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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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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窝蜘蛛打过交道——特劳本和祖克尔曼。如果把他们称做布里奇特-哈蒙德和米利森特-赞佩克,你就更清楚了。他们是一些小鱼苗,但是必须把他们压扁。这个姑娘,我的姑娘,在头脑里可能会保存着某些答案。这儿还缺少一位。尼古拉斯——艾比-海瑞提吉。这两个人,还有你,在我们打发你们到地狱里受惩罚之前,要交出答案。”如果他打算让海泽尔和艾比活着,那么,为什么要派那个恶棍拿着锤子去杀人,还有那两个追踪她的人?刚才斯莫林说到那个事件时,他说“几个愚蠢的傻瓜打算杀她”。当邦德看着海泽尔被抬进奔驰的时候,他头脑中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他吃惊地看到司机把他们在都柏林买的几包东西都装到后备箱里。邦德心想,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每件东西都从他租来的汽车里取出来。但是,苏联军事情报局是按军事原则组织的,这次劫持理当按照军队的准确性进行。这是他第一次和苏联军事情报局打交道,他对他们的一丝不苟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莫斯科,他们在克纳明斯基大街建造了一座装潢漂亮的大厦,在沙皇时代那里是一位百万富翁的宅邸——他们一直和克格勃争斗不休,克格勃经常要占上风,尽管由于苏联军事情报局的军事渊源,它已经有效地与那个更庞大、更著名的情报和安全机构脱钩了。他感觉到斯莫林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上。“该你了,邦德先生。”他们抬着他的四肢,让他面朝下,向宝马走去,在那儿,他们拉出一条厚厚的麻袋套在他的头上,把他的两臂牢牢铐在背后,把他推向车门。麻袋散发着谷物的气味,他的喉咙立即就感到发干。他听到了救护车发动的声音,斯莫林走到座位上去的时候,一只脚踩在邦德的背上,邦德感到沉甸甸的。过了一会儿,小汽车开动了,他们开始出发了。斯莫林刚才说过:“那个甜蜜陷阱……用四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姑娘做诱饵。”他只提到四个姑娘。他没有提到京格尔-白斯里,也没提到娘子军连长迪特里希,可是海泽尔把她们说成是两个主要目标之中的一个。为什么?在他集中精力试图分辨他们的速度和方向时,一个更为险恶的计划开始浮上心头。难道京格尔作为这个网络的成员,还没有暴露?难道M对他介绍情况时,巧妙地要了把戏,把他引入歧途?或者,这里还有更加危险的工作?这是否和诺曼-穆雷的谣传有什么联系,他说有一个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军官到现场来了。是不是斯莫林受到了压力?他回想起穆雷说话时笑嘻嘻的面孔:“马克西姆-斯莫林……有个愚蠢的代号——蛇怪。”邦德开始苦思冥索他那少得可怜的神话学知识。蛇怪是形象地描述一种怪物的说法,它是由蟒蛇从小公鸡的蛋里孵化出来的。即使是最纯洁、最无辜的人,只要看到了蛇怪的眼睛,也要遭到毁灭。这个怪物要把整个世界变为废墟,只有它的两个天敌是例外,那就是小公鸡和黄鼠狼。黄鼠狼可以避免受害,而听到公鸡的叫声,蛇怪就要死去。邦德不知道自己是个公鸡,还是个黄鼠狼,或者,什么都不是。

邦德觉得他的头脑仿佛遭受了一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旋风的袭击:难道有人在布莱德斯安装了窃听器?定向的麦克风?在公园里被人偷听了?有人渗透到M的办公室里?难道是M本人?不可能。然而斯莫林知道了。M第一次私下介绍情况是在公园里进行的,这是只有邦德才可能泄露的情报。但是,斯莫林得到了,如果他知道这个情报,那么,他还知道别的什么情报呢,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装傻是不能持久的,但是,他必须拖延。以便争取时间。“什么介绍情况?什么公园?”“行了,詹姆斯,你心里明白,别来这一套。我是个意志坚定的苏联军事情报局的军官。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组织能够互相渗透。让我告诉你吧,早在我们让那四个姑娘发现她们已经暴露之前,我们就侦查到‘奶油蛋糕’行动了。”“因为我对这个‘奶油蛋糕’一无所知,我什么忙都帮不了你。”他心里想,他还只是说那四个姑娘,他没提到那个男人。斯莫林耸耸肩。“你是不是想让我动硬的,詹姆斯?我们都会经常犯错误。你们的人在‘奶油蛋糕’上就犯了一个错误。我们的人让这个网络一根汗毛没伤就侥幸溜走了,也犯了大错,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成语。”他发出了最不开心的笑。“就‘奶油蛋糕’而言,我想她们是高高兴兴地侥幸溜走的,对吗?”他严肃地看着邦德,仿佛打算透露某些秘密。“她们所有人都是年轻的女人,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邦德静静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奶油蛋糕’。我只是用汽车带了我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一个姑娘,结果苏联军事情报局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否认你们已经知道的事,我是英国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但是,我们从来不暗中参与任何轻率的计划。我们是在调查事实的基础上工作的……”“而且你们情报局局长,M,决定不让你知道。昨天在摄政公园,你和他一起在俱乐部吃过午饭以后,他把这个曲折复杂的故事告诉了你,但是,这个故事远远不是完整的。然后,他说如果你打算把这些事处理好,把那些‘奶油蛋糕’小分队的成员找来,他会答应你。他给你提供了信息,可是,他又说他不能批准你的行动,如果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无论他还是外交部都不会把你保释出来。他们将不得不放弃你。这要由你决定,你像个任性的外勤人员,结果你答应了他。现在,我的问题是,当他把这个小小的计谋告诉你的时候,你有何感想?”“我没有什么感想,因为没有这回事儿。”这时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斯莫林从牙缝里直吸凉气。“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打算跟你要任何花招。不要让我动用武力。我不能跟你在这儿耽误时间。我们要用小小的注射来解决问题。我要在今天夜里把报告写好,那时还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他转过身子,用德语和俄语对几个警卫说了些什么。从邦德能够听懂的来看,他是在告诉他们,把医疗器械拿过来,然后,就不再理睬他。那两个汉子中的高个子问他要不要帮忙。“我自己能录音。这个犯人跑不了。现在你去取东西吧。”光是斯莫林的态度就让他们飞快地服从命令了。一个汉子几秒钟内跑回来,推着一辆医用小推车。斯莫林把他打发走了,走向一面墙壁。邦德第一次看到一排小开关,斯莫林小心地把它们合上了。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到小推车前,开始准备皮下注射器。在这同时,他温和地说起来,甚至没向邦德那边看一眼。“我已经把监听设备关闭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偷听我们了。那些家伙里有一个是克格勃——这消息可太糟糕了。