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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亚洲彩票平台:别利亚耶夫,博登和赫兹朗

“你怎么来得这么迟?你的行李呢?干吗气喘吁吁的?”琼一口气问了弟弟一连串问题。“你已经准备好了吧,琼?咱们快走吧……我路上再告诉你……我差一点儿就倒了大霉……”在汽车驶向港口途中,他给姐姐编了个故事。说他刚才遭到一群强盗的袭击,他们想绑他的票勒索赎金。这在美国是常有的事。他好不容易才脱险,因为他来了一个极高的跳跃……不,不,他没有飞。高度绝对没超过他在马戏团里表演时所跳过的高度。还真亏了船票已经买好啦。“现在你亲眼看到我坚持尽快离开的主意是对的了吧!”琼教训道。“我这会儿也是这么想了,”阿里埃尔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琼像个保护人似的拍拍他的手臂,说道:“你要永远听我的才对。”远洋巨轮离开码头,水面渐渐宽阔起来,阿里埃尔这才轻松地长舒一口气。幸亏那些强盗不会飞!阿里埃尔站在栏杆旁,望着越来越远的烟雾,雾中隐隐露出城市的轮廓和万家灯火。这城市也是既有趣又可怕,丝毫不亚于远隔重洋的马德拉斯。船走了好多个昼夜。每到午夜,船上所有挂钟上的指针都会自动往前拨一个小时。汽笛不时发出能使空气震颤的低沉而强烈的声音,提醒一艘艘来船注意。旅客们大都看看电影、跳跳舞打发时光,但琼却不让阿里埃尔走出舱房一步。她担心旅客中有人见过“世界奇迹——无敌的比诺伊”。于是他在整个旅途中都托词生病,老老实实地闷在自己的舱房里,隔着舷窗望着一成不变的水面,百无聊赖地打发日子。他只有唯一的快乐,那就是思念远在天边的朋友。不管世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永远难以忘怀这些往事。他不可能不思念洛丽塔、沙拉德和尼兹马特。有一天,这时离伦敦已经不远了,阿里埃尔终于忍不住把洛丽塔的事告诉了琼。琼逼着他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番姑娘的长相,然后沉思片刻说道:“当初我们在路旁找到你,把你从口袋里拖出来时,有个要饭的姑娘惊叫了一声,难道你说的就是她?”“可能是的,”阿里埃尔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其实这件事他并不知道。当时她真的就在他身旁?“你对这个洛丽塔是怎么想的?”“我……她当然很穷,可她还不是个要饭的……这样的穷人在印度有几百万呢……她像梦境一样美丽。我很爱她,永远也不会忘掉她。”“难道说你是想娶这个又黑又脏的丫头?”琼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既冷且冰,还有一股凶戾之气,“竟有这种事!简直会叫人大开眼界!奥勒留-高尔顿先生同洛基塔小姐正式结婚!”“洛丽塔,不是洛基塔!”奥勒留气冲冲地纠正道。但琼认为没有必要跟他争论,自顾说道:“你得定做几身体面衣服,奥勒留。燕尾服、晚礼服和常礼服要样样俱全。你在美国穿得就像个小职员。要是你穿着这套行头被我的女友巴巴拉看见了,准会叫她笑掉大牙。”无论是在半道上还是回到家中,琼总不让弟弟安宁。他好象有了个严厉的家庭女教师,她几乎每分钟都要纠正他的言谈举止。她强迫他跟那些他讨厌的人笑脸相对,彬彬有礼地说些废话,因为这是有良好教养的表现。她还教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阿里埃尔耐着性子忍受这些折磨,心里暗暗把这称之为“训兽”。弟弟对待仆人的态度使琼尤为不满。“你干吗这样跟他们说话,就好象他们和你身分一模一样!”她叫道。“难道他们不是同我们一样的人?”阿里埃尔反驳说。于是琼又给他讲了一大套关于阶级有别的教导,说对仆人应该冷淡,要有分寸。而对于本阶层的人,则应该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殷勤来。“不过,我要是讨厌这个人呢?”阿里埃尔大声叫道。“哼,你简直是不可救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琼绝望了。有一天,阿里埃尔、琼和多塔勒一起出城去看了看属于高尔顿家族的砖瓦厂。那里的一切都让阿里埃尔看得闷闷不乐:低矮的工棚,地面泥泞不堪,露天作业场的沟沟壕壕有如满目疮痍,小桥下哗哗流的是污浊的泥水。但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些污泥粘土可以变成钱!一个老妇从工人区出来,走过小桥时滑了一跤,一时爬不起来了。阿里埃尔连忙奔过去扶她起来,污泥弄脏了他的细羊皮手套和出自伦敦最好裁缝之手的大衣。琼也不管什么多塔勒在场不在场,就当着愣愣的老妇的面,劈头盖脸地数落起弟弟来,说他纯粹是多此一举。阿里埃尔沉着脸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手上的泥巴。回到英国后的一星期,阿里埃尔满成年的日子到了。琼心情异常激动,一边张罗庆祝活动,一边反反复复对阿里埃尔说,这一天是他正式进入上流社会的日子。许多名门贵族都收到了他们的请帖。阿里埃尔成年日这一天,监护人赫兹朗在博登先生陪同下一大早就光临了。