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2019-08-19 11:3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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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地,沉没的鱼

柏哈利的失望没持续太久。第二天早上,他在金塔宾馆订了份丰盛的美国早点,不久他就听到两下敲门声。房间服务显然太快了。他披上浴袍,打开门看到一个男子,裹着很少见的白色头巾。那个男子递给他一个小包裹。柏哈利拿出钱包——他从来不会计算该付多少钱,但那个男子看上去非常满意。包裹上贴着一张半折的小字条,外面用粗糙的印刷字体写着:“致柏哈利·柏力先生”。字条里面写着:“特别为你准备的,请快点打开看看。”这个包裹很轻,就像火柴盒那么小,当柏哈利打开外面裹着的衣服时,他看到那就是一个火柴盒,外面贴着张当地人引领大象的图片。两边是工整的兰那文。谁会给他火柴呢?他又不抽烟。但火柴盒里面还有东西——摄像机录影带。标签上用小巧的字体写着:到中国及兰那王国的旅行。另外一面写着:录像带1:12/16/00。柏哈利没看到什么特殊的意义,会不会是记者想在明天拍摄前让他看的材料?下午,他们会离开曼陀罗,去首都碧波城。据三位目击证人说,看到莫非和孩子们在那儿的翡翠市场上出现过。他习惯于让自己提前做些准备,好在电视节目中表现得更好。最好找一台便携式摄像机,在吃早餐时看看里面的内容。他穿上一件白衬衫和棕褐色短裤,系上鳄鱼皮带来匹配浪子的形象。当你是一个电视工作者,你不得不二十四小时保持这种装扮。他把录像带放入衬衫口袋,下楼去找带着摄像机的旅客。摄制组让他辛苦地工作,而且没付给他一分钱。但是这是值得的,只要能够让他的朋友得到公众关注。奇怪的是,大厅里有很多旅客。上周还由于失踪事件,这里变得无比萧条。柏哈利想是他的报道让人们回来的——确实很让人吃惊,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可以变得如此重要。当旅客失踪的新闻播放后,所有旅客都来不及收拾行李,就要逃离这个国家。现在,在他在兰那王国的报道播出后,宾馆里又迎来了更多客人。当他第三次报道播出,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的目的不是让旅客回来,但数字确实说明了问题——他的力量改变了人们的感觉。他穿过大厅,发现没人有什么好的视频设备,只有老掉牙的放大盘录像带型号的机子。从那些人的衣着可以看到——旅行社一定砍价砍得厉害,吸引到了这些明显低层次的旅客。他穿过双层玻璃门,到游泳池去。温度很舒服,他瞥了一眼游泳池,没有那些漂亮的、躺在长凳上、披着浴巾晒日光浴的人。远端有个帐篷状的小屋,周围开满了桃花,像一个散发着浪漫气息的旧殖民地。啊,在一个戴帽子的女士身边,有一个银色的物体,应该是一个便携式摄像机。他快速走去,穿着比基尼泳装的主人转过身来。即使戴了巨大的帽子,还有黑色的墨镜,她也仍然显得很迷人。她对面是个正在看杂志的女人,估计四十岁不到,她的发型很好看,表情却很严肃,她的肌肉像男人般发达,显然经过严格的锻炼,而且嘴唇上毛很多。不过,运动型女人并不适合柏哈利的口味。他碰上这两位女士并非巧合,其实她们都是环球新闻网的记者。自从失踪事件发生后,许多媒体都派记者伪装成旅客来察探。媒体要采访很多人,包括失踪者的家人、朋友、邻居、同事、以前的老师、以前的同事、以前的配偶、以前的女朋友、与前配偶所生的孩子、与前前配偶所生的孩子,一家报纸甚至对朱玛琳的管家做了专访。过去,电视媒体对这种事的兴趣不大,直到十几年前德州一个小女孩掉进井里,从而彻底改变了这种态度。像小女孩失踪事件,关于游客失踪案的最新报道,比战争、爆炸、艾滋病和安哥拉的动荡局势更让人关注。大量的广告也介入进来,狗粮公司,抗焦虑药品公司。不过现在,如果想再吊起公众的胃口,媒体需要更多的线索、更多的角度,挖掘更有趣的东西,才能打败竞争对手。环球新闻网的制片人开了个会,提出一项决议:派记者化装成普通游客,潜入兰那王国获取真实的信息。他们会带上过时和便宜的摄像机,会穿上夏威夷衬衫、短袜和凉鞋,依靠地图和旅游指南来调查。这就是柏哈利在金塔宾馆的大厅看到的:十几个新闻记者,混在真正的游客中间。他们穿着土土的夏威夷衬衫,带着过时的录像设备。没有哪个记者会带上这种玩意儿,除非是伪装的。当然,设备里面已经改装好了,能拍出电影胶片般的画质。兰那王国政府下了不许采访柏哈利的命令。GNN告诉记者,要秘密地给柏哈利录像。他不知如何把真相说出来,但不要担心,在兰那王国,问题不是“是不是非法”,而是“会不会致命”,每个人都愿意看你的录像带。为了让柏哈利上钩,GNN派出了贝琳达·默金,这是最有计谋的记者,绿眼睛,肤色浅黑,曾是职业滑冰选手,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系。和她一起的是泽尔法·韦克斯勒,一个声学工程师,她有很好的数字录音设备,装在她那个很旧的背包里,麦克风从一个子弹大小的洞里伸出来。这两个人已潜伏了两天,寻找吸引柏哈利的方法。她们最初计划是装成喝醉了酒,来问他住宿的地方。贝琳达会装成很轻浮的样子,勾引他和她们在一起。制片人已经告诉她们,柏哈利一向很能吸引年轻的女士,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摆平他。“对不起,女士。”柏哈利对长发的记者说,“可能你不认识我……”他停下来,等她认出来。贝琳达微笑着说:“我当然认识你,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你的吗?你是柏哈利,见到你我很荣幸。”她伸出手来,心中窃喜。这家伙居然自己上钩来了,制片人实在是高估了他。“你见过我?”柏哈利表现得既惊讶又干脆,“在这里的电视里还是美国?”“都见过,每个美国人都在看你。我一直是《F1d0档案》的忠实观众——我有一条调皮的小狗。而这次的‘兰那王国谜案’是最真实的节目。每个人都这么说。““其实,”柏哈利感到头皮一阵颤动,“这次我做的这个节目,不仅仅是一个真实故事的展示,更是一次研究性纪录片。”她优雅地道歉:“那就是我的意思。”柏哈利回报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告诉我你是谁不要紧吧?”“贝琳达·默金。”“默金。有趣的名字。我应该叫你默金女士还是默金夫人?”“就叫我贝琳达好了。”“真可爱。就叫你贝琳达,我想能否麻烦你,让我用一会儿你的便携式摄像机?当然,如果你急着要去观光的话……”“不急。我和我妹妹还没决定去哪里。”“原谅我,”柏哈利朝那个更男子气的妹妹说,“我们还没介绍过。”“泽尔法。”她朝柏哈利微微一笑,公事般地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贝琳达拿起摄像机:“需要我演示如何使用它吗?”虽然柏哈利对操作摄像机非常了解,他还是充满感激地说:“好的,麻烦你。”贝琳达从摄像机里拿出她的录像带,再装上柏哈利的。他淡淡地说:“这只是我在下个环节前要复习的材料。如果你想看的话,非常欢迎。”