。”金镶玉轻描淡写,不敢亮出真相。几天前的一个月黑夜,金镶玉刺杀住在驿馆的俞菖蒲,被林豹犊儿生擒活捉;三姨太太贾燕环下令民团包围驿馆,最后走马换将,林豹犊儿交出金镶玉,保护俞菖蒲来到三合会的地面,三合会加入了民众自卫军。殷崇桂眼珠子一转,问道:“袁某人有个儿子,上过中学,能不能笼络过来,为我所用?”“那个窝囊废是一条祸根!”金镶玉的脑瓜子摇得像货郎鼓,“他想投靠俞菖蒲,被他爹臭骂了一顿,才不敢多嘴;可是,他跟三合会李二两的女儿通奸,袁某人为了拉拢三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小子仍然是吃里爬外。”殷崇桂点了点头,说:“明白了,下船吧!”鼓乐和爆竹声中,殷崇桂倒背着手,迈动四方步,踏着大红油漆的跳板,架子十足地走下船来。二皇娘、殷凤钗乘坐官轿带着丫头老妈子到驿馆;殷崇桂坐上袁大跑猪的龙车,到金銮宝殿去。袁大跑猪本是个恶霸地主的儿子,在张宗昌的直鲁联军里当过团副,后来被张宗昌看中,当上亲随副官。张宗昌兵败下野,树倒猢狲散,他拐跑了几大箱子金银珠宝,回到瓦官阁,买下萍水湖岸的几百顷地;为了抬高身价,他重金礼聘一名讼棍,替他伪造家谱,自称是窃国大盗袁世凯的本家远房侄子,并且改名叫袁洪宪,以表示名正言顺。鸟兽四散的旧部找他算军粮,他便将这些老兵油子都收留下来,成立民团,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七七事变以后,萍水县一片空白,他便趁机称孤道寡;民团改叫御林军,三座宅院改叫皇宫,霸占了隔壁的会仙酒楼,改叫金銮宝殿。瓦官阁是萍水湖上的大码头,只有沿湖一条街,绵延二三里。湖岸蜿蜒,高低上下,起伏不平,远看像一条游龙。每天来来往往的船只,多如过江之鲫,层层云帆,布满湖面,遮天蔽日,十分壮观。东街是农户,西街是渔家,中街是市集;两大船坞,三大鱼行,四家客栈,更有一座高踞陡岸的会仙酒楼。会仙酒楼的佳肴美味,远近驰名;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观赏湖光水秀,很为雅趣。袁大跑猪封会仙酒楼老板为御膳房大总管,便将酒楼据为己有,楼上改作金銮殿,楼下仍然办酒席。不过,做出的饭菜,只供袁大跑猪一家和他的文臣武将大吃大嚼,每日酒池肉林,猜拳行令,一个个醉成烂泥。袁大跑猪又把瓦官阁轿子房和权房的吹鼓手,走江湖跑野台子的戏班文武场,拘拿到会仙楼;每到他吃饭和上朝,便吹三通,打三通,远处听来,好像出大殡。金镶玉陪同殷崇桂一行人来到会仙楼下,说了声:“请留步!”独自一人跑上楼去。过了一会,楼上一个阴阳嗓子拉着长声儿,喊叫:“洪宪王有旨,萍水县长殷崇桂上殿——哪!”这个人原是野台子戏班的三花脸,擅长扮演太监。殷崇桂窝着一肚子火,也只得忍下这口怒气。上楼陛见。这位黄袍加身的袁大跑猪,是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他头上脚下穿的是戏衣铺买来的行头;一双肉泡子眼里,大肚皮像倒扣一口铁锅,坐在铺着大红缎子软垫的高背雕花太师椅上,呼噜气喘。“萍水县长殷崇桂,叩见洪宪王!”殷崇桂假戏真作,手舞足蹈地拜了拜。“平身!”袁大跑猪抬了抬手,“赐座。”从袁大跑猪身后走下两个红袄绿裤的大丫头,给殷崇桂搬过一只绣墩。殷崇桂在绣墩上落座,咳嗽一声,欠了欠身子,说:“殷崇桂临行之前,奉京东督办和大日本顾问官口谕,承认洪宪王的王位,萍水湖是洪宪王的万世江山。”“日本顾问官够朋友!”袁大跑猪咧开大嘴抖动肚皮大笑,“糟老头子齐柏年,黄口小儿俞菖蒲,花言巧语,插圈弄套,哄骗我跟他们合伙打日本,我才不中他们的借刀杀人之计。”“洪宪王真是圣明英主!”殷崇桂马上趁热打铁,给袁大跑猪连戴高帽儿,大灌迷汤,“大日本皇军的一支常胜小队,治安军金雄飞的一个团,攻打萍水县城,削平犯上作乱的齐柏年和俞菖蒲,也为洪宪王根除了心腹之患,还望洪宪王同心协力,多给方便。”“你们敬我八两,我也得还你们半斤。”袁大跑猪吆喝一声:“金镶玉听旨!”“臣,在!”金镶玉双膝跪倒。“赐你尚方宝剑!”袁大跑猪从他的龙袍玉带上,摘下一把指挥刀,“命你统率御林军,配合友军,随机应变,见机行事。”“领旨!”金镇王叩了个头,接过指挥刀,大权在握了。“大摆酒筵,给殷县长接风!”袁大跑猪从宝座上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转眼,金銮殿变成了宴会厅。

