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2019-08-17 04:4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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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交易,还是黄鼠狼

那是春天,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这时伦敦最富于魅力,公园中的藏红花宛若金黄色的地毯。姑娘们脱掉了沉重的冬装,夏季的允诺隐藏在四周的角落里。詹姆斯-邦德悠然穿着毛巾长袍,心境平和,用二号大杯喝了一杯咖啡,结束了早餐,他喜欢这来自德,布莱的新鲜咖啡豆的特有风味。阳光照亮他公寓中不大的餐厅,他隐隐听到阿梅伴着厨房那片无法避免的碗碟碰撞声独自哼唱着。在秘密情报局总部,他上夜班,因此,他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支配。然而接受了办公室里一项任务,他的首要责任就是对所有在全国发行的日报和主要的外省日报进行搜索。他已经把那天早晨的《邮报》、《快报》和《泰晤士报》刊登的三条小消息作了记号,一条是有关一位英国商人在马德里被捕的消息,在《泰晤士报》上只用了三行文字对这件发生在地中海的事件做了报导,而在《快报》上,一篇整版的文章声称秘密情报局为了有争议的地盘问题和它的姊妹机构MI5①发生激烈争吵。①MI5指安全局——译者“吃完了吗,啊,詹姆斯先生?”阿梅匆忙走进房间,不无责备地问道。邦德微笑着。当他有一个可以自由支配的早晨时,她似乎很高兴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地追赶他。“你可以收拾了,阿梅。我再喝半杯咖啡,就结束了。其余的东西可以撤走了。”“哎哟,你看你这些报纸。”她对着摊在桌上的报纸挥了挥手。“这几天没有一条好消息。”“啊,我不知道……”邦德说道。“太可怕了,是吧?”阿梅对着一张小报砸了一拳。“有什么特别的事啊?”“怎么没有,又一个女孩子倒霉了。整个头版都是她的消息,而且他们把警察总负责人都请到早晨的电视上去了。又一个碎尸者杰克,太像了。”“哦,是这样!对。”他勉强读了那几张头版的新闻,那几个版面都是报导一件极其龌龊的谋杀案,根据这几份报纸的说法,那个警察和这个星期早些时候发生的杀人案有牵连。他扫了一眼大标题。柴草间无舌尸体。发现第二具碎尸女郎。抓住杀人狂魔,不容再度逞凶。他拿起《每日电讯报》,这条新闻被排在第二条位置上。昨天下午晚些时候,27岁的电脑编程员布里奇特-哈蒙德小姐的尸体被人发现。尸体在一位园丁的废弃柴草间中,距她在诺威齐的家不远。到发现时为止,哈蒙德小姐已经失踪24小时了。那天早晨,她没有上班,因此,她在莱特莱因电脑公司的一位同事曾经到她在索尔朴路的公寓找她。警方称,此案显系谋杀。她的喉咙被割断,此案与上周在坎布里齐发生的25岁的米里森特-赞皮克的谋杀案有“某些相似之处”。赞皮克小姐肢解后的尸体是在国王学院后面的巴克斯被发现的。验尸时发现她的舌头已被割下。警方一位发言人称,“可以肯定,这是同一名罪犯所为。可能有一名杀人狂正逍遥法外。”邦德心想,这是打了折扣的报导。他把报纸扔到一旁。近来,丧心病狂的谋杀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电话铃响了,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后脖颈仿佛针刺一般,肚子里也觉得难以忍受的抽痛,正如情报局的人所说,这是一种预兆:有某件令人极不愉快的事将落到他的身上。打电话的是绝对忠诚的莫尼彭尼小姐,他们使用多年来他们两人都非常熟悉的简单密码。“你能来吃午餐吗?”在他报出了自己的代号以后,她只问了这么一句。“公事?”“完全正确。在他的俱乐部。12:45。很重要。”“我这就到。”邦德放下听筒。在布莱德斯吃午餐,M很少发出这样的邀请,这让人有些迫不及待。在12:40的时候,邦德在公园路付了出租汽车的车费,他知道他的老上司对遵守时间极为重视,他像往常一样谨慎地走在公园路上,在那条大街上,可以看到那间最漂亮的绅士俱乐部,雅致的亚当式门面在街旁挺立着。布莱德斯俱乐部是无与伦比的,它是斯卡法尔-威佛里俱乐部的分支,威佛里俱乐部成立于1774年,从不接待外人,成立后不久就关闭了。它的后继者布莱德斯俱乐部是于1776年在其旧址上成立的,它是少数几个延续至今的绅士俱乐部之一,到现在,它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标准。它的经费几乎完全来自赌桌上的高额赌金,这里的食物依然是出萃拔类的。它的成员包括这个国家某些最有权势的人物,他们具备足够的心智去说服参观商业协会的富人——阿拉伯人,日本人和美国人把那些设施当做客厅。每天晚上,在一张纸牌的翻转之间,或者在一局十五点的赌博中,就会有数以千计的英镑变换主人。邦德推着旋转门走进来,到看门人的角落去。布列威特知道邦德是这家俱乐部的稀客,因此热情地接待了他。邦德不由得想起了这个人的父亲,当007在M的鼓动下,在一场巨额赌博中,揭露了邪恶的雨果-德拉克斯爵士是一个骗子时,他就是场上的看门人。布列威特家族在布莱德斯俱乐部当看门人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海军上将已经在餐厅等你了,先生。”布列威特嘱咐年轻的侍者带邦德去。侍者领着邦德上了宽大的楼梯,穿过楼梯间,到富丽堂皇的涂着金色白色的摄政王餐厅去。M独自一人坐在左边远处的角落里,离开了门和窗,背靠着墙,这样他就能看到任何进出餐厅的人。邦德来到餐桌前的时候,他点点头,并且瞥了一眼手表。“准时到达,詹姆斯。好样的。你知道规则。你最喜欢吃什么?——不过要记住,我们可不能一整天都在这儿吃饭。”邦德要了在烤架上烤的板鱼和一大盘沙拉,并吩咐把调味品拿来,以便自己动手加调料。M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部下的嗜好,而且知道:要把调料弄得让自己满意可是件难事。饭菜上来了,M静静地等着,詹姆斯-邦德小心翼翼地舀了半茶匙胡椒粉,加到调料碗中,又加了同样多的盐和糖,然后加上两勺半芥末粉,用叉子和匀,再把它们和三满勺的油搅在一起,随后又小心地加了一勺白葡萄酒。他又加了几滴水,最后把它们搅匀,浇到沙拉上。“真不知道哪个女人会得到你这样的好丈夫呢,007。”谈到婚姻的事,那双灰色清澈的眼睛没有露出一点儿歉意,凡是了解邦德的人都会避开这个话题,自从他的新娘在“幽灵”手中猝然死去以后,人们都回避这个话题。邦德不在乎上司的粗率,开始以外科医生般的技术向他盘子里的鱼发起进攻。“哦,长官?”他把他的声调降下来。“时间还够,尽管时间不太多了,”M冷冷地说。“我们聊聊我们已故的桂冠诗人怎么样,你不是从拉尔金那儿认识了贝特吉曼吗,啊?”“长官,我倒是知道几句很下流的诗句——《快乐的丁克尔》,《伟大著名的老僧人》?我甚至还能给你背诵那首奇怪的五行打油诗呢。”M嚼着鱼——他也叫了一份板鱼,但是他加了些新土豆。他把菜咽下去,看着邦德,明澈的灰色眼睛冷冷的。“那你就给我背诵一下海鹰吧,詹姆斯。你还记得海鹰吗?”邦德点点头,虽然那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大卫-安德鲁斯在海鹰行动中牺牲了,而且邦德绝对不会忘记在潜艇中拥挤不堪的角落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当时他打算安慰那两个姑娘,让她们平静下来。“如果我要把有关海鹰的真相告诉你,怎么样?”“如果我需要知道的话,长官。”情报局的行动总是按照需要知道多少就知道多少的原则进行的,因此,关于海鹰行动,他们一直只告诉邦德他要救出两名间谍。他记得M的参谋长比尔-坦纳曾说过:他要救出的这两个人已经逃出她们的老窝,这就意味着她们的处境已经是千钧一发了。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她们是他妈的那么年轻。”“嗯?”M厉声道。“我是说她们都很年轻。那两个被我们救出来的姑娘。”“她们不是唯一被救出来人。”M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我们用了七天进行射击比赛。四个姑娘,一个小伙子,还有他们的父母。我们赢了,你把那两个姑娘带回来了。现在,詹姆斯,这些姑娘中有两个死了。今天早上你可能已经读到了有关的消息吧。她们都起了新的名字,也编写了新的履历材料。她们是很难追踪的。但是最终还是有人把她们两个干掉了。残酷地杀掉了,把她们的舌头割掉了。你读了那条关于杀人狂逍遥法外的消息吗?”邦德点点头。“你是说……?”“我的意思是这两个姑娘在为我们做了可靠的工作以后,都恢复了荣誉,但是还有三个人却在那儿等着一个要把她们的舌头割下来的杀手。”“克格勃暗杀小组给我们留下了一封信?”“是啊,每具尸体都有。他们是在切‘奶油蛋糕’呢,我要制止它——尽快。”“‘奶油蛋糕’?”“把饭菜吃了,然后我们到公园去散散步。我必须告诉你,这里的墙壁都长了耳朵。多年以来‘奶油蛋糕’是我们最有效的行动之一。我想,之所以会出现惩罚,其原因就在于此吧。他们会说,复仇这道菜最好是凉着吃。我在想,五年的时间够凉的了。”在他们穿过摄政公园散步的时候,M并没有看着邦德——这是两个不愿回办公室去的生意人。“‘奶油蛋糕’是我们进行报复的一个花招。你知道什么是艾密里吗?”“当然知道。那个行话已经过时了,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邦德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艾密里这个字眼了。