在我的小组里也安插了几个。他们当中只有两个人可以确信是苏联军事情报局的人,就连他们,有时也会不听我的命令。你应该知道,这种注射液和蒸馏水一样,没有什么损害。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我才能把事情安排好,我们才能不受干扰。”“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呀?”邦德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低得像耳语。他必须小心翼翼。对斯莫林这样的人可不能相信。“我和你说的是真话,詹姆斯-邦德。”斯莫林举起了注射器,拿过一个小瓶。他把注射器扎到小瓶的皮塞中,汲满药液,喷出一股水雾,把所有气泡都排掉。“我现在说说我和艾尔玛是怎样逃跑的。对不起,我说的是海泽尔。我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瓦尔德-贝尔辛格——就是你们的京格尔-白斯里——是‘奶油蛋糕’的核心人物。我这样做是为了掩护我自己和苏珊娜。”“苏珊娜?”邦德问道,这时斯莫林拉过他的胳臂,准备进行注射。“我的同事,苏珊娜-迪特里希。我隐藏了和她的暧昧关系,还有那阴谋。我还警告了那四个姑娘,因此,她们能够在克格勃抓到她们之前跑出来。这不是海泽尔干的,当然,她可能认为这是她的过错,她太急于把我搞到手了。”他把注射器刺进皮肤,但邦德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如果有人进来的话,你就假装昏迷不醒。事实上,如果你只是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下,闭上两眼,那倒是件好事。”“就我所知,”邦德说道,他的声音仍然像是悄悄耳语,“是你这个苏联军事情报局打入东德情报局的间谍向那几个姑娘透风提供消息的。”哎呀,上了圈套了,他心里在想。我已经承认了。斯莫林弯下腰,靠近邦德的耳朵,装着让他舒服一些。“是的,我不得不给她们透风,就像你说的。詹姆斯,请相信我,我是在克格勃拉起警笛几秒钟之前向她们透风的。可是,现在呢?好了,我再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追捕了。首先,那是一个克格勃小组——严格地说,是两个小组——把‘奶油蛋糕’的特工暗杀了。第二,我猜测,今天夜晚的贵客会带来这个消息:瓦尔德-贝尔辛格尔已经悄悄地溜之大吉了,正如伦敦的犯罪团伙说的一样,一起跑的还有我的好同事和朋友,苏珊娜-迪特里希。”“真的吗?”邦德打算继续听,没有进行评论。他现在走得已经太远了。“他两个星期以前就请假离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负责这个案子的克格勃军官现在可能已经根据情况推断出来了,而且会有一个A.P.B.盯上贝尔辛格,或者,叫白斯里。这就把我也完全暴露出来了,这就意味着如果事情出了差错,我也必须马上逃跑,正如我事先说过的那样。”“你向谁说过?”“我最亲爱的海泽尔是一个,她的顶头上司,斯威夫特,是另一个。还有你的上司,M,在很大程度上,我向他说过。”“你是不是说,马克西姆,五年前你在某个地方就做了叛逃者?”“对。”“你打算让我买你的账,相信你?你,你这个一半苏联血统,一半德国血统的人,你这个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情报局的打手?你这个让许多人仇恨的家伙?你这个只听命于莫斯科的忠实军官?我不相信。这一点儿道理都没有。”“这恰恰就是你不肯买账的原因,詹姆斯。你只能这样做,因为如果你不这样,你就死了。我也是一样,事实就是如此。你,海泽尔,文比,我,最后还有苏珊娜和白斯里。如果你不买这个账,不按照它去行动,我们都会完蛋的。”“那么,你给我证明一下,马克西姆。”“难道我没有给你证明过吗?我刚才问你M对介绍情况时的反应,难道还没证明这一点吗?如果不是亲自听他说,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邦德等待着,心中还在警惕。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知道自己没有受到药物的影响。这是确实的。他越听越觉得斯莫林的故事可信。“詹姆斯,我们卷入这件事——就像进入中国魔术的套箱里,你永远也不能准确地知道哪个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我知道你在昨天早晨接到电话,知道你在布莱德斯吃午餐,知道你在公园里散步。我还知道你用了一个下午查看档案,也知道在海泽尔的美容院发生的事件。”他停顿了一下,现在表情非常严肃。“我花了很大力气去阻止那个惨无人道的克格勃小分队,但是,太晚了。我知道那个逃跑的出口,也知道你在希思罗机场检票时进去又出来,又进去的花招,还知道你在这里打电话时的内容——包括你和视察员穆雷的谈话。”他在椅子上探身,把脸凑向邦德。“你知道,我在任何情报机关都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当海泽尔第一次向我暗送秋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查出了其他的人。在任何时候我都能把她们一网打尽,但是,我没有那样做。”“为什么?”“因为有人亲近我的时候,我希望有人亲近。我打算摆脱出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又不得不以它为生。海泽尔给我提供了一条逃跑的道路,我像个傻瓜似的接受了。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他们让我原地不动,让我变成一个比从前更坏的恶魔。有什么更好的借口呢,詹姆斯?”“谁让你这样做的?”“海泽尔——我深深地爱着她——然后是斯威夫特,最后是M。”“在什么地方?”“在西柏林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是在一次为期一天的旅行里。M同意对海泽尔保密。我答应替他干事情。我们规定了密码,联络办法,传递消息的方式,就这样一直进行着,直到克格勃开始嗅到五年前发生的事情真相。他们把我和‘奶油蛋糕’联系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因此,除非我能够立即逃跑,否则就要被带回莫斯科,痛痛快快挨一颗子弹,那就算我走运喽;如果不走运,我就要被送到一间癌症病房里,或者被送到古拉格去。等待你的,詹姆斯,也是同样的命运。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命运。”邦德依然不能相信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一次意识到,即使在和斯莫林讨论这些事件的时候,他也是在回答问题,在为一个巧妙的审讯者提供他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应该知道多少就知道多少。你们的M精明过人。你是干活的伙计,你没必要知道我。我们见面的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M给我的指示是在远处进行观察,让你把那些姑娘带走,然后再想办法寻找京格尔。”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出现了许多焦虑的皱纹。“我想他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被克格勃严密包围了,也不知道我拦不住他们的暗杀小组。还有,直到昨天晚上,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最新的发展情况。我们今天早晨还通过话,首先是通过穆雷,和他进行了联系,后来是通过一条保密线路谈的。M认为我可能还有机会待在原地不暴露。但是,他错了。我肯定已经暴露了,詹姆斯,我必须摆脱。