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2019-08-17 04:4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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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天气决不是爱尔兰人说的“风和日丽”。风雨抽打着风挡玻璃,前面车辆的尾灯几乎看不到了。邦德格外小心地开着汽车,海泽尔靠着他蟋伏着,正在哭泣。“这是我的过错……他们三个都走了……这次是艾比。哦,上帝啊,詹姆斯……”“这不是你的过错。现在别想这个了,”他说道,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是什么心情,几个小时之前,他在她的办公室刚刚听她讲述了整个故事。看过《晚报》头版上用整个版面报道的又一次凶残的谋杀新闻后,邦德知道,再开车直奔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是愚蠢的。他转向了机场通往出口的道路,差一点撞到一辆破烂不堪的黄色考提纳汽车上,那辆汽车有一个用铁丝晾衣架做的天线,后来,邦德在到达那条从北面通往都柏林的大道之前就转弯了。那里有个指向国际机场旅馆的标牌,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他把车停到旅馆大门附近,看着海泽尔。“不要哭了。”这是一道轻声的命令,既不冷酷也不缺乏关怀,但它仍然不失为一道命令。“不要哭了,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在这个时刻,如果真有人问他,他对任何人都无法说出他到底计划去做什么,但是,他最需要的是海泽尔的信心与合作。她抽了抽鼻子,两只哭红了的眼睛看着他。“我们怎么办哪,詹姆斯?”“首先,我们到这家旅馆去登记,在这里只住一夜。海泽尔,我可不是乘人之危呀,但是我们必须登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我睡沙发上,横在门口。我们是包德曼夫妇。我登记这个双人间只是为了保护你。好吗?”“就按你说的办吧。”“那么你就打扮一下吧,我们走进去就像一对普通的英国夫妇,或者像一对爱尔兰夫妇,这就看我模仿的口音如何了。”走进旅馆,邦德设法模仿轻柔的都柏林口音。他登记了房间,又和接待处的一个表情拘谨的姑娘谈了一会儿天气。房间很舒适,但是没有不必要的装饰,只是个临时过夜的地方。海泽尔扑到了床上。她不再哭了,但是看起来很疲倦,感到很恐惧。在这个时候,邦德很快做出了几个决定。M硬把他推到这件工作中来,而且强调指出他不具备官方的身份,但是他有自己的关系,即使是在爱尔兰共和国这里,他也有自己的关系。只要他不和大使馆发生联系,他认为自己就没有理由不去利用这些关系。“我们先得简单吃点东西,”他说。“在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可以到浴室梳洗打扮一下,我打几个电话。”即使斯莫林在追踪他们,而且还有东德情报总局,苏联军事情报局和克格勃在背后支持他,但是,国际机场旅馆的电话也是不大可能被监听的。邦德绞尽脑汁回忆电话号码,拨通了当地的一个电话,铃声响了三次,一个女人接了电话,但是她没有报出自己的号码。“穆雷视察员在家吗?”邦德问道,他还是用都柏林的口音说话。“你是哪一位?”“他的老朋友,请转告他。他一听我说话就知道了。”她什么话也没说,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视察员诺曼-穆雷深沉的声音。“诺曼,我是佳克。”“啊,是佳克吗?你现在在哪儿,佳克?”“我可没在大洋彼岸,诺曼。”“上帝保佑你,那么,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别遇到什么麻烦呀,我希望——我怎么不知道你来爱尔兰了呢?”“因为我没做广告呀。不,没遇到麻烦,诺曼。你那位漂亮的太太好吗?”“她过得挺好。整天到处跑,每天打回力球都打到半夜。她要是知道我在和你说话,她准会向你问候。”“别让她知道我来了。”“那么你是遇到麻烦了。是公事上的麻烦?”“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是公事,你听我慢慢说。”“我听着呢。”“你还欠我一份人情,对不对,诺曼。”“我知道,佳克。我一直记着呢。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这是私人之间的事。”“首先,就是阿什福德城堡的事。”“哦,我的上帝呀,这可不是咱们管的事啊,对不对?”“可能吧。即使如此,这也是件私人的事。他们辨认出那个姑娘是谁了吗?”“我可以打听出来。我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打吧,诺曼。过一个小时左右,你在那儿吗?”“你往这儿打吧。过了半夜我就回家了。这个星期我值夜班,我老婆和她那些回力球朋友打球去。”“你正希望这样呢。”“别胡说,佳克。10到15分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好吗?”“谢谢。”邦德很快挂了电话,祈祷上帝保佑:穆雷可别到大使馆去查对。人们永远无法确信特别行动队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大海两岸的这些人都是这样。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个欢快而又特别谨慎的声音。“迈克吗?”邦德问道。“你找哪个迈克?”“大个子迈克。请告诉他我是佳克。”“佳克,你小子呀,”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声喊叫,“你在哪儿呢?我敢打赌,你正坐在一家高级旅馆里,带着一位让任何健壮的男人都得惦记的漂亮极了的姑娘,她现在就坐在你的大腿上。”“没坐在我大腿上,迈克。但是,她可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他看见海泽尔从浴室走出来,容光焕发。“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他为了讨好海泽尔又加上一句。她没有笑,只是摩挲着她的手袋,又退回到浴室去了。“嗨,我怎么跟你说的?”大个子迈克发出一阵狂笑。“佳克,这里边一搀和女人,就准会遇到麻烦,否则,就算我压根儿不了解你。”“可能是吧,迈克。完全可能。”“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佳克?”“你现在还在上班,迈克?”他又开心地笑了一阵。“进进出出的事。无所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邦德明白他的意思。他认识大个子迈克-希安快15年了,只要涉及到法律,这个爱尔兰人就会躲躲闪闪地走钢丝绳,但是邦德有充分理由相信他,相信他的任何伙伴,敢于以性命相交。邦德曾经训练过他,教过他一些向后偷看、现场监视和甩尾巴等技巧。“你有没有手续齐全的汽车,迈克?”他知道大个子迈克即便没有汽车,也能很快搞一辆来。“我能搞来。”“你要搞三辆汽车来,每辆车坐两个人。”稍微停顿了片刻,几乎只有一两秒钟。“六个人,要三辆车。干什么呀?”“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按正常价格付钱。”“是现金吗?”“现金。”“有没有风险金。”“如果有风险,就付风险金。”“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总是有风险,佳克。你让我们干什么?”“就像一只狗的后腿那样弯弯曲曲吧。我可能需要你照顾我和那个姑娘——拉开一点距离。”“什么时候?”“可能是在早晨吧。两天,也许是三天,我说不准。”“半夜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佳克。因为这是你用,这些汽车必须体面大方……”“而且可靠。我正要说这句话呢,没错。”“我们准备到乡村好好兜个圈子,就这样吧。”大个子迈克似乎又有些犹豫。他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变低了,声调也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向北面去吧,佳克?”“方向正好相反,迈克。你别担心这类事情。”“上帝保佑,佳克。我们可不参与政治,你明白吧。”“我在半夜给你打电话。”“我等着你。”邦德放下听筒时,海泽尔又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的面容已经做了修饰,头发漂亮极了。他热情地朝她微笑着。“多么遗憾呀,你这么漂亮,海泽尔。”“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想带你出去吃晚餐。都柏林有几家令人叫绝的饭店。但是可惜的是……”“我们不敢抛头露面。”“不敢。恐怕我们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吃点儿三明治喝点儿咖啡了。你打算吃点儿什么?”“我们能不能要瓶葡萄酒,不要咖啡?”“听你的吩咐。”他用电话通知客房服务员,得知他们备有熏大麻哈鱼三明治,于是他又叫了一瓶酒单上最好的查伯里斯酒。他又从手提箱中抽出警棍和手枪。他不打算上那种书里写过的老掉牙的诡计的当,一个伪装的侍者端着他们点的饭菜进来了,在一些糟糕的电影中,他们看过这种细节。在侍者还没来到之前,他抓起了电话,按照约定他又给视察员穆雷打了电话。通电话的时间很短。他完全清楚:穆雷要追踪到他的电话号码,因而确定他就住在国际机场旅馆里面,需要多少时间。在实际行动中,你绝不能相信任何人。“是诺曼吗?我是佳克。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明天早上的报纸要登这些消息,佳克。但是还有些别的事情我要跟你仔细谈谈。”“你就跟我说说报纸上要登的消息吧。”“佳克,那是个当地姑娘。已经血肉模糊了。是个业余的招待员,名字叫贝蒂-安-穆丽甘。”“噢。他们在那边儿发现了什么东西吗?”“什么也没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21岁。现在没有男朋友。家里人伤心得要死。”“尸体是否受到残害?”“我想你已经知道情况了,佳克。你在这边已经安插了一对夫妇。贝蒂-安-穆丽甘的头已经被砸烂了,舌头也没了。是死后被割下的。他们说这事干得非常专业。”“还有别的吗?”“再有就是她穿的衣服。她穿的是雨衣,戴着一条围巾。”“啊?”“这些都不是她的,佳克,我的伙计,这不是她的。这些东西是旅馆里一个客人的。当贝蒂-安出门上班的时候,天气非常好。到了下午,下雨了,她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到家。