他俩和琼之间马上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舌战。琼首先发难,指责监护人过去谎报情况,于是大家都动了肝火。当然,无论是她还是两个监护人,谁也没有大喊大叫,指手画脚。恰恰相反,谈话进行得语气平平,偶尔做个手势,也是极有分寸。但话中带刺,目光如箭,实际上跟市场上小贩们你来我往地恶语相加毫无二致。阿里埃尔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个场面,就满面阴云地躲进自己房里去了。他的神经像上紧了的发条。他觉得这种气氛会把他憋死。虽说秋天的天气已经很凉,他还是把窗户打开了。一团团浓雾和工厂的烟味一拥而入。阿里埃尔赶忙又砰的一声把窗户关死,在房里踱起步来。他心里的不满已经到了顶点,一个决定渐渐形成了。一天的庆祝活动已近尾声,他的忍耐也到了头。在阿里埃尔看来,来宾们就像是参加假面舞会的一群小丑。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假笑、假话、假发、假牙,连女士们脸上的红晕都是假的。天然去雕饰的面孔真是凤毛麟角。姑娘们头发火红,满脸雀斑,露着长长的牙齿。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不是形容枯槁,骨瘦如柴;就是大腹便便,胖得直喘。但阿里埃尔不得不同他们一一应酬:握手、陪笑、恭维。琼目光如炬,在一旁监视,盯着他的一言一行。宴会结束之后,坐在阿里埃尔旁边一位自命不凡的福布斯议员开始海阔天空地谈起印度来。他不用别的词汇称呼印度人,而把他们叫作“那些畜牲”,或是“对母牛顶礼膜拜的粗野动物。”阿里埃尔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叫起来:“那些朴实、勤劳、正直的人绝大多数要比在座许多人更值得尊敬,顺便说一句,你们还不就是靠这些人养活!”这简直太出格了!大家一下子沉默下来。福布斯勋爵盛怒之下,抖个不停,把没有抽完的半支雪茄往烟盒上一按——他把它当成烟灰缸了。琼脸色刷白,竭力控制住自己,费尽心机地想平复这尴尬场面。但是,等客人散去,她立时把阿里埃尔骂了个狗血喷头。她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大喊大叫起来,说她再不认这个弟弟了,他没有一点贵族血统,是个下贱的贫民;说她必须把他送到可以教育他成为上等人的学校去,不然,他们姐弟干脆就分道扬镳。阿里埃尔将被剥夺一切,被撵到街头上去,他自可以去找他那个念念不忘的下等社会去!令她大吃一惊,又令她有些害怕的是,阿里埃尔没说一句反驳的话,而是一直保持着他那阴沉而平静的神态。琼起了疑心。她装出一副后悔的样子,甚至请他原谅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当然,这不是你的过错。不可能从马戏团的杂耍场一跃而入跳进贵族的沙龙。我自己也有过错,现在就让你在上流社会露面还嫌太早。可是你要明白……”“我已经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阿里埃尔回答道,“你用不着担心,琼,我再也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累了。晚安!”他撇下莫名其妙的姐姐,回自己房间去了。阿里埃尔关紧房门,上了锁,这才激动地前前后后走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心平气和地收拾起一些必需的物品,提着一个小手提箱走出家门。外面又是一个雾夜。几步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阿里埃尔雇了辆出租车,吩咐开到港口去。令他高兴的是,恰好有一艘伦敦-孟买-科伦坡-马德拉斯航线的远洋轮船一小时后就要开航。他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因为他不愿意在上院议员乔治-福布斯先生之流的圈子里度过这漫长旅程——就是因为他,才导致他跟琼的最后一场龃龉。一小时后,远洋巨轮离开码头,向遥远的印度彼岸驶去。站在岸上送行的人们,看着一排排舷窗灯火通明的黑色庞然大物在淡蓝色的雾霭中渐渐模糊。在这黎明前的时刻,轮船宛如童话中的怪物。昏暗的灯光又闪烁了一段时间,渐渐变得暗淡失色。终于溶入茫茫大雾之中。载走阿里埃尔的轮船梦幻一般消逝了——

有一天,阿里埃尔在马戏场上成功地表演了一个难度极大的节目之后,向热烈鼓掌的观众一次次鞠躬谢幕。突然,他惊讶地发现离舞台最近的包厢里坐着一个神情忧郁的姑娘,她两手扶着栏杆注视着他。阿里埃尔觉得这姑娘有些面熟。对了,这就是他第二次落入皮尔斯手中,在病中见到的那个姑娘。是姐姐!难道这真是他的姐姐琼?他可是一到美国就给伦敦发过电报呀。阿里埃尔鞠过无数躬之后,心情激动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难道他看错了?……他一边思索一边卸装。仆役送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琼-高尔顿小姐。伦敦”。名片下方写着一行铅笔字,笔迹不粗,挥洒自如,颇有些阳刚之气:“我在入口等你,琼-高。”