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们已经被克格勃彻底渗透了。我刚才和你说过,在我的小组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克格勃,甚至可能不止一个。这儿的真正威胁就是那个女管家,那个荡妇,英格丽德。她肯定是克格勃。布莱克-英格丽德,在小圈子里,他们都这样叫她,她就是你们的‘奶油蛋糕’小分队后面那个男人的代理人,或者是女主人。我的朋友,要当心她。看起来那些该死的狗把我当成了它们的主人,但是,我向你保证,那些狗也是两面派。英格丽德才是它们的真正主子。她可以随时撤销我对它们下达的命令,它们都会服从她的指挥。”他苦笑一下。“你先不要问,是的,它们是在旧的霍丁卡机场的高墙和铁丝网后面在那个没有窗子的房子里训练的。”斯莫林谈了这件事,那件事,他失去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如果我跟你走,马克西姆,你需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有计划吗?你是不是让我带你和那几个姑娘到京格尔-白斯里的藏身之处去,这样你就能把我们一起装到口袋里?”“别冒傻气了,詹姆斯。你以为克格勃不知道他现在藏在哪儿吗?你以为他们没有仔细检查过苏珊娜的活动吗?到这个时候,那两个人可能和我们一样都快被装进口袋里了。”“你刚才说的那位贵客是谁?今天晚上要来的那位?”“你终于提出问题了。”他的表情明朗而平静;但这是海上飓风到来之前的平静。“嗯?”“你知道我就是蛇怪,是吧?代号蛇怪,是吧?”“是的。”“那么,詹姆斯,你也许知道那个代号,黑色修道士?”邦德觉得心脏好像让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肠胃也被猛烈地搅翻了。“天哪!”“一点儿都不错。我们的客人就是黑色修道士。”邦德愣了几秒钟,以便消化这个信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齐-齐尔诺夫。齐尔诺夫将军。”“天哪,”邦德叹息着,“是库拉-齐尔诺夫?”“你说得不错,詹姆斯,库拉-齐尔诺夫——他的一些朋友这样叫他。他是第八处的侦探长,S处长,那个处原来是五处,而且,在这之前……”“在这之前叫龙卷风。”“你曾和它打过几次交道。”斯莫林缓慢地说,似乎每个字眼都隐含着深意。“和尼古拉耶维齐的名声比起来,我的名声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邦德皱起眉头。这不仅是因为他知道齐尔诺夫将军的名声,而且,他还仔细研究过他的档案。库拉-齐尔诺夫曾经负责过十多次黑色行动,那些行动曾使一些英国和美国的情报界人士受到残害失去了肢体。他是个粗暴、残忍、狡猾的家伙。邦德猜想他在苏联情报界可能也遭到很多人的仇恨。黑色修道士对邦德的情报局来说就是个活生生的恶魔。他根据此人档案里的照片回忆:一个苗条的高个子男人,由于坚持锻炼,身体非常强健。大家都知道黑色修道士是个狂热的健康论信徒,他既不抽烟,又不喝酒。他的智商超过了测验标准,他是大量独出心裁的肮脏诡计的设计者,这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他还是个坚韧不拔的狡诈的审讯员。他的档案记录着,他至少把30个违犯纪律的克格勃和苏联军事情报局的成员处死,或者送到了古拉格集中营。有个叛逃者在记录中曾说:“他就是这样的人,黑色修道士有一种绝招,他能在十步之外就看出最细微的偏差,而且能像地狱里的恶鬼似的盯住不放。”邦德闭上眼睛,头垂下来。突然之间,他感到筋疲力尽,也感到焦急,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两个姑娘。“他到现场来,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他喃喃说道。“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要么斯莫林是个出色的演员,要么在谈到这位将军的时候,他真的充满了恐惧。“让我告诉你,詹姆斯,当我第一次发现‘奶油蛋糕’的时候,那是给德国人干的事情,是东德情报局的事,当然,也是苏联军事情报局的事。而克格勃花了很长时间才闻到京格尔的气味,然后是苏珊娜-迪特里希和马克西姆-斯莫林的转变。”他攥着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这让他们花费了五年的时间。”邦德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别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四年。去年,克格勃就重新查看了档案,决定调查这个案子,越过我们的头头。他们不愿意让苏联军事情报局觉得自己是个精英组织。他们也讨厌我们的方法,讨厌我们的秘密状态,讨厌我们从军队内部招募人员的办法。我曾经亲耳听齐尔诺夫说过,我们有点儿伟大的卫国战争中可恨的党卫军的气味。“在一开始,复查工作是在相当低的级别上进行的。他们到这儿,到那儿进行多方面查证。后来,齐尔诺夫来到柏林。我立即向你们的人发出了警告,但是我不敢采取行动。仅仅过了一个星期,现场就发生了许多变化,用不着多想就能知道克格勃已经把我圈进去了。在过去的半年里,我受到了监视、跟踪。齐尔诺夫自己的小组可以逍遥法外,他下达了命令:要把那几个姑娘铲除,杀死,而且还要把她们的舌头割下来。”“这样你就全力帮助黑色修道士了,哦?蛇怪?你想尽办法搜寻艾比,又不遗余力地在路上设圈套抓住海泽尔和我。”“我只是遵照齐尔诺夫的命令行事罢了。我刚才说过,克格勃就在我们身边。我本打算把这个活儿弄砸了,可是,那有什么用呢?詹姆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需要从这里跑出去,带着你和那两个姑娘。当然,这要当着他们的面,我必须装做是遵照齐尔诺夫的命令办事的。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如果你打算向我证明你的心意,马克西姆,请告诉我,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个城堡在什么位置?”“这里距离我们劫持你们的地方不远。这条小道距公路大约两英里。在大门那里,我们向左转,一直向山下开,就能到达都柏林至威克洛的公路。一小时,顶多两小时,我们就能到机场,就能远走高飞了。”邦德依然闭着两眼,靠在那里。“如果我接受你的方案,我也需要帮助。”“我这就给你帮助。现在我给你打开手铐,你别乱动。我拿着你的手枪呢——这真是好家伙,9毫米ASP。来……”邦德感觉到大腿上落下沉甸甸的金属。“那么我们现在就杀出一条血路跑出去?”“我担心会寡不敌众。我们有可能把我自己的人骗过去,但是,肯定骗不了布莱克-英格丽德,还有齐尔诺夫安插的那些人。”“同样,假设我接受了你的建议,我们可以得到多长的时间?”邦德的双手已经自由了。“一个小时吧。如果走运可能是一个半小时。他必须趁着还有足够的光线时在这里降落。”“还有那两个姑娘呢,她们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我想,她们一直被关在套间客房里。那些人是我命令去看守她们的。问题是如何和她们联系。在一场我假装的审讯之后,你就应该处于半昏迷状态了。那些人将会等着用一辆担架推车把你从走廊推走。然后他们把你抬到楼上。她们就在那儿。”邦德感觉到脚钦也被去掉了。“你有什么建议?”他举起ASP,仔细掂量了一下,以便确定里面是否有子弹夹。他练习这一手已经有多少次了,甚至是在黑暗中,他用空的子弹夹,用没子弹夹的,装满子弹的,进行练习。现在这个是装满了子弹的。“这儿有一个办法……”斯莫林开始说,这时天翻地覆地闹了起来,门被砸开了,英格丽德用力牵着三条狗出现在面前。“英格丽德!”斯莫林用最有权威的口气喊道。“这一切太有趣了。”英格丽德的声音尖细刺耳。“自从你上次来到这儿以后,我已经对审讯室进行了一些改装,上校——自然这是按照齐尔诺夫将军的命令干的。比如说,录音的开关被颠倒过来了。将军通过录音带可以得到传真。但是,我们听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很快就会到这儿来,我要在他到来之前把你们都铐起来带走。”仿佛互相都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斯莫林向左边跳出去,邦德滚下椅子,向右边躲去。英格丽德用德语对那几只狗尖声喊道:“沃坦,向右边,攻击!法费,向左边,攻击!”那几条狗跳起来,咆哮着,就在法费的牙齿紧紧咬住邦德拿枪的手臂时,他一眼看到几个汉子站在英格丽德身后,第三条狗,塞吉扑了上来,准备厮杀。