要走两英里,她没有雨衣,也没有头巾。一个客人出于同情……”“客人叫什么名字?”“伊丽莎白-拉克小姐,名字拼写时带一个E,佳克。你可能知道一些情况了吧?”“不知道,”邦德诚恳地回答说,“但是,明天我可能就知道了。如果我知道了,就给你打电话。”“先生,那么现在……”邦德一直不停地看手表。还有30秒钟他的电话号码就要被查到了。“不用了,诺曼。现在没时间。等一等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客人的名字会登在报纸上吗?”“不会。这些报道也不会提到割舌头的事。”“好吧。哦,诺曼,我们的谈话可完全是私人的事。我和你保持联系。”当他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听到诺曼还在喊叫,“佳克……”。他坐在那儿,看着电话,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这时,侍者敲门了,打断了他的思路。“海泽尔,你常常和艾比见面吗?我知道我刚才问过你,但是我需要知道一些细节。”他们吃着三明治,喝着一瓶78年的查伯里斯。这酒的年头很好,但价钱可是太贵了。海泽尔伸过杯子来,还要一杯。“我们一年见两三次面。”“遵守外出行动规则吗?”“遵守。我们非常小心。我们用化名登记旅馆……”“是什么名字?”“她常用名字是伊丽莎白。我的化名是海蒂。我们的姓都是一些鸟和鱼的名字。她是鸟,我是鱼。”“啊。你们列过一张表吗?”“没有。每一次我们见面时,都安排好下一次的名字。”她笑了起来,这是一种快乐的,几乎是女学生的笑声。“艾比和我非常要好。她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我的化名曾经用过鳎目鱼小姐,大麻哈鱼小姐,螃蟹小姐。我们只是在拼写上加些小的变化,比如,派克小姐,就是在拼写时加了一个Y。”“这一次你化名是什么?”“你已经给我起了,阿灵顿小姐,但是,我原来准备用的是海蒂-莎克,加了一个E。”“那只鸟是什么呢?”她的两眼充满了泪水,他知道她又要支持不住了,于是他温情地劝她不要着急。她点点头,抽搐着,努力说下去。后来她恢复了精神,小声说起来。“哦,我们笑了好长时间。她是伊丽莎白-麻雀小姐,鹪鹩小姐,铿鸟小姐,鹰隼小姐,拼写时都加上一个E。”“那么,这一次呢?”“云雀小姐。”“自然也加上了一个E。”“是的。”因此现在还安全地待在阿什福德城堡旅馆里的云雀小姐就是艾比-海瑞提吉。如果她真的心地善良,把雨衣和围巾借给了可怜的女招待员,或者,她发现了什么人,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人,现在她能很快摆脱吗?“如果出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你们有没有退路?”海泽尔点点头。“每一次都有退路。但是这一次是个紧急情况。我们做了一些计划,以便应付我们获得自由以后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我没有露面,她就必须到罗斯莱尔去,到那个俯瞰着港口的高大旅馆去,南方大旅馆。这是为了我们能够迅速冲向码头。但是,现在……”她便咽着说不下去了,两眼又充满了泪水。邦德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11点钟。刹那间,他打算把海泽尔从悲痛中解救出来,打算告诉她艾比还活着,还很好。但是经验告诉他要把这个信息紧紧地留在肚子里面。“海泽尔,你看,明天可能是很艰难的一天。我要到楼下去几分钟。除了我,任何人来了你都不要开门。我会给你发出一个摩尔斯信号V,我轻敲三下,重敲一下,重复两次。如果有别的人来,你不要出声。也不要接电话。你准备好睡觉。你开门的时候,我会把眼光躲开的……”“噢,上帝啊,詹姆斯,我是个大孩子了。我曾经参加过外出行动,请记住。”她吃吃地笑起来,这在邦德的头脑中引起了一点点怀疑。她是个受过训练的外勤特工,曾经接受过在“奶油蛋糕”行动中可能是最重要的任务,然而,刚刚喝了半瓶查伯里斯,她似乎就微有醉意了。这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她仿佛是个热情的业余爱好者,极力要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他匆匆穿上了夹克衫。“你说得对,海泽尔-戴尔小姐。除了我敲门,不要开门,也不要去接电话。我会很快回来的。”下了楼梯,邦德走进酒吧,买了一瓶伏特加和兴奋饮料,他掏出一张10英镑的票子。找回来的零钱全是爱尔兰货币,汇率似乎没有差别,于是他让吧台服务员给他换了三英镑的10便士零钱,他要把硬币投到门厅的一部电话投币盒中。他利用这时间巡视了一下酒吧,咖啡厅和门厅,甚至走到那个怪里怪气的,用黑色仿皮座椅装饰的休息区,这个地方占据了门厅的很大部分,就像漆黑的煤箱。那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正如他的老朋友视察员穆雷可能会说的那样,既没有气味,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当他有了绝对把握时,便走到在门口的电话前,从电话簿上查找出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拨了电话号码。“请找一下你们的一位客人,拉克小姐,”他对远处交换台的接线员说道。“伊丽莎白-拉克小姐。”“请稍等。”电话中传来咔哒一声,然后她说,“对不起,先生,拉克小姐已经退房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实际上我是想找一位到你们旅馆去看她的朋友,一位莎克小姐,S-H-A-K-E。那里会不会有给她的留言?”“我给您转到接待处吧。”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这里是接待处。”邦德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有,拉克小姐的留言说她先走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邦德问道。“那是个都柏林的地点。”那个姑娘顿了一下,似乎犹豫是否应该告诉他。她发了善心,急匆匆地把艾比在都柏林靠近费茨威廉姆广场的地址告诉了他。邦德向她道了谢,挂断了电话,然后拨通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在都柏林城堡的电话号码。“还是佳克,诺曼,”穆雷来接电话的时候,他说道。“你的电话打得正是时候。刚才我刚出去。请把电话先挂上一会儿。”一分钟似乎很漫长。穆雷在电话上加了一个追踪器。“喂,伙计。我正有话要和你聊聊呢。”“行啊,不过恐怕要等到明天了,诺曼。我提一个问题:你认为马幽县的那几个家伙是否已经和拉克小姐没有关系了——那位非常好心地把雨衣借给别人的客人?”又停顿了一阵,一,二,三。穆雷拖延着,以便让工程师们得到时间。“喂?”邦德催促着。“我想可能吧,如果他们得到了她的新地址。我对负责这个案子的上司说过了,他说她不是嫌疑犯,温顺得像羔羊。羔羊和云雀,嗯?”他哈哈大笑起来。“谢谢你,诺曼。”邦德迅速放下了电话。穆雷在办公事时才把他当成佳克的。这个名字是邦德到爱尔兰共和国打电话时,长期使用的秘密化名——一些老手认为这是他的“电话用名”。他认为,它现在肯定已经失效了,但是没有人想到要去更换它。他们曾经共事过几次,当佳克和他接触的时候,他对和他打交道的情报局不抱什么幻想。他们的关系是紧张不安的,是可疑的,尽管这种关系也是相当明确的。通过三次电话以后,由于弄不清楚他在什么地方,穆雷完全可能和梅里昂路的大使馆官邸去联系了。现在接近半夜了,可是大个子迈克一步也没有离开电话。邦德把一些零钱放进公共电话顶上的盒子里,拨通电话号码。迈克立即接过了电话。一旦看出对方诚意,他说道:“我已经找到汽车,还有几个人。把细节告诉我吧,佳克。”邦德把租来的汽车号码告诉了他,然后说道:“明天大约10点钟,或者10:30,你到靠近格林的地方去接我们。我们停车以后,从格拉夫顿大街走过来。迈克,你找了几辆什么汽车?”“一辆栗色的沃尔沃,一辆深蓝色的奥迪,还有一辆老式的考提纳,暗褐色的,马力依然很足。你打算到哪儿去,要我们干什么?”“我们打算直接到罗斯莱尔。我希望你们有一辆车在前面开道,沃尔沃和奥迪紧靠着我。迈克,如果有可能,就把我夹在当中。但是也不要太紧,别显得不正常。如果发现有人盯我们的梢,就打闪光灯。如果你看到一个方脸庞、脸色发黑的男人——走路时大摇大摆的——你就打两下闪光灯……”“他在汽车里可不会大摇大摆地走路啊,”大个子迈克挖苦地说。“他是个军人,德国人。我能对你描述的只有这些,”邦德有些不耐烦地说,他知道在电话里用言语给马克西姆-斯莫林画一幅肖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见过这个人一次,大约三年前在巴黎,不过研究他的档案却有十来次了。在档案里,有七张偷拍的照片,但是它们没有多大帮助。邦德把他的思绪又拉回到大个子迈克-闪的身上,他说:“明天见,谢谢,迈克。按正常价格付款,行不行?”“君子一言,佳克。明天见。”他放下了听筒,准备回到客房去,这时他想起了另一件麻烦事。也许他过分谨慎了,不过,他确实感到不自在。在走向电梯的路上,他在内线供客人使用的电话机旁停了下来,拨通了他们自己房间的号码。听到占线的嘟嘟声,他皱起了眉头。海泽尔没有听从他的嘱咐。知道了这个情况,他更加焦虑。走到客房前,邦德用摩尔斯密码V很快地在门上敲了两次。门开了,只见一个粉红色和白色的身影蹦跳着回到了床上。他关上房门,挂上锁链,转过身来看着她,她面孔上浮着一层微笑。在床边的小桌上,电话听筒被摘下来放在一旁。他朝那儿点了点头。“哦。”她微笑得更开朗了,在被子下面扭动着身躯,于是被子滑落下去,裸露出光洁的手臂,肩头和半个Rx房。“我害怕电话,詹姆斯。不接电话,我受不了,因此我把它摘下来了。”她把电话放回去,躺在床上看着他,被子和毯子都滑落下去,两个Rx房都裸露出来。“如果你想睡在这儿,詹姆斯,我不会怨你。”看起来她是那样娇嫩,邦德不得不动用极大的毅力拒绝这个邀请。“海泽尔,你是个很甜蜜的姑娘,我有些受宠若惊了。我疲惫不堪,但还是受宠若惊,不过明天有事情。明天是不会平静的。”“我只是感到这样……这样孤独,感到极为悲痛。”这样说着,海泽尔转过了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面,盖好了被子。邦德从床上悄悄拿走了那个多余的枕头,脱掉夹克衫和裤子。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件丝绸短睡袍,披在身上,然后从衣橱中找来毯子盖上。接着他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躺下来,一只手轻轻扶在自动手枪的枪柄上。他沉入了梦乡。突然,他惊醒了。那是5点钟,有人在轻轻地转动门的把手。