他知道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正如预料的那样,她回答:“真的?那太让人兴奋了。”她跑过来,柏哈利抱歉地说,为了更清楚地看录像带,必须防止镜头被太阳晒着。说着他和她并肩而站,把自己毛茸茸的大腿和她的靠在一起。对于这种露骨的伎俩,贝琳达强忍住笑。她把摄像机放在他们中间,柏哈利斜视着,没有戴上衬衣口袋里的眼镜。小屏幕上出现了画面,他们被突然出现的叫喊声、路上的噪音、引擎声吓了一跳。“嘿,每个人,”在一片嘈杂声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喊声,“朝这边看。”贝琳达把摄像机翻过来调节音量,直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好多了。”柏哈利说道。当他们再次开始观看时,已错过了汽车上旅客们笑脸的部分。即使没戴眼镜,柏哈利也能够分辨出,这不是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这比一个游客拿着摄像机,拍摄寺庙一日游的效果好不到哪去。为什么兰那王国电视台会用这个呢?看看这个废物机场,一群人在拍集体照。拍得很差,显示了所有业余摄像的错误:镜头摇晃,每个人的头上留了两英尺空白,太多的全景,在真实环境下确实美得令人窒息,但在平面录像里会显得很乏味。好的镜头不多,比如穿着彩色衣服的当地人,弯弯的河流,烟雾朦胧的小路。那些女人他和朱玛琳在丽江见过。他们叫什么?纳西——就是这个名字。兰那王国也有相同的民族?也许就是相同的人,世界各地的职业摄影师,就像全世界都能看到秘鲁风笛一样。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柏哈利心不在焉地看着,趁机欣赏着贝琳达迷人的大腿。回到摄像机屏幕:野外,天空,古老的宝塔和困惑的奶奶们,然后是水牛,很多水牛,一个小孩骑在水牛上,还有很多写着英语的标语。贝琳达响亮地读道:“寄宿和食物,宾馆和露营。”然后她看到一群人,几乎和蚂蚁一样难以分辨。他们站在一个标语后面衷心欢迎您来到著名的子宫岩洞。同时,她看到那些人就是柏哈利和失踪的旅客,柏哈利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子宫岩洞?刚才那些场景像是哪儿看到过的。泽尔法看到贝琳达的表情很关注。“对不起。”柏哈利说,没等贝琳达回答,他拿过摄像机熟练地按下倒带键,然后拿出了他的眼镜。他们是:马塞夫妇、海蒂、莫非……和亲爱的玛琳!奇怪的是,她看起来比他记得的更大一些。但就是她,那是在中国,她站在他边上,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腰。那时多么生动,现在呢?他意识到,这盘小小的录像带,是一个平行的世界,现在可以看到过去,重新体会,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是我们!”贝琳达问:“我可以看一下吗?”“对不起。”他打开声音让她看,“这是我们的录像带,我的朋友们,在他们失踪以前拍的。”贝琳达假装惊奇:“噢!上帝,真的吗?”过去的场景在播放,看不出一点灾难的迹象。当他在看这些时,脑子里全是混乱和担忧。这盘录像带是从哪来的?兰那王国电视台故意给他的吗?不可能。他的心在狂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不是他们还活着的信号,还是……贝琳达打断了他的思索,“这盘录像带从哪里来的?”“今天早上,一个侍者给我的。马塞夫人拍摄了这部录像,她也是我们中间的一员。”贝琳达点点头。当然,她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包括他们的年纪、职业、身体状况和家人的名字。她刚才怎么没认出来?她甚至不能像柏哈利那样,找一个没有戴眼镜的理由。不要紧,现在录像带在她手里。挖掘下去——她本能地在脑子里想到,仿佛看到了“最佳新闻”,并让她迅速地升职,主持晚间新闻或制作她个人的每周节目——艾美奖,以及她的终极梦想,美国广播电视文化成就奖。当他们全神贯注地观看时,贝琳达努力让自己保持克制。我的上帝啊,这将会是怎样一条新闻啊,现在已经落入她的手里,还有柏哈利,最佳的采访对象!这一定是天意。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怎样才能从柏哈利手里得到录像带,交给GNN的制作人?她朝泽尔法皱了皱鼻子,暗示她发现一条鱼上钩了,准备钓起这条鱼。而她的同伴则突然打了个哈欠表示“保证成功”。贝琳达表现得很乐观“这一定表示他们还活着,这盒录像带就是让你知道这个事实的。”柏哈利点点头,叹了~口气。他仍然看着鲁珀特在录像带里颤抖的样子。泽尔法向前靠了靠:“你知道,在我房间里有电脑。如果我们把录像带的内容输入电脑,图像有电脑屏幕那么大,这样你就可以看出一些细节。”贝琳达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柏哈利,他回答道:“是的是的,用一切方法。”他们急忙到房间里去。泽尔法把摄像机连到她的电脑上,并悄悄地在DVD光驱里放入了一张拷贝光盘。他们重新开始了录像,电脑屏幕上跳出了画面。泽尔法看到柏哈利正聚精会神地在看,于是她悄悄地把手伸进背包,启动了录音设备,然后把话筒对准了柏哈利。柏哈利发现画面上印着日期和时间,12月20日15:55,12月21日3:16……他皱皱眉,“我不记得那时候拍过这个。”“不是。”贝琳达说,“是太平洋标准时间。”柏哈利的眉毛扬起了:“你能想到这个,太令人惊异了。”“其实不,我总是忘记重新调整时间,当我——”她咳嗽了一下,几乎说出“执行任务时”,她掩饰一下说,“度假时。”她暗暗责备自己,不要再有失误了。“原来是这样。”柏哈利按下快进键,让他的朋友们的生活部分快速过掉,发出扭曲的声音,直到看见他们到达浮岛胜地。那是亨利希!柏哈利调高音量,听见马塞夫人在录像里说:“菩提渔夫捕鱼时单腿站立……”下一个画面是柏哈利的小屋,一部分屋顶被烧掉了。老天,她把这个拍下来了?马塞夫人给出了一段描述:“……他昨晚放了一把火。”她笑着说出下一部分:“然后他想扑灭火苗,穿着他的生日套装!”柏哈利的脸红了,但当他瞥了一眼贝琳达时,看到她正以严肃的表情全神贯注地看着录像。日期和时间显示的是12月24日下午3:47,在兰那王国是圣诞节的早上,那时天还是黑的。此时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在那段已逝去的时间里。镜头里朱玛琳对埃斯米喊道:“宝贝,你带你的船来了吗?”引擎的声音淹没了回答。剪辑。他们处在一阵阵有节奏的摇桨声中间。剪辑。在雪茄厂,有吵闹的玩笑声和讨价还价声。莫非和马塞先生轮流尝着香烟。剪辑。接下来这段是一片绿色,细碎的天空,相互推挤的人体,发出一阵阵叫声和叹息。传来某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莫非——喊道:“坚持!”马塞夫人以讽刺的语气说:“就像你所看到的,我们在这辆超豪华的巴士上,在雨林里走向我们的圣诞惊奇……”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鸟的叫声。