静悄悄地,詹姆斯-邦德从毯子中爬了出来,同时把手枪也抽了出来。门把手缓慢地转动着,然后停了下来,这时,邦德已经来到了海泽尔的床边,用握着手枪的手碰了碰她裸露的肩头。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他俯下身子对她悄悄耳语:他们被人盯梢了,她应当一声不出地下床到地上,藏起来。这时她轻轻地发出一阵咕哝声。她点点头,他放开手,回到门边,在门的一旁等着。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子弹穿过房门把人打死。他小心翼翼地把锁链松下来,然后悄悄站回来,猛地把门拉开。“佳克?嗨,我在这儿呢。”仅仅凭着走廊的光线,他也能辨认出视察员穆雷的高大身影和那张带着微笑的狡猾面孔。“你到底想干什么?”邦德转到他背后。猛然把门关上了,啪地一声开了灯,用力一推,使那个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队员失去了平衡。穆雷踉跄着扑向前面,想抓住床,但邦德锁住了他的脖颈,他的ASP手枪枪口正好顶住这个警察的右耳后面。“你耍什么花招,诺曼?我要让你趴着死在这儿。你是不是带了一队荷枪实弹的人包围了这家旅馆?”“住手,佳克!住手!我来这里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是单独来的,是私下来的。”海泽尔从床的另一侧慢慢站起来,恐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视察员微醉的面孔。“喔,”他说,这时邦德稍稍松开了锁住他脖颈的手,他的嘴上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啊,这位可能就是阿灵顿小姐吧,包德曼先生?我还是叫你佳克?”邦德一直用手枪顶着穆雷的头,这时松开了那只锁住他脖颈的手,腾出这只手,在他臀部的枪套里摸到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发的瓦尔特P.P.K.手枪。他抽出这只枪,往地板上一扔,枪滑出去很远。“你没有害人的意思,可是来这里却是全副武装,诺曼。”“哦,得了吧,佳克,我必须带着手枪。你懂这个,在朋友之间这只小枪有什么用?”“它照样能打死人。”邦德冷嘲热讽地说。“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也知道阿灵顿小姐了?”“啊,伙计,当然了。可是我对谁都没说。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你就在机场出现了。电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巧在城堡值班。我给英国的暗探头目,在梅里昂路的老格林沙威打了电话,问他在那边是否还有别的人,或者,他是否还想派其他人去。格林沙威和我讲了实话。我们这样干更好。这样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他说没有暗探,也没有超出范围的行动,我相信他的话。这个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来,我听了很感兴趣。”他转过头来看着海泽尔,眨了眨眼。“你不会是拉克小姐的朋友吧,莎克小姐,亲爱的?”“什么?”海泽尔张开了嘴巴。“因为如果你是她的朋友,那么,安全就根本无法保障,无法达到我们规定的标准。像拉克和莎克这样的名字很引人注目。这些名字很愚蠢,我们不用这样的名字。”邦德退到后面。“好好盯住他,亲爱的,他可不是傻瓜,”他说,模仿着穆雷的口音,与其说这口音是都柏林口音还不如说是低地苏格兰的口音。他经常说:“我出生在北方,可是是在南方受的教育,在苏格兰或者西班牙去度假,在爱尔兰共和国工作。我在哪儿都不是自己人。”“诺曼,在这样深更半夜的时候,来到这儿想打开我的门,那就更愚蠢了。”“除了这时候,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时间呢?反正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个时候我必须向上级报告我的每个活动。”“那你应该先敲门呀。”“我是打算敲门来的,佳克。半分钟之前,我敲过门。轻轻敲,轻轻的,然后重敲。”这两个男人互相看着,谁也不相信谁。“我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开玩笑的。”视察员穆雷强做出一个欢快的微笑。“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欠你很大一份人情,佳克,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这是实话。四年以前,就在爱尔兰共和国的边界上,离克罗斯马格伦不远,邦德曾经救过穆雷的命,这个事件将会深深地藏在邦德的情报局的档案里。海泽尔从床上扯了几件衣服,围在身上,同时收拾了一下头发,让它们保持整齐的形状。她沉默的时候,看着两个男人互相对视是有趣的。她穿戴整齐了,穆雷坐到了床上,转过身子,打算同时既能盯着邦德又能盯着海泽尔,但是,这是徒劳的。“哎,小姐,”他说道,“佳克会告诉你,你可以信任我。”“联想都不要想信任这两个字,阿灵顿小姐。”邦德的面孔依然无动于衷。穆雷叹了口气。“好吧,我只好把实话告诉你了。然后我就回家,喝一杯可可茶,上床睡觉。”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要把对方的秘密看出来似的。最后,穆雷又开口了。“你们的拉克小姐,现在——就是那个把她的雨衣和围巾借给那个可怜姑娘的……”“什么……”海泽尔开始说道,邦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做出反应。“喂,你的拉克小姐好像钻到地底下去了,他们谈论狐狸的时候就这么说。”“你是说她没有……?”海泽尔又开始说。“闭嘴!”邦德厉声喝道。“我的上帝啊,佳克,如果你打算说什么话,你能不能别这样专横跋扈啊?”穆雷咧嘴笑起来,喘了口气,然后又继续说下去。“这里有个都柏林的地址。”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先看看海泽尔,又看看邦德,他的脸就像一幅天真无邪的肖像画。“在费茨威廉姆广场,一个漂亮的小地方。”他等待着,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反应,于是只好耸耸肩,又继续说下去:“哎,就像伦敦人常说的那样,人一走,家里就弄得乱七八糟了。”“我怀疑这个人的名字不叫拉克,而叫海瑞提吉。艾比-海瑞提吉。”“这个女人,拉克或者海瑞提吉……”邦德说。“啊,继续说,佳克,别跟我耍滑头。你他妈的知道得挺多,这位?……嗯,莎克小姐请原谅。”“阿灵顿,”海泽尔果断地说。最后她似乎完全恢复了理智。“是的。”显然穆雷对这个名字根本就不相信。“我已经告诉你了,拉克小姐提供的地址实际上是属于一个叫海瑞提吉的小姐的。她们两人都失踪了。在费茨威廉姆广场的公寓被人搜查过了。”“是盗窃?还是抢劫?”邦德问。“噢,好像两者都有。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我认为那是专业人员干的活儿,可是进行了伪装,看起来好像是热情的外行干的。有趣的是,那里的信件一封都没留下。他们甚至连地板都撬开了。你猜现在怎么样了?”“你半夜跑到这儿来,就是踉我说这些?”“对了,你对阿什福德城堡的事儿感兴趣。我想你会知道的。