静悄悄地,詹姆斯-邦德从毯子中爬了出来,同时把手枪也抽了出来。门把手缓慢地转动着,然后停了下来,这时,邦德已经来到了海泽尔的床边,用握着手枪的手碰了碰她裸露的肩头。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他俯下身子对她悄悄耳语:他们被人盯梢了,她应当一声不出地下床到地上,藏起来。这时她轻轻地发出一阵咕哝声。她点点头,他放开手,回到门边,在门的一旁等着。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子弹穿过房门把人打死。他小心翼翼地把锁链松下来,然后悄悄站回来,猛地把门拉开。“佳克?嗨,我在这儿呢。”仅仅凭着走廊的光线,他也能辨认出视察员穆雷的高大身影和那张带着微笑的狡猾面孔。“你到底想干什么?”邦德转到他背后。猛然把门关上了,啪地一声开了灯,用力一推,使那个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队员失去了平衡。穆雷踉跄着扑向前面,想抓住床,但邦德锁住了他的脖颈,他的ASP手枪枪口正好顶住这个警察的右耳后面。“你耍什么花招,诺曼?我要让你趴着死在这儿。你是不是带了一队荷枪实弹的人包围了这家旅馆?”“住手,佳克!住手!我来这里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是单独来的,是私下来的。”海泽尔从床的另一侧慢慢站起来,恐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视察员微醉的面孔。“喔,”他说,这时邦德稍稍松开了锁住他脖颈的手,他的嘴上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啊,这位可能就是阿灵顿小姐吧,包德曼先生?我还是叫你佳克?”邦德一直用手枪顶着穆雷的头,这时松开了那只锁住他脖颈的手,腾出这只手,在他臀部的枪套里摸到了国家警察部队特别行动队发的瓦尔特P.P.K.手枪。他抽出这只枪,往地板上一扔,枪滑出去很远。“你没有害人的意思,可是来这里却是全副武装,诺曼。”“哦,得了吧,佳克,我必须带着手枪。你懂这个,在朋友之间这只小枪有什么用?”“它照样能打死人。”邦德冷嘲热讽地说。“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也知道阿灵顿小姐了?”“啊,伙计,当然了。可是我对谁都没说。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你就在机场出现了。电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巧在城堡值班。我给英国的暗探头目,在梅里昂路的老格林沙威打了电话,问他在那边是否还有别的人,或者,他是否还想派其他人去。格林沙威和我讲了实话。我们这样干更好。这样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他说没有暗探,也没有超出范围的行动,我相信他的话。这个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来,我听了很感兴趣。”他转过头来看着海泽尔,眨了眨眼。“你不会是拉克小姐的朋友吧,莎克小姐,亲爱的?”“什么?”海泽尔张开了嘴巴。“因为如果你是她的朋友,那么,安全就根本无法保障,无法达到我们规定的标准。像拉克和莎克这样的名字很引人注目。这些名字很愚蠢,我们不用这样的名字。”邦德退到后面。“好好盯住他,亲爱的,他可不是傻瓜,”他说,模仿着穆雷的口音,与其说这口音是都柏林口音还不如说是低地苏格兰的口音。他经常说:“我出生在北方,可是是在南方受的教育,在苏格兰或者西班牙去度假,在爱尔兰共和国工作。我在哪儿都不是自己人。”“诺曼,在这样深更半夜的时候,来到这儿想打开我的门,那就更愚蠢了。”“除了这时候,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时间呢?反正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个时候我必须向上级报告我的每个活动。”“那你应该先敲门呀。”“我是打算敲门来的,佳克。半分钟之前,我敲过门。轻轻敲,轻轻的,然后重敲。”这两个男人互相看着,谁也不相信谁。“我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开玩笑的。”视察员穆雷强做出一个欢快的微笑。“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欠你很大一份人情,佳克,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这是实话。四年以前,就在爱尔兰共和国的边界上,离克罗斯马格伦不远,邦德曾经救过穆雷的命,这个事件将会深深地藏在邦德的情报局的档案里。海泽尔从床上扯了几件衣服,围在身上,同时收拾了一下头发,让它们保持整齐的形状。她沉默的时候,看着两个男人互相对视是有趣的。她穿戴整齐了,穆雷坐到了床上,转过身子,打算同时既能盯着邦德又能盯着海泽尔,但是,这是徒劳的。“哎,小姐,”他说道,“佳克会告诉你,你可以信任我。”“联想都不要想信任这两个字,阿灵顿小姐。”邦德的面孔依然无动于衷。穆雷叹了口气。“好吧,我只好把实话告诉你了。然后我就回家,喝一杯可可茶,上床睡觉。”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要把对方的秘密看出来似的。最后,穆雷又开口了。“你们的拉克小姐,现在——就是那个把她的雨衣和围巾借给那个可怜姑娘的……”“什么……”海泽尔开始说道,邦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做出反应。“喂,你的拉克小姐好像钻到地底下去了,他们谈论狐狸的时候就这么说。”“你是说她没有……?”海泽尔又开始说。“闭嘴!”邦德厉声喝道。“我的上帝啊,佳克,如果你打算说什么话,你能不能别这样专横跋扈啊?”穆雷咧嘴笑起来,喘了口气,然后又继续说下去。“这里有个都柏林的地址。”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先看看海泽尔,又看看邦德,他的脸就像一幅天真无邪的肖像画。“在费茨威廉姆广场,一个漂亮的小地方。”他等待着,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反应,于是只好耸耸肩,又继续说下去:“哎,就像伦敦人常说的那样,人一走,家里就弄得乱七八糟了。”“我怀疑这个人的名字不叫拉克,而叫海瑞提吉。艾比-海瑞提吉。”“这个女人,拉克或者海瑞提吉……”邦德说。“啊,继续说,佳克,别跟我耍滑头。你他妈的知道得挺多,这位?……嗯,莎克小姐请原谅。”“阿灵顿,”海泽尔果断地说。最后她似乎完全恢复了理智。“是的。”显然穆雷对这个名字根本就不相信。“我已经告诉你了,拉克小姐提供的地址实际上是属于一个叫海瑞提吉的小姐的。她们两人都失踪了。在费茨威廉姆广场的公寓被人搜查过了。”“是盗窃?还是抢劫?”邦德问。“噢,好像两者都有。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我认为那是专业人员干的活儿,可是进行了伪装,看起来好像是热情的外行干的。有趣的是,那里的信件一封都没留下。他们甚至连地板都撬开了。你猜现在怎么样了?”“你半夜跑到这儿来,就是踉我说这些?”“对了,你对阿什福德城堡的事儿感兴趣。我想你会知道的。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参与了某些活动,我认为这儿还有另一件事,我应当告诉你。”邦德点头示意穆雷继续说下去。“你听说过一个叫斯莫林的家伙吗?”穆雷极其厌烦地问道。“马克西姆-斯莫林。我们在伦敦的分队,还有我认为你在为他们卖力气工作的那些人,都为他起了一个愚蠢的代号:蛇怪。”“嗯,”邦德喃喃道。“你希望了解这个暗中对手的生平吗,或者,你已经知道了,佳克?”邦德微笑着。“好吧,诺姆……”“你以后不许叫我诺姆,否则,我就会捏造一个罪名把你送进布莱德威尔,那样就会把你驱逐出爱尔兰共和国,终生不得入境。”“好吧,诺曼。我说说吧,马克西姆-安东-斯莫林,1946年出生于柏林,母亲是德国人,克里斯提娜-冯-格什曼,是和一个苏联将军结合的产物,他叫斯莫林,那时她给他当女仆。阿列克谢-阿列克谢维齐-斯莫林。青年斯莫林继承了他父亲的姓,却继承了他母亲的国籍。他是在柏林和莫斯科受教育的。他只有几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这是你们的人,诺曼?”“继续说。”“他从一所很好的苏联学校参军了,我忘记了是哪一所学校。他可能进入了13军。不管怎样,他很年轻就被提拔了,然后被送到斯波齐纳兹训练中心,那是培养尖子的地方,如果你认为杀人尖子也是尖子的话。青年马克西姆受到邀请加入了苏联军事情报部最秘密的部队,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这是进入军事情报部的唯一道路,它不像克格勃,如果你向克格勃提出请求,它们就会把你干掉。从那里开始,斯莫林通过一系列的升迁,又回到了东柏林。他回来的时候,是以东德情报局的高级外勤军官的身份回来的。“我们的马克西姆可是个万能人物,他是为东德情报局工作的一群间谍中的一名隐蔽间谍,东德情报局必须和克格勃合作,他实际上是苏联军事情报部的一名成员,他一直还要顺便干点儿别的小活儿。”“你完全掌握了这个人的情况。”穆雷冲他们微笑着。“你知道他们怎么评论苏联军事情报部吗?他们说,要加人军事情报部,你得交一个卢布,要退出来,你就得交两个卢布了。在爱尔兰,这几乎成了口头禅。要想当上军事情报部的军官,是相当难的。一旦进了他们的圈子,要想跳槽,那就更加困难了,因为实际上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钻进一个长匣子里。他们非常喜欢训练外国人,而斯莫林只是半个苏联人。他们说他在东德掌握了大权。甚至克格勃的人都怕他。”“好了,诺曼?关于这个人,你还有什么新东西告诉我们吗?”邦德问道。“你知道,佳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这个分裂的岛屿上,只有一个麻烦,南方和北方。他们都错了,我敢保证,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你的客人蛇怪在两天前就到达爱尔兰共和国了。现在,佳克,当我听到阿什福德城堡的惨案时,我想起来,在你们那边,已经出了两件这类的惨案,于是心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咦,是吗?”“关于你的‘苏联参谋总部情报委员会’,也就是苏联军事情报部,有些东西写得很中肯。这个家伙是军事情报部的叛逃者,名字叫苏维洛夫。他提到那些不想保持沉默的人,那些泄露机密的人。他写道:‘苏联军事情报部知道怎样把这些舌头割下来!’有意思吧,佳克?”邦德点点头,表情严肃。研究情报史的学者往往不考虑苏联军事情报部,似乎它被克格勃吞没了。“苏联军事情报部完全被克格勃控制了。”一位作者坚持这种观点。