这是他们的美国姊妹机构用来表示克格勃的一些特殊目标的名称。艾密里一直主要在西德活动。她们往往都是一些没有特色的、过着单调生活的姑娘,她们命中注定要一生独守空房。她们的生活缺少浪漫色彩,她们不得不去照看年迈的父母,这样一来,她们就没有闲暇的时间了——整日地工作,在家中照看生病的母亲或父亲。但是,这些艾密里还有另一个共同点。她们通常都在一个政府部门工作,大部分是在波恩,而且往往是在BfV当秘书。BfV就是西德的军事情报局,但是,作为一个部门,它隶属于内政部。这个搜集情报的组织与英国的秘密情报局,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的摩萨德合作得非常密切。多年以来克格勃利用了许许多多艾密里一类的女人。一个男人会突然闯入一个艾密里的生活,死气沉沉的生活转眼之间就发生了变化。她会收到礼物,被人带到豪华的饭店、戏院和歌剧院。总之,她会感到自己是有吸引力的,是有人追求的。然后不可思议的事就发生了——她和一个男人上床了。在热恋之中,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算回事儿,甚至她的情人让她帮点儿小忙,比如,从办公室偷几份文件,或者从一份档案中复印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也不在话下。一个艾密里不知不觉就陷得不能自拔了:如果出了事,她只能跟着情人逃到东方。当她在东德,甚至在苏联本土生活下来以后,那个情人就不见踪影了。邦德思考了片刻。艾密里肯定并没有过时,因为最近就有过几次这类的叛逃。而且文密里也不仅限于女性。“我们决定把文密里这个花招反其道而用之,”M说道,他打断了邦德的思路。“但是我们的目标确实是些大人物,东德情报局的高级军官。正是他们自己开始搞艾密里的,他们还训练了色情间谍。”邦德点了点头。M说的是东德情报总局——在东方集团中,这是仅次于克格勃的最有效率的组织。“目标是情报总局和隶属克格勃的高级军官,包括一个女人。我们已经有几个秘密情报人员,但是他们离开得太久了,实际上,他们早已过时了。他们是几对结了婚的夫妇,我们曾经认为他们会有大用处的。到头来,我们要利用的却是他们的孩子。有五个家庭是因为他们的孩子而被挑选出来的。他们都很有吸引力,年龄不到20岁,已经过了承诺年龄,你懂吗?”M的声音有些尴尬,当他们讨论到“蜜罐行动”时,他总是这样,同行都这样称呼这种行动。“我们试探了他们的意见。我们感到很满意。匆匆进行了一些实地训练。我们甚至把他们当中的两个带到西方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身边走过一群保姆,推着婴儿车,谈论着自己的主人,这时M停下了话题。“经过一年时间才做好了‘奶油蛋糕’。我们取得了巨大成功,而且很少依靠别人的帮助。我们敲诈了那个女人,她是老牌克格勃,另外还控制了几个情报总局的高级军官。有一条非常大的鱼,一直很危险。然而它几乎不动声色就被搞掉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们把她们带回家了,好好地奖赏了她们,为她们组建了家庭,提供了培训和职业。我们从中得到很大收获,007。直到上个星期,其中一个姑娘被人暗杀了。”“不是我那个……”“不是。但是这给我们提出了警告。当然,我们还不能肯定。我们不能向警方透露。我们决不能这样做。现在他们又找到了第二个,在诺威齐的哈蒙德姑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通过这种惨无人道的割舌头的办法明目张胆地放出了信号。这可能是克格勃,也可能是情报总局,甚至是苏联军事情报局。但是,还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必须把他们救出来,007。把他们带到一个安全地方,对他们进行保护,直到我们把那个暗杀小组端掉。”“那么我就是那个去把他们救出来的人了?”“可以这么说吧。”邦德太熟悉这种生硬的语气了。M把目光转向别处,继续说道:“你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行动啊。”“世界上没有容易的事。”邦德知道他在试图提高他自己低沉的情绪。“这件事可能很棘手,007。我们碰巧知道她们两个在哪儿,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两个。但是那个青年男子却是个难题。我们只知道他在加那利群岛待过。”M力不从心地叹了口气。“顺便说一句,其中一位姑娘现在在都柏林。”“这样说来,我能很快去找那个姑娘了?”“这要由你来决定,詹姆斯。”对M来说,用邦德的教名称呼他是很罕见的。可是今天他却这样叫了三次。“我不能批准任何营救活动。我不能给你下达命令。”“哦!”“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我们就不得不舍弃你,甚至在我们自己的警察部队面前也不得不舍弃你。自从‘奶油蛋糕’被曝光,外交部的监察人员就下达了严格的指令。参与者都要清除干净,让她们改头换面,自谋生路。我们以后没有进一步接触。如果我为了保护这些人,向当局提出请求,把她们当中的一个人当作被捆住的羔羊来引诱暗杀小组,那肯定会被认为是冷漠无情的,就像……”“那就让他们吃点奶油蛋糕吧。”邦德阴沉沉地说。“明确地说,那就让她们去死,就忍受这个吧。不妥协。也不交往。”“那么,你想怎么办呢,先生?”“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得到她们的姓名和地址。我还可以给你指出一个正确的方向,让你能仔细研究那些档案,甚至那些谋杀者的报告,当然了,我们已经获得了这些档案。今天下午你可能要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件事上了。我可以批准你离开一两个星期。否则就要执行正常的任务。明白吗?”“明白。”邦德的声音带着坚韧不拔的精神。“你已经给了我许多指点,并且批准我可以离开岗位,我一定把她们带回来……”“这可不是公开的。我甚至不能让你利用秘密活动站……”“我会想办法的,先生。相信我,我会找到她们的,还有那个暗杀小组。我会尽力做到:除了暗杀小组的上司们,任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久久的沉默,仿佛要永远延续下去。M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后,我就拿给你那些姓名和户籍处的档案号码。那以后,你就可以放两个星期的假了。祝你好运,007。”邦德知道他所需要的远远超过好运这两个字。

邦德觉得他的头脑仿佛遭受了一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旋风的袭击:难道有人在布莱德斯安装了窃听器?定向的麦克风?在公园里被人偷听了?有人渗透到M的办公室里?难道是M本人?不可能。然而斯莫林知道了。M第一次私下介绍情况是在公园里进行的,这是只有邦德才可能泄露的情报。但是,斯莫林得到了,如果他知道这个情报,那么,他还知道别的什么情报呢,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装傻是不能持久的,但是,他必须拖延。以便争取时间。“什么介绍情况?什么公园?”“行了,詹姆斯,你心里明白,别来这一套。我是个意志坚定的苏联军事情报局的军官。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组织能够互相渗透。让我告诉你吧,早在我们让那四个姑娘发现她们已经暴露之前,我们就侦查到‘奶油蛋糕’行动了。”“因为我对这个‘奶油蛋糕’一无所知,我什么忙都帮不了你。”他心里想,他还只是说那四个姑娘,他没提到那个男人。斯莫林耸耸肩。“你是不是想让我动硬的,詹姆斯?我们都会经常犯错误。你们的人在‘奶油蛋糕’上就犯了一个错误。我们的人让这个网络一根汗毛没伤就侥幸溜走了,也犯了大错,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成语。”他发出了最不开心的笑。“就‘奶油蛋糕’而言,我想她们是高高兴兴地侥幸溜走的,对吗?”他严肃地看着邦德,仿佛打算透露某些秘密。“她们所有人都是年轻的女人,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邦德静静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奶油蛋糕’。我只是用汽车带了我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一个姑娘,结果苏联军事情报局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否认你们已经知道的事,我是英国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但是,我们从来不暗中参与任何轻率的计划。我们是在调查事实的基础上工作的……”“而且你们情报局局长,M,决定不让你知道。昨天在摄政公园,你和他一起在俱乐部吃过午饭以后,他把这个曲折复杂的故事告诉了你,但是,这个故事远远不是完整的。然后,他说如果你打算把这些事处理好,把那些‘奶油蛋糕’小分队的成员找来,他会答应你。他给你提供了信息,可是,他又说他不能批准你的行动,如果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无论他还是外交部都不会把你保释出来。他们将不得不放弃你。这要由你决定,你像个任性的外勤人员,结果你答应了他。现在,我的问题是,当他把这个小小的计谋告诉你的时候,你有何感想?”“我没有什么感想,因为没有这回事儿。”