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参与了某些活动,我认为这儿还有另一件事,我应当告诉你。”邦德点头示意穆雷继续说下去。“你听说过一个叫斯莫林的家伙吗?”穆雷极其厌烦地问道。“马克西姆-斯莫林。我们在伦敦的分队,还有我认为你在为他们卖力气工作的那些人,都为他起了一个愚蠢的代号:蛇怪。”“嗯,”邦德喃喃道。“你希望了解这个暗中对手的生平吗,或者,你已经知道了,佳克?”邦德微笑着。“好吧,诺姆……”“你以后不许叫我诺姆,否则,我就会捏造一个罪名把你送进布莱德威尔,那样就会把你驱逐出爱尔兰共和国,终生不得入境。”“好吧,诺曼。我说说吧,马克西姆-安东-斯莫林,1946年出生于柏林,母亲是德国人,克里斯提娜-冯-格什曼,是和一个苏联将军结合的产物,他叫斯莫林,那时她给他当女仆。阿列克谢-阿列克谢维齐-斯莫林。青年斯莫林继承了他父亲的姓,却继承了他母亲的国籍。他是在柏林和莫斯科受教育的。他只有几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这是你们的人,诺曼?”“继续说。”“他从一所很好的苏联学校参军了,我忘记了是哪一所学校。他可能进入了13军。不管怎样,他很年轻就被提拔了,然后被送到斯波齐纳兹训练中心,那是培养尖子的地方,如果你认为杀人尖子也是尖子的话。青年马克西姆受到邀请加入了苏联军事情报部最秘密的部队,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这是进入军事情报部的唯一道路,它不像克格勃,如果你向克格勃提出请求,它们就会把你干掉。从那里开始,斯莫林通过一系列的升迁,又回到了东柏林。他回来的时候,是以东德情报局的高级外勤军官的身份回来的。“我们的马克西姆可是个万能人物,他是为东德情报局工作的一群间谍中的一名隐蔽间谍,东德情报局必须和克格勃合作,他实际上是苏联军事情报部的一名成员,他一直还要顺便干点儿别的小活儿。”“你完全掌握了这个人的情况。”穆雷冲他们微笑着。“你知道他们怎么评论苏联军事情报部吗?他们说,要加人军事情报部,你得交一个卢布,要退出来,你就得交两个卢布了。在爱尔兰,这几乎成了口头禅。要想当上军事情报部的军官,是相当难的。一旦进了他们的圈子,要想跳槽,那就更加困难了,因为实际上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钻进一个长匣子里。他们非常喜欢训练外国人,而斯莫林只是半个苏联人。他们说他在东德掌握了大权。甚至克格勃的人都怕他。”“好了,诺曼?关于这个人,你还有什么新东西告诉我们吗?”邦德问道。“你知道,佳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这个分裂的岛屿上,只有一个麻烦,南方和北方。他们都错了,我敢保证,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你的客人蛇怪在两天前就到达爱尔兰共和国了。现在,佳克,当我听到阿什福德城堡的惨案时,我想起来,在你们那边,已经出了两件这类的惨案,于是心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咦,是吗?”“关于你的‘苏联参谋总部情报委员会’,也就是苏联军事情报部,有些东西写得很中肯。这个家伙是军事情报部的叛逃者,名字叫苏维洛夫。他提到那些不想保持沉默的人,那些泄露机密的人。他写道:‘苏联军事情报部知道怎样把这些舌头割下来!’有意思吧,佳克?”邦德点点头,表情严肃。研究情报史的学者往往不考虑苏联军事情报部,似乎它被克格勃吞没了。“苏联军事情报部完全被克格勃控制了。”一位作者坚持这种观点。另一位作者写道:“认为军事情报部是另一个独立的实体,那是纸上谈兵。”这两种观点都是错误的。军事情报部一直在奋力争取自己的独立身份。“你呆呆地想什么呢?佳克?”穆雷自己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坐好了。“我只是在想军事情报部的精英人物要比克格勃的精英人物更多,也更凶狠。像斯莫林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做起事来毫无顾忌。”“斯莫林就在这儿,佳克……”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换上了一幅严峻的表情,“可是我们漏掉了这个杂种,哦,请你再次原谅我的脏话,戴尔小姐。”“阿灵顿,”海泽尔缺乏自信地咕哝着。邦德看出她的表情既紧张,又有些悲伤。诺曼-穆雷举起手来,抖动着。“戴尔,瓦根,莎克,谁在乎这个呢?”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胳臂。“已经是深夜了,我必须走了,我得回去睡觉。”“把他放跑了?”邦德急切地问。“他来了个金蝉脱壳,佳克。但是,斯莫林很善于脱逃,他简直就是胡迪尼。谈起胡迪尼,斯莫林可能并不是唯一在爱尔兰共和国脱逃的人呢。”“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还让中央委员会的主席脱逃了呢?”“现在没有时间开玩笑,佳克。我们得到了一个小情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可是这是一根可以看出风向的稻草。”“你能抓住这根稻草?”“如果那个消息是真的,你就不会抓这根稻草了,佳克。”“啊?”邦德等着听他继续讲。“消息说,有个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现在就在爱尔兰共和国。我不敢肯定,但是这个消息非常确切。那边从最高阶层派人来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然后我要向你们两位道晚安了。祝你们做个好梦。”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拣起他的瓦尔特来。“谢谢,诺曼。多谢了,”邦德说,送他走到门口。“我能问点事吗?”“请便吧。我不收费。”“你让斯莫林上校同志从眼皮底下溜了……”“是的。而且我们再也没有闻到他的气味,如果说他还在这儿的话。”“你一直在找他们吗?”“当然,从一方面来说,我们还在找。佳克,你的人手不够吧。”“如果你把他们中的一个堵住了,你打算怎么办?”“把他装上飞机送回柏林。但是,这些家伙将会在奥威尔路那个罪恶巢穴里躲避起来。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屋顶上就有大约600个天线和电子抛物面反射镜。这有些讽刺意味是不是?苏联人在奥威尔路设立他们的大使馆,在屋顶上安装了许许多多通讯设备。你们的人就可能藏在那儿。”“现在他不在那儿吧?”“我怎么知道呢,啊?我可不是我弟弟的保姆。”他们从格拉夫顿大街走进了圣斯提芬的格林大街,海泽尔提着她从斯维茨尔和布朗-托马斯商店买来的臃肿的旅行袋。邦德跟在她后面走,在稍微靠左侧的地方,和她相差两步。他提着一个小包裹,拿枪的那只手悬在那件没有扣上纽扣的夹克衫前面。自从诺曼-穆雷离开旅馆后,他就越来越感到事情的发展让人很不放心。海泽尔对他没有告诉她艾比还活着,感到很恼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你知道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可能还活着。”“你居然不告诉我?”“因为我没有把握,而且,因为你们以前的‘奶油蛋糕’行动,从一开始给我的印象就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现在它依然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他停了下来,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的幽默感很快就被磨得残破不全了。从理论上讲,“奶油蛋糕”行动是个好行动,但是,如果海泽尔是五个被选出来执行这行动的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那么,这个行动的策划者可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时绝对没有时间充分训练他们。