另一位作者写道:“认为军事情报部是另一个独立的实体,那是纸上谈兵。”这两种观点都是错误的。军事情报部一直在奋力争取自己的独立身份。“你呆呆地想什么呢?佳克?”穆雷自己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坐好了。“我只是在想军事情报部的精英人物要比克格勃的精英人物更多,也更凶狠。像斯莫林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做起事来毫无顾忌。”“斯莫林就在这儿,佳克……”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换上了一幅严峻的表情,“可是我们漏掉了这个杂种,哦,请你再次原谅我的脏话,戴尔小姐。”“阿灵顿,”海泽尔缺乏自信地咕哝着。邦德看出她的表情既紧张,又有些悲伤。诺曼-穆雷举起手来,抖动着。“戴尔,瓦根,莎克,谁在乎这个呢?”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胳臂。“已经是深夜了,我必须走了,我得回去睡觉。”“把他放跑了?”邦德急切地问。“他来了个金蝉脱壳,佳克。但是,斯莫林很善于脱逃,他简直就是胡迪尼。谈起胡迪尼,斯莫林可能并不是唯一在爱尔兰共和国脱逃的人呢。”“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还让中央委员会的主席脱逃了呢?”“现在没有时间开玩笑,佳克。我们得到了一个小情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可是这是一根可以看出风向的稻草。”“你能抓住这根稻草?”“如果那个消息是真的,你就不会抓这根稻草了,佳克。”“啊?”邦德等着听他继续讲。“消息说,有个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现在就在爱尔兰共和国。我不敢肯定,但是这个消息非常确切。那边从最高阶层派人来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然后我要向你们两位道晚安了。祝你们做个好梦。”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拣起他的瓦尔特来。“谢谢,诺曼。多谢了,”邦德说,送他走到门口。“我能问点事吗?”“请便吧。我不收费。”“你让斯莫林上校同志从眼皮底下溜了……”“是的。而且我们再也没有闻到他的气味,如果说他还在这儿的话。”“你一直在找他们吗?”“当然,从一方面来说,我们还在找。佳克,你的人手不够吧。”“如果你把他们中的一个堵住了,你打算怎么办?”“把他装上飞机送回柏林。但是,这些家伙将会在奥威尔路那个罪恶巢穴里躲避起来。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屋顶上就有大约600个天线和电子抛物面反射镜。这有些讽刺意味是不是?苏联人在奥威尔路设立他们的大使馆,在屋顶上安装了许许多多通讯设备。你们的人就可能藏在那儿。”“现在他不在那儿吧?”“我怎么知道呢,啊?我可不是我弟弟的保姆。”他们从格拉夫顿大街走进了圣斯提芬的格林大街,海泽尔提着她从斯维茨尔和布朗-托马斯商店买来的臃肿的旅行袋。邦德跟在她后面走,在稍微靠左侧的地方,和她相差两步。他提着一个小包裹,拿枪的那只手悬在那件没有扣上纽扣的夹克衫前面。自从诺曼-穆雷离开旅馆后,他就越来越感到事情的发展让人很不放心。海泽尔对他没有告诉她艾比还活着,感到很恼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你知道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可能还活着。”“你居然不告诉我?”“因为我没有把握,而且,因为你们以前的‘奶油蛋糕’行动,从一开始给我的印象就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现在它依然是个临时凑合的行动。”他停了下来,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的幽默感很快就被磨得残破不全了。从理论上讲,“奶油蛋糕”行动是个好行动,但是,如果海泽尔是五个被选出来执行这行动的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那么,这个行动的策划者可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时绝对没有时间充分训练他们。然而对他们父母的情况,却做了充分考虑。邦德的大脑中反复地出现他们的名字,就像一架留声机总是在绕着一条纹路旋转:弗朗兹-特劳本和艾丽-祖克尔曼,两人都死了,脑壳被打碎了,舌头也被齐根割去了;弗朗茨-贝尔辛格,他喜欢人家叫他瓦尔德;艾尔玛-瓦根,她本人;艾密里-尼古拉斯,她可能在罗斯莱尔旅馆。他反问自己,为什么弗朗茨喜欢他的外号:瓦尔德。他自言自语地说,不行,他必须用他们的英语名字来思考他们,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掩饰。他必须想想死去的布里奇特和米里森特,还有活着的海泽尔和艾比,还有可能活着的京格尔-白斯里。就在他思考着这五个人物的时候,邦德也想到一些黑色人物,特别是马克西姆-斯莫林,他曾经多次在布满斑点、模糊不清的侦查照片上,在急速跳动的影片中看到过他,通过光纤镜头,他已经变形了。邦德亲眼看他只有一次,那是他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富凯大厦出来时看到的。邦德和另一位军官正在人行道旁的一家咖啡店里坐着,尽管隔着一条宽阔的大街,还有车水马龙的纷扰,斯莫林矮小的身材,健壮的体格,带有军人气质的身形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是他自己要表现得像个职业军人似的那副样子给邦德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是,他表现得太过分了;也可能是他的相貌,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平静,他那两只手,一只握紧拳头,另一只手的手掌就像一把刚硬的刀刃。看起来斯莫林仿佛在放射着能量,而且是一种邪恶的能量。这第七个人物,“比斯莫林职位高得多的人物”,诺曼-穆雷没有说出他的名字,给整个事情投下了更加浓重的阴影。邦德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看到雨已经停了,空中还有一股凉气,在屋顶上,一朵朵蓝青色的烟云在互相追逐。他们停下来等红绿灯,邦德看到长着黑胡子,头发乱蓬蓬的大个子迈克-闪把握着酱紫色的沃尔沃的方向盘。这个爱尔兰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但是邦德知道他已经认出停在那儿的那辆汽车了,也看到了他和海泽尔正在等红绿灯。他们看见绿灯亮了,便穿过马路,放慢了脚步。他已经告诉海泽尔不要慌张。“这和你点燃爆炸物的导火索时采用的程序一样。慢慢走。绝对不要跑。”她点点头。她显然知道有关爆炸的一些事,受过野外训练,他估计是这样。在他们到罗斯莱尔的途中,他要一件一件弄清楚。他们没有穿过格林大街,而是沿着北侧悠闲地漫步,向东面停着汽车的地方走去。就在他们走到和舍尔邦尼旅馆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邦德几乎僵住了。邦德朝那赫赫有名的旅馆瞥了一眼,他第二次亲自看到了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清晰、坚实的身影,旁边还有两个身材矮小、块头很足的男人。三个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朝左右两面张望,仿佛在等车。“不要朝舍尔邦尼那边看,”邦德压低了声音喃喃说道。“别看,海泽尔,不要看,”他反复说着,在她做出反应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你原来的情人从窝里爬出来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落到地上的那架直升机的前面几束灯光强烈地照亮了主干道,阻挡任何人出去,除非冒着自杀般的危险冲过去。斯莫林猛地把宝马掉转车头,冲向一片崎岖不平,布满车辙的草地,向高地驶去。车子左右颠簸着。突然哐当一声,车子撞到了什么东西,颤巍巍地歪到一旁。海泽尔和艾比尖叫起来,一瞬间连邦德也认为要翻车了。他意识到这是中了一颗大口径重型子弹,他知道这颗子弹会带来什么后果。然而宝马奇迹般地又直立起来。现在城堡已经在他们的左面了,直升机远远落在后面。他们又中了三颗子弹,一颗击中前面的车门,没有造成损害。远距离狙击手肯定使用了夜视镜。“我们是不是可以徒步走?”邦德压过噪音高声喊道。“徒步走,他们就会把我们捉住。沿着这边过去有一条沟——长满了野草,但是还没完全被封死。”他极为平静地说,这时从他们上面某个地方又射来一颗子弹。“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他关闭了车灯向前驶去,探着头向黑暗中张望着,引擎紧张得发出阵阵哀鸣。“就在那儿!”他发出胜利的欢呼。“现在祈祷吧。”他换了低速挡,踩着脚闸,车子慢下来、他们向右拐去,车轮却提出了抗议,车身后面剧烈摇摆起来。“你参加过汽车拉力赛吗?”邦德随便问了一句,以便分散姑娘们对这种惊恐场面的注意力。“没有!”斯莫林大声笑着说。“但是,我参加过苏联军事情报局的车赛——见鬼!”他们好像撞到了一堵无法穿透的树墙上。“挂低挡,然后加速!”邦德喊道。汽车底盘穿过灌木和小树裸的根部,发出一声猛烈的响声和一阵摩擦声,然后是树枝和树叶沙沙抽打车子的声音。茂密的树木减低了他们的速度,但车子没有停下来。它嘎吱嘎吱,乒乒乓乓地响着,突然撞到了一道栅栏上,他们闯了过去,前面又出现了一道足有七英尺高的铁丝网。斯莫林换了挡,加速朝铁丝网撞过去。这一次的效果更有戏剧性。斯莫林和海泽尔撞到了仪表盘上,邦德像是被弹弓狠狠弹到了斯莫林的座位的靠背上。艾比的结局最好,她躺到地面上。当邦德受伤的手臂撞到驾驶座位上,引得他轻轻喊叫起来的时候,她焦急地喊着:“詹姆斯?你怎么……喔!”由于车子的颠簸,她又爬了起来。汽车向着前面的路蹿起来,搅到铁丝上面,劈劈啪啪停了下来。斯莫林用力打开车门,喊道:“能出来就都出来吧!”邦德试着打开他那一侧的车门,但是车门被铁丝绞住了,于是,他也学着斯莫林的样子用力打开了门。出去以后,这两个男子围着汽车爬,赤手去搞铁丝_一会儿,他们就被铁丝划破了,流出鲜血,两个人都用他们自己的国语骂了起来。他们渐渐把缠在汽车上的铁丝清掉了。“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邦德问道,喘着粗气。“我们必须把这辆汽车扔掉,另换一辆,”斯莫林说。他俯下身去,躲开一段像蛇似的弹起来的铁丝,那铁丝只差几英寸就刮到他的脸。