日军小队和金雄飞的伪军一个团,将萍水县城重重包围。金雄飞骑一匹银鞍白马,屁股后面二三十名护兵,跑马绕城一圈,手端着望远镜观察城防兵力。然后,返回南门外古庙,又登上钟楼,左手抱着右胳膊肘,右手托着下巴额儿,昂着头,眯着眼,装模作样地模仿拿破仑的姿态,悠闲地欣赏萍水小城风景。三个营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沉不住气,偷觑他们这位上司的脸色。“馋得难熬是不是?”金雄飞斜了他们一眼,装腔作势地问道。三个营长垂手答道:“是。”“我正要把全团的馋火撩起来!”金雄飞自作聪明地大笑,“萍水城好比一桌丰盛的酒席,我已经让你们拿起筷子,只是不许下著,逗得你们垂涎三尺;待我一声令下,个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岂不有趣?”“团座真会用兵!”三个营长大加吹捧。金雄飞掏出象牙烟嘴,点起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自鸣得意地说:“古往今来的名将,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没有不是心旷神恰,谈笑风生的;你们要熟读兵史,悟出用兵的奥妙。”三个营长又谄笑道:“侍候团座,随时随地长学问。”“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金雄飞得意忘形地吟唱起来,“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忽然,古驿道上烟尘滚滚,传来疾风暴雨的马蹄声。“袁大跑猪发兵来啦!”三个营长齐声喊道。“老蠢猪中了我的借刀杀人之计!”金雄飞拍着花巴掌,“你们三人各回东、西、北门,只等袁大跑猪攻破南门,打开缺口,再发动攻势。”“遵命!”三个营长分头而去,返回各自的阵地。袁大跑猪在张宗昌手下带兵多年,也像他的主子一样,嗜酒如命,嗜杀成性,好色成癖。他最爱吃狗肉,一个人能吃一条肥狗,喝一坛老酒。酩酊大醉,溜下座椅,鼾声如雷,屁声隆隆。他又喜欢亲自动手,用牛耳尖刀,剜出活人心肝,做醒酒汤吃。但是,不管他醉得多么昏死,睡得多么沉酣,只要枪声一响,却能一跃而起,跳上光背战马,冲人枪林弹雨,上阵厮杀。年过半百,每日沉溺酒色的袁大跑猪,虽然骄横不可一世,锐气却大不如前了。金雄飞的八名卫士,捧着装在盒子里的袁萍生的人头,前来报丧。袁大跑猪跟胭脂虎和贾燕环胡闹了一夜,又吃了一条肥狗,喝了一坛酒,正醉得一塌糊涂,赤条条沉沉大睡,守卫寝宫的副官不敢叫醒他。直到听见他在帐中哑着嗓子喊道:“茶来!”副官才牵着八名卫士的小头目儿,躬腰曲背,踮着脚尖儿走进去。袁大跑猪半醒半睡,坐在紫檀雕花大床上,赤着一身黑内,满身十几块梅花斑似的枪伤弹痕,搔着丛生黑毛的胸窝,眼泡浮肿,目光呆滞,嘴里喷出大蒜烈酒的臭味,副官摸透他的脾气,这个节骨眼上惹他恼火,那就是活腻了。因此,递上一壶香茶,只轻轻说了一句:“启奏洪宪王,金雄飞团长差人面奏军情。”便将手捧木盒的小头日儿推到床头,自己抽身门退,远远躲到屋门口,察颜观色,见机行事。小头目儿一见袁大跑猪这副嘴脸,早吓得手脚发麻,舌头僵硬,哼哼卿卿,说不出个所以。袁大跑猪酒后还没有清醒,头昏脑胀,一肚子邪火,听得烦躁,把手里的一壶热茶,照小头目儿劈头砍去,骂道;“嘴里像含个屈,有屁快放!”小头目儿一骨碌跪倒床下,抹着满头满脸的茶水和血水,哆里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太子……被俞菖蒲……砍了头……”袁大跑猪的脑瓜子里仍然是一盆浆糊,奇怪地龇牙一乐,哼哧着鼻子说:“砍下来……就长不上了。”胆战心惊的小头目儿,忍不住噗哧一笑,袁大跑猪却猛然狂吼一声,抡起放在枕边的护身宝刀,将小头目儿劈了个黄瓜彩腌葱大斜碴儿。他率领他的御林军,烟尘滚滚中杀奔萍水县城而来,直奔南门。南门城楼左右,李托塔和金磙子各带一队人马,分守两侧城墙,大多数人都是手持长矛大刀和弓箭短弩,只有十几支鸟枪,七八支沈阳造和汉阳造步枪。城楼门窗大开,齐柏年老举人身穿雪白的夏布长衫,家常布鞋罩上一层白布,头戴麻冠,为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六十载的亡妻齐夫人挂孝。