然而对他们父母的情况,却做了充分考虑。邦德的大脑中反复地出现他们的名字,就像一架留声机总是在绕着一条纹路旋转:弗朗兹-特劳本和艾丽-祖克尔曼,两人都死了,脑壳被打碎了,舌头也被齐根割去了;弗朗茨-贝尔辛格,他喜欢人家叫他瓦尔德;艾尔玛-瓦根,她本人;艾密里-尼古拉斯,她可能在罗斯莱尔旅馆。他反问自己,为什么弗朗茨喜欢他的外号:瓦尔德。他自言自语地说,不行,他必须用他们的英语名字来思考他们,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掩饰。他必须想想死去的布里奇特和米里森特,还有活着的海泽尔和艾比,还有可能活着的京格尔-白斯里。就在他思考着这五个人物的时候,邦德也想到一些黑色人物,特别是马克西姆-斯莫林,他曾经多次在布满斑点、模糊不清的侦查照片上,在急速跳动的影片中看到过他,通过光纤镜头,他已经变形了。邦德亲眼看他只有一次,那是他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富凯大厦出来时看到的。邦德和另一位军官正在人行道旁的一家咖啡店里坐着,尽管隔着一条宽阔的大街,还有车水马龙的纷扰,斯莫林矮小的身材,健壮的体格,带有军人气质的身形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是他自己要表现得像个职业军人似的那副样子给邦德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是,他表现得太过分了;也可能是他的相貌,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平静,他那两只手,一只握紧拳头,另一只手的手掌就像一把刚硬的刀刃。看起来斯莫林仿佛在放射着能量,而且是一种邪恶的能量。这第七个人物,“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物”,诺曼-穆雷没有说出他的名字,给整个事情投下了更加浓重的阴影。邦德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看到雨已经停了,空中还有一股凉气,在屋顶上,一朵朵蓝青色的烟云在互相追逐。他们停下来等红绿灯,邦德看到长着黑胡子,头发乱蓬蓬的大个子迈克-闪把握着酱紫色的沃尔沃的方向盘。这个爱尔兰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但是邦德知道他已经认出停在那儿的那辆汽车了,也看到了他和海泽尔正在等红绿灯。他们看见绿灯亮了,便穿过马路,放慢了脚步。他已经告诉海泽尔不要慌张。“这和你点燃爆炸物的导火索时采用的程序一样。慢慢走。绝对不要跑。”她点点头。她显然知道有关爆炸的一些事,受过野外训练,他估计是这样。在他们到罗斯莱尔的途中,他要一件一件弄清楚。他们没有穿过格林大街,而是沿着北侧悠闲地漫步,向东面停着汽车的地方走去。就在他们走到和舍尔邦尼旅馆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邦德几乎僵住了。邦德朝那赫赫有名的旅馆瞥了一眼,他第二次亲自看到了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清晰、坚实的身影,旁边还有两个身材矮小、块头很足的男人。三个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朝左右两面张望,仿佛在等车。“不要朝舍尔邦尼那边看,”邦德压低了声音喃喃说道。“别看,海泽尔,不要看,”他反复说着,在她做出反应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你原来的情人从窝里爬出来了。”

邦德苦苦思考的时候,他们已经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时间过了一半,邦德就完全失去了对方向的感觉,尽管他的知觉告诉他,他们一次又一次穿过了他们原来的道路。在黑暗中,在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麻袋里,被人捆绑着,很不舒服地躺在小汽车的地面上,他力求准确估计出他们打算到什么地方去。当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又开始核对他刚进救护车时想到的种种推测。斯莫林威胁说,要从他们这里入手把“奶油蛋糕”行动彻底调查清楚,邦德并不怀疑他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个家伙的名声足以证明,他干得出来。如果诺曼-穆雷含糊其词的消息还有一点真实性的话,那么,斯莫林就完全可能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他在救护车里表现得狂妄傲慢,受到了压抑,那么,这个苏联军事情报局军官的行动就有可能丧失理智,而这可能就是邦德的杠杆。他知道现在是他可以对这个事件多少施加一些影响的时候了。他们又停了一次车。斯莫林没下车,但是,他对邦德说:“你的女朋友好像要醒过来,因此他们带着她去走一会儿。她很安全。无论如何,还要让她顺从地待会儿。”邦德动了动身子,打算换换姿势,但是,斯莫林狠狠用脚跟端了一下他的肩头,疼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他意识到对他的审讯——如果来临的话——将会在一种残酷的气氛中进行。最后,他们似乎离开了平坦的道路,沿着一条崎岖的路向上驶去。他们行驶的速度大约是每小时30英里,颠簸得很厉害。这之后他们驶上了一条平滑的路,拐了一个弯,停了下来。他听到引擎熄灭了,车门开了。他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斯莫林用手把麻袋扯去,打开他的手铐。“现在你可以下车了,邦德先生。”邦德眨了眨眼,以便适应明亮的光线,同时,他摩挲着双臂,让它们恢复活力。他僵硬地从地上向座位爬过去,然后穿过车门。他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后背和胳臂疼极了,几乎动弹不得。他不得不扶着汽车,才能站稳脚跟。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才站住脚,他充分利用这几分钟,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他们似乎是停在一座坚固的灰色楼房前面的环形车道上,楼房后面的两侧各有一座方形高塔。房顶上,像城堡似的建了一排排牙齿形的城垛,还有一些用厚厚的橡木建造的大门,嵌在一个诺曼底式的拱券中。那些窗子都带有同样的装饰。邦德想,整个建筑合起来就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新哥特式城堡。他看到,这个城堡装有大量的20世纪精巧的设备,比如,从一个高塔上伸出许许多多天线,另一个高塔上装着一个巨大的碟形卫星天线。这座大楼坐落在一个至少三英里宽的绿色盆地中。那儿见不到一棵树,也没有其他东西遮盖。“欢迎你。”斯莫林现在的情绪很平静,充分表现出他的魅力。他说话的时候,邦德看见海泽尔被人搀扶着从停在他们前面的奔驰里走出来。他还听到从后面的大门那里传来犬吠声,其间伴随着拉门闩的声响。片刻工夫,大门开了,三条德国牧羊犬在砾石铺砌的车道上奔跑而来。“嗨,沃坦,西吉,法费。嗨——嗨!”斯莫林喊道。那三条高大、皮毛光滑的狗欢天喜地地朝着斯莫林奔跑过去。然后它们闻了闻邦德,其中一条转过头,龇着牙,咆哮起来。“听话,法费,听话!别动!看住他!”斯莫林用德语说,然后对邦德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突然做什么动作。我一旦告诉法费盯住什么人,它就会非常凶狠。它们都经过良好的训练,这些狗,天生具有善于捕杀的本能——因此,要小心。”他抚摩另外两条牧羊犬的手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走向邦德,“西吉,沃坦。