阿里埃尔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琼-高尔顿……对,这是她,是我的姐姐!”阿里埃尔赶忙换好衣服走出去。马戏院四外的车辆一时还没有全部开走,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他。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阿里埃尔茫然回顾,同时习惯地向人群鞠躬,答谢他们的欢呼。她在那儿!……他走到琼跟前,不知如何跟她打招呼。琼先冷冷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来,仿佛要事先提醒弟弟不要表露出他们之间的亲人之情。阿里埃尔局促不安地握了握她伸过来的一只小手,这手上戴着褐色的细羊皮手套。他注意到姐姐一直在板着脸。“汽车马上就过来,”她说道。在一片喧哗声中,这话与其说是他听到的,倒不如说是他猜到的。两人急忙坐进汽车里。直到他们驶出喇叭声响成一片的汽车洪流之后,琼才转过脸来望着阿里埃尔,她露出了勉强能看出来的一丝笑意,问道:“你认出我来啦,奥勒留?”“是的,当然啦,琼。你在那儿,在印度时,曾经离我那么近……要是我当时就知道该有多好!……”他握住她的手,但琼马上就把手抽了出去,低声急忙说道:“我们到旅馆再把一切好好谈谈!”他们走进琼的包房,直到这时琼才拉住弟弟的双手,伤心地端详了他一番,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总算把你找到了,奥勒留!”她轻轻说道。“我也找到你了,姐姐!”奥勒留答道,但他还不敢口吻她。他们坐下了。“我所以没给你写信,因为事先想搜集些材料……我受骗上当的次数太多了……但你是我弟弟,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你等一下,我马上把我们父母的像片拿给你看。”她打开一个小箱子,取出一张照片送给奥勒留。他看见照片上有个目光忧郁的年轻妇女,她旁边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燕尾服上佩着缓带,脸上挂着自得的笑容。阿里埃尔忍不住叫了一声:“难道我将来也会变得像父亲那样?”“要是你不能成为这样的人,那才不幸呢,”琼责难地回答道。“不过,这些皱纹,这肚子……”“人上了岁数谁也不漂亮。但我们的父亲是位最值得尊敬的人,奥勒留!”琼接着教训道,“我提醒你的就是这一点。人们一提起我们的父亲,就说他是个‘堂堂的绅士’。他身上流的是一个英国名门望族的高贵血液,是个受人尊敬的公民,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和出色的企业家。他给你留下了一大笔财产,非常遗憾的是,据多塔勒先生判断,这些财产已经被监护人博登和赫兹朗糟蹋得差不多了。”奥勒留开始明白琼的用意所指了。“那又怎么样?就是说,我和你身上流的都是高贵的血液。不过,我好象也没干什么该受责备的事呀。”琼叹了口气。“我不是责备你。但很多事使我很伤心……要是我们的亡父托马斯-高尔顿先生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演马戏的,他会说什么呢?”阿里埃尔火了。“不过,琼。你是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再说,我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职业有什么丢脸之处。这是诚实的劳动,我挣得也不少。”“马戏演员当然不能同强盗和造假钞票的相提并论,”琼不悦地说道,“但勋爵的儿子干这种社会渣滓干的行当,实在不太体面。”她不容阿里埃尔反驳,接着说道:“而你的飞行本领呢?当然,你现在是不飞了,但我知道你成功的秘密!我在印度亲眼见过你飞离我们。飞人就像昆虫或者鸟儿一样。这破坏了上帝和人类的法则,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耻辱。奥勒留!会飞的勋爵——这太不可想象啦!没法叫人接受!!!太恶心了!简直就无法形容……”“那人干吗坐着飞机飞来飞去!”阿里埃尔差点儿没说出口来,就像他从前对洛丽塔说过的那样。但洛丽塔因为他会飞而对他敬若神明。可琼却恨之入骨,认为是丢人现眼。“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奥勒留。”琼又急忙接着说道:“当然,把你变成会飞的畸形儿,不是你的过错。但错误——不管是你还是别人干的——总得纠正吧……亏得在英国还没人了解你的底细,大家都以为你在牛津上学呢,一切还可以补救。而你应该,听见了没有,既然你这种本领已无法动手术除掉,那就应该永远忘记自己会飞!……我曾经向皮尔斯先生打听过。很遗憾,那个把你变成飞人的科学狂人……他叫什么来着?”“海德先生。”“对,这个海德已经不在了。他出事了。好象是他自己也想变成飞人,但不知是哪儿出了毛病,结果一头撞到天花板上,撞成脑溢血死了。这种疯子就活该这么死掉!”琼的口气听起来凶巴巴的,“至于求助于别的科学家,也太冒险——弄不好会落下话柄,而且未必有人能帮得了忙。