“在哪儿呢?”“我有一辆很好的罗沃尔-维提斯,藏起来了——这么说对不对?藏起来了?”“对的,”邦德从后保险杠上拉开最后一根铁丝,说道,“在这个国家你肯定是称王称霸的人物,马克西姆,你能把汽车藏起来,把进出的道路也伪装起来。”他们又回到汽车里。“不只是我一个人。我敢肯定齐尔诺夫在附近也有更多的交通工具。我们还要再受一段这种罪。”斯莫林转动点火器的钥匙,引擎喘息着,又熄灭了,反复了几次。最后点着了火。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斯莫林挂上挡,仍然没有开灯,他把汽车拐到路上。向左朝着都柏林至威克洛的公路驶去。“他们首先会派出奔驰来追我们,可能还有其他两队人马,”斯莫林说道,“但是,我们转换了车道,可能有好处。我一直藏而不露。任何人都不知道我有这一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远吗?”邦德问道。他要打个电话。“直着走有15英里。”他们迅速穿过了几条过道,看起来这些过道是由许多遗留下来的S形弯道构成的,两面长满灌木和树篱。谁都不说话,但是,艾比偷偷把手轻轻放在邦德的手掌上,然后又撤了回去,在昏暗中她凝视着从许多伤口和划痕里淌出的鲜血。她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把裙子提起来,露出了一段丰满白皙的大腿。她撕开她的长袖女衬衣,把很大一块浅颜色丝绸扯下来,又用牙把它撕成两片,然后,充满柔情地把邦德两只受伤的手包了起来。“真可怜,”她悄悄耳语道,“我要用我的吻把它们治好。”说着,她低下头,用嘴唇亲吻着他的手指。先是这只手,然后是另一只,她用舌头舔着他的皮肉,又用嘴唇吸吮一只手的中指。“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爱我的双手,”邦德悄悄说道,“感谢你,艾比。”从这阵狂热中清醒过来,她抬头用天真的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危险我都不怕。”她喃喃地说。开出几英里后,他们急转弯驶入一条通往一片大森林的狭窄小路。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在前车灯的映照下,树木灰蒙蒙的。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堆用木板圈起来的木柴。又行驶了半英里,他们驶到一条直接通向树林的小路上。一块招牌明明白白写着:任何车辆不得入内。仅限行人通过。“看到了吗,马克西姆?”邦德问道。“我们是在爱尔兰,詹姆斯。这样的招牌都是有名无实的。但不管怎样,我想一个禁止汽车入内的地方,可能就是藏一辆汽车的最好的地点。”“你们苏联军事情报局是不是也这样教你们啊?”“我想是这样吧。但是,我敢肯定,即使齐尔诺夫的伙计们都很聪明,会去搜寻这辆宝马,但是,他们不会去搜寻那边那位漂亮的女士的。”他猛一打轮,把汽车甩到小道上,几乎擦到冷杉树厚厚的树干上,这时前车灯在中间的一片空地上照到了一个用树枝堆起的圆丘。“嗨,全都下车。把那辆汽车请出来,然后用那些树枝把这辆车藏起来。我必须查查地图了。”不到十分钟,一辆布满灰尘,但却是崭新的黑色海盗维提斯出现在空地上,那堆树枝把宝马掩盖起来。斯莫林从海盗的左前轮走开几步,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挖了几下,找到一个装着两串钥匙的小口袋。邦德站在旁边,小声说道:“让那两个姑娘到车里面去,马克西姆。我有话跟你说。”斯莫林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海泽尔进了车子的前面,艾比则进了车子的后面。然后,他又朝邦德走来,离那辆海盗有段距离,在那儿,姑娘们听不到他们说话。“首先,”邦德凑到离斯莫林很近的地方,“你在柏林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叫米沙的老伙计?因为,如果你没有这个伙计,马克西姆,你就应当照顾好你的女朋友。”斯莫林点点头。“有,米沙是在我身边,但是,他是克格勃安插的人。你应该知道,詹姆斯,在克格勃和苏联军事情报局之间永远也扯不清楚。我们都全力以赴地提防着对方。你问到他是因为他是齐尔诺夫暗杀小组的成员。他现在在伦敦,是吧?”“对。现在,他正在执行其他计划。我可以相信你,马克西姆,但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是到哪儿去。你说过甩掉他们的追踪,我们到西科克去。”斯莫林在朦胧中微笑着。“你有一些特殊的关系,詹姆斯。我也有一些。我在斯基贝尔林保留了两个人。他们有一架轻型飞机。到夜间我们可以飞得很低。我们可以躲避侦查,可以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著名的德文郡着陆。我已经做过几次了。”邦德知道这是可能的。难道特工局和“五局”几年来不是一直在怀疑有轻型飞机非法入境吗?虽然还没有找到入境的地点,但是,他们知道从北爱尔兰来的那几个家伙,而且认为其他的无照营业者也在这么干。“好吧。齐尔诺夫要捉住我们和这两个姑娘,可能还有京格尔和迪特里希。如果我们驱车前往斯克贝尔林,那么我们现在就不能行动,我们要等到明天凌晨。这就意味着我们一直待在离出发点不远的地方,这可不是好事儿。我们都需要休息。我必须往城堡打几个电话……。你明白吗?”斯莫林点点头。“我们今晚为什么不先开车走一段路?”邦德盯着手表说,“我们在10点的时候可以到达吉肯尼。可以在那儿过夜,然后明天下午晚些时候继续走。我估计你可以用电话和你的人联系。他们能站住脚吗?”“怎么站住脚?”“作为克格勃的双重间谍。”“克格勃不会发现他们。他们是我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带人去找他们。”“好吧。他们不会搜寻一辆黑色的海盗车,但是,他们会追踪四个人。一旦我们到了公路上,我们就可以打电话在两个不同的旅馆订下房间。你可以开车把艾比和我送到附近的地方,然后开车到你们的旅馆去。我们约好明天早晨见面。”“这样很好。我在后备箱里有两个手提箱。里面没有一件你能用的东西,但是,提着它会给人一种旅行的印象,是不是?两个姑娘明天可以在吉肯尼买些东西,不过她们可要小心。艾比在那个大挎包里有几件衣服,这样她可以过得去了。”“你都带了些什么证件,马克西姆?”“一张英国护照,一张国际通用驾驶执照和几张信用卡。”“都是真吗?”“最后的伪造证件都是出自克纳明斯基大街的。我的名字叫帕墨斯顿。亨利-J-坦普尔-帕墨斯顿①你喜欢吗?”①英国政治家,1784-1865——译者“喔,喜欢。”邦德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嘲讽。“你必须祈祷上帝保佑:那些护照检查员可别是研究19世纪政治学的专家。”“你说得对。”在黑暗中都可以感觉到斯莫林开心的微笑。“他们那些人主要注意的就是:汽车模型,铁路上的火车,还有狄克-弗郎西斯和威尔布尔-史密斯的小说。他们很少有人上过玛格利特-德拉勃或者金斯立-阿密斯的研究生课程。我们通过邮递的问卷进行过彻底调查。只是提了一些简单问题,但是很有效果。85%都包括在我们小小的表格里。我们说这是一种市场调查,而且提供了5000英镑的奖金。一个在希思罗工作的男人中了奖,其他人也得了很小的安慰奖——随身听,笔,日记本。你知道这种事。”邦德叹了口气。至少苏联人有时候是很仔细的。“喂,帕墨斯顿先生,你不认为我们该走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包德曼先生。”他们做好了安排:斯莫林和海泽尔应该住在克隆梅尔-阿姆斯旅馆,而不是住在吉肯尼,到那儿开车还要30分钟。邦德和艾比在吉肯尼的纽帕克旅馆登记,那里距那著名的城堡不远。在斯莫林看来,这是最佳方案:他们彻底分开了。令人吃惊的是,离开那片茂密的树林只有15分钟,他们竟然遇见了一个完好无缺的涂着白色和绿色油漆的电话亭,在那儿就可以预订旅馆的房间。“你可以睡到床上,”邦德在汽车的后座对艾比说。“我坐在那儿守夜。”“我们等着瞧吧。”艾比把手放到他的手中。“我一向知道你是个绅士,詹姆斯。但是,我需要的可能并不是一个绅士。”“我还要履行一些职业上的责任,”邦德平静地回答。艾比咧嘴笑了。“我可能也喜欢职责。我敢肯定,你干任何事情都会带有职业的风格。”斯莫林和邦德确定了电话联系的简单密码,将近10点钟,他们到了吉肯尼。斯莫林把车开过纽帕克,在离它有100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他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黑色旅行袋,把它交给了邦德。“这里面有我的几件衣服,还有刮脸刀和牙刷,”他笑着说。艾比有一个大挎包,她曾经带着它从阿什福德城堡旅馆到了她以为是避难所的那个城堡。作为包德曼夫妇,他们在旅馆受到了友好的接待。接待员告诉他们餐厅已经下班了,但是厨师可以“很快做出你们喜欢的饭菜。”邦德突然意识到自己饿极了。艾比开始还表现得文雅和克制,“喂,来点清淡的快餐吧。一份牛排,可以加点土豆,一份青菜沙拉,还可以加些奶油冻,或者一些法式糕点——噢,还有咖啡,面包,再来点儿葡萄酒?”“还要别的吗,夫人,”招待员笑着说。“您还要什么,焙烤霍尔斯坦牛肉,法式油炸,青菜沙拉和水果沙拉,我们都有。”“这就够了,”艾比很快地说。邦德知道她也饿坏了。他点点头同意了,挑了一瓶勃艮第白葡萄酒,这酒的酿制年代和牌子令人难以相信。艾比又要了一些绷带和消毒剂。“我们的汽车出了点儿毛病,我丈夫把手烧坏了。”邦德认为,总的说来,艾比-海瑞提吉女士还是个挺可爱的人。但是,不管可爱不可爱,他们刚刚被领进他们的房间里,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电话,那房间的布置尽管缺少一点独创性,还是舒适的。他对这个并不感到惊奇,因为旅馆大厅的装饰就采用了带有浓郁的西班牙格调的土坯式风格。“我必须把你的手处理一下,”艾比急切地说,“而且,詹姆斯,他们随时都会送饭来。”邦德用手势示意让她不要说话,伸手摸到了他那件奥斯卡-佳可伯逊牌夹克最上面那颗扣子,用大拇指指甲盖撬下一条大约一英寸长,四分之一英寸厚的灰色塑料带。他打了一个外线电话,然后又拨打了三姐妹城堡的号码,这是他用心记住的。他听到自动交换机接通了,在铃响之前的一秒钟,他把一块塑料贴到送话器上,用力压了压。过了两秒钟,传出一个细小尖锐的嘟嘟声,有点像一个声音发哑的口琴。通过耳机,他听到一个微弱回应的嘟嘟声,这意味着他在城堡的电话里植下的那几颗黑色塑料颗粒已经对信号做出反应了。由于小巧的“口琴窃听器”被激活了,现在他不仅能够听到电话中的谈话,而且还能听到每个窃听器周围30英尺内的任何声音。甚至远在澳大利亚或南非,他都能接受到同样的信号。这些小巧,功率强大的仪器可以在数千英里之外被激活,从而使电话机成为一个有活力的,随时可以使用的麦克风。在这时,邦德只能听到一些奇怪的,杂乱的噪音,可能是从一间没有电话的房间里传来的。他轻轻放下听筒,看了一眼手表。他知道必须继续激活这些窃听器,直至得到结果。艾比一直在徘徊,茫然不知所措。