盯住他!对,就是他。盯住!”门口出现两个男人,后面跟着一个长着一头蓬松的金黄头发的年轻姑娘。她身穿一件紫红色紧身丝绸衬衫和百褶裙,当她朝海泽尔跑来时,百褶裙在她两腿周围飞舞,她用德语呼喊着,两眼闪着泪花,面孔呈现出一幅幸福的画面。她扭动着,带着一种天真的性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躯的美丽线条。邦德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心脏紧张起来。“海泽尔——艾尔玛——他们也把你平安地带来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被人遗忘了呢。可是他们没让我们失望。”她走向海泽尔,拥抱她。“我担心这是个小骗局。”斯莫林看着邦德,这时海泽尔气喘吁吁地说:“艾比?怎么……”“进去!”斯莫林大声喝道,打断了在场者的谈话——他们自己的人在闲聊,这两个困惑不解的姑娘也在聊。“所有人都进去!快!”那几个汉子走近了,几条狗包围过来,似乎在警戒着。它们好像特别关注邦德和两个姑娘,赶羊群似的把他们赶进了那个门,进到一个宽敞的地上砌有方形图案的门厅里。用光滑的松木铺成地板的走廊占据了这个门厅的大部分,走廊沿着三面墙壁和一个宽大的楼梯走道伸展开去。海泽尔看上去很平静,邦德估计她还没摆脱药物的影响,而艾比显然在发抖。她朝邦德望去,蓝色的大眼睛有一种恐惧。她回想起那个夜晚,五年前,那时邦德和特殊舰船小分队的队员把海泽尔和她从德国海岸带走了,她慢慢地认出来了。“是他吗?”艾比大声地说,转向了海泽尔,一只手抬起来,责备地指着邦德。海泽尔摇摇头,静静地说了些什么,先瞥了斯莫林一眼,然后又瞥了邦德一眼,邦德四下打量着门厅,把一切都记在心中: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三扇门,还有一条通向城堡其他地方的通道和那些18世纪的巨幅肖像,它们与现在住在这里的人们格格不入。斯莫林对那两个带着艾比过来的男人厉声下了命令。那四个从救护车里出来的汉子和两个开小汽车来的人都靠门站着。从他们的举止和衣服下面明显突出的部位来看,他们显然都是军人。邦德心里在想,他们真是武装到牙齿了。尽管他的确猜中了,然而,他看到一个司机背后露出了一挺折叠的手提式机枪,还是感到惊奇。可能还有这样的机枪,也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长满青草的盆地边缘进行监视的人。几个汉子,枪,几条牧羊犬,铁锁,铁栏和门闩,还有横穿开阔地的一个长长的拖网,如果他们能走到那儿,他们就能看见。“艾尔玛,我亲爱的,把艾密里带到那边去,不过,我想她认识邦德先生。”邦德看到艾比装出满脸困惑的样子,看到她获得了足够的机敏应付眼前的局面,很高兴。“我不认识……”她开始说。斯莫林冷冷地说:“我多粗心啊,邦德先生。你还不认识尼古拉斯小姐吧?——或者,按照她喜欢的那样,叫她艾比-海瑞提吉小姐。”“不认识。我还没有这份荣幸。”邦德伸出一只手,向她走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真是一份荣幸。”他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因为,现在他离艾比-海瑞提吉很近,邦德感觉到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姑娘时少有的一种愿望。通过他的表情,他试着传递一个信息:一切都会好起来,可这是个困难的任务。几条德国牧羊犬紧跟着他,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是,它们让他意识到它们就在身旁。“真是怪事,”斯莫林开始发表议论,“我敢发誓,她认出你是谁了,邦德。”“他……”艾比说道。后来,她恢复了自信,又说道:“他使我想起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现在我看出来了,他是个英国人,我以前没见过。但是,能认识他我感到非常荣幸。”邦德心想,真是个好姑娘。这时他朝海泽尔望去,试图也给她鼓一鼓劲。海泽尔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但她还是努力露出了刚强、自信的微笑。在这一瞬间,邦德可以发誓,她正在试着给他传递一个更有价值的信息——仿佛他们已经建立了一种共同的信念。“那么,”斯莫林站在旁边说,“我建议咱们去吃顿美餐。吃饱了肚子再工作,哦?”“什么工作,斯莫林上校?”“噢,请叫我马克西姆。”“什么工作?”邦德重复道。“我们要好好谈谈。但是,你们必须首先去看看住处。这里的客房还是很不错的……”他停了一下,仿佛是想告诉他们房间的位置。然后他又满意地微笑说:“在这儿,在施克罗斯-法尔威克。你想起施克罗斯-法尔威克了吗,詹姆斯?”“好像很熟悉,”他点点头说。“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可能就在唐恩夫德-亚特斯的书里读过吧。我忘记是在哪本书里了。”“这么说,你是想找个合适的名字,马克西姆?”斯莫林点点头。“想找个合适的名字。”“那么,这就是你们在爱尔兰共和国的基地喽?施克罗斯苏联军事情报局。或者叫可怕的施克罗斯?”邦德面无表情地说。斯莫林哈哈大笑。“好。非常好。那么,我们的房屋管理员在哪儿呢?英格丽德!英格丽德!那个姑娘到哪儿去了?去找找她。”一个人穿过侍者专用的旁门出去了,几秒钟后带着一个黑皮肤、脸上棱角鲜明、骨瘦嶙嶙的女人回来了。斯莫林命令她带“客人”看看自己的房间,他又补充说:海瑞提吉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他两手支在腰上,歪了一下头。“这是个公共起居室,但是,你们每个人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两个汉子紧跟着他们,斯莫林还命令法费盯住他们。英格丽德轻飘飘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走上楼梯,仿佛走在一条气垫上。然而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优美。“这儿很舒服,”艾比的声音很响亮,也很愉快。“昨天晚上我在这里住,非常舒服,我认为这里是个避难所。”她说英语不如海泽尔流畅,但是,从一开始她就显得更开朗。他觉得,海泽尔那修长的双腿、苗条的身材和漂亮的容貌仅仅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了。而艾比则充满了趣味,她知道自己的魅力。她忸怩作态,仿佛要显示自己美丽的身段。这一队人马在法费的看押下向长廊走去,沿着打磨得光滑油亮的松木地板向右面转去。一个不长的走廊尽头也有一扇结实的松木门。从这里可以通向一间大起居室,房间是用带有浓厚的中欧风格的棉绒壁纸装饰的,里面摆着一个钉了许多扣子的沙发,配了几把椅子和几张结实的橡木小桌子。一张装饰着球形和兽爪桌腿的牌桌,一个哥特式书柜几乎通到天花板,里面只装着一排排杂志,还有一个厚重结实的写字台占据了剩下的空间。墙壁上悬挂着三幅发黑的德国印刷的风景画,画面是山间景色,峡谷之间飘着云朵,这些画都装在木制的画框里。地面也是用同样打磨得光滑油亮的松木地板铺砌的,地面当中铺着一张椭圆形地毯,周围是许多随意铺下的厚厚的小块地毯。邦德对这些地毯很不放心。还有一件事也令他担忧:这个房间没有窗子。除了入口处,房间还有三个门,一面墙有一扇门,邦德认为这是卧室的门。“我就要这边的房间了,”艾比走进那扇正对入口的门,“没有人反对吧?”她直对着邦德的两只眼睛凝视,然后诱人地透过微微低垂的睫毛望着他。她站在那儿,一条腿伸在前面,膝盖弯曲着,薄薄的裙子下显露出大腿的曲线。“我的老保姆常说:先来的,先招待,”他一边说,一边向她点点头。然后转向海泽尔,示意轮到她挑房间了。她耸耸肩,向左面的门走去。倒霉,邦德心想,他想起了古时剧院的传统,扮演魔鬼的哑剧演员都是从左边上场的:左边可不吉利。各种思绪绞成一团。京格尔-白斯里待在什么地方呢?难道M使他误入歧途了?是不是斯威夫特让海泽尔去勾引斯莫林,真的犯了严重的错误?