他视死如归,沐浴更衣,剃头修面,叩拜了文庙和祖词;然后,抬一口棺材,登上城楼,正襟危坐在高背靠椅上,像一尊庄严的石像。南门外,是日军小队和殷崇桂的警察队的阵地;死了女儿的殷崇桂枯萎黄瘦,像一条落水的癞皮狗,但是日军小队长仍然命令他到阵地前沿,趴在一土坡上,向城楼喊话。“齐……老宗师!”他声嘶力竭,像一犬吠影,“你已濒于绝境,为保全……萍水县城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是……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吧!”“来人!”齐柏年一声召唤。李托塔黄缎子包头,前额上朱砂画符,走进来抱拳问道:“会长,您有何吩咐?”“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我不想和卖国求荣的殷崇桂对话,脏了我的清白口齿。”齐柏年怒指城下,“你们把这个投敌附逆的汉奸乱箭射死!”“是!”李托塔的梆声一响,箭如雨下,吓得殷崇桂从土坡上一溜儿,哭爹叫娘爬回阵地。这时,袁大跑猪的御林军一阵狂风冲来,也不跟日军小队会合,就向南门猛扑。“儿郎们,杀进城去,金银财宝随便拿,每人三个娘儿们开荤!”袁大跑猪一马当先,狂呼乱叫,“哪个婊子养的后退一步,我一刀一刀割了他喂狗!”但是,城上箭弩齐发,把这一群疯狗阻挡在桥头。金镶玉见势不妙,喊了声:“我去找皇军开炮支援!”拨马掉头就跑。军心大乱,四散奔逃,袁大跑猪拦也拦不住。日军小队开了炮,一颗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头,打坍了城楼一角,飞砖溅瓦,尘烟四起。“老会长,您快下城吧!”李托塔喊道。齐柏年神色不变,安坐不动,挥了挥手说:“我死不还家,守城要紧!”袁大跑猪的御林军又聚拢起来,向石桥冲撞。李托塔也就顾不得劝驾,赶忙指挥守城。一颗颗炮弹接二连三飞来,有的落在护城河中,溅起几丈水花,有的落在城上,保土安民义和自的团众不少人挂了花,又一颗炮弹落到城楼,城楼冒起一团黑烟。“老会长!”金磙子冒火冲进黑烟中。齐柏年那雪白的夏布长衫,已被鲜血染成红袍,停止了呼吸,却牢牢抓住座椅扶手,身躯不歪不倒。金磙子连忙将老人抱进棺材里,喊来三名团众,抬棺下城,又打发一人给俞菖蒲报信。俞菖蒲巡视了东、西、北门,在奔向南门路上,遇见全身披挂刀枪的柳黄鹂儿,匆匆而来。“你怎么离开娘的身边?”“娘有门吉大伯侍候,打发我来护卫你。”“跟我到南门去!”他们刚走出几步,那个报信的人跟头流星跑来,一见他们的影子,便喊道:“俞公子……老会长……升天了!”“舅舅!”柳黄鹂儿放声大哭。俞菖蒲自幼被舅父栽培成人,恩重情深,不禁心如刀割,泪水盈眶。但是,他身负重任,不能过于伤情,便挥掉一把泪水,说:“老人家是萍水一方文宗,理当葬在文庙;你到我家中。传唤门吉大伯,到文庙守灵。”俞菖蒲和柳黄鹂儿走进一条街,金磙子等四人抬着棺材进街口,俩人跪倒叩了三个孝头,就吩咐金磙子把棺材抬到文庙去。他们走过一街穿过一巷,只见保土安民义和团的团众败退下来。“俞公子,南门给攻破了,快走!”他们喊道。“李托塔会头呢?”俞菖蒲急赤白脸地问道。“他老人家跟袁大跑猪扭打,被金银玉打了一阵乱枪,同归于尽了。”柳黄鹂儿扯住俞菖蒲的胳膊,说:“咱们快带着娘走吧!”俞菖蒲两眼发直,一动不动。这时西门火光熊熊,看来也失守了,柳黄鹂儿使出全身气力,把他拖走。跑回家中,满目凄凉,前院已是一片废墟,舅妈齐夫人火葬废墟上;看来门吉已经到文庙去了,忙直奔后院。谁想到,后院那株松竹相伴的老梅上,梅姑奶奶颈系一条白经自尽了。“娘啊!”俞菖蒲和柳黄鹂儿哭叫着,把梅姑奶奶的遗体解下来。梅姑奶奶一生守身如玉,白壁无瑕,死后仍然面如皎月,神态从容;她在绸衫的前衬上,咬破中指留下两行血书:“菖蒲吾儿:精忠报国,誓杀倭贼!葬吾井中,汝与黄鹏儿相依为命。母示。”柳黄鹂儿哭得死去活来,俞菖蒲此时却冷静下来,忍住悲痛,说:“快遵照母亲遗言,将母亲安葬。”俩人将梅姑奶奶的遗体抬到小菜园,缓缓坠下这口清泉甜水井,挖土掩埋。敌人已经从四门进城,到处杀人放火;柳黄鹂儿把俞菖蒲抱上她那匹跑马卖艺的枣紧驹,俩人共一骑,夺路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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