这时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斯莫林从牙缝里直吸凉气。“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打算跟你要任何花招。不要让我动用武力。我不能跟你在这儿耽误时间。我们要用小小的注射来解决问题。我要在今天夜里把报告写好,那时还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他转过身子,用德语和俄语对几个警卫说了些什么。从邦德能够听懂的来看,他是在告诉他们,把医疗器械拿过来,然后,就不再理睬他。那两个汉子中的高个子问他要不要帮忙。“我自己能录音。这个犯人跑不了。现在你去取东西吧。”光是斯莫林的态度就让他们飞快地服从命令了。一个汉子几秒钟内跑回来,推着一辆医用小推车。斯莫林把他打发走了,走向一面墙壁。邦德第一次看到一排小开关,斯莫林小心地把它们合上了。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到小推车前,开始准备皮下注射器。在这同时,他温和地说起来,甚至没向邦德那边看一眼。“我已经把监听设备关闭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偷听我们了。那些家伙里有一个是克格勃——这消息可太糟糕了。在我的小组里也安插了几个。他们当中只有两个人可以确信是苏联军事情报局的人,就连他们,有时也会不听我的命令。你应该知道,这种注射液和蒸馏水一样,没有什么损害。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我才能把事情安排好,我们才能不受干扰。”“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呀?”邦德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低得像耳语。他必须小心翼翼。对斯莫林这样的人可不能相信。“我和你说的是真话,詹姆斯-邦德。”斯莫林举起了注射器,拿过一个小瓶。他把注射器扎到小瓶的皮塞中,汲满药液,喷出一股水雾,把所有气泡都排掉。“我现在说说我和艾尔玛是怎样逃跑的。对不起,我说的是海泽尔。我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瓦尔德-贝尔辛格——就是你们的京格尔-白斯里——是‘奶油蛋糕’的核心人物。我这样做是为了掩护我自己和苏珊娜。”“苏珊娜?”邦德问道,这时斯莫林拉过他的胳臂,准备进行注射。“我的同事,苏珊娜-迪特里希。我隐藏了和她的暧昧关系,还有那阴谋。我还警告了那四个姑娘,因此,她们能够在克格勃抓到她们之前跑出来。这不是海泽尔干的,当然,她可能认为这是她的过错,她太急于把我搞到手了。”他把注射器刺进皮肤,但邦德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如果有人进来的话,你就假装昏迷不醒。事实上,如果你只是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下,闭上两眼,那倒是件好事。”“就我所知,”邦德说道,他的声音仍然像是悄悄耳语,“是你这个苏联军事情报局打入东德情报局的间谍向那几个姑娘透风提供消息的。”哎呀,上了圈套了,他心里在想。我已经承认了。斯莫林弯下腰,靠近邦德的耳朵,装着让他舒服一些。“是的,我不得不给她们透风,就像你说的。詹姆斯,请相信我,我是在克格勃拉起警笛几秒钟之前向她们透风的。可是,现在呢?好了,我再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追捕了。首先,那是一个克格勃小组——严格地说,是两个小组——把‘奶油蛋糕’的特工暗杀了。第二,我猜测,今天夜晚的贵客会带来这个消息:瓦尔德-贝尔辛格尔已经悄悄地溜之大吉了,正如伦敦的犯罪团伙说的一样,一起跑的还有我的好同事和朋友,苏珊娜-迪特里希。”“真的吗?”邦德打算继续听,没有进行评论。他现在走得已经太远了。“他两个星期以前就请假离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负责这个案子的克格勃军官现在可能已经根据情况推断出来了,而且会有一个A.P.B.盯上贝尔辛格,或者,叫白斯里。这就把我也完全暴露出来了,这就意味着如果事情出了差错,我也必须马上逃跑,正如我事先说过的那样。”“你向谁说过?”“我最亲爱的海泽尔是一个,她的顶头上司,斯威夫特,是另一个。还有你的上司,M,在很大程度上,我向他说过。”“你是不是说,马克西姆,五年前你在某个地方就做了叛逃者?”“对。”“你打算让我买你的账,相信你?你,你这个一半苏联血统,一半德国血统的人,你这个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情报局的打手?你这个让许多人仇恨的家伙?你这个只听命于莫斯科的忠实军官?我不相信。这一点儿道理都没有。”“这恰恰就是你不肯买账的原因,詹姆斯。你只能这样做,因为如果你不这样,你就死了。我也是一样,事实就是如此。你,海泽尔,文比,我,最后还有苏珊娜和白斯里。如果你不买这个账,不按照它去行动,我们都会完蛋的。”“那么,你给我证明一下,马克西姆。”“难道我没有给你证明过吗?我刚才问你M对介绍情况时的反应,难道还没证明这一点吗?如果不是亲自听他说,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邦德等待着,心中还在警惕。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知道自己没有受到药物的影响。这是确实的。他越听越觉得斯莫林的故事可信。“詹姆斯,我们卷入这件事——就像进入中国魔术的套箱里,你永远也不能准确地知道哪个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我知道你在昨天早晨接到电话,知道你在布莱德斯吃午餐,知道你在公园里散步。我还知道你用了一个下午查看档案,也知道在海泽尔的美容院发生的事件。”他停顿了一下,现在表情非常严肃。“我花了很大力气去阻止那个惨无人道的克格勃小分队,但是,太晚了。我知道那个逃跑的出口,也知道你在希思罗机场检票时进去又出来,又进去的花招,还知道你在这里打电话时的内容——包括你和视察员穆雷的谈话。”他在椅子上探身,把脸凑向邦德。“你知道,我在任何情报机关都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当海泽尔第一次向我暗送秋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查出了其他的人。在任何时候我都能把她们一网打尽,但是,我没有那样做。”“为什么?”“因为有人亲近我的时候,我希望有人亲近。我打算摆脱出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又不得不以它为生。海泽尔给我提供了一条逃跑的道路,我像个傻瓜似的接受了。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他们让我原地不动,让我变成一个比从前更坏的恶魔。有什么更好的借口呢,詹姆斯?”“谁让你这样做的?”“海泽尔——我深深地爱着她——然后是斯威夫特,最后是M。”“在什么地方?”“在西柏林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是在一次为期一天的旅行里。M同意对海泽尔保密。我答应替他干事情。我们规定了密码,联络办法,传递消息的方式,就这样一直进行着,直到克格勃开始嗅到五年前发生的事情真相。他们把我和‘奶油蛋糕’联系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因此,除非我能够立即逃跑,否则就要被带回莫斯科,痛痛快快挨一颗子弹,那就算我走运喽;如果不走运,我就要被送到一间癌症病房里,或者被送到古拉格去。等待你的,詹姆斯,也是同样的命运。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命运。”邦德依然不能相信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一次意识到,即使在和斯莫林讨论这些事件的时候,他也是在回答问题,在为一个巧妙的审讯者提供他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应该知道多少就知道多少。你们的M精明过人。你是干活的伙计,你没必要知道我。我们见面的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M给我的指示是在远处进行观察,让你把那些姑娘带走,然后再想办法寻找京格尔。”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出现了许多焦虑的皱纹。“我想他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被克格勃严密包围了,也不知道我拦不住他们的暗杀小组。还有,直到昨天晚上,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最新的发展情况。我们今天早晨还通过话,首先是通过穆雷,和他进行了联系,后来是通过一条保密线路谈的。M认为我可能还有机会待在原地不暴露。但是,他错了。我肯定已经暴露了,詹姆斯,我必须摆脱。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们已经被克格勃彻底渗透了。我刚才和你说过,在我的小组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克格勃,甚至可能不止一个。