镜头往前照,看到游客的背。一个男人在抱怨,他是本尼。薇拉也在抱怨。剪辑。他们坐在原木上。镜头对着一把油纸伞,当马塞夫人叫“嘿,你”时,伞收起来了,下面是埃斯米,她正抱着一个洋娃娃。她朝着镜头皱了皱鼻子。剪辑。这是什么?一条河?一条沟?毫无疑问是某种很深的裂缝,看起来深不可测。剪辑。危险的裂谷上有条很长的绳子——哦,那是一座悬桥。“哦,不。”本尼对着镜头说。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安全吗?”“太吓人了。…‘他妈的!”他的朋友们真的要穿过去?上帝,莫非开始走了!然后是鲁珀特!海蒂!还有朱玛琳——她也做到了——好样的!埃斯米、马塞先生、薇拉、怀亚特、温迪、本尼……也过去了……马塞夫人叫丈夫拿走摄像机,然后镜头模糊了,责任就落在了她身上。她也在摇晃和尖叫中穿了过去。欢呼和笑声。剪辑。兰那人,可能是部落的人。两位戴着头巾的老妇人,对着镜头挥手。“这是南夷部落。”马塞夫人说,“这里的确很原始,二十世纪还没接触到这里。”剪辑。马塞先生正在检查一间由树根造成的小屋。“这是这个地区最好的宾馆。”他的妻子说。镜头又扫了扫一些树。剪辑。宴会和笑脸。他的朋友们正在吃东西。他们挥手道:“嗨,妈妈!”“嗨,妈妈!…‘嗨,妈妈!…我们的新家………我们将要学习如何像这样做饭………嗨,爸爸,这个部落是最最酷的……”“嗨,这个地方太棒了,我们都不想走了……”他们都不想走了?柏哈利惊呆了。难道他们是故意留在那儿的?都是这么想的吗?剪辑。鲁珀特正在向两个红头发、抽雪茄的小孩展示纸牌魔术。剪辑。镜头移动,变得模糊,最后停在一个物体上,是个掉下来的树枝……这是什么?天哪,这不是树枝而是一条腿!镜头又向上移。它的主人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太吓人了,她还失去了她的手臂。这个,腿的一部分。这个,一只脚。镜头扫到一个阴沉的年轻人的脸。他有光滑的脸颊,黑黑的眼睛。他能说英语,但是他有口音,以及轻柔的声音,使人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当煤矿爆炸时,煤矿就没有危险了,士兵们很开心,因为道路变得安全。”镜头扫过损伤的身体,满屏幕都充满了血红色。马塞夫人以颤抖的声音说道:“这让人窒息……这是他们逼的!国王的军队抢走了他们的土地,焚烧了他们的村庄,使他们沦为奴隶。天哪,这太让人恶心了……这实在让你感到遗憾……”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显然她在哭泣。“噢,上帝,这实在让你感到遗憾,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我们要帮助他们……我们不能仅仅给予他们同情,或是象征意义上的帮助。我们希望更好地帮助他们,一个真正可以拯救他们的方式。”剪辑。又是那道裂谷,争吵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马塞夫人说。镜头扫向裂缝的另一边。桥塌了!他们在往下看?有人掉下去了吗?谁?多少人?玛琳?埃斯米?莫非?不是?不是!谢天谢地。他们都平安无事。人都在吗?是的,一定都在,因为没人悲伤,只是愤怒。就是这样。他们出不去。桥塌了。他们是想要回来的。而且他们都活着。他们只是被困住了。他们一定都还好。他们有食物。谢天谢地!剪辑。晚上。为什么那么多时间都没有任何录像?日期是12月30日,所以那天是31号。鲁珀特躺在地上,眼睛向上看着,也许在看星星。拿摄像机的人在晃动,使鲁珀特看起来像抖动一样。鲁珀特在喃喃自语,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不时地发出一声吼叫。一只飞蛾飞来飞去,在烟火中跳舞。薇拉在说话:“你不该那样做。”她不是在叱骂。她的声音很温柔。她一定是在告诉鲁珀特不要吵闹,因为其他人正在睡觉。鲁珀特没有回答。镜头继续晃动。不,是鲁珀特在抖动。他在剧烈地颤抖。他一定是生病了,病得很重。莫非在说话:“孩子他妈,”他说话时呼吸不平稳,镜头随之举高,“她想要在他身边……照顾他……”噢,上帝,他在哭。莫非在哭!柏哈利从未见过他的朋友这样。这意味着什么?鲁珀特再次发出了叫声。“宝贝,”薇拉温柔地说道,“他的妈妈要过来抱抱他了。不会有坏事发生的。我们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来,把摄像机关掉。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还需要你来帮助其他人……”其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生病了吗?是不是太迟了?是不是要为他们挖坟墓来埋葬?中毒,疟疾,还是食物短缺?或者是谁伤害了他们?是不是他们要逃跑而有人阻拦?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这么悲伤?也许真相会比猜测更加糟糕!薇拉把手放在镜头上,于是镜头变得模糊,莫非像小孩一样哭泣。当镜头重新变得清晰时,周围都歪歪斜斜,烟和灰在飘。她把摄像机放在什么东西上了,镜头是朝上的。一些红字在闪:“电量不足”,就像心脏一样在跳动。镜头看不到远处,它只能向前看。它也听不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只是一些叫声,走路的声音,呻吟声,以及偶尔发出的木头断裂声。它在电池即将用完时,平静地记录了这些时刻,某一天会继续记录下去。这就是柏哈利看到的。他已经进入了那个场景,变成了烟雾中的一只眼睛,飞舞的蛾。他眼睛不眨一下,生十白漏过一毫秒。他在记忆全部的镜头,下一个,再下一个,一个接~个……直到突然屏幕回到最开始,没有记忆了。他已头晕目眩,没有听到贝琳达的话:“你还好吗?”泽尔法朝他往前靠了靠:“你想再看一遍吗?”柏哈利摇摇头。他的心已筋疲力尽。他把录像带从摄像机里拿出,轻轻地用白布包好,然后放入衬衫口袋。沃特和亨利希从未提到过丛林里的圣诞节惊喜。但沃特记得什么呢?他也许被砖头砸坏了脑子。亨利希一直都是醉醺醺的,那个日耳曼醉鬼。“你还要去碧波城吗?”“是的,当然……不……我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仍然在丛林里?”柏哈利的心里在斗争。目击证人说他们在碧波城。但是从录像带上看,他们被困在丛林里。部落的人不可能带着他们去曼陀罗、碧波城……终于,柏哈利明白过来了。这群王八蛋在耍他!那些旅游地点和目击证人全都是假的。他太傻了,他的报道全集中在他的朋友上。贝琳达说这个故事在美国也播出了,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事实上,这是主要的部分。而现在呢?朱玛琳还在丛林里吗?在录像带停止那天起,任何事都可能发生。贝琳达和泽尔法保持沉默,耐心地等待柏哈利的决定。在遇到他以前,她们就已经讨论过,兰那王国电视台的搜寻是虚假的可能性,而柏哈利被他们利用了。他就像许多绝望的人那样,要寻找任何一种希望来依靠。