因此对你来说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忘掉你的……毛病,而且永远不再飞行,哪怕你眼前有小孩就要淹死……第二,”她急忙换口气继续说道,“你必须马上同马戏团终止合约,丢开这种吉卜赛生涯,跟我回英国。”“可我跟人家有言在先……”“家族的名声高于金钱。我想,这点儿违约金我们还能付得起……”阿里埃尔不吭声了。他跟琼无法取得一致。他没想到跟姐姐的会面竟是这样,也没想到琼竟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想,事先应跟切特菲尔德先生打声招呼,同意再做几场告别演出……”阿里埃尔迟疑地说道。“绝对不行!这会铸成大错。现在大家都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印度人。可是只要我一露面,人们就会往别处想了,接着就会刨根问底。你自己也很清楚,那些记者对你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注意。千方百计想挖出点儿你现在和过去的新闻来。万一他们知道了真相,我们的生活——你的和我的——就全毁了。我无法忍受家族蒙受耻辱,只好进修道院去。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离开。我已经把船票订好了。你回去把东西拿上就找我来。至于你的那几个马戏老板,我们半路上再把决定通知他们好了,其他事多塔勒先生会处理好的。他是一位光明磊落的绅士。”“我今天晚上没事,但明天有演出,票都卖出去了。售票处像往常一样挂了客满牌,”阿里埃尔不无骄傲地说道。“把钱退给观众不就得了!你难道就永远不生一次病。他们已经利用你的表演发了大财。”阿里埃尔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儿结束这次谈话。“好吧,琼,我一收拾好就来,”他不耐烦地说道。“不能迟于半夜,”琼回答,她看看表,接着又说道,“轮船明天早晨8点开。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要跟你详细介绍一下咱们亲戚的情况,还有我的朋友,他们不久也就是你的朋友了,再讲讲伦敦……”当阿里埃尔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夜色已深。他在思索着姐姐的最后通牒——

博登和赫兹朗的律师事务所座落在伦敦城①的威廉国王大街,就在玛利亚教堂附近。①伦敦市的一个区,位于伦敦市中心。从事务所的窗户向外看去,可以望见教堂神龛中的圣母像,由于伦敦的雾蚀烟熏,塑像已经黯然发黑。教堂里的钟声压过了事务所里那只老掉了牙的落地钟发出来的有如气喘咳嗽的走动声,大钟外面的黑色木罩已经被虫子蛀得全是窟窿,但它体积很大,足可以容下博登和赫兹朗这两个干巴小老头。他们的胡子都刮得溜光,都穿一身旧式常礼服,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极其相似的孪生弟兄。30年来,他俩一直面对面地坐在像博物馆展览桌一样的斜面写字台前,一堵玻璃隔断把他们同办事员们隔开。他们既可以隔着玻璃监视办事员工作,又可以交谈事务所里的机密大事,用不着担心被办事员听去。但实际上他们很少说话,两个人往往只消只言片语,彼此就心领神会了。博登读完一封信,就在它的一角做上个秘密记号,然后递给赫兹朗。赫兹朗看完来信,看着那个暗号点点头,写下给办事员的指示。他俩很少有意见不一的时候,即使有了分歧,也只须说上只言片语,就能达成一致。这是一个名闻遐迩的老事务所,专门办理各种遗产、遗嘱及监护事宜,并且只接待有钱的委托人。所以多年来博登和赫兹朗都挣下了一大笔财产,其数目远远超过法定酬金,也就无足为奇。不过这些和事务所业务无关的机密,全都秘藏在厚墙之后保险柜里的总帐里。这是一个在伦敦十分罕见的阳光明媚的清晨,博登先生同往常一样,首先拆阅邮件,把一封封读过的信件扔到自己搭档的写字台上。在一个天蓝色信封的一角上,盖着一个十分清晰的马德拉斯的邮戳。博登迅速撕开信封,聚精会神地读起来,越往下看,两片干瘪的薄嘴唇就抿得越紧。读完信后,他打开了收音机。播音员正在报导交易所的行情,但博登并不听他说什么。开收音机仅仅是为了掩护他即将同赫兹朗进行的交谈,让玻璃隔断外的办事员连一个字也听不去而已。显然,这次会谈内容极其重要。赫兹朗瞪起一双像猫头鹰那样圆、却没猫头鹰那么亮的眼睛,盯住了博登。播音员这个时候还在白费口舌:博登还一声没吭呢。他默默地把信扔给赫兹朗,赫兹朗非常注意地看了一遍,就用微微泛白的眼睛盯住了搭档的眼睛。他们就这样坐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次无声的交谈。事实上,他们在这几分钟内的确相互“交谈”了许多。确切点儿说,他俩各自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桩最有利可图、却也是最棘手的生意——高尔顿的遗产事宜。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所有的细节都记忆犹新。几年以前,博登和赫兹朗的一位老主顾,富有的庄园主兼工厂主托马斯-高尔顿勋爵去世了。他身后遗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奥勒留和他的姐姐琼。