这儿的真正威胁就是那个女管家,那个荡妇,英格丽德。她肯定是克格勃。布莱克-英格丽德,在小圈子里,他们都这样叫她,她就是你们的‘奶油蛋糕’小分队后面那个男人的代理人,或者是女主人。我的朋友,要当心她。看起来那些该死的狗把我当成了它们的主人,但是,我向你保证,那些狗也是两面派。英格丽德才是它们的真正主子。她可以随时撤销我对它们下达的命令,它们都会服从她的指挥。”他苦笑一下。“你先不要问,是的,它们是在旧的霍丁卡机场的高墙和铁丝网后面在那个没有窗子的房子里训练的。”斯莫林谈了这件事,那件事,他失去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如果我跟你走,马克西姆,你需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有计划吗?你是不是让我带你和那几个姑娘到京格尔-白斯里的藏身之处去,这样你就能把我们一起装到口袋里?”“别冒傻气了,詹姆斯。你以为克格勃不知道他现在藏在哪儿吗?你以为他们没有仔细检查过苏珊娜的活动吗?到这个时候,那两个人可能和我们一样都快被装进口袋里了。”“你刚才说的那位贵客是谁?今天晚上要来的那位?”“你终于提出问题了。”他的表情明朗而平静;但这是海上飓风到来之前的平静。“嗯?”“你知道我就是蛇怪,是吧?代号蛇怪,是吧?”“是的。”“那么,詹姆斯,你也许知道那个代号,黑色修道士?”邦德觉得心脏好像让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肠胃也被猛烈地搅翻了。“天哪!”“一点儿都不错。我们的客人就是黑色修道士。”邦德愣了几秒钟,以便消化这个信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齐-齐尔诺夫。齐尔诺夫将军。”“天哪,”邦德叹息着,“是库拉-齐尔诺夫?”“你说得不错,詹姆斯,库拉-齐尔诺夫——他的一些朋友这样叫他。他是第八处的侦探长,S处长,那个处原来是五处,而且,在这之前……”“在这之前叫龙卷风。”“你曾和它打过几次交道。”斯莫林缓慢地说,似乎每个字眼都隐含着深意。“和尼古拉耶维齐的名声比起来,我的名声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邦德皱起眉头。这不仅是因为他知道齐尔诺夫将军的名声,而且,他还仔细研究过他的档案。库拉-齐尔诺夫曾经负责过十多次黑色行动,那些行动曾使一些英国和美国的情报界人士受到残害失去了肢体。他是个粗暴、残忍、狡猾的家伙。邦德猜想他在苏联情报界可能也遭到很多人的仇恨。黑色修道士对邦德的情报局来说就是个活生生的恶魔。他根据此人档案里的照片回忆:一个苗条的高个子男人,由于坚持锻炼,身体非常强健。大家都知道黑色修道士是个狂热的健康论信徒,他既不抽烟,又不喝酒。他的智商超过了测验标准,他是大量独出心裁的肮脏诡计的设计者,这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他还是个坚韧不拔的狡诈的审讯员。他的档案记录着,他至少把30个违犯纪律的克格勃和苏联军事情报局的成员处死,或者送到了古拉格集中营。有个叛逃者在记录中曾说:“他就是这样的人,黑色修道士有一种绝招,他能在十步之外就看出最细微的偏差,而且能像地狱里的恶鬼似的盯住不放。”邦德闭上眼睛,头垂下来。突然之间,他感到筋疲力尽,也感到焦急,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两个姑娘。“他到现场来,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他喃喃说道。“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要么斯莫林是个出色的演员,要么在谈到这位将军的时候,他真的充满了恐惧。“让我告诉你,詹姆斯,当我第一次发现‘奶油蛋糕’的时候,那是给德国人干的事情,是东德情报局的事,当然,也是苏联军事情报局的事。而克格勃花了很长时间才闻到京格尔的气味,然后是苏珊娜-迪特里希和马克西姆-斯莫林的转变。”他攥着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这让他们花费了五年的时间。”邦德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别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四年。去年,克格勃就重新查看了档案,决定调查这个案子,越过我们的头头。他们不愿意让苏联军事情报局觉得自己是个精英组织。他们也讨厌我们的方法,讨厌我们的秘密状态,讨厌我们从军队内部招募人员的办法。我曾经亲耳听齐尔诺夫说过,我们有点儿伟大的卫国战争中可恨的党卫军的气味。“在一开始,复查工作是在相当低的级别上进行的。他们到这儿,到那儿进行多方面查证。后来,齐尔诺夫来到柏林。我立即向你们的人发出了警告,但是我不敢采取行动。仅仅过了一个星期,现场就发生了许多变化,用不着多想就能知道克格勃已经把我圈进去了。在过去的半年里,我受到了监视、跟踪。齐尔诺夫自己的小组可以逍遥法外,他下达了命令:要把那几个姑娘铲除,杀死,而且还要把她们的舌头割下来。”“这样你就全力帮助黑色修道士了,哦?蛇怪?你想尽办法搜寻艾比,又不遗余力地在路上设圈套抓住海泽尔和我。”“我只是遵照齐尔诺夫的命令行事罢了。我刚才说过,克格勃就在我们身边。我本打算把这个活儿弄砸了,可是,那有什么用呢?詹姆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需要从这里跑出去,带着你和那两个姑娘。当然,这要当着他们的面,我必须装做是遵照齐尔诺夫的命令办事的。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如果你打算向我证明你的心意,马克西姆,请告诉我,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个城堡在什么位置?”“这里距离我们劫持你们的地方不远。这条小道距公路大约两英里。在大门那里,我们向左转,一直向山下开,就能到达都柏林至威克洛的公路。一小时,顶多两小时,我们就能到机场,就能远走高飞了。”邦德依然闭着两眼,靠在那里。“如果我接受你的方案,我也需要帮助。”“我这就给你帮助。现在我给你打开手铐,你别乱动。我拿着你的手枪呢——这真是好家伙,9毫米ASP。来……”邦德感觉到大腿上落下沉甸甸的金属。“那么我们现在就杀出一条血路跑出去?”“我担心会寡不敌众。我们有可能把我自己的人骗过去,但是,肯定骗不了布莱克-英格丽德,还有齐尔诺夫安插的那些人。”“同样,假设我接受了你的建议,我们可以得到多长的时间?”邦德的双手已经自由了。“一个小时吧。如果走运可能是一个半小时。他必须趁着还有足够的光线时在这里降落。”“还有那两个姑娘呢,她们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我想,她们一直被关在套间客房里。那些人是我命令去看守她们的。问题是如何和她们联系。在一场我假装的审讯之后,你就应该处于半昏迷状态了。那些人将会等着用一辆担架推车把你从走廊推走。然后他们把你抬到楼上。她们就在那儿。”邦德感觉到脚钦也被去掉了。“你有什么建议?”他举起ASP,仔细掂量了一下,以便确定里面是否有子弹夹。他练习这一手已经有多少次了,甚至是在黑暗中,他用空的子弹夹,用没子弹夹的,装满子弹的,进行练习。现在这个是装满了子弹的。“这儿有一个办法……”斯莫林开始说,这时天翻地覆地闹了起来,门被砸开了,英格丽德用力牵着三条狗出现在面前。“英格丽德!”斯莫林用最有权威的口气喊道。“这一切太有趣了。”英格丽德的声音尖细刺耳。“自从你上次来到这儿以后,我已经对审讯室进行了一些改装,上校——自然这是按照齐尔诺夫将军的命令干的。比如说,录音的开关被颠倒过来了。将军通过录音带可以得到传真。但是,我们听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很快就会到这儿来,我要在他到来之前把你们都铐起来带走。”仿佛互相都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斯莫林向左边跳出去,邦德滚下椅子,向右边躲去。英格丽德用德语对那几只狗尖声喊道:“沃坦,向右边,攻击!法费,向左边,攻击!”那几条狗跳起来,咆哮着,就在法费的牙齿紧紧咬住邦德拿枪的手臂时,他一眼看到几个汉子站在英格丽德身后,第三条狗,塞吉扑了上来,准备厮杀。