除了GNN以外,还有一些媒体怀疑这是起欺骗公众的事件,但他们还未提出这种怀疑,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况且所有的公众都相信这是真的,并且同情十一个失踪的人,当然还有可怜的柏哈利。他转向她们说:“我要回到那个该死的湖边。很明显,他们就在那附近。”贝琳达和泽尔法看着他,现在可以依靠她们的技巧,来获得更多的信息了。“看,”柏哈利感觉一切都有了眉目,“他们从未在那些目击者说的地方出现过。但我得继续保持下去,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们被遗忘。媒体可以让他们出现在公众的关注下,因为我在电视台工作。”贝琳达和泽尔法点头同意。“听着,这也许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贝琳达说,“但你怎么去寻找他们?谁会和你一起去?如果他们在录像带上所说的灾难是真的,国王的人甚至会把你的朋友们和南夷叛乱分子或毒品贩子联系在一起的。”柏哈利思维很迅速:“我会让美国大使馆干预此事。”“他们不可能在湖边做什么事的。”泽尔法说道,“他们无法离开碧波城。”“我还是要和大使馆的人谈谈。他们可以施加压力,并确保我们找到我的朋友时,没有人受到伤害。”“也许你还是应该照计划去碧波城。”贝琳达说,“那样的话,你可以亲自和大使馆的人会面。”聪明!柏哈利对自己说,为什么他没想到呢?“是的,我考虑过这个。而且我会把录像带交给他们。他们会把录像带曝光,这样整个世界都会关注。”贝琳达用余光看了看泽尔法。她们必须尽快工作,返回曼谷的分部。她们拷贝下来的录像带,必须在柏哈利递交给大使馆前,送至环球新闻网的总部,否则就和独家新闻说再见吧。贝琳达问柏哈利,是否和兰那王国电视台一同前往碧波城做下期节目。他断然说不。他会和他们~起坐飞机去碧波城,然后他会在节目前假装食物中毒。“让他们自食苦果吧!”离开泽尔法的房间前,柏哈利说:“我万分感谢你,让我使用你的摄像机和电脑。你是上帝派来帮助我的。对了,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我们是教师。”贝琳达立刻回答,“泽尔法教幼儿园,而我教一年级。”柏哈利笑了:“你们真可爱。”第二天早上,在兰那王国的首都碧波城,柏哈利五点钟就起床了,准备实施他的计划。他等着记者在七点叫他,他的声音变得像患重病那样嘶哑,他不可能在镜头前讲话了。来几次呕吐可能会更逼真,他会彻底地扮演下去。今天不刮脸,也不洗澡。他把头发弄乱,穿上皱皱的衣服。在八点四十五分,他会坐出租车去美国大使馆。如果兰那王国电视台的人看到,他会说他去看一个医生。他能面面俱到吗?他想订早餐,但想想最好还是不要了。他拿出他的笔记,潦草地写上“来”、“坐”、“留下来”。七点钟,记者过来叫他,但还没等柏哈利说出他的借口,那个人简洁地说:“今天我们不准备拍摄了。所有安排全部取消。”“噢,”柏哈利说,忘记装出嘶哑的声音,“为什么?”记者没有正面回答,柏哈利问得越多,他的回答变得越模糊,记者不愿意再多说下去。柏哈利疑惑不解,是不是兰那王国会有一场危机发生?他打开电视机。没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和他无关。

那天晚上,四个奇迹中的一个发生了。或者是五个,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它。第一个奇迹,发生在我的朋友们坐在电视机前时。“我们今天的头条新闻是,”环球新闻网的主持人说,“一盒属于十一名在兰那王国失踪者的录像带被找到,录像带显示了他们失踪前后发生的事。贝琳达.默金在曼谷为我们报道。贝琳达,你能否告诉我们,这盒录像带是如何到你手里的?”贝琳达站在曼谷的夜市:“嗯,我们秘密潜入兰那王国采访,寻找可靠的线索,为了保护提供线索的人,我们只能说:是小鸟在天上带着这盒录像带,结果掉到了我们手里。”她拿着一个仿制的录像机录像带,真实内容已被拷贝,通过互联网送至GNN总部。“你也处于危险之中吗,贝琳达?”“我想说我很高兴来到曼谷,把兰那王国抛到身后。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十一位失踪的美国游客。这盒录像带记录着重要线索。这是由失踪者中的一个——马塞夫人拍摄的。”“什么!”马塞夫人立刻叫道,“不可能。”电视里主持人说:“现在,我们就要展示录像带里的内容。请观众注意,一些镜头属于限制级,不适合儿童……”等到电视里出现录像带的内容,马塞夫人急忙跑向她的背包。“录像带不见了!录像带不见了!”她高声叫起来,响到足以引起黑点的注意。没错,摄像机的录像带仓空着,黑点也走了过来。游客们仍然在喋喋不休,既然桥已经塌了,记者就无法溜进来偷走录像带。也没人能从营地出去,把录像带拿到邮局寄给GNN。“也许真的是鸟发现了录像带。”本尼已经头脑发昏了,“乌鸦会叼走东西去填巢。否则还能怎么解释呢?”黑点伸出他的手:“这是奇迹。”我的朋友们考虑着这种可能性。刚才灵魂释放的瞬间,已让他们面对了神秘。“无论如何,录像带到了他们手里。”马塞夫人说,“我不知道录像会在哪里停止。鲁珀特昏迷不醒,莫非发狂了——”“我认为那根本没有拍下来。”莫非很认真地说,“当时我已筋疲力尽了。”外面是否认为他们都死了?在碧波城的搜寻还会继续下去吗?搜寻队会到丛林里来吗?到湖边的山上来吗?“这里有大量丛林。”海蒂补充道,“但也许另一次奇迹会发生。”虽然黑点知道,录像带是如何到曼陀罗去的,但他仍然认为这是个奇迹。柏哈利怎么把录像带交给那女记者的?录像带里的故事比他记忆的还要好。马塞夫人和她的妹妹,述说了部落的悲惨命运,并恰如其分地描绘了国王军队的残暴。她的镜头表现了部落的伤残情况,以及幸存下来的善良人们。他们的故事不是在兰那王国电视台上播出,而是在环球新闻网上播出。整个世界知道了他们的故事,他们生存的故事比《达尔文适者生存》中的任何一个都要伟大——一条漏水的船只是小问题,河马和鳄鱼也不是真实的,那些都是假装的。但“无名之地”的人们是真实的,所以他们的故事更好。是的,全世界都会关心他们,寻找他们,最终会在“无名之地”找到他们。他们的节目会成为第一焦点,一周又一周反复播放,受所有公众的欢迎。他们会成为电视明星,从此不用再担心被追捕了。他已经想好给节目取的名字:上帝的生存(TheLord‘sF1ttest)。在黑点把想法告诉大家后,我的朋友们兴高采烈,所有的担忧也立时变得烟消云散。他们没有意识到在丛林里,电视机不仅仅是电视机,它是神灵。你必须时常去看着它,否则它会生气,改变整个故事。电视机神灵在不停地播放,但没有人在听。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谈话。马塞夫人讨厌的录像带?现在它变得有趣!还记得当我们在卡车后面,说去寻找圣诞节惊喜时,马塞夫人叫我们挥手吗?然后温迪说,这太好了!哈哈哈。当时谁知道呢?黑点向我的朋友们道歉,所有一切的麻烦,都是因为他把大家带到“无名之地‘.”当沃特没有来,所有人都茫然失措时,我们对自己说,’无名之地‘也是个很好的圣诞节惊奇。当然,我也希望你们正和’小白哥‘在一起,这样他就能和他的部落相遇。伟大的上帝在帮助我们。我想他也在帮助你们。“电视机神灵生气了。没有人感谢它。片刻后它离开“无名之地”,飞到了另一个半球的纽约。在GNN总部,主持人从办公桌走到镜头外,看起来像是个舒适的图书馆,里面装满了书。