根据遗嘱,托马斯-高尔顿把全部庞大的不动产和绝大部分动产都传给儿子奥勒留;并指定博登和赫兹朗在遗产继承人未成年之前担任监护人。对他们俩来说,这桩监护简直就是个真正的聚宝盆。他们伙同监护委员会其他成员是那样巧妙地支配这笔财产,从而使他们自己财产年年增加。可是他们都怀着一块心病——一旦遗产继承人成年,这个财路就要被堵死。他们得把数目虽已大为减少,但依然十分可观的遗产拱手交给奥勒留。万一奥勒留在未成年之前夭折,那么这笔遗产将由他的姐姐琼继承,而她自然比弟弟年长,所以成年更早,因此监护也就会结束得更早。由此看来,对这两个老奸巨猾的监护人来说,最有利可图的情况是,奥勒留继续活下去,但成年之后却是个无行为能力的人。这件事在法律上完全可行:只要奥勒留患上精神病,并且有手续完备的证明。选定了方向之后,博登和赫兹朗两人就全力以赴。他们曾不止一次把自己的被监护人送进疯人院,在那里只要买通医生,就能使正常的孩子变成精神病人。遗憾的是这样做挑费太大。博登和赫兹朗两个人终于打听到马德拉斯有一所叫丹达拉特的学校,那里的人不但好说话,而且能起到完全相同的作用。马德拉斯的学校还有一个好处:它远在印度,因此可以使监护委员的其他成员(博登和赫兹朗同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和逐渐懂事的琼望洋兴叹,无法操心奥勒留的遭遇。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奥勒留就由博登亲自送到了丹达拉特。不过,因为这是一所不公开的秘密学校,所以博登和赫兹朗在给监护委员会的报告中编造了一所专为患精神病的儿童开设的疗养学校。至于这所学校的有关表格、签章和情况报告,则也由丹达拉特一手操办伪造。博登先生把小奥勒留送到丹达拉特之后,跟校长皮尔斯-勃哈拉瓦做了一次长谈,嘱咐他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奥勒留-高尔顿的生命和身体健康。至于神经系统和心理嘛,那就得尽最大可能加以损害了。严禁对奥勒留进行欧洲式教育。不让他智力得到发展。不能传授任何实际知识,不能让他接触外界生活。即使把他弄不成疯子,最起码也得让他处于幼稚病的状态之中,停留在孩童的发展阶段。皮尔斯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要求,保证把奥勒留弄成一个典型的白痴。两个人谈到钱的时候就不那么痛快,但最终还是谈妥了。博登心满意足地回到伦敦。他对搭档所做的关于这次旅行的通报只有两个字:“很好!”而赫兹朗也就什么都不问了。皮尔斯每年给博登和赫兹朗寄两次报告,每次都是两份,除了给监护委员会一份伪造的正式报告,还有一份私下给他俩的非正式报告。一开始的报告是令人欣慰的。但后来就出现了这样的话了:“很遗憾,阿里埃尔-奥勒留竟然难以教育。”这一对搭档当然非常清楚其中的含意。但他们并没有绝望。万一出现最坏情况,也就是奥勒留并没有变成疯子的话,他们也不难使人承认他毫无行为能力。博登和赫兹朗每次给监护委员会的报告,都一再提及被监护人智力迟钝,很不健全。就算到了他嘴上长毛,也只能是一个成年的大孩子,面对着医学鉴定专家、监护委员会和法庭,他将无法答出最普通的问题。“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多大年纪?你是什么民族?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对于所有这些问题,他都只有一个回答:“我不知道”。于是他的“弱智”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其他的事跟博登和赫兹朗关系十分融洽的法医学专家和监护委员会的成员们自会办完。一年又一年过去。离奥勒留满成年的日子总共只剩下几个月,就在这时,博登收到了丹达拉特寄来的这封信,逼着他只好打开收音机。皮尔斯通知说,奥勒留在丹达拉特学校的学业已经结束,当然,他仍然可以留在那儿,一直待到成年。因为“奥勒留-阿里埃尔-高尔顿的智力状况不尽人意,尚待改善”,所以他皮尔斯只得按照海德教授的方法对他进行专门的治疗,“博登和赫兹朗先生想必知道,海德不但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而且还是知识渊博的学者。令人非常伤心的是,海德教授的干预也未对奥勒留的智力产生明显影响,但这种尝试也并非一无所获:出乎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海德先生本人——的意料,阿里埃尔竟获得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堪称奇迹的特异能力。这种能力若非目睹谁也难以相信:他竟获得了不借助任何机器在空中飞行的能力。这种天赐才华使阿里埃尔成了一个对我们的组织实现自己远大目标非常有用的人。”皮尔斯打草稿时写的是“无价之宝”,后来为了谨慎起见,就换成了比较谨慎的措辞:“非常有用”。“如果可敬的博登先生和赫兹朗先生不加以反对,那么,神智学协会和通灵术协会准备马上利用阿里埃尔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证明他是无行为能力者。”终于,播音员的声音派上了用场:博登又朝赫兹朗那边挪了挪,说道:“是不是皮尔斯疯了?”