户籍处总部在二楼,由几个通常随随便便穿着牛仔裤和衬衫的姑娘值班看守。几年以前她们的制服还是两件的套装,珍珠项链和由哈罗德或者哈威-尼古拉斯制作的剪裁合体的裙子。自从规章制度松弛了以来,M很少走近户籍处,但是,他还是遵守诺言把必要的信息告诉了邦德。在公园里,他滔滔不绝地说出了那些姓名和档案的前缀,又让邦德重复了一遍,然后告诉他:在走进情报总局那座高大、没有标志的建筑之前,要先到内城转一圈。邦德说出了那些档案号码,一位身材修长、令人魂不守舍的美女匆匆把它们记下来,拿着一张纸向值班员走去。值班员什么也没问,甚至连眼睛都没抬,她的名字叫罗文娜-迈克珊尼-琼斯,大家都叫她户籍美人儿。迈克珊尼-琼斯女士点了一下头,那些电脑已经启动了。五分钟后,那位美人拿着厚厚一摞塑料档案回来了,档案上面都加了红色旗形标志,这说明它属于A+级。档案的前面标着时间和说明:这些档案绝对禁止携带外出。16:30归还。邦德知道,如果他忽视了这些指令,没有归还档案,户籍处的一名警卫就会把他找出来,并且把那些档案收走,销毁。同样,如果他打算把它们从档案夹上取下来——更不用说把它们带出大楼了——装在档案夹中的“报警卡”就会启动一系列报警器。他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也看到一份类似的打着旗形标记、同等保密级别的档案,只是这份档案必须退还到八楼,也就是说要亲自交给M。一小时之中,邦德已经读了这两份档案,把信息都印到大脑中了。他又花了一个小时对照着档案核对自己的记忆。在此之后,他退还了户籍处的档案,带着第二份档案来到M的办公室。“我想他会接见我的,”邦德走进外面的办公室时向莫尼彭尼小姐微笑着说。“你又要外出了,詹姆斯?他说你可能去接几个人。”“只是办点儿意外的家事。”邦德径直看着她的双眼,就像所有惯于撒谎的人一样。莫尼彭尼叹了口气。“哦,我可能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我知道你为这次外出策划的是什么事。”“彭尼,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内部电话的铃声响了,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来M的声音。“莫尼彭尼,如果007到了,请把他带到这儿来,你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你们两个人多嘴多舌的,就像上年纪的洗衣妇。”莫尼彭尼对邦德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两眼向空中望去。邦德对上司的刻板执拗只是报以微笑,看到M门上的绿灯亮了,向莫尼彭尼谦恭地微微鞠了一躬,走进里面的书斋。“我来还那些骇人听闻的档案,先生。”他把M的档案放到办公桌上。档案里面包括警方关于两起谋杀案的报告,还有那些令人非常不安的照片。观看现实中的恶性死亡比起盯住用照相机留下来的永久形象要舒服一些。两个姑娘的头盖骨被人从后面砸碎了。她们死后,舌头也被人割去了,几乎是用外科医生的专业技术割去的。负责的警官对暗杀者的医学知识做出了肯定。这些报告指出,毫无疑问,进行这些暗杀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M把那些档案拉过去,未做任何评论。“莫尼彭尼说你申请两个星期的丧葬假,007,是真的吗?”“是真的,先生。”“好。你现在可以走了。我想手续已经办好了。”“谢谢,先生。我想在我离开之前先到特殊装备处去一下,但是,在六点钟以前,我必须赶到玫法尔旅馆。”M点点头,在他那双冰一样的灰色眼睛中,满意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理解,那三个未来的暗杀对象中,距离最近的是海泽尔-戴尔,她就在玫法尔旅馆的一个角落经营一家美容院。这个巧合令人很高兴,因为邦德经常到这个旅馆内风味绝佳的城堡餐厅吃饭,这不仅是因为它的菜肴无与伦比,而且也是因为餐厅中有六七张餐桌特意摆在墙壁的凹处,几乎与世隔绝,完全避开了其他客人的耳目。M粗率地挥了挥手,让邦德离开了。他走进大楼里面,在那里,军械师布思罗伊德少校控制着特殊装备处。正好少校不在,邦德看到他的助手,那个长着两条修长的大腿、带着眼镜、大方面有趣的安-莱莉熟练地管理着这个部门,在情报部,人人都管她叫小机灵。她刚到特殊装备处的时候,邦德和她经常见面,但是几年过去了,由于邦德的生活没有规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一般的朋友关系了。“詹姆斯,你好,”她打招呼说。“为什么事不高兴呢?又出了什么新的乱子?”“我打算请两个星期的假。我来找一些零碎用品。”他有意把事情说得轻松一些。如果是正式出差,那么他就必须签名领走一台CC500防窃听电话。事实上,他是想听听她的意见,也许还可以借走一些小型新技术器具。“我们对几件器具进行了试验。也许你愿意带走一个样品。”小机灵咧开嘴笑了起来,调皮地开着玩笑。“到我的接待室去吧,”她说道。邦德在想M是否谨慎地给她下达了指示。他们匆匆穿过了那间很长的房间,房间里有些衣着随便的青年人坐在显示器前面,还有一些人正通过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放大器进行工作。“现在这时候,”小机灵说道,“每个人都希望器具小一点儿,范围大一些,存储量多一些。”“你自己就是这样吧。”这时邦德微笑了,但是他的两只眼睛却没有光彩。他头脑中满是关于两个年轻姑娘被摧残致死的照片,但是他知道小机灵在谈论着可以窃听、可以隐蔽行动、可以潜伏和致人于死地的那些器具。半小时后,他离开了,除了受到特别控制的CC500以外,他还带了一些小东西。根据目前的规定,他现在是不能使用这种电话的,因为在任务完成之前,M和外交部都绝对不会认可他的。在办公室门口,她把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邦德的手臂上。“不管你需要这里的什么东西,只要打个电话来,我就亲自给你送去。”他看着她的脸,从中看出来:他猜对了,M已经给她下达了某些指示。参与者都要清除干净,让她们改头换面,自谋生路,M曾经这样说过。邦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就好像割断了某些重要的关系,如果他把事情弄糟了,他就会遭到“奶油蛋糕”中那些特工同样的命运。他把本特立-穆桑尼牌跑车藏在地下停车场,来到车中,他查看了一下9毫米ASP自动手枪,备用的子弹夹和钢制可伸缩便携式警棍。在他的轻便旅行箱里装着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汽车后备箱里,他还准备了一些东西,教练员称之为街头工作用品。他发动了汽车引擎,汽车平稳地溜出了停放位置,沿着坡道向上驶进了春光明媚的伦敦的街道,在大街上,他感到死亡距离人行道只不过是一箭之遥。大约20分钟后,他来到人行道上,走过了斯特拉顿大街上的蓝干啤酒店,它那耀眼的红色霓虹灯在下午就闪闪发光了。在玫法尔旅馆,邦德把汽车交给穿着蓝色号衣的看门人,他的衣领上细心地别着一枚空降兵团的徽章,他很快就会给汽车装上一个计时收费器,在邦德离开的时候由他看管。从这里到坐落在斯特拉顿大街尽头的《潇洒一回》美容院只有三分钟的路。他想,戴尔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店名——“你敢潇洒一回吗”?因为她是德国人,她们家原来的姓是瓦根,①这是直译。到底海泽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只有情报局负责安置的官员知道。①Wagen,在德语中,这个字有两种含义,一是名词,即车辆,汽车等,另一个是动词,其意为斟酌,考虑,打赌等意,“戴尔”的意思是“敢于”,因此作者有这种说法——译者美容院的窗子是黑色的,醒目的金色招牌刺激着人们去潇洒一回,招牌上还点缀着艺术性的装饰图案,它画的是一个卷发女郎在玩弄着一支烟嘴。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铺着厚厚的地毯,挂着一张孤零零的日本木刻画,在邦德看来,它很像在一排金字塔前打开的魔术师的盒子。电梯的门也是金黄色的,它的按钮精巧地刻着“潇洒”的字纹。邦德按下按钮,走进了周围装着镜子的电梯间,很快悄然无声地被电梯送到楼上。和门厅一样,电梯里也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电梯稳稳地停下来,他来到另一间门厅里。穿过两扇门是一个个的房间,顾客在房间里可以享受到热气腾腾的气氛和面部按摩,还有理发师和按摩师地道的服务。房间里也铺着红地毯,这里也有一张日本木刻,在右侧,一扇门标着“请勿入内”。在他面前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穿着简朴的黑色套服和白得耀眼的丝绸衬衫,坐在一张腰果形的桌子旁。看起来她面孔上的每一粒灰尘,每一点油脂都被清洗干净了,她的每一丝头发都被固定在一定位置上。她绽开双唇,令人兴奋地微笑着,两只眼睛却提出了疑问:一个男人来到这个女人的领地干什么?邦德觉得他在自己的姊妹机构MI5受到的欢迎就是这样。“先生,需要服务吗?”她用一种售货员的声调说,却又模仿贵族慢慢吞吞的腔调。“请你帮个忙,我想见戴尔女士,”邦德说道,对她露出一个显然不够真诚的微笑。这位接待员愣住了,她说非常抱歉,戴尔女士今天下午不在。这个回答是让人无法相信的,因为那双眼睛立即就朝标有“请勿入内”的那扇门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空白纸片,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递给那个姑娘。“你就对我开个恩吧,请把这个交给她。我替你照顾这里。事情非常重要,我想你不希望我自己硬闯进去找她吧。”那个姑娘正犹豫的时候,他又说:可以让戴尔女士从监视器里看看他,他把头朝着门角上方的保安摄像机扬了扬,如果她不愿意见面,他可以离开。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他又告诉她,这是公事,并且冲她晃了一下他的身份证——它很引人注目,全部用塑料压膜,证件上的字也是彩色的,但这不是真的,真的证件装在一个小皮夹子里,是普通的塑料卡片。“请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她回来没有。戴尔女士今天下午早些时候确实出去了。”她穿过那道“请勿入内”的门,不见了,邦德把面孔对着摄像机。在纸片上,他写道:“我带着礼品,前来看望。还记得那些豪爽的潜艇士兵吗。”时间只有五分钟,可是让人觉得却很长很长。那位金发姑娘领着他穿过门,经过一个狭窄的走廊,上了几个台阶,向另一扇非常坚固的门走去。“她请你一直走过去。”邦德一直走进去,发现一个蓝幽幽的枪口正瞄着他,从尺寸和形状来看,他认出那是柯尔特式的“乌兹曼”——自动瞄准型的。