一个采访正在进行之中,主持人坐在扶手椅子上说:“据说他们被监禁了,有些外国记者作了不合适的报道。”一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带着英国口音说:“对的,间谍已被严厉地惩罚,被监禁二十年已相当幸运了——我的朋友,已经饱受折磨。”“像贝琳达一样,你冒着相当大的风险得到了这个胶卷,是吗?”他谦虚地点点头:“但没有那十一个美国人冒的风险大。”我的朋友们背心感到一阵冰凉。主持人向前凑过去:“你认为那些美国人已作为武装叛乱分子,加入了南夷部落吗?”“不,”海蒂低声说,“我们没有。”电视里那个人紧闭双唇,似乎不愿意回答:“坦白地说,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好吧,我真的,真的,但愿这不是真的。”我的朋友们感到喉咙被套上了绳子。那个人继续说:“南夷人中有武装起义者。但不是所有部落都是,但他们是相当大的一个族群。许多人消极地抵抗政府,~些人参加了游击战,政府认为这两种人没什么区别。一部分南夷邦人躲在丛林里,包括失踪的十一个人。”主持人遗憾地摇摇头:“而现在我们从马塞夫人的录像带上得知,他们想要帮助南夷部落,不是象征性的,而是‘一种实际的方法来改变现状’。”马塞夫人郁闷地低声说道:“一百美元。”主持人看起来很关注:“这将会激怒兰那王国陛下,对吗?”英国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是的,这样做很勇敢,但也很愚蠢。原谅我这么说,但美国人喜欢在别人后院里,以自己的原则做事。事实是,在兰那王国的法律面前,外国人和本地人是相同对待的。对于贩毒的惩罚是死刑,对于叛乱的惩罚也是死刑。”主持人表情严肃地面对镜头说:“这部纪录片会在本周通过GNN播放。现在我们来看一部分GNN独家提供的资料。它在画面上有一点粗糙,但我们知道观众会忽略这点,因为这已经足够让我们知道南夷人的真相。”一小时后,我的朋友们坐在两根原木上,面面相觑。马塞夫人感觉非常糟糕,我的朋友们为南夷朋友感到可怜,但他们觉得自己更可怜。“国王不可能杀了我们,这不会发生的。”本尼哭着说。“南夷人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果。”海蒂说。“我知道”本尼大声地回答道,“我们被困在这里,我们给了每个人一百美元。我们不应该被折磨至死,就因为一座桥塌了,以及我们太慷慨了。”埃斯米没有说话。她正在抚摸狗狗。朱玛琳觉得她太害十白了,但埃斯米拥有小孩子的看法——大人们对于每件事都反应过度,当事情的确很紧张时,她所关心的是有没有人来伤害她的狗。经过一整天的骑自行车、恍惚的仪式、接近救赎的高兴以及现在突然陷入了深渊,我的朋友们已筋疲力尽了。没什么多说的了,他们回到各自床上,或者哭泣,或者祈祷,或者咒骂,直到慢慢睡着。部落的人们蜷缩在营地另一处,抽着雪茄烟,喝着热水。电视节目已展示了他们面对死亡时的英勇。这会增加他们受欢迎的程度。他们正在感谢卢特和博蒂、感谢神灵、感谢水土之王、感谢伟大的上帝,当然,也感谢“小白哥”,虽然还不知道鲁珀特到底是谁。他们曾有过疑虑,现在这些疑虑都烟消云散了。不管他自己是否明白,但他正在制造着奇迹,让他们被全世界所认识。电视机神灵被抛弃了。双胞胎忘记关掉了它,它能继续在土地上投入光和影。它实现预言,改变命运,制造灾祸,然后在下一期节目中收回这些。我的朋友们,在一片鸟鸣的黎明中醒来。他们从未听到乌儿如此频繁地歌唱,似乎有些不吉利。南夷人也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晨曲。营地不同寻常的安静。莫非走向电视机,电视机却冰冷如石。油子立刻跳上自行车开始发电。部落其他人收集燃料烧火,开心地继续每天的生活。中午,有一个电池充足了电,可以打开电视了。环球新闻网回来了。我的朋友们害怕靠近它,这个昨晚带给他们痛苦打击的东西。他们安静地坐在原木上,倾听深山乌鸣,猜测其中的预兆。

柏哈利也经历了相似的忧郁。他正坐在碧波城的一个办公室里,喝着一杯英国早茶,接受五个人的采访。萨丝佳和两条狗也在,怀亚特的妈妈多特·弗莱彻,她的男朋友格斯·拉尔森,温迪的妈妈玛丽·埃伦·布鲁克瑟·费恩·冯也在。谢天谢地,美国大使馆的官员已把他们带到了使馆。而在柏哈利离开后的半个小时,国王的警察就来到了他的宾馆。“为什么你们先前没有出现,当我的朋友们被报道失踪时?”柏哈利抱怨道。一个叫拉尔·安赞伯格的外交官以滑稽的声音说:“你知道,柏哈利先生,我们在等待王国政府给我们调查的许可。其实,当你为王国政府作另一场公关表演时,我们也在等待。”柏哈利立刻怒不可遏起来,他从不会向国王屈服的!但他只能用这种方法,以拯救他的朋友们。“确实是那样。”安赞伯格同意道,“但国王也依靠了你的节目,未宣传和刺激兰那王国的旅游业。顺便说一下,没有目击人看见过你的朋友们,无论在曼陀罗还是碧波城。你自己也知道这个,是吗?”柏哈利的脸变红了,这个事实只是在最近才知道的。“当然,”他硬着头皮说,“你把我当傻瓜了?我在和他们周旋。”萨丝佳抬起眼睛,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还是和过去一样,当他拒绝承认被人耍的时候,就说自己其实是在周旋。安赞伯格看着一份文件说:“你怎么知道把录像带交给GNN的记者,贝琳达·默金?”“她?不,她根本不是一个记者。”柏哈利又高兴了,他知道一些安赞伯格不知道的事,“她是一个幼儿园教师,我在曼陀罗的宾馆游泳池边碰到的。我借了她的摄像机,我们一起看了录像带。但我没有给她,录像带就在这里。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录像带。安赞伯格拧紧了眉毛,并瞥了一眼他的同胞:“柏哈利先生,我想你是被她骗了,贝琳达·默金是环球新闻网的记者。她的确给了她的老板一些有意思的录像带,昨晚在卫星电视播放,并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我们要看一下吗?”然后,他打开了电视机。二十分钟后,柏哈利呆呆地坐着。他在做梦吗?他得了疟疾吗?就是那盘录像带,一模一样的内容。难道马塞夫人做了好几盒?最毒妇人心!那个狐狸精贝琳达,幼儿园教师?她们会嘲笑柏哈利一辈子的。安赞伯格继续给他放电视。“纽约GNN总部,关于十一位美国失踪者的最新报道。”接下来是美国各城市的游行场景,“释放十一个美国人”,“好样的”,“前进,南夷人,前进”,还有个喝醉酒的疯子在标语上写道:“给兰那王国扔原子弹”。还有很多东京、奥斯陆、马德里和罗马的守夜镜头。“随着对十一个美国人的支持增加,”电视主持人说,“全球范围内对兰那国王的指责也在增加。接下来我们会和外交政策专家一起探讨,这对于美国和兰那王国关系的影响。”当一个单元结束时,柏哈利默默地感谢他的朋友,他们一直都是热心的人。他对大使馆人员说道:“同情弱者。你知道,这就是我们来兰那王国的原因,我们要亲眼看看这里的真实状况,然后决定如何来帮助他们——当然,不是通过暴力手段,而是依靠温和的劝说。事实上,这和我训练狗的行为差不多……”柏哈利和大使馆成员一起观看GNN的下一个节目,节目每小时播出一次。许多国家正在考虑调整与兰那王国的关系,有的亚洲国家取消了对兰那王国的外交访问。