她手中拿着绷带和消毒剂。“詹姆斯,请让我给你的手包扎一下,好吗?”邦德点点头,仍然在出神地盘算着是否要给斯莫林打电话。肯定有人到城堡里去了,即使只是为了照顾一下受伤的英格丽德。但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听到,这就意味着:齐尔诺夫已经派出了每个能够派出的人,其中也包括他本人,到乡村去搜寻他们了。他叹了口气。“行啊,好吧,艾比。你放心大胆干,没关系。”事实上,她干得漂亮极了。她会安慰人,温柔,但是,非常不安。正在她照料他的时候,饭菜送来了,她刚一结束,他们就开始吃饭。“吃完饭,我要洗个澡。”她含着半口饭说,“对不起,我等不了了。我饿极了。”“没问题,艾比。你非常善良。”她隔着刚才拿到房间里的小桌子看着他。她低着头,但是她抬起眼睛,半睁着,然后睁得大大的。“我要把所有的善良都展现在你面前,詹姆斯。你是那座可怕城堡中的强大的顶梁柱。”“我可不要什么回报,我亲爱的。”“哦,但是,自从在那艘潜水艇见到你以后,多年来我一直都喜欢着你。你在城堡的电话上都安了窃听器了,是吗?”“你可真够机敏的,艾比。”“机敏?什么是机敏?是性感吗?我发现你非常……”“机敏的意思就是说你非常伶俐,……对捕捉事物很聪明。”“但是,那是很明显的事,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在我们准备‘奶油蛋糕’的时候,我们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奶油蛋糕’这个名字太愚蠢了。你在城堡里安了窃听装置,是吗?”“当然了。”“那么,你就是一个聪明的窃听小专家了,詹姆斯,你能从这个电话上偷听城堡里的事情了。”“我认为你用的词汇不对,艾比,但是,没关系。”他微笑着,这时她扬起了面孔。“詹姆斯,亲爱的,我希望你别听它们了,好吗?”“这要看情况。现在那儿没有人。”“我希望你别听了。喔,我真希望你别。”“我们看看吧。我必须随时试试。”他们吃完了饭,艾比走进了浴室,邦德把饭桌推到了走廊里。正当他要拨通城堡的电话时,艾比从浴室出来了,只穿着她所说的“女人短内衣”,看起来非常妩媚,她很自在地咧开嘴笑着,拿着她的袋子又不见了。他又试了一次城堡的电话,这一次他听到一阵简短的谈话。一个男人正用俄语和英格丽德说话,显然她非常虚弱。谈话没有什么意义,他又等了15分钟,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他放下电话,躺在床上,感到疲惫,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胳膊和双手上的疼痛。闭着两眼,他在思索下一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他必须定时激活那些窃听器,而且,经验告诉他,如果从城堡中再也听不到声音,几小时之内他们所有人都必须转移。如果他们一起回到英国,他可以带这两个姑娘到他自己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去,这个联络点他一直是对情报局保密的。那时他就要向M汇报斯莫林的事了。这次任务至少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正在他构思着他怎样对M辩解时,艾比又回到卧室,她的头发闪闪发光,身上只是半遮半掩地套着一件银灰色缎子长睡衣。“浴室现在空下来了,詹姆斯。”她让睡衣从肩头滑了下去。“如果你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你可以去洗洗。”邦德看着那年轻的勃发着生机的身体,他又感到了他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强烈的纯真的吸引力。慢慢地,他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她的两只臂膀中。他们的第一个吻仿佛持续了一生的时间。他的双手摩挲着她锦缎般光滑的纤巧的臀部,就在他的思绪退缩回来,想到一件大事的时候,艾比回报了他刚才的那个吻,她的舌头在他口中伸展着,变得坚实起来。他退了回来,凝视着她睁得大大的蓝色眼睛。“带着这些绷带,我要洗澡可能很不方便。”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不知你能不能……”“我们为什么不一起洗个澡?”艾比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他毫无反抗地跟着,走进浴室。她打开水龙头,邦德任凭她把他的衣服脱掉。他躺在暖融融的水中,她就站在他面前,赤裸裸地,用肥皂擦着他的身体,用双手每一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摸着他的全身。当他洗净了身子的时候,她也钻进那个狭小的浴盆,侧身躺下,抬起一只腿搭在他的腿上,在热乎乎的水中他将她拥抱起来。结束以后,艾比用粗毛巾擦干他的身体,重新又包扎好他的双手。这一次是他领着她回到了卧室。尽管她的外貌天真无邪,但是,很显然,她绝不是初出茅庐,因为她不仅显示了巨大的持续力,而且显示了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那一夜,他们又相互主动做了三次爱。一次是带着急风暴雨式的狂热;然后是充满了激情——艾比爬到他身上,随着她身体的节奏背诵着一首能够激发美感的诗;而最后一次,则带着万种柔情,这使邦德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妻子特莱茵。在那一夜,邦德试着给城堡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没有结果。最后,他放弃了,拥抱着艾比双双坠入了梦乡。突然一惊,他醒来了,意识到天快亮了。他温情脉脉地从艾比光滑的身子中撤出来,看了看手表。时间是5:30。从床上溜到地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他的双手感到微微有些疼痛,那只被法费撕咬过的手臂依然在抽动。洗漱起来比他想象得要容易些,邦德穿好衣服,带上ASP手枪、警棍和几件暗藏的武器。艾比仍在熟睡,秀发散布在枕头上,面容恬静。她可能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能精力充沛,于是邦德把房间的钥匙装起来,悄悄走到走廊里。客房服务的桌子已经不见了,整个旅馆笼罩在寂静之中。正当他向楼下大厅走去时,那寂静被下面传来的厨师准备早餐的阵阵声响打破了。询问处没人值班,因此他向投币式电话机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爱尔兰硬币。从克隆梅尔-阿姆斯旅馆传来的回答显然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他不得不再次请求给他接通帕墨斯顿夫妇的电话。在接线员回话之前,他等的时候太长了。“对不起,先生,他们已经退房走了。”“什么时候?”他的头脑中响起了警钟。“我刚刚接班,先生。他们的几个朋友突然来了,他们这样告诉我的。帕墨斯顿夫妇大约半小时前退房走的。”他谢过了接线员,很快挂断了电话,这时他的神经发出了尖锐的响声。什么样的“朋友”?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黑色修道士——齐尔诺夫将军——他抓到了斯莫林,而且很快就会到邦德和艾比这儿来。无论还有半个小时,或十分钟,对邦德来说,至关重要的就是控制局面。他立即拨通了都柏林的一个电话。电话铃响了几次,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我是穆雷。”“我是佳克,我遇到麻烦了。我必须通过官方解决。”“你在哪儿呢?”诺曼-穆雷紧张不安地问。“在吉肯尼。纽帕克旅馆。我听说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蛇怪被人劫走了,还有你在机场上看到过的那个姑娘。你说的关于黑色修道士的传闻也是真的。那儿有个地方叫三姐妹城堡……”“我们对三姐妹城堡非常了解。我们没有司法权。那是大使馆的财产。那儿发生了一阵争吵,佳克。那是你干的吗,啊?”“多少有一点儿,但是现在我和那个从阿什福德城堡旅馆出来的姑娘在一起。明白吗?”“明白。”“我们也要被人劫走了。如果你能……”但是,穆雷抢过话题,说道:“我对蛇怪的情况非常了解,可是那是个临时拼凑的东西。我将尽力而为,佳克。留神你的背后。现在要把事情公开了,你这样说的?”“非常正规,也非常危险。”“我表示怀疑,但是,你逃出来,到都柏林去。我们没有接到劫持你的命令。”“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劫持了蛇怪,可是,结果很糟糕。现在,你准备走吗?”“我没有车子。”“喂,你可以偷一辆,佳克。我听说你干这种事儿挺内行。”穆雷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把电话挂上了,留下邦德看着手中无声无息的电话。艾比,他心中在想:我必须把她救出去,即使我们不得不藏在灌木丛里。正当他要离开电话的时候,头脑中又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再试试城堡中的“口琴窃听器”。他拨通了电话,把小塑料带压在送话器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嘈杂的声音。几个人正在城堡的几个地方说话。听到那些话,他不由紧紧抓住了电话。“他们把叛徒斯莫林和他的姑娘丢了。真屎!”这是用俄语说的。这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然后是英格丽德的声音。“将军感到非常高兴。”一阵更清晰的对话可能是从通讯室传来的。“是的,消息已经收到,知道了。汉斯。”这个声音大声喊着,从远处传来回答,然后声音近了。“汉斯,在罗马的小组终于追踪到他们了。迪特里希和那个叫贝尔辛格的男人昨天晚上跑了。你能见到头儿吗?”“他正在追踪另外一对儿呢——无线电无信号。”“关掉它。迪特里希和贝尔辛格要到香港去。”“天哪,我不相信。”“将军也不相信,但是,要找到他。尽快找到他。”香港,邦德在想。京格尔和迪特里希真的打算远离欧洲了。他带着艾比逃走得越快,对他们所有人来说就越好。他跑上楼梯,到了他们的房间,打开房间的门锁,径直奔向床铺。“艾比!艾比,快醒醒……”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因为被褥已经掀掉了,艾比不见了。他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做出反应,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悄悄说道:“别想着掏枪了,邦德先生。你对我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我可以把你崩了,现在,就在这个房间,如果我不得不这么干的话。把两只手放到脑袋后面,慢慢转过身去。”他过去曾经在录音带上听到过这个声音,因此,当他转身的时候,他知道会看到一张在西方很少见的面孔——线条清晰,几乎带有法国人的特征,那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齐尔诺夫将军的面孔,他就是克格勃八部S处总侦察长黑色修道士本人。“一次奇怪的会晤,喔?邦德先生?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直都在档案卷宗上互相追踪着。”齐尔诺夫脸上露出了微笑,手中拿着一支大号自动手枪,身后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仿佛是三条准备扑杀的猎犬。