在美国,人们都说它是一种嘟嘟嘟胡乱射击的手枪,但是胡乱射击的手枪也能打死人啊,面对任何这样的武器,邦德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尤其是像它现在这样拿得稳稳的,正对着他瞄准的时候。“艾尔玛,”他用一种稍带告诫的口气说道,“艾尔玛,请把枪拿开。我是来帮忙的。”说话时,邦德注意到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口,“在奶油蛋糕行动中娘家姓艾尔玛-瓦根”的那位海泽尔-戴尔已经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两腿微微分开,后背靠在墙壁上,两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是你啊,”她说着,但是并没有把手枪放下。“正是本人,”他带着最真诚的微笑回答道,“可是说实话,我已经认不出你了。上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穿着牛仔裤,浑身都在出汗,担惊受怕。”“现在,只剩下担惊受怕了,”她说道,脸上没有一丝微笑。海泽尔-戴尔的发音已经没有一点儿德语的痕迹了。她的英语达到了可以乱真的程度。现在她变成了一位泰然自若、颇有魅力的女人,一头黑发,苗条的身材,还有两条修长优美的大腿。在过去的五年里,她想方设法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她那种优雅的风度与这事业是相辅相成的,但是,在其背后,邦德却感觉到一种坚韧,甚至也许是根深蒂固的执拗。“是的,我理解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他说道。“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想他们还没有派人到这里来吧。”“他们的确没派人来。我只是得到消息,自己赶来了,但是我确实是训练有素,掌握许多技术的。现在请把手枪放下,这样我才能把你带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去。我设法把你们三个现在还活着的人抢救出来。”她缓慢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噢,先生……”“邦德。詹姆斯-邦德。”“噢,不,邦德先生。那些杂种已经搞掉了弗朗兹和艾丽。我想确保不让他们再搞到我另外几个朋友。”那个在哈蒙德遇难的姑娘真名叫做弗朗兹斯卡-特劳本,米里森特-赞皮克的名字原来叫做艾利翁诺尔-祖克尔曼。“这也是我要说的话。”邦德向前走近了一步。“你应当到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你的安全地方去。然后由我自己来对付那些杂种。”“那么,你到哪儿,我也到哪儿,直到事情结束,或是这样结束,或是那样结束。”邦德对女人具有足够的经验,他知道:这种执拗是既不能屈服,又不能理喻的。他端详了一阵,对她苗条的身材和女人气质很喜欢,这一切都掩盖在剪裁得体的灰色套服和与它相配的粉红色女外套下面,她带着一只细细的金项链和链坠。这套衣服很有法国气派。他想,是来自巴黎的吧,可能就是来自吉文齐。“那么,关于怎样对付这件事,你有些什么想法呢,海泽尔?我叫你海泽尔,而不是叫你艾尔玛,可以吗?”“海泽尔,”她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说道。停了一下,她又说:“对不起,我叫其他人都是用他们的原名。是啊,自从你们的人把我送到这个真正的世界里,起了一个新名字以来,我就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海泽尔。但是我很难想象一群使用新起的假名字的老朋友。”“在‘奶油行动’里,你们互相之间有来往吗?我的意思是,你们互相认识吗?知道每个人的目标是什么吗?”她很快点了一下头。“既知道各人的真名字,也知道化名。我们彼此之间都了解,都知道每个人的目标,知道我们的上司是谁。没有隔阂。当你把我和艾密里从那个小海滩上救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在一起,原因就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说的是艾比。艾密里-尼古拉斯现在叫艾比。”“对,艾比-海瑞提吉,是吧?”“没错。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早上我还给她打了电话呢。”“在都柏林?”海泽尔微微一笑。“你的消息很灵通啊。是的,是在都柏林。”“使用公共线路?你们是用公共线路打的电话?”“别担心,邦德先生……”“叫我詹姆斯。”“是。别担心,詹姆斯,我只说了三个字。你知道,在这个美容院开业之前,我和艾比一起待过一段时间。我们规定了一种密码,在公共线路上打电话时使用。我当时只说了:‘伊丽莎白病了,’她回答说:‘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你母亲怎么样了’,这就是奶油蛋糕的警告,谈话中顺口说出来的。‘母亲’就是扳机:‘你被盯上了。要采取必要的行动。’”“这和五年以前的意思一样。”“是的,我们现在又要采取必要的行动了。你知道,詹姆斯,我到巴黎去了一趟。今天早上才飞回来。在飞机上,我看到了关于那两件谋杀案的报导。我刚刚知道这件事。有一起这样的谋杀就够让人担惊受怕的了,谁想到竟然是两起,而且……连舌头……”这个时候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明显地缩成了一团。“割掉舌头是个明显的特点。那是一种令人震惊的警告,是吗?”“这个警告可并不太妙。”“警告和复仇谋杀很少是美妙的。你知道黑手党是怎么对待一个家族内部的奸夫的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文雅,但是却击中要害。”刹那间,他想到有一次他听到这样一起谋杀案,那个男人的生殖器被砍掉了。“割掉舌头也是击中要害。”“对。那么,‘伊丽莎白病了’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我们都被盯上了。在约定的地点见面。’”“约定的地点在哪儿?”“我现在正要到那里去,今天晚上乘8:30从希思罗机场起飞的灵古斯航空公司的班机。”“到都柏林?”她又点点头。“是的,到都柏林。我要在那儿租一辆小汽车,开到约会地点。艾比可能从今天下午就在那儿等我了。”“你也这样和弗朗克-白斯里,或者说,弗朗兹-贝尔辛格,联系了?那个叫京格尔的人?”她仍然很紧张,但是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总爱开玩笑。有点儿冒险家的气质。他曾经化名叫瓦尔德,德语就是森林的意思。现在他自己说他的名字叫京格尔。没有联系,我无法给他传递消息,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可是我知道。”“在哪儿?”“远在天边。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和艾比见面。”她迟疑了片刻。“快说吧,”邦德催促道,“我是到这儿来帮助你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到都柏林去。我必须去。你们打算在什么地方见面?”“哦,我们很早以前就得出了结论:最好的隐蔽地方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中。我们准备在马幽县的阿什福德城堡见面。里根总统曾在那个旅馆下榻。”邦德微笑了。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想的好主意。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是个豪华而又昂贵的旅馆,一个暗杀小组在天底下最想不到去搜查的地方就是这里。然后他又问道:“我们能不能装做开一个商业性的会议?我用一下你的电话可以吗?”她坐到长长的办公桌后面,把乌兹曼手枪锁到抽屉里。然后铺开几张纸,把电话推到他的面前。邦德给希思罗机场的灵古斯航空公司售票处打了电话,为自己订了一张EL177航班的票,二等舱,使用的名字是包德曼。“我的汽车就在拐角那边,”他一边放下电话,一边说道。“我们在七点左右离开这里。那时天就黑了,我估计你们的所有员工也都走了。”她瞥了一眼她那精巧的卡蒂尔手表,然后扬起了眉毛。“现在他们很快就要下班了……”恰恰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铃响了。邦德猜测可能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因为海泽尔说:是的,他们都要走了。她为那个预约了的绅士加班工作得很晚了,她打算问清楚大楼是不是锁上了。她明天早上才来上班。春天明媚的阳光暗淡了,从皮卡迪利大街传来的隆隆车声也渐渐消失了,他们坐在那里谈着,邦德悄悄地从她那里调查奶油蛋糕的情况。他了解到的情况要比下午从档案中得到的多多了。海泽尔-戴尔本人负责向这几个人发出警报。“对不起,古斯塔夫已经取消了午餐。”她负责她们的主要目标,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在那个时期,他是情报总局的第二把手。她还不知不觉地告诉了邦德大量关于她自己和奶油蛋糕内部工作的情况,告诫他档案里面一些被删掉了的或者是依然存在的骗局。差五分七点的时候,他问她是否有外套,她点点头,走进了那个不大的,建在墙壁里面的藏衣间,穿上一件白色的军用夹层雨衣,这种雨衣极容易辨认,而且非常明显地带有法国风格,因为只有法国人才能把雨衣做得那样别致。他命令她把乌兹曼手枪留在办公室。然后他们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关了灯,走进电梯间,电梯悠悠地向着地面降去。当他们到了地面上那个小门厅的时候,灯光自动熄灭了,就在电梯门在这幽暗之中打开的时候,海泽尔尖声喊叫起来,攻击者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扑向她。