今晚,丛林中的人都集中到电视机前。两位双胞胎神坐在前面,他们的奶奶在中间。黑点,他的兄弟姐妹及同级别的人蹲在第二排。妇女和孩子站在后面,缺胳膊断腿的坐在旁边的垫子上。这几乎就是《达尔文适者生存》的再一次表现。我的朋友们在过去几天都没有看电视,疟疾集中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黑点和老奶奶认为尊敬的客人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但他们却拒绝了,他们坐在原木和树桩上,这已成为了例行公事。马塞先生坐在本尼的旁边,他们已经和解,他向本尼道了歉,而本尼也承认他没为这次旅行作好准备。“你是在最后一刻卷进来的。”马塞先生安慰道。他们意识到需要互相帮助,尤其是在这种艰难时刻。他们紧张不安的神情,在红色的火焰里表现出来。刚陷入困境的几天里,他们曾急切地想离开“无名之地”。当他们逗留越久,便越是痛苦地思索如何才能得救。在疟疾风波里,他们企求上帝和部落的神灵。当所有人都艰难地康复时,他们知道船夫已认为鲁珀特就是神。他们也会发疯吗?在美国的家人和朋友会来找他们吗?当然,他们会联系美国驻兰那王国大使馆。一队美国飞机可能正在空中搜寻,或许柏哈利这个电视明星,每天都在更新着他的痛苦经历。今晚他们的心情比平时更加阴沉。因为早上埃斯米突然爆发了,她哭喊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只有孩子才会说出这种禁忌的问题。朱玛琳安慰她,但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静静地坐着,每个人都联想到了他们死亡的新闻。怀亚特想起他得了乳腺癌的妈妈,她要儿子停止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险:“你不止是拿你自己冒险,还在折磨我的心。如果有什么危险发生,那会比我的癌症还要糟糕一百倍。”他曾嘲笑妈妈的担忧。现在他后悔了,他仿佛看到妈妈正盯着儿子的照片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莫非想起了他的前妻,大概正为他带着儿子参加危险的探险而暴跳如雷,她相信鲁珀特还活着,同时也祈祷他——这个因迟钝而离婚的丈夫,已经厄运降临一命呜呼了。薇拉记起一些故事。有些人不愿相信深爱的人已死去,比如飞机失事、沉船或煤矿塌方。他们认为“无一幸免”这个词只是猜测,而且坚信在别人举行葬礼后,他们的亲人就会健康地回到家中,嚷着要吃家里的饭菜。是爱的力量使奇迹发生吗?她的孩子们有多爱她?如果他们已经为她悲恸不已,是否被发现的机会就会减少?海蒂正在沉思得救的方法。也许有其他的药,南夷族老奶奶们应该知道。现在他们最好为雨季作准备。她列出了各种需要准备的情形。首先,如果国王的军队到达,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开火,他们只好躲入丛林。然后她有了另一个想法:她和莫非应该再去一次丛林,找一些更隐秘之处。本尼是唯一的乐观者,他仍然想着回家,并快乐地在家中庆祝平安归来。旅行前他已和蒂莫西说好,等他回家后再打开圣诞礼物。很可能蒂莫西已经用黄丝带将礼物包好,也许又加了些贵重的礼物,可能是羊绒。商店的标签已经被剪掉,蒂莫西认为爱人一定会回来。他们过的是很普通的生活,这种普通也是很珍贵的,他想要回到这种生活中去。在一片忧郁中,马塞先生却笑了:“明天我有一个洗牙的预约,我想我得打个电话重新约时间。”人人都记起了家里有许多讨厌的事等着他们去做:车的挡泥板要弄干净。干洗的衣服需要拿回家。还没洗的工作服被锁在更衣室里,现在可能都发霉了。还有许多让人厌烦的琐事,其他的就不值得考虑了。远处的丛林乐园中,小孩子们愉快地尖叫着。本尼站起身来,透过烟雾看着这一切。他瞥了一眼电视机,精神食粮总好过绝望的悲痛。他朝着露营地快乐的人群走去。漆黑的丛林里,电视屏幕像灯塔般明亮。他看到《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的女主持人,戴着两周前一样的探险帽。两组竞争者正在造独木船,他们努力把一棵树砍成木筏。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而变成透明。“准备好没有?”戴着探险帽的女主持问遒,“今天新的挑战是……”她告诉他们,他们的独木舟可能会穿孔,会被模拟的河马袭击.他们得用东西填住漏水处,然后逆流划行一百米,在那里他们可以得到未来三天的淡水和食物。“如果你们做不到,”她警告说,“你们就会象征性地沉下水去。”她简单描述了一下水中的贪婪生物——肋骨咯咯作响的鳄鱼、食肉鱼、有毒的蛇,最危险的是人们讨厌的河马。有摄像机对准每一位参赛者的脸,捕捉他们害怕的表情、坚定的紧闭的唇和失败者松弛的下巴。本尼同情他们的害十白和当众的羞辱。他们挠痒时,他也挠痒。他们咽口水时,他也咽口水。他们就像是被锁在一起的囚犯。他想,我应该告诉他们,我们在~条船上,必须同心协力。他朝电视机走近,但又制止了自己。这是电视,不是真的。他的眼睛转向屏幕,一分钟后,逻辑再次混乱。这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里面的人是真的,船是真的,洞也是真的,把这些真实和我们隔开的只是一层玻璃,只要穿过屏幕我就能到他们中间……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这个突然的动作把他从错觉中拉回来。停止疯狂的念头吧,他想要惩罚自己。但是正如无法抵抗睡眠一般,他又回到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在脑子里不停地说:请看看我,去他妈的上帝,看看我!我也被困在丛林中了。看看我!我知道他的感觉,自从我死了以后,我一直又沮丧又绝望。想象一下:你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与他人隔开时。在本尼的脑海中,他正在建议那支队伍:把你的衣服撕碎,把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做成球——不,不,不是椰子叶,不要捡茅草,它们是系不紧的。你这个白痴!我是领队!你要听我的……他那些不听话的伙伴,正把他们的船推到水里。这时一条新闻从屏幕下方出线:“特别报道:十一人在兰那王国离奇失踪。”本尼感到很好奇,还有其他探险队遇到了相同的困境?唯一的差别是:是十一人而不是十二人。等等,我们只有十一人。他重重地眨眨眼睛让脑袋清醒——幻觉?他跑向电视机,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但滚动新闻已经没了。“你们看见了吗?”他焦急地叫道。卢特让本尼走开,部落里没人会读底下的字母,即使黑点也只能费好大劲才认出一个来。这些字母从屏幕穿过的速度,快得就像逃跑的甲虫。滚动新闻又来了,就像一条蛇在爬行:“特别报道:十一人在兰那王国离奇失踪。”“嘿,大伙儿们!”本尼喘着气大叫道,“到这儿来,快!我们上电视了!”马塞先生耸耸肩膀:“他又在说胡话了?”他们被本尼的幻想愚弄过,本尼在说他们在《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里?