斯莫林对他的活动怎么会这样清楚,为什么他觉得必须与那场几乎让海泽尔丧命的伦敦事件脱离关系?难道那个有趣的文比把雨衣和围巾借给阿什福德城堡旅馆的女招待是别有用心的?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发现那里的家具也同样令人压抑。一张很大很大的床,用坚实的橡木雕刻出花样繁复的床头,还有一个高大厚重的衣橱孤零零立在那儿,脸盆架上面安放着一块老式大理石,就算是梳妆台了。浴室则是现代风格,颜色是罕见的淡绿色,松木墙围,还有一个小柜橱,一个为身材矮小的人制造的浴盆,浴盆和马桶之间还另外安装了一个坐式浴盆。邦德回到卧室,找那个站在门口、拎着他的手提箱的人。“我看这锁是被人撬过了,”他用英语说,“上校先生命令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邦德心想,上校先生可以休息去了。他大声地谢了那个人。他们要找到任何使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可能性非常小。他那两件公开的武器:ASP手枪和警棍都被缴获了,但是,他们把打火机、钱包和钢笔留下了,这三件东西是从特殊装备处领来的,而且还带着小机灵的祝福。邦德感到十分奇怪:到目前为止,斯莫林还没有对他进行搜身检查,这样很容易就能查出他藏在衣服里的东西。这样的疏忽大意与他的名声可不相符。正当邦德要打开手提箱的时候,听到两个姑娘在起居室里大声说话。他快步走出去,打手势让她们住口——他指了指电话和电灯,提醒她们房间里肯定装了窃听器。他要想个法子和姑娘们说话,又不能被他们听见,他要弄清楚海泽尔受命向斯莫林提出的三个关键问题,还有更多关于斯威夫特的细节。假如他们能够挤到一间浴室里,把所有的水龙头都打开,就可以谈话了。但是,自从现代的过滤装置可以把无关的声音消除,这个老掉牙的花招就过时了。即使是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仅用耳语说话,也不安全。他大步走到写字台前,试了试折叠挡板。挡板没有上锁。鸽笼式文件架里留有信纸和信封。他拿了几张纸,用手势叫两个姑娘靠近一张又大又重的桌子坐下,开始交谈,这时他到门口去张望了一下。那些人肯定非常自信,因为门没上锁,而且走廊里也没有人监视。回到桌子旁边,坐在两个姑娘当中,他趴在信纸上面,拿出钢笔。很快地写起来,试图把他混乱的疑问理出个头绪,按照问题的重要性排好顺序。两个姑娘打着手势,她们的谈话显得很不自然。他问艾比,她是怎样被捕的。“是通过电话。那个女孩被杀以后。”艾比向他靠近了一些,她用手轻轻摸着他的胳臂。邦德开始用笔写出他的问题,每张纸上写两个问题,每份写了两张,一份给艾比,另一份给海泽尔。“是他们打电话给你的?”“对。他们说我要尽快离开,警察对我已经没有用了。我就开车到加尔威去了,到克尔比-索恩大旅馆去,他们说在那儿等我。”她的手臂用力压在他的肩头上,随之而来产生了一种令人激动的感觉:他发现了那微妙的快感。邦德把写着问题的两张纸递给海泽尔,也给艾比两张,打手势让她们写出答案。海泽尔有一支笔,文比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于是邦德把自己的钢笔递给她。这时他还在继续这种谈话,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他们说他们是从英国来的?”艾比写答案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是的,他们说他们从我们曾经为之工作过的那些人那儿来的。”她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两排非常漂亮的小牙和让人钟情不已的粉红色舌尖。“你没产生怀疑?”“没有。他们好像都是纯粹的英国绅士。他们保证让我在一个安全地方过夜,并答应来一架飞机,把我带到别的地方去。”她皱起眉头,继续写下去,她的手臂仍旧压在邦德的肩上。“他们说过海泽尔的什么事吗?”这时出现了一阵极度痛苦的沉默,她又写了一些字。“平安。他们说她平安无事,很快就会来的。我绝对没……”他转向海泽尔,她正在毫不犹豫地写着。“刚才你在救护车里失去知觉了。”他说,使劲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她就不会对他要说的事感到困惑不解了。“斯莫林和我谈了那件叫‘奶油蛋糕’的事。你知道那件事吗?”她张开嘴,想要说“但是”,这时她想起他们还有一些听众呢,于是说她不打算谈这件事。这个事情是个卑鄙的骗局,她和艾比都没有责任。“那是个错误,”她重复道,“是个可怕的错误。”邦德俯下身子,开始读她们写的东西,他的目光很快扫视完一页,然后看第二页。读着读着,他原来出现过的怀疑又出现了。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斯莫林带着两个人出现了。要想藏起那几张纸已经不可能了,但是邦德把它们拉到桌子下面,他站起来,希望能转移斯莫林的目光。“詹姆斯,让你受惊了。”斯莫林的声音很温柔,似乎是在安慰他,因此,也更有威胁。“你以为我们只能听我们客人的三重奏吗?我们有照明配音设备,我的朋友——声音和画面。”他又像往常那样笑起来。“你绝对猜不到,在这些房间里,我们多少次让人们泄露了机密。现在,学乖点,把那几张纸拿过来。”他手下一个人朝他们走来,这时,海泽尔从邦德那儿抢过纸,向她卧室的门奔去,脚步很轻,但极快。那个汉子用一个橄榄球的扑球动作向她扑去,扑了个空,撞到墙上,这时她砰地关上门,用钥匙把门反锁上了。斯莫林和另一个人抽出自动手枪,那个摔倒了的人站起来,用力捶打房门,用德语向海泽尔喊着,让她出来。但是,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最后,门开了,海泽尔傲慢地大踏步走进来。她背后,一个金属垃圾桶冒出一股烟。“它们消失了,”她泰然自若地说,“烧了。它们对你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马克西姆。”斯莫林向前走了一步,朝她脸上狠狠打了几下,用手背和手掌交替抽她的脸颊。这几下击打使她摇摇晃晃险些跌倒,她竭力站住,直起身来,但是,脸已经红肿了。“这就是代价。够了!”斯莫林从紧闭着的牙缝间吸了口气。“我们不用等饭吃了。我看现在就开始谈话吧——我要让你们说个够。每个人都得说。”他转过身,冲着门大声喊叫着,让他手下的人再来几个,他们声音杂杳地跑上楼,手里都拿着枪。“我想,詹姆斯,你第一个来吧。”斯莫林的手指像一把匕首指着他。这时有两个大汉抓住邦德的胳臂,挣扎是没用的,他们把他推到走廊里,从宽大的楼梯间下去了。英格丽德像个瘦瘦的黑色甲虫站在那里看着整个过程,周围是几条咆哮着的牧羊犬。那两个人推着邦德穿过一道门,从另一个松木建造的楼梯间下去了,走进一个通道。他们把他关进一个小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金属椅子,用螺钉固定在地面上。他们用手铐紧紧卡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并把他铐在椅子上。他感觉到这两个大汉就在身后,而斯莫林,满脸怒容,与他面对面站着。邦德激励自己要挺住肉体的痛苦,甚至要对付苏联人经常谈论的那种酷刑,即所谓的化学审讯——使用各种手段,把他的思想挖空,把一堆无聊的东西灌进去,迫使他真正的想法深深地进入无意识状态。这时,邦德休克了,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斯莫林,这个“奶油蛋糕”的主要目标,开始心平气和地说:“詹姆斯,M带你去吃午饭,后来又到公园去散步,向你解释‘奶油蛋糕’,他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就要把你抛弃——对这些话,你最初是怎么想的?”斯莫林一开始就说出了邦德深深埋在心底的机密,他可能会对他的审讯者说出只有在最沉重的压力下才会吐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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