“经常同不正常人打交道的人往往会如此,”赫兹朗点点头答道。“不管怎么说……”博登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在一张电报纸上匆匆写了几行,然后把电报纸递给赫兹朗,只见上面写道:“未经我们指示不得采取任何行动。尽力采取保护措施。博登、赫兹朗”赫兹朗点了点头,在电报上写上地址,从小窗口里把它递给办事员。“也许我们两人之中得有一个跑一趟。”赫兹朗说道。“是的,”博登应声答道。两个搭档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开始思考新出现的局面。“琼……”博登过了片刻说道,他想给自己的搭档提个醒。“对,”另一个回答。他们陷入苦思冥想之中,其专注程度恐怕连瑜伽看了都会眼红——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那个疗养学校呀,博登先生?我们在马德拉斯都待了六天了,可我对弟弟的情况还是一无所知。”“耐心点儿嘛,琼,”博登吃着煎牛排,喝着啤酒,答道。一个英国人不论到哪儿,他的餐桌上都会有他喜欢的英国式的酒水和菜肴。“我不是已经跟您说了吗,那个学校现在正在进行疫情检查。这个该死的国家老是闹各种瘟疫。一不小心就会传染上疟疾,这还是最轻的呢。在这儿每走一步都会碰上传染病菌。侍者给你端上精美的菜肴,可能就连霍乱一起送上来了;卖报的土著递给您最新一期报纸,可能就送来鼠疫了。”“鼠疫不是由啮齿类动物和它们身上的昆虫传播的吗?”琼问道,她在浏览自己藏书中关于印度的书籍时读到过一些这方面的内容。她把一盘没吃完的鱼随手推到一边。“最可怕的就是肺鼠疫啦,它能借助任何东西传染。难道您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我不就因为这个缘故,才劝您别出门,别看报嘛。”“我这不跟囚在单身牢房里的囚犯一样了吗,”琼叹了口气,说道。“到了印度,除了这些屋顶,我是一无所见。”琼朝“黑城”区的方向摆了摆手。“黑城”是本地人居住的贫民窟,库瓦姆河对岸那乱糟糟的一片就是。他们坐在饭店八层大楼的屋顶凉台上,这里的陈设全是欧洲式的。黄绿条纹相间的遮阳棚挡住了灼热的阳光。餐桌之间摆着桶栽棕榈和插在花瓶里的鲜花。一张张桌子上的电扇嗡嗡响个不停。一个个白铜桶里盛满冰镇饮料。饭店离河不远。琼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里就可以把“黑城”的生活情景看得清清楚楚。狭窄而曲折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颜色皮肤的人都有,有黑皮肤的、棕色皮肤的、红黄色皮肤的;穿着打扮更是五花八门。琼竭力回忆所读过的书的内容,想判断出这些人的种族来。骡马牛驴来来往往,大车吱扭吱扭响个不停,野狗到处乱窜。卖冰水、柠檬和花串的小贩尖声叫卖。传来了刺耳的笛声和沉闷的鼓响,乞丐们扯着嗓子讨施舍,“圣徒”们抑扬顿挫地吟诵着赞美诗,招徕听众;半裸的孩子们像一只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到处乱钻。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屋顶平台上空无一人。太阳一下山,空气就渐渐变得凉爽一些,天上亮闪闪地出现了几颗巨大的星斗,月亮也升起来。印度的月亮颇有异国情调,它给大地送来宛如梦幻一样的幽幽青光和乌亮黝黑的阴影——街上已然空空荡荡,屋顶平台上人越来越多,他们出来纳凉,呼吸一下夜晚的清爽空气。人们把凉席、枕头和盛着吃食的盘子都拿到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聊起了大天儿。一些新闻被扯着嗓子从一个屋顶传到另一个屋顶: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家长里短、买卖盈亏……当日新闻就通过这样的“无线”电话传遍“黑城”的各个角落。要是琼能听得懂当地话,她就会听出人们沸沸扬扬聊的是有关飞人的趣闻。可惜这些到了琼的耳朵里都成了莫名其妙的“高声刮噪”,只能刺激她的神经而已。有时——甚至是常常——看到出殡的队伍从街上经过。笛子尖厉的哀鸣推心裂肺,伴着尸体出城去焚化,穿着白丧服的女人号啕大哭给他们送行。“黑城”里的人,死的几乎比生的还要多。琼赶忙离开窗口,她可不想目睹死神的大丰收。博登轻而易举就把姑娘吓唬住了。自打到了马德拉斯之后,她只是参观过一次植物园。那些数不胜数的热带植物使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归途上她还碰到一头大象,它的身上披着一条象被,上面坐着一个赶象的人。“大概这是一头从马戏团来的象吧?”姑娘暗自想道。“这么多天多塔勒不知钻到哪儿去了,”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剥着香蕉皮,一边说道。她如今除了香蕉、鸡蛋,别的食物几乎概不入口,她认为这两样食品最保险,不容易带上细菌。“多塔勒先生和我一样没有闲着,”博登说道,他已经喝上了他喜欢的鸡尾酒和蜜酒。“我希望他很快就能给您带来好消息……”博登和多塔勒两人的确没有袖手闲呆。至少他们的脑袋瓜都在勤快地工作着。