户籍处总部在二楼,由几个通常随随便便穿着牛仔裤和衬衫的姑娘值班看守。几年以前她们的制服还是两件的套装,珍珠项链和由哈罗德或者哈威-尼古拉斯制作的剪裁合体的裙子。自从规章制度松弛了以来,M很少走近户籍处,但是,他还是遵守诺言把必要的信息告诉了邦德。在公园里,他滔滔不绝地说出了那些姓名和档案的前缀,又让邦德重复了一遍,然后告诉他:在走进情报总局那座高大、没有标志的建筑之前,要先到内城转一圈。邦德说出了那些档案号码,一位身材修长、令人魂不守舍的美女匆匆把它们记下来,拿着一张纸向值班员走去。值班员什么也没问,甚至连眼睛都没抬,她的名字叫罗文娜-迈克珊尼-琼斯,大家都叫她户籍美人儿。迈克珊尼-琼斯女士点了一下头,那些电脑已经启动了。五分钟后,那位美人拿着厚厚一摞塑料档案回来了,档案上面都加了红色旗形标志,这说明它属于A+级。档案的前面标着时间和说明:这些档案绝对禁止携带外出。16:30归还。邦德知道,如果他忽视了这些指令,没有归还档案,户籍处的一名警卫就会把他找出来,并且把那些档案收走,销毁。同样,如果他打算把它们从档案夹上取下来——更不用说把它们带出大楼了——装在档案夹中的“报警卡”就会启动一系列报警器。他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也看到一份类似的打着旗形标记、同等保密级别的档案,只是这份档案必须退还到八楼,也就是说要亲自交给M。一小时之中,邦德已经读了这两份档案,把信息都印到大脑中了。他又花了一个小时对照着档案核对自己的记忆。在此之后,他退还了户籍处的档案,带着第二份档案来到M的办公室。“我想他会接见我的,”邦德走进外面的办公室时向莫尼彭尼小姐微笑着说。“你又要外出了,詹姆斯?他说你可能去接几个人。”“只是办点儿意外的家事。”邦德径直看着她的双眼,就像所有惯于撒谎的人一样。莫尼彭尼叹了口气。“哦,我可能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我知道你为这次外出策划的是什么事。”“彭尼,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内部电话的铃声响了,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来M的声音。“莫尼彭尼,如果007到了,请把他带到这儿来,你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你们两个人多嘴多舌的,就像上年纪的洗衣妇。”莫尼彭尼对邦德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后抬起两眼向空中望去。邦德对上司的刻板执拗只是报以微笑,看到M门上的绿灯亮了,向莫尼彭尼谦恭地微微鞠了一躬,走进里面的书斋。“我来还那些骇人听闻的档案,先生。”他把M的档案放到办公桌上。档案里面包括警方关于两起谋杀案的报告,还有那些令人非常不安的照片。观看现实中的恶性死亡比起盯住用照相机留下来的永久形象要舒服一些。两个姑娘的头盖骨被人从后面砸碎了。她们死后,舌头也被人割去了,几乎是用外科医生的专业技术割去的。负责的警官对暗杀者的医学知识做出了肯定。这些报告指出,毫无疑问,进行这些暗杀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M把那些档案拉过去,未做任何评论。“莫尼彭尼说你申请两个星期的丧葬假,007,是真的吗?”“是真的,先生。”“好。你现在可以走了。我想手续已经办好了。”“谢谢,先生。我想在我离开之前先到特殊装备处去一下,但是,在六点钟以前,我必须赶到玫法尔旅馆。”M点点头,在他那双冰一样的灰色眼睛中,满意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理解,那三个未来的暗杀对象中,距离最近的是海泽尔-戴尔,她就在玫法尔旅馆的一个角落经营一家美容院。这个巧合令人很高兴,因为邦德经常到这个旅馆内风味绝佳的城堡餐厅吃饭,这不仅是因为它的菜肴无与伦比,而且也是因为餐厅中有六七张餐桌特意摆在墙壁的凹处,几乎与世隔绝,完全避开了其他客人的耳目。M粗率地挥了挥手,让邦德离开了。他走进大楼里面,在那里,军械师布思罗伊德少校控制着特殊装备处。正好少校不在,邦德看到他的助手,那个长着两条修长的大腿、带着眼镜、大方面有趣的安-莱莉熟练地管理着这个部门,在情报部,人人都管她叫小机灵。她刚到特殊装备处的时候,邦德和她经常见面,但是几年过去了,由于邦德的生活没有规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一般的朋友关系了。“詹姆斯,你好,”她打招呼说。“为什么事不高兴呢?又出了什么新的乱子?”“我打算请两个星期的假。我来找一些零碎用品。”他有意把事情说得轻松一些。如果是正式出差,那么他就必须签名领走一台CC500防窃听电话。事实上,他是想听听她的意见,也许还可以借走一些小型新技术器具。“我们对几件器具进行了试验。也许你愿意带走一个样品。”小机灵咧开嘴笑了起来,调皮地开着玩笑。“到我的接待室去吧,”她说道。邦德在想M是否谨慎地给她下达了指示。他们匆匆穿过了那间很长的房间,房间里有些衣着随便的青年人坐在显示器前面,还有一些人正通过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放大器进行工作。“现在这时候,”小机灵说道,“每个人都希望器具小一点儿,范围大一些,存储量多一些。”“你自己就是这样吧。”这时邦德微笑了,但是他的两只眼睛却没有光彩。他头脑中满是关于两个年轻姑娘被摧残致死的照片,但是他知道小机灵在谈论着可以窃听、可以隐蔽行动、可以潜伏和致人于死地的那些器具。半小时后,他离开了,除了受到特别控制的CC500以外,他还带了一些小东西。根据目前的规定,他现在是不能使用这种电话的,因为在任务完成之前,M和外交部都绝对不会认可他的。在办公室门口,她把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邦德的手臂上。“不管你需要这里的什么东西,只要打个电话来,我就亲自给你送去。”他看着她的脸,从中看出来:他猜对了,M已经给她下达了某些指示。参与者都要清除干净,让她们改头换面,自谋生路,M曾经这样说过。邦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就好像割断了某些重要的关系,如果他把事情弄糟了,他就会遭到“奶油蛋糕”中那些特工同样的命运。他把本特立-穆桑尼牌跑车藏在地下停车场,来到车中,他查看了一下9毫米ASP自动手枪,备用的子弹夹和钢制可伸缩便携式警棍。在他的轻便旅行箱里装着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汽车后备箱里,他还准备了一些东西,教练员称之为街头工作用品。他发动了汽车引擎,汽车平稳地溜出了停放位置,沿着坡道向上驶进了春光明媚的伦敦的街道,在大街上,他感到死亡距离人行道只不过是一箭之遥。大约20分钟后,他来到人行道上,走过了斯特拉顿大街上的蓝干啤酒店,它那耀眼的红色霓虹灯在下午就闪闪发光了。在玫法尔旅馆,邦德把汽车交给穿着蓝色号衣的看门人,他的衣领上细心地别着一枚空降兵团的徽章,他很快就会给汽车装上一个计时收费器,在邦德离开的时候由他看管。从这里到坐落在斯特拉顿大街尽头的《潇洒一回》美容院只有三分钟的路。他想,戴尔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店名——“你敢潇洒一回吗”?因为她是德国人,她们家原来的姓是瓦根,①这是直译。到底海泽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只有情报局负责安置的官员知道。①Wagen,在德语中,这个字有两种含义,一是名词,即车辆,汽车等,另一个是动词,其意为斟酌,考虑,打赌等意,“戴尔”的意思是“敢于”,因此作者有这种说法——译者美容院的窗子是黑色的,醒目的金色招牌刺激着人们去潇洒一回,招牌上还点缀着艺术性的装饰图案,它画的是一个卷发女郎在玩弄着一支烟嘴。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铺着厚厚的地毯,挂着一张孤零零的日本木刻画,在邦德看来,它很像在一排金字塔前打开的魔术师的盒子。电梯的门也是金黄色的,它的按钮精巧地刻着“潇洒”的字纹。邦德按下按钮,走进了周围装着镜子的电梯间,很快悄然无声地被电梯送到楼上。和门厅一样,电梯里也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电梯稳稳地停下来,他来到另一间门厅里。穿过两扇门是一个个的房间,顾客在房间里可以享受到热气腾腾的气氛和面部按摩,还有理发师和按摩师地道的服务。房间里也铺着红地毯,这里也有一张日本木刻,在右侧,一扇门标着“请勿入内”。在他面前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穿着简朴的黑色套服和白得耀眼的丝绸衬衫,坐在一张腰果形的桌子旁。看起来她面孔上的每一粒灰尘,每一点油脂都被清洗干净了,她的每一丝头发都被固定在一定位置上。她绽开双唇,令人兴奋地微笑着,两只眼睛却提出了疑问:一个男人来到这个女人的领地干什么?邦德觉得他在自己的姊妹机构MI5受到的欢迎就是这样。“先生,需要服务吗?”她用一种售货员的声调说,却又模仿贵族慢慢吞吞的腔调。“请你帮个忙,我想见戴尔女士,”邦德说道,对她露出一个显然不够真诚的微笑。这位接待员愣住了,她说非常抱歉,戴尔女士今天下午不在。这个回答是让人无法相信的,因为那双眼睛立即就朝标有“请勿入内”的那扇门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空白纸片,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递给那个姑娘。“你就对我开个恩吧,请把这个交给她。我替你照顾这里。事情非常重要,我想你不希望我自己硬闯进去找她吧。”那个姑娘正犹豫的时候,他又说:可以让戴尔女士从监视器里看看他,他把头朝着门角上方的保安摄像机扬了扬,如果她不愿意见面,他可以离开。