可怜的本尼,自从他癫痫发作以后,他的精神就崩溃了。大家担心其他人也将会精神失常。“新闻,”本尼再次朝他们大叫,“我们上新闻了!”“轮到你了。”莫非对马塞夫人说,于是她叹了叹气,朝本尼走去,让他放弃这个错误的希望。但是几秒钟后,她也大叫起来:“到这儿来!快!”大家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视机跟前。“看!”本尼手舞足蹈地嚷道,“我告诉过你们的。”电视里澳大利亚主持人说,已收到失踪的十一个人的最新照片。我的朋友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们失望,画面是埃及或其他地方的旅行片段:一个人影爬到金字塔顶端,他正在扫视金字塔,视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镜头聚焦到一个黑头发、银色鬓角、穿戴整齐的男人。这个人看起来异常熟悉。“柏哈利!”朱玛琳尖叫道。柏哈利对着镜头说:“提醒一下我勇敢的朋友们。他们会被找到的,我知道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我会带他们到这里,一起享受日出和日落。”海蒂笑了然后又尖叫:“他在说我们!我们就要回去了!”莫非快乐地拥抱了她。“我的天哪!”温迪哭着说,“我们得救了!我们就要回家了!”“开响一点。”莫非平静地说,掩饰他内心紧张的盼望。马塞先生从卢特手里抢过遥控器。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兴奋。只有黑点猜到了。是不是他们冒犯了神灵?为什么要忍受如此多的考验。“我有一些非常非常好的消息。”十一个失踪者听到柏哈利在电视里说。一阵欢呼响起,本尼已经在想像洗一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进他鼓鼓的床。镜头上柏哈利正在对一个兰那记者说:“我们的搜查队在曼陀罗有了新的进展。一个制作牵线木偶的工匠发现了可疑情况,还有两个和尚也看到了。他们看到身材高大的先生,脑后扎着马尾辫,他穿着卡其布短裤,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工匠说他在曼陀罗山顶上看到过他们,而和尚在同一天在宝塔下看到过他们。”兰那王国记者插话道:“这个梳马尾辫的男人就是你的朋友,是吗?”“对的。”柏哈利充满自信地回答道,“他们很可能是马克·莫非和他的儿子鲁珀特,以及埃斯米,我未婚妻朱玛琳的女儿,她也失踪了。”四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我!”埃斯米叫道,然后又噘嘴说,“我不喜欢这张照片。”莫非跺了跺自己的脚:“笨蛋!你个白痴,柏哈利!我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不是曼陀罗。”“未婚妻?”朱玛琳喃喃自语。“令人不安的是,”柏哈利继续说道,“他们正被两个人挟持着。”“但是他们不是兰那王国人,”记者插话说,“我们先前已经证实了。”“对的,很正确。目击者说他们像印度人,不管怎么样,总之不是兰那人。正如你刚才指出的,目击者说他们听不懂罪犯在说什么。但他们注意到,罪犯是以一种粗暴的语调说话的,并且莫非——或者我们认为就是马克·莫非——以及两个孩子都很顺从,好像遭到了威胁。工匠与和尚说那是神灵的一种符咒,兰那人认为那些神灵是几百年前惨死的鬼魂。“记者点头道:“是的,在这里是很平常的。”“我认为他们可能被下药了,”柏哈利说道,“这是一种更合理的解释。他们看起来像海洛因吸毒者。““海洛因在兰那王国是严格禁止的,服用或者贩卖海洛因会被判处死刑。”“是的。我的朋友中没有瘾君子,绝对没有。可能是那些罪犯向他们下药的。不管怎样,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转机。接下去的几天里,我们要尽全力调查此事,在曼陀罗以及宝塔附近,我们会根据可靠的信息来源,调查一切应该调查的地方。兰那王国政府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等我们从这个兰那王国最优美古老的建筑下来,我们就离开曼陀罗了。同时,如果任何人发现重要信息,请拨打屏幕上的热线电话。“柏哈利叫来一个带着两条狗的女人,他抓了抓黑色拉布拉多犬的脖子,直到那只狗的后腿开始颤抖。“这是我的小甜心。”然后,他朝搜寻队的另一个成员弯下身,那是一只更加大的牧羊犬。“汪汪”,他嘬着嘴唇好像要亲它。等狗吐出舌头,他又灵巧地缩回舌头。“这些漂亮的狗比FBI还好。”他满意地说,“这些用来搜寻和救援的狗,有着不会失误的嗅觉,只要给它们一些食物作为回报。而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它们的教练。”镜头给了那位女士一个特写,她瘦小的身上穿着件红黄相间的棉外套。“她叫萨丝佳·赫莉。她亲自训练这些狗。她做得太棒了。”“用了你教给我和其他千万人的技术而已。”她补充道,很幽默地,眨了眨睫毛。柏哈利展示了他那害羞而有魅力的笑容,然后又对着镜头说:“全部报告完毕。下一次我们会在曼陀罗和观众见面。鲁西和托珀,准备好开始工作了吗?我们出发!”两只狗往前跃起,尾巴转得就像直升机的转轴。萨丝佳朝柏哈利笑了笑,朱玛琳觉得那种笑容过于爱慕了。萨丝佳一个命令后,两只狗往前奔出,一边领路一边嗅着地面。我的朋友们看着柏哈利和萨丝佳在日落中并排行走。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镜头也慢慢变成黑色,好像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主持人声音插入:“对于刚打开电视机的观众,这里有一盘兰那王国国际频道的录音带,由柏哈利……”几秒钟里,在“无名之地”的朋友们都沉默了。“我无法相信这些。”最后,马塞夫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温迪靠在怀亚特的肩膀上哭泣了。朱玛琳想知道,与柏哈利这么熟悉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他说她“美丽”?为什么有那么暧昧的眼神?她也是他的未婚妻吗?她忽然意识到,她了解柏哈利太少了。薇拉坐起身来说:“我们不要这么悲观。这是个好消息。他们认为我们还活着,正在努力地寻找我们。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做吧。”直到夜里很晚,他们仍在讨论让救援者发现他们的办法,他们也考虑了如何保证部落安全——也许南夷人可以一直躲在雨林里。他们可以告诉救援者,他们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营地,或者就坚持说南夷人是英雄,应该得到保护和补偿。“现在我们有了一个计划,”马塞先生站起来说,“我要从这里开一条路出去。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别搞笑了。”