还是在前来印度途中,两个老对手就都开始仔细研究敌方的性格和弱点。他们的目标迥然相异:博登的理想是奥勒留精神失常,但得活着;而多塔勒的最大愿望是巴不得奥勒留死掉,这样一来,死者的财产就要转归到琼名下。多塔勒已经持有琼的全权委托书,管理她的一切事务。他大可利用她缺乏生活经验,稳稳当当地把她的钱财搂进自己腰包。博登思量的时间可真不短:路上,他的对面缺了久已看惯的老搭档的那对猫头鹰眼,弄得他事事首尾两端,拿不定主意。怎么办呢?是跟琼摊牌,让她看清多塔勒所包藏的祸心呢?还是同他暗中结盟?最糟糕的是,琼现在根本不信任博登和赫兹朗,即使她同多塔勒闹翻了,也决不会再把财产交给这一对可敬的老搭档管理。那么,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多塔勒拉过来?博登、赫兹朗、多塔勒三人秘密结盟,来个利益均沾?但奥勒留的财产比他姐姐多得多,对博登和赫兹朗来讲,三人结盟不合算。得另想高招才行。缺了赫兹朗的那双眼睛,博登可真有点儿力不从心了!博登还是开始试探,想跟多塔勒达成协议。但多塔勒对此佯佯不睬。他在马德拉斯要执行一条独立自主的方针。博登瞒着琼每天同皮尔斯暗中见面。有一天,皮尔斯给博登露了个口风,说多塔勒已经暗示过他:如果能找到奥勒留而且还是死的,皮尔斯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接着,这个老滑头皮尔斯就暗示博登说,阿里埃尔是死是活将取决于一个条件:谁给的钱多——是博登,还是多塔勒。“首先得找到阿里埃尔,”博登对皮尔斯说。“找到了您准备拿他怎么办?”皮尔斯问。“通过法律程序证明他患了精神病,是个无行为能力的人,然后把他带回伦敦,关进一个牢靠的城堡里。您不要忘记,我是他的监护人!”博登气呼呼地说道。这个回答不能使两面三刀的雅努斯①——皮尔斯-勃哈拉瓦满意。飞人是神智学协会,也就是说,是他皮尔斯个人手中的无价之宝,让阿里埃尔离开他的手心就跟杀掉一个样,对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退一步讲,放就不如杀。①雅努斯,罗马神话中的门神,有前后两副面孔。常用他比喻两面派和伪君子。皮尔斯没有把这些话对博登说出口,因为他心中还是认定,最后还是同博登做交易是上策:就让博登掌握着阿里埃尔的终生监护权,支配他的产业好了,神智学协会还可以想法再把阿里埃尔弄回来,就算花上一大笔赏金,伦敦的中心也会同意的。不过,最要紧的是必须得找到阿里埃尔。皮尔斯已经听说,阿里埃尔和沙拉德曾经坐在飞向马德拉斯的一架客机机翼上飞行,直到离城不远才离开。在这以后,逃亡者就下落不明了。“看来他们就在马德拉斯郊区,”皮尔斯说,“饥饿会逼着他们去见人。各个村子我们都派了人。”“但阿里埃尔也可能飞走,”博登说。“带着沙拉德他飞不远,而他决不会扔下沙拉德,”皮尔斯满有把握地说道。但他俩无论哪个都没有料到,阿里埃尔和沙拉德已经随同返程飞机朝东北方向的孟加拉扬长而去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博登说,“您,皮尔斯,怎么也得跟高尔顿小姐面谈一次。我没法把她带到子虚乌有的什么疗养学校里去呀。您得扮演一回这所无中生有的学校校长了。”接着,博登就指点了皮尔斯一番这位校长该如何言谈举止,该对琼说些什么。皮尔斯一身西装,戴这一副大玳瑁眼镜,仪表堂堂,颇有点儿令人难以起疑的正人君子模样。他首先就未能早日登门拜访高尔顿小姐而表示歉意。没有办法呀,学校进行检疫来着。提到她那位患了精神病的可怜弟弟的情况时,皮尔斯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疗养学校为了恢复奥勒留的精神健康竭尽全力,采取了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聘请最著名的精神病专家给他治疗,但他的病情太顽固了。尽管学校的看管极为严密,奥勒留还是在一次病症发作时逃出了学校。要知道大凡精神病人都狡猾得出奇,胆大包天不说,动作还利索得要命。他先是溜到了一栋房子的屋顶,又从屋顶跃到一棵树上,就这样溜之乎也,无影无踪了。不过,请高尔顿小姐放心。会找到奥勒留的。为此已经采取了所有的措施。琼正想跟皮尔斯详细打听一下奥勒留发病的情况,突然之间,三天三夜不知钻到哪儿去的多塔勒突然闯了进来。他一脸倦容,情绪十分激动。他甚至没有顾上刮刮脸和换换路上穿的衣服。“奥勒留找着了!”他连招呼都没跟大伙打,张口就嚷了这么一句,接着一屁股坐到安乐椅上。“在哪里?怎么找到的?”众人异口同声问道。“我快累死了。请先给我口喝的。”琼递去一杯水。“谢谢您。我是这么找着他的:我们飞到了马德拉斯之后,我当天就去拜访了一个同事——沃尔顿律师。他在印度生活了足有二十年,对这个国家了如指掌,而且,他的交际又很广。我已经跟他提了,叫他一得到有关飞人的新消息,就马上通知我。”“关于飞人?”琼惊讶地问。“对,飞人就是奥勒留。这是他的狂想病,难道没人跟您提起过?他想象他能飞……就在3天之前,沃尔顿先生把我叫到。他那儿去,他告诉我说,他刚刚接待过一个来自乌代布尔①的委托人。那个委托人从一个拜访过当地拉甲的朋友口中得知,拉甲府上去了个飞人。其他具体详情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总算抓到这条线索的一头。”①印度西北部城市,有多座著名的以镶嵌艺术修建的宫殿。