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他又告诉她,这是公事,并且冲她晃了一下他的身份证——它很引人注目,全部用塑料压膜,证件上的字也是彩色的,但这不是真的,真的证件装在一个小皮夹子里,是普通的塑料卡片。“请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她回来没有。戴尔女士今天下午早些时候确实出去了。”她穿过那道“请勿入内”的门,不见了,邦德把面孔对着摄像机。在纸片上,他写道:“我带着礼品,前来看望。还记得那些豪爽的潜艇士兵吗。”时间只有五分钟,可是让人觉得却很长很长。那位金发姑娘领着他穿过门,经过一个狭窄的走廊,上了几个台阶,向另一扇非常坚固的门走去。“她请你一直走过去。”邦德一直走进去,发现一个蓝幽幽的枪口正瞄着他,从尺寸和形状来看,他认出那是柯尔特式的“乌兹曼”——自动瞄准型的。在美国,人们都说它是一种嘟嘟嘟胡乱射击的手枪,但是胡乱射击的手枪也能打死人啊,面对任何这样的武器,邦德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尤其是像它现在这样拿得稳稳的,正对着他瞄准的时候。“艾尔玛,”他用一种稍带告诫的口气说道,“艾尔玛,请把枪拿开。我是来帮忙的。”说话时,邦德注意到房间里没有其他出口,“在奶油蛋糕行动中娘家姓艾尔玛-瓦根”的那位海泽尔-戴尔已经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两腿微微分开,后背靠在墙壁上,两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是你啊,”她说着,但是并没有把手枪放下。“正是本人,”他带着最真诚的微笑回答道,“可是说实话,我已经认不出你了。上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穿着牛仔裤,浑身都在出汗,担惊受怕。”“现在,只剩下担惊受怕了,”她说道,脸上没有一丝微笑。海泽尔-戴尔的发音已经没有一点儿德语的痕迹了。她的英语达到了可以乱真的程度。现在她变成了一位泰然自若、颇有魅力的女人,一头黑发,苗条的身材,还有两条修长优美的大腿。在过去的五年里,她想方设法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她那种优雅的风度与这事业是相辅相成的,但是,在其背后,邦德却感觉到一种坚韧,甚至也许是根深蒂固的执拗。“是的,我理解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他说道。“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想他们还没有派人到这里来吧。”“他们的确没派人来。我只是得到消息,自己赶来了,但是我确实是训练有素,掌握许多技术的。现在请把手枪放下,这样我才能把你带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去。我设法把你们三个现在还活着的人抢救出来。”她缓慢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噢,先生……”“邦德。詹姆斯-邦德。”“噢,不,邦德先生。那些杂种已经搞掉了弗朗兹和艾丽。我想确保不让他们再搞到我另外几个朋友。”那个在哈蒙德遇难的姑娘真名叫做弗朗兹斯卡-特劳本,米里森特-赞皮克的名字原来叫做艾利翁诺尔-祖克尔曼。“这也是我要说的话。”邦德向前走近了一步。“你应当到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你的安全地方去。然后由我自己来对付那些杂种。”“那么,你到哪儿,我也到哪儿,直到事情结束,或是这样结束,或是那样结束。”邦德对女人具有足够的经验,他知道:这种执拗是既不能屈服,又不能理喻的。他端详了一阵,对她苗条的身材和女人气质很喜欢,这一切都掩盖在剪裁得体的灰色套服和与它相配的粉红色女外套下面,她带着一只细细的金项链和链坠。这套衣服很有法国气派。他想,是来自巴黎的吧,可能就是来自吉文齐。“那么,关于怎样对付这件事,你有些什么想法呢,海泽尔?我叫你海泽尔,而不是叫你艾尔玛,可以吗?”“海泽尔,”她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说道。停了一下,她又说:“对不起,我叫其他人都是用他们的原名。是啊,自从你们的人把我送到这个真正的世界里,起了一个新名字以来,我就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海泽尔。但是我很难想象一群使用新起的假名字的老朋友。”“在‘奶油行动’里,你们互相之间有来往吗?我的意思是,你们互相认识吗?知道每个人的目标是什么吗?”她很快点了一下头。“既知道各人的真名字,也知道化名。我们彼此之间都了解,都知道每个人的目标,知道我们的上司是谁。没有隔阂。当你把我和艾密里从那个小海滩上救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在一起,原因就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说的是艾比。艾密里-尼古拉斯现在叫艾比。”“对,艾比-海瑞提吉,是吧?”“没错。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早上我还给她打了电话呢。”“在都柏林?”海泽尔微微一笑。“你的消息很灵通啊。是的,是在都柏林。”“使用公共线路?你们是用公共线路打的电话?”“别担心,邦德先生……”“叫我詹姆斯。”“是。别担心,詹姆斯,我只说了三个字。你知道,在这个美容院开业之前,我和艾比一起待过一段时间。我们规定了一种密码,在公共线路上打电话时使用。我当时只说了:‘伊丽莎白病了,’她回答说:‘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你母亲怎么样了’,这就是奶油蛋糕的警告,谈话中顺口说出来的。‘母亲’就是扳机:‘你被盯上了。要采取必要的行动。’”“这和五年以前的意思一样。”“是的,我们现在又要采取必要的行动了。你知道,詹姆斯,我到巴黎去了一趟。今天早上才飞回来。在飞机上,我看到了关于那两件谋杀案的报导。我刚刚知道这件事。有一起这样的谋杀就够让人担惊受怕的了,谁想到竟然是两起,而且……连舌头……”这个时候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明显地缩成了一团。“割掉舌头是个明显的特点。那是一种令人震惊的警告,是吗?”“这个警告可并不太妙。”“警告和复仇谋杀很少是美妙的。你知道黑手党是怎么对待一个家族内部的奸夫的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文雅,但是却击中要害。”刹那间,他想到有一次他听到这样一起谋杀案,那个男人的生殖器被砍掉了。“割掉舌头也是击中要害。”“对。那么,‘伊丽莎白病了’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我们都被盯上了。在约定的地点见面。’”“约定的地点在哪儿?”“我现在正要到那里去,今天晚上乘8:30从希思罗机场起飞的灵古斯航空公司的班机。”“到都柏林?”她又点点头。“是的,到都柏林。我要在那儿租一辆小汽车,开到约会地点。艾比可能从今天下午就在那儿等我了。”“你也这样和弗朗克-白斯里,或者说,弗朗兹-贝尔辛格,联系了?那个叫京格尔的人?”她仍然很紧张,但是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总爱开玩笑。有点儿冒险家的气质。他曾经化名叫瓦尔德,德语就是森林的意思。现在他自己说他的名字叫京格尔。没有联系,我无法给他传递消息,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可是我知道。”“在哪儿?”“远在天边。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和艾比见面。”她迟疑了片刻。“快说吧,”邦德催促道,“我是到这儿来帮助你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到都柏林去。我必须去。你们打算在什么地方见面?”“哦,我们很早以前就得出了结论:最好的隐蔽地方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中。我们准备在马幽县的阿什福德城堡见面。里根总统曾在那个旅馆下榻。”邦德微笑了。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想的好主意。阿什福德城堡旅馆是个豪华而又昂贵的旅馆,一个暗杀小组在天底下最想不到去搜查的地方就是这里。然后他又问道:“我们能不能装做开一个商业性的会议?我用一下你的电话可以吗?”她坐到长长的办公桌后面,把乌兹曼手枪锁到抽屉里。然后铺开几张纸,把电话推到他的面前。邦德给希思罗机场的灵古斯航空公司售票处打了电话,为自己订了一张EL177航班的票,二等舱,使用的名字是包德曼。“我的汽车就在拐角那边,”他一边放下电话,一边说道。“我们在七点左右离开这里。那时天就黑了,我估计你们的所有员工也都走了。”她瞥了一眼她那精巧的卡蒂尔手表,然后扬起了眉毛。“现在他们很快就要下班了……”恰恰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铃响了。邦德猜测可能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因为海泽尔说:是的,他们都要走了。她为那个预约了的绅士加班工作得很晚了,她打算问清楚大楼是不是锁上了。她明天早上才来上班。春天明媚的阳光暗淡了,从皮卡迪利大街传来的隆隆车声也渐渐消失了,他们坐在那里谈着,邦德悄悄地从她那里调查奶油蛋糕的情况。他了解到的情况要比下午从档案中得到的多多了。海泽尔-戴尔本人负责向这几个人发出警报。“对不起,古斯塔夫已经取消了午餐。”她负责她们的主要目标,马克西姆-斯莫林上校,在那个时期,他是情报总局的第二把手。她还不知不觉地告诉了邦德大量关于她自己和奶油蛋糕内部工作的情况,告诫他档案里面一些被删掉了的或者是依然存在的骗局。差五分七点的时候,他问她是否有外套,她点点头,走进了那个不大的,建在墙壁里面的藏衣间,穿上一件白色的军用夹层雨衣,这种雨衣极容易辨认,而且非常明显地带有法国风格,因为只有法国人才能把雨衣做得那样别致。他命令她把乌兹曼手枪留在办公室。然后他们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关了灯,走进电梯间,电梯悠悠地向着地面降去。当他们到了地面上那个小门厅的时候,灯光自动熄灭了,就在电梯门在这幽暗之中打开的时候,海泽尔尖声喊叫起来,攻击者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扑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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