救护车摇摆,颠簸,减速,又摇摆起来,然后,开始加速。邦德感觉到他们已经飞快地离开了干道,可能正在掉头往回走,可能正慢慢向山里驶去,甚至向着荒凉崎岖的威克洛峡谷驶去。他瞥了海泽尔一眼,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他希望那个打击没有给她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她没事儿,邦德先生。我的人都接到命令不许杀人,只能使对手失去知觉。”就近观察,斯莫林给人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他对邦德焦虑的表情做出的反应,就显示了敏锐的观察力。“你的人都受过很好的训练,知道怎样杀人,而不仅仅是把人杀掉,我敢肯定。”他差点儿没叫出斯莫林的名字,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训练得非常完美,我亲爱的先生。”斯莫林说的英语几乎无懈可击,尽管挑剔的耳朵可能会发现它有一点点细微差别,因为他说得过于纯正了。他风度翩翩,让邦德感到吃惊,然而在这背后,存在着无可否认的力量和自信。斯莫林是一个希望别人顺从的人,他知道他要永远掌握控制权。他比邦德前两次看到他时估计的略高些,身材健美,肌肉发达,穿着一件昂贵的皮猴,马裤呢裤子和翻领大衣。斯莫林严厉地看着邦德,他黑色,微呈椭圆的眼睛带着一丝幽默。嘴角上挂着的微笑,与其说是嘲讽,还不如说是开心。“关于这件事的全过程我能提些问题吗?”邦德不得不提高嗓门,以便压过引擎的噪声和摇摇晃晃的救护车发出的颤动声响。司机既不习惯驾驶这样的汽车,也难以对付这样崎岖的山路。那微笑变成了一阵短短的,几乎是愉快的吃吃笑声。“哦,现在说吧,詹姆斯-邦德,你知道得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正打算用汽车带我的女友走一段路,突然我们被劫持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假装困惑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斯莫林兴奋得大笑起来。“邦德,我亲爱的好朋友,你可别把我当傻瓜。”他朝海泽尔点了点头。“你知道你的女朋友是谁,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事儿吧。我相信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事儿,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是谁。许多外国情报局都有我的档案。英国秘密情报局肯定有关于我的档案材料,正如我们的情报局也有你的档案材料一样,明白吗?你对那个‘奶油蛋糕’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对这个行动的主角进行惩罚的所有细节,我就感到奇怪了。”“‘奶油蛋糕’?”邦德对这种混合着疑问和惊奇的谈话感到很开心。“‘奶油蛋糕行动’。”“我不知道什么奶油蛋糕——或者巧克力夹奶油的长方形小面包!”邦德调整自己的节奏,慢慢拖延时间,以便让对方的怒火越烧越旺。“我只知道海泽尔求我带她走一段路……”斯莫林发出一阵苦笑。“这是不是发生在昨天夜晚她的美容院遇到一点小麻烦之后?”“什么麻烦呀?”“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当那几个白痴企图在伦敦把她杀死的时候,你没有和她待在一起?你是不是打算说你没有开车把她送到机场……”他的微笑中浮现出一种捉摸不定的暗示。“我是在希思罗机场的候机大厅偶然遇到她的。”邦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以前我只见过她一面。哎,怎么搞的?你们为什么要设置那个路障?你是和北爱尔兰有瓜葛的恐怖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打量着对手。海泽尔依然毫无知觉地躺着,斯莫林和他坐得很近,其他四个汉子坐在四周。两个在前面,另外两个把着车门。他们都牢牢抓住扶手,因为车子晃动得很厉害,就像游乐场中的过山车。这个哑谜不能玩得时间太长了,因为他们已经把他的武器缴了,他也不可能考虑逃跑。“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如果我没有监视你小心翼翼的举动,我甚至会怀疑我抓错了人。”斯莫林又一次微笑了。“但是,你的安排,还有你携带的武器……”他有意让这结论悬在空中。“那么你的安排怎么样呢?”邦德天真地问道。“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你也会做出同样的布置。当我们出发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后援小组对你们进行监视,我们保持着无线电联络。我们只是把那条路前面一英里的地方封锁了。然后,当你们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后,再把后面的路封锁了。这就是漏斗战术。”邦德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在旧的霍丁卡机场,你们的训练中心里,有人教给你这些杀人技巧,是吗,斯莫林上校?在那个地方,你们大多数人都完蛋了,以这种方式或那种方式,或者是在火葬场的骨灰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或者是苟延残喘,因为你们背叛了自己的情报局——你们开玩笑地把这个组织叫做‘水族馆’,对吧?也许,你是在克纳明斯基大街的办公室里学到这些杀人技巧的?”“这样说来,邦德,你确实很了解我们的情报局。你知道苏联军事情报局。你也知道我是谁。我感到荣幸之至,也感到高兴——终于和你见面了。”“当然,我知道,任何人只要不怕麻烦读几本书就能了解这些情况。在我们情报局有一种说法:我们这行的手段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你可以到查令十字路的几家书店去找些书看看,你就能了解全部内容了:行业手段,地址和机构。只要浏览一下就行。”“可能还要下点别的工夫吧,我想。”“也许是吧,因为苏联军事情报局喜欢让克格勃去邀功请赏,假装自己是坐冷板凳的孩子,要向德采尔金斯基广场上那些穿灰衣服的人卑躬屈膝。其实,你们更狂热,更机密,也更危险。”斯莫林的微笑明显地带着几分得意。“危险得多。很好,我很高兴,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所处的位置。我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和你见面,邦德先生。策划出这个糟糕透顶的‘奶油蛋糕’计划的人,恐怕就是你吧?”“这回你可错了,斯莫林上校。我跟这个计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司机在救护车驾驶室里喊着什么,斯莫林几乎是抱歉地说他们很快就要采取一些措施,让邦德和海泽尔都沉默下来。救护车减速了,左右摇晃着,最后向左倾斜过去,他们必须抓紧扶手,好像在越过坎坷不平的地面。汽车轰隆隆地渐渐停下来。砰的一声,从前面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短小,面孔发红,穿着深色救护车驾驶员制服的汉子向里面窥视。“他们还没到达,上校先生,”他用德语对斯莫林说。上校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让他们继续监视。邦德伸长脖子,试图从救护车后面向外边观看。布满岩石的山坡衬托着孤零零的几棵树,这证实了他的感觉:他们沿着一条路进入了荒凉的威克洛山。“把那个姑娘处理好。”斯莫林把头转过去一些,对他前面的一个人发出命令。那个汉子在手提箱里摸索了一阵,邦德看见他正在准备皮下注射器。他朝那个拿注射器的人移动了一下,他的伙伴立即抽出一只自动手枪,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邦德。斯莫林抬起一只手臂,似乎既是在保护,又是在限制邦德。“好了。那姑娘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我想她应该暂时进入一种轻微的镇静状态。我们还要开车走很远的路,我不希望她处于清醒状态。至于你,邦德朋友,你要躺在一辆小汽车后面的地板上,过几分钟它就开过来。你的脸也要蒙上,只要规规矩矩的,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他停了一下,微笑着,然后又说:“暂时不会!”海泽尔轻轻蠕动着,咕哝着,仿佛重新恢复了意识。那个拿着注射器的汉子静悄悄地准备为她注射,他的动作很熟练,按照精确计算的角度把针头刺进了她裸露的前臂的皮肤。“喂,詹姆斯-邦德,你说你对‘奶油蛋糕’行动一无所知?”