“为什么您这事没跟我们说过?”博登不满地问。“事情一分钟也不容耽误,这一点想必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多塔勒生气地反唇相讥道。“那您在途中也该打个电报来呀,我们总可以助您一臂之力吧,”博登激动起来。但多塔勒对他的话连理都没理,接着说道:“我离开沃尔顿之后直奔机场,飞到了加尔各答,又从那儿赶到乌代布尔,在那儿又找到了沃尔顿的那个熟人,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位拉甲的府邸所在,我就去那儿了。那个拉贾古马尔拉甲据说是个典型的东方暴君,为人刚愎自用,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他。后来我买通了一个仆人,这才打听到飞人确实就在拉甲宫里,他是怎么跑到那儿的,人家没有告诉我。只说拉甲拿飞人取乐解闷,非常开心。我打听到这一切之后,立即动身往回赶,你们都瞧见了,我是直接跑来给你们通消息的。您有什么可以责备我的呢,博登先生?”“您不过是因为吃了那位拉甲的闭门羹,才不得不回来找我们求援,”博登反驳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多塔勒不甘示弱,“要是拉甲接见了我,并且把奥勒留交给我的话,我们就一起回来了。如此而已。”博登认为没有必要再跟多塔勒舌战下去。他和皮尔斯两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多塔勒是想独揽一切线索。幸好他没能得逞。但多塔勒的所见所闻和所作所为远非他自己说出来的那些。他的确是打听到了奥勒留下落。而且他也知道奥勒留是怎么落进拉甲宫殿里的,虽说他还不相信奥勒留真的会飞。诡计多端的律师根本没有打算去见什么拉甲。他心中另有打算。多塔勒只是暗地里结识了拉甲宫里几个地位最卑贱,也最被人瞧不起的仆人。律师企图在他们之中找到能帮助他达到自己目的的一两块材料。他打算买通他们弄死奥勒留。但这些仆人平日里早就被吓破了胆,听见这位洋大人的建议,简直被吓得魂不附体。万一拉甲知道他们犯下了背叛之罪,他们这些土著仆人一定会受到最可怕的刑罚,而洋大人则会把罪责赖得一干二净。“哪怕您送我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山,我也不会答应,”一个花白胡子的花匠对多塔勒说道。其他几个仆人的答复也如出一辙。多塔勒立刻就明白了,跟这些人没办法做成交易。此外,他们若是害怕引火烧身,还可能会把他这个洋大人的阴谋报告给拉甲呢。在这种情况下,在拉甲的领地上久留可能招来麻烦。多塔勒要是想见拉甲并不难,拉贾古马尔同当地所有的土王一样,都十分乐意接待洋大人。但他是否会放走奥勒留?这就是个问题了。所有的仆人都说拉甲拿飞人当宝贝。再说,就算拉甲肯放奥勒留,这对他多塔勒又有什么好处呢?他总不能把奥勒留接出来再亲手杀掉吧。律师办事一向十分谨慎,他可不能直接参与谋杀。如果奥勒留死在拉甲宫中,多塔勒就能置身事外。若是拉甲把奥勒留交到他多塔勒手里之后再失踪,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多塔勒可以找个借口,就说奥勒留又逃了,接着就死于非命。但他这个律师可不是白当了那么多年的。他在实际中见得多了,有时一个小小的疏忽或是缺乏预见就会把罪犯置于死地,有的案子好象早就被人忘到脑后,可过几年又真相大白了。不,绅士的手不能沾上鲜血。这事得借刀杀人,让行家里手去干!最后,让奥勒留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当务之急是要把他从博登和皮尔斯手中夺过来。奥勒留马上就要成年,多塔勒可以利用琼,想法叫法庭确认奥勒留完全正常。撤消监护。小伙子同姐姐住到一块,当然就有可能像他姐姐一样把自己的事物全权委托他管理。多塔勒已经想出了一个新方案。他多塔勒要同奥勒留的姐姐琼和监护人博登一起去见拉甲,宣布他们对奥勒留的权利,顺便亮出奥勒留是勋爵的后裔、英国大亨的儿子,强迫拉甲作出让步。琼当然不想再和弟弟分开。这样一来,一切就妥啦。“我已经说过,”多塔勒在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接着说道。“拉甲是个暴君,为人刚愎自用。不过,要是您琼小姐,还有您,博登先生,一块儿去见他……”“我刚才说什么啦,”博登忍不住说道,“这事没我们办不成!”“我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您是不是想拌嘴玩呀,博登先生?”“我也应该去,”皮尔斯宣称道。“我看您没有必要去,”多塔勒皱皱眉头反驳道。“非常必要,”皮尔斯坚持道,“奥勒留-高尔顿本在疗养学校治疗,我作为该校校长可以向拉甲证明,小伙子精神不正常,必须进行特别护理。”博登权衡了一下形势,认为多塔勒是当前最危险的对手,就决定多拉一个盟友,把皮尔斯争取过来,便答应他一同前去。琼没有反对,多塔勒只得乖乖就范。事不宜迟,他们决定当天就坐飞机去。多塔勒担任向导。他们一路顺风地抵达了神奇的拉甲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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