他妻子说道,马塞先生没有理她:“如果我能从这片雨林里出去,到达一个开阔的地方,人们就可以看到我们,这样比等着让上帝知道我们在哪里要好得多。”但其他人都在耸肩,马塞先生便怒气;中冲地离开了。他的妻子在想,为什么他就不会改改臭脾气呢?我的朋友们变得乐观起来,朱玛琳又一次说到了热水澡。马塞夫人要把皮肤上的沙子全部洗干净。温迪想要按摩、理发、修剪指甲以及买化妆品、内衣和袜子。本尼要买全套新衣服,因为他几乎瘦了二十磅,疟疾仍然一阵阵地发作,他已经不可能吃很多了。至于海蒂,她想要躺在干净的床上,而莫非想要和她一起躺着。他们在考虑着未来,希望就在眼前了,每个人都想实现。在露营地的另一处,谈话要严肃得多。黑点向他的同胞叙述着客人们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柏哈利开始了他的电视秀,这不是《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而是兰那王国的电视节目。柏哈利正在寻找“小白哥”们,并且使他们成了电视明星,黑点确信国王的军队正在帮助他寻找。一个老奶奶伤心地说:“也许我们立刻会被扔进锅里煮成汤,只剩下一堆骨头。”老手同意,“他们现在在诱使老虎出洞。而我们就是那个被吃掉的诱饵。”“不要再谈论汤和老虎了。”黑点厌烦地说,“我们需要制订一个计划逃跑,另外找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小白哥’们会保护我们离开的。”黑点的妻子说道。一些人点头同意。但是一个没有膝盖的人反对:“就是他带给我们麻烦的。我们怎么知道他就是救世主?那纸牌和书——说不定是偷来的。“另一些心存疑惑的人点头同意,他们开始争论,小男孩是不是真的救世主。如果是真的,那就会使他们变得更强壮,而不是更弱,他可以让他们隐身。一个人抱怨道:“但我们现在比过去更容易被发现了。”黑点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答案!“小白哥”不是让他们隐身,而是变得看得见,让整个世界看见!他回想起部落梦想着能够上电视节目,所以“小白哥”和十个人带着摄像机,来记录他们的故事。他们要向世界展示,他们要比那些在《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里的人更勇敢,忍受更多的困难。他们的危险是真实的,人们祈愿他们能生还。他们的节目收视率会排第一,接连几个星期,大受欢迎而一直播下去。路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所需要的就是,让柏哈利在节目中展示出他们。卢特站起来,熄灭了他的雪茄烟,伸出双手。他的眼睛朝上望去,叫道:“让我们祈祷吧。”我的朋友们仍然盯着电视机,观看有关他们的进一步报道,他们的脸都朝着一个方向,全神贯注,没注意到黑点。他进入了马塞夫妇保管东西的地方,从小背包里取出摄像机,并拿走了小录像带。然后,他和油子、老手和鱼骨一起离开营地,向裂谷跑去。油子和老手给绞盘套上绳子,推到吊桥到足够的高度。他们系紧绳子,黑点和油子迅速穿过。老手和鱼骨又把桥放下。他们会一直等到同胞归来,才会再次把桥拉起。对于他们的客人来说,“无名之地”现在是个快乐的露营地,整天都可以听见笑声,美国人在电视机旁跳舞。部落的人们安静地坐在垫子上,看屏幕上会出现哪个外国人的脸。电视里还出现了沃特,大家为他没在裂谷中丧生而高兴。他正在医院里,可惜失忆了,那是因为他在宝塔上,寻找鲁珀特时被石头砸中的。“看看当其他人找你时会发生什么?”莫非训斥他的儿子,“别人因为你而受了重伤。”早上,GNN播放了北达科他的MayvlLLe市举行的游行,市民期待怀亚特的安全归来。戴着黄色帽子、穿着肥大的防雪衫的孩子们滑着雪橇,由同样穿着黄衣服的妈妈带着。男人们的说话声驱散了乌云,他们举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HayvILLe1981个人为了我们的孩子而祈祷。在May—POrtCG中学的礼堂,另一场烘焙食品义卖正在进行,这是过去一周中的第四次了,这次出售的是老师们做的物品——用甜甜的黄色弓形装饰的热蛋糕。桌子后是巨大的横幅:“美国水晶糖公司对弗莱彻一家表示衷心的祝愿。”“哦!今天Hayville有多冷?”记者问一名教师。“我听说是六度,”那位女士说,“很温和!”在礼堂的另一边,中学乐队正在演唱“AmericatheBeautlful”。一些女士坐在桌子后,戴着黄丝巾,上面标有“Hay—POrtPTA手工编织”。镜头对准一位自称是怀亚特女朋友的女士。“我的什么人?”怀亚特说道。温迪的身体前倾,心里一阵抽搐。原来怀亚特已经有女朋友了,怪不得他有时会对她冷漠。“告诉我们的观众,”记者说道,“怀亚特是怎样一个人。”话筒对准这个淡金色卷发的女人。她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眼睛周围涂了黑色妆,是那种克利奥帕特拉风格的。“搞什么名堂?”怀亚特嘟哝道。莫非和马塞先生发出一阵嘘声。镜头里的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嘿,作为朋友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反之亦然。”她低下头害羞地笑了,“他真的是个好男人。”丛林里的莫非和马塞夫妇发出一阵惊讶声。莫非拍了一下怀亚特的手臂说:“好样的。”而怀亚特一直在摇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说是我的女朋友?”“你现在有什么话要告诉怀亚特吗?”记者问那个女人,又~次把话筒对着她的小嘴。“是的,当然。”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猜我会说,‘欢迎回家,怀亚特,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送出一个飞吻并且挥挥手。“太可怜了。”温迪充满醋意地说道,“一些人只会吸引别人的注意。”接下来的节目,莫非的前妻坐在卧室沙发上,这是莫非完全陌生的地方。他通常是在拉娜家外边接送儿子的。前妻仍然保持着过去的容貌,但屋内的情景让他吃惊。家具被随意摆放,根本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样整洁有序。事实上房间里乱糟糟的,桌子上铺着报纸,咖啡桌上放着面纸和照相簿。她固执地保持他们结婚以后的朴素。她拿起鲁珀特的一个相框对着镜头,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我知道他现在很好。他的父亲会好好照顾他的。你看到了,马克永远不会让任何不幸的事,发生在我们的儿子身上。他会全力以赴把他带回来。”莫非冷冷地想,这是恭维还是命令?但拉娜拿起纸巾,擦拭眼睛,开始哭道:“只要他们能够回来,要我怎么样都可以。”随后她颤抖地哭了。他们?这只是一种友好——或者更多?海蒂静静地望着他,她作好准备接受一切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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