邦德摇了摇头。“我估计,”斯莫林继续说,“你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艾尔玛-瓦根这个名字吧?”“这个名字我真没听过。”“可是你知道海泽尔-戴尔?”“是的,我在机场候机大厅里遇见她之前,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以前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她的?”“在一次聚会上。通过朋友们介绍。”“是一些同行?我相信,用你们情报局的行话来说,‘朋友’就是那个情报局的其他成员。或者,你们的外交部把他们称做‘朋友。’”“是一些普通的朋友。一对叫做哈兹里特的夫妇——汤姆和玛利亚-哈兹里特。”他说出一个在汉普斯泰特的地址,他知道这个地址可以坦然地接受检查,因为汤姆和玛利亚是一对热心的夫妇,他们乐意为邦德他们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如果有人查问他们,即使是用巧妙委婉的方式:是否认识邦德或者海泽尔?他们准会回答:“认识,海泽尔特别漂亮是不是?”或者:“当然了,詹姆斯是老朋友了。”他们甚至还会用急行军的速度对询问者派出一个监视小组。这是情报局训练出来的人。“这么说,你肯定你不知道艾尔玛-瓦根和在‘潇洒一回’美容院的那个海泽尔-戴尔是同一个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艾尔玛-瓦根。”“没有,没有,当然没听说过,詹姆斯。顺便说一句,你一定要叫我马克西姆。对爱称马克,我不接受。你从来没有听到过艾尔玛,也没听到过那个注定要失败的‘奶油蛋糕’行动。”他依旧微笑着,但是,他的言辞中流露出不信任。然后他走出去,大声喊着。“詹姆斯-邦德,我就是不相信你。我没法相信你。”“随你便吧。”邦德满不在乎地说。“你刚才要开车把瓦根小姐带到哪儿去,你认为是海泽尔-戴尔的那个姑娘?”“到恩尼斯克斯去。”“为什么要到恩尼斯克斯去?”斯莫林摇晃着脑袋,仿佛要强调他的不信任。“那么你打算先到哪儿去,然后才能帮助她到恩尼斯克斯去?”“我们只是在机场认出对方来的,而且在飞机上坐在一起。我告诉她我打算到沃特福德去,她就问我能不能搭个车。”“那你到沃特福德干什么去?”“去买玻璃器皿,还能干什么别的?我非常喜欢沃特福德的水晶玻璃。”“你当然喜欢了。而且在伦敦几乎买不到,是不是?”尖刻的嘲讽显示了斯莫林苏联人的血统。“我正在休假,斯莫林上校先生。我再重复一次,我不认识艾尔玛-瓦根,而且也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个叫做‘奶油蛋糕’的行动。”“我们等着瞧吧,”斯莫林平静地回答说。“但是,为了消除怀疑,我要告诉你我们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名称荒谬的行动的一些情况。人们常常把这样的行动叫做甜蜜陷阱。你们的人用四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姑娘做诱饵。”他伸出四个手指,说出一个名字,握住一个手指,仿佛在给她们打对勾。“弗朗兹-特劳本,艾丽-祖克尔曼。艾尔玛-瓦根和艾密里-尼克拉斯。”他又开心地笑起来。“我们经常把我们的甜蜜陷阱的目标也叫做文密里,这个名字多好听呀。你对这些都很了解。”他用一只手梳理着头发。“每个姑娘都有一个精心安排的目标,她们本来可以侥幸取得成功的,但是,他们把我牵扯进来了,因此,她们失败了。”蓦地,他的情绪高涨起来。“她们把我当做她们行动的一个目标。我,马克西姆-斯莫林,似乎我也会被一个姑娘的裙子罩住、俘虏似的,仿佛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新手,一勾引就上钩了。”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永远不能原谅你们的人,就因为他们的这种做法。一个半吊子也来勾引我?她真是外行,刚见到我只有几分钟,她就要对我耍花招,最后,那个肮脏的小圈套失败了。邦德,你们的情报局简直把我当成了大傻瓜!一个专业人员绝不会这样,但是,像她这样的半吊子,”他用一个手指指着俯身趴着的海泽尔,“我绝不饶恕一个半吊子。”可以看出,这就是真正的斯莫林——骄傲,妄自尊大,而且无情。“苏联军事情报局肯定也经常雇用一些临时工,是吧,马克西姆?”邦德带着一丝笑容问道。“临时工?”当斯莫林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嘴唇前面喷出了一层薄雾状的唾沫。“当然,我们也训练一些临时工,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利用他们去对付我的重要目标。”这次他说对了。“我的重要目标。”马克西姆-斯莫林把自己看作是不容侵犯、至关重要的人物,在苏联,最机密的秘密机关的顺利运行离不开他。另一个秘密机关,是邦德的老对手,曾经叫做“龙卷风”,现在整个机构都被改组为S理事会的第八处,他们也像在维克多的五处一样失去了可靠性。斯莫林喘着粗气,邦德觉察出那只古老的,冰凉的手用一个看不见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梁在滑动,这是恐惧的象征。他认出了一个杀手的铁石般的面孔,肌肉发达的身体,黑色眼睛中的闪光。远处传来小汽车的喇叭声,三短一长。“他们来了,”斯莫林说,这次他还是用德语。救护车的门打开了,展现出一片绿色的山坡,点缀着灰色岩石,还有一片半圆形的树林。他们的车停在离开道路很远的地方。那两辆小汽车,一辆宝马,一辆奔驰,朝着他们缓缓驶来。邦德看着斯莫林,冲着海泽尔点点头。“我保证,我不知道这个‘奶油蛋糕’的事。”他平静地说,希望大发雷霆的斯莫林会相信他。“看起来,这可能是内政部干的,不是我们的人……”斯莫林反驳道:“詹姆斯-邦德,那是你们情报局干的。我有证据,请相信我,正如你肯定相信:直到你们的每根骨头都化成了水,我们才能让你出汗呢。这里还有两个谜需要解开,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解开这两个谜的。”“两个谜?”这时那些小汽车开过来了,从救护车里下来两个汉子,准备把他们的俘虏交过去。“我们曾经和两窝蜘蛛打过交道——特劳本和祖克尔曼。如果把他们称做布里奇特-哈蒙德和米利森特-赞佩克,你就更清楚了。他们是一些小鱼苗,但是必须把他们压扁。这个姑娘,我的姑娘,在头脑里可能会保存着某些答案。这儿还缺少一位。尼古拉斯——艾比-海瑞提吉。这两个人,还有你,在我们打发你们到地狱里受惩罚之前,要交出答案。”如果他打算让海泽尔和艾比活着,那么,为什么要派那个恶棍拿着锤子去杀人,还有那两个追踪她的人?刚才斯莫林说到那个事件时,他说“几个愚蠢的傻瓜打算杀她”。当邦德看着海泽尔被抬进奔驰的时候,他头脑中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吃惊地看到司机把他们在都柏林买的几包东西都装到后备箱里。邦德心想,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每件东西都从他租来的汽车里取出来。但是,苏联军事情报局是按军事原则组织的,这次劫持理当按照军队的准确性进行。这是他第一次和苏联军事情报局打交道,他对他们的一丝不苟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莫斯科,他们在克纳明斯基大街建造了一座装潢漂亮的大厦,在沙皇时代那里是一位百万富翁的宅邸——他们一直和克格勃争斗不休,克格勃经常要占上风,尽管由于苏联军事情报局的军事渊源,它已经有效地与那个更庞大、更著名的情报和安全机构脱钩了。他感觉到斯莫林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上。“该你了,邦德先生。”他们抬着他的四肢,让他面朝下,向宝马走去,在那儿,他们拉出一条厚厚的麻袋套在他的头上,把他的两臂牢牢铐在背后,把他推向车门。麻袋散发着谷物的气味,他的喉咙立即就感到发干。他听到了救护车发动的声音,斯莫林走到座位上去的时候,一只脚踩在邦德的背上,邦德感到沉甸甸的。过了一会儿,小汽车开动了,他们开始出发了。斯莫林刚才说过:“那个甜蜜陷阱……用四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姑娘做诱饵。”他只提到四个姑娘。他没有提到京格尔-白斯里,也没提到娘子军连长迪特里希,可是海泽尔把她们说成是两个主要目标之中的一个。为什么?在他集中精力试图分辨他们的速度和方向时,一个更为险恶的计划开始浮上心头。难道京格尔作为这个网络的成员,还没有暴露?难道M对他介绍情况时,巧妙地要了把戏,把他引入歧途?或者,这里还有更加危险的工作?这是否和诺曼-穆雷的谣传有什么联系,他说有一个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军官到现场来了。是不是斯莫林受到了压力?他回想起穆雷说话时笑嘻嘻的面孔:“马克西姆-斯莫林……有个愚蠢的代号——蛇怪。”邦德开始苦思冥索他那少得可怜的神话学知识。蛇怪是形象地描述一种怪物的说法,它是由蟒蛇从小公鸡的蛋里孵化出来的。即使是最纯洁、最无辜的人,只要看到了蛇怪的眼睛,也要遭到毁灭。这个怪物要把整个世界变为废墟,只有它的两个天敌是例外,那就是小公鸡和黄鼠狼。黄鼠狼可以避免受害,而听到公鸡的叫声,蛇怪就要死去。邦德不知道自己是个公鸡,还是个黄鼠狼,或者,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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