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2019-08-24 05:23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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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一个传说,死水微澜

两个房间都打开了,仍是那样的干净。这点,我就不大懂得,何以关锁着的房间,我们每年来时,一打开,里面总是干干净净的,四壁角落里没一点儿灰尘蛛网,地板也和家里的一样,洗得黄澄澄的,可以坐,可以打滚?万字格窗子用白纸糊得光光生生。桌、椅、架子床都抹得发光。我们带来的东西,只须放好铺好,就合适其宜了。不过每年来时,爹爹妈妈一进房门,总要向那跟脚走进的老头子笑道:“难为你了,邓大爷!又把你们累了几天了!”堂屋不大,除了供祖先的神龛外,只摆得下两张大方桌。我们每年在此地祭祖供饭,以及自己一家人一日两餐,从来都只一桌。大姐说,有一年,大舅、大舅母、二舅、三姨妈、幺姨妈、钱表姐、罗表哥,还有几个甚么人,一同来这里过清明,曾经摆过三桌,很热闹。她常同妈妈谈起,二姐还记得一些,我一点都记不得了。堂屋背后,是倒坐厅。对着是一道厚土墙。靠墙一个又宽又高的花台,栽有一些花草。花台两畔,两株紫荆,很大;还有一株木瓜,他们又唤之为铁脚海棠,唤之为杜鹃。墙外便是坟墓,是我们全家的坟墓。有一座是石条砌的边缘,垒的土极为高大,说是我们的老坟,有百多年了。其余八座,都要小些;但坟前全有石碑石拜台。角落边还有一座顶小的,没有碑,也没有拜台,说是老王二爷的坟。老王二爷就是王安的祖父,是我们曾祖父手下一名得力的老家人,曾经跟着我们曾祖父打过蓝大顺、李短褡褡,所以死后得葬在我们坟园里。坟园很大,有二三亩地。中间全是大柏树,顶大的比文庙,比武侯祠里的柏树还大。合抱大枬树也有二十几株。浓荫四合,你在下面立着,好象立在一个碧绿大幄之中似的。爹爹常说,这些大树,听说在我们买为坟地之前,就很大的了。此外便是祖父手植的银杏与梅花,都很大了。沿着活水沟的那畔,全是桤木同楝树,枝叶扶疏,极其好看。沟这畔,是一条又密又厚又绿的铁蒺藜生垣。据说这比甚么墙栅还结实。不但贼爬不进来,就连狗也钻不进来。狗,邓大爷家倒养有两只又瘦又老的黑狗。但是它们都很害怕人,我们一来,都躲了;等到吃饭时,才夹着尾巴溜到桌子底下来守骨头。王安一看见,总是拿窗棍子打出去。坟园就是我们的福地,在学堂读书时,顶令人想念的就是这地方。二姐大我三岁,一到,总是我们两个把脸一洗了,便奔到园里来。在那又青又嫩的草地上,跳跃、跑、打滚。二姐爱说草是清香的,“你不信,你爬下去闻!”不错,果真是清香的。跳累了,就仰睡在草地上,从苍翠的枝叶隙中,去看那彩云映满的天;觉得四周的空旷之感,好象从肌肤中直透入脏腑,由不得你不要快活,由不得你不想打滚。衣裳滚皱了,发辫滚毛了,通不管。素来把我们管得比妈妈还严的大姐,走来给我们整理衣裳发辫时,也不象在家里那样气狠狠的,只是说:“太烦了!”有时,她也在草地上坐下子,她不敢跳,不敢跑,她是小脚,并且是穿的高底鞋。

几天之后,招弟已被改了名字,叫做春秀。住的地方也换了,不是上莲池半瓦半草的房子,而是暑袜街的郝公馆。据伍太婆临走时向她说,她是被送入福地,从此要听说听教,后来的好处说不完。而她所给与伍太婆的酬报呢?则是全身卖断的三两八钱银子,全身衣服格外作价五钱。这已够她媳妇王女吃贵药而有余了!福地诚然是福地!房子那么高大!漆色那么鲜明!陈设家具那么考究华美!好多都是她梦都没有梦见过的,即如她与春兰———个二十岁,长得肥肥胖胖,白白净净,而又顶爱打扮的大丫头,她应该呼之为大姐的。——同睡的那张棕棚架子床,棉软舒服,就非她家的床所能比并。乃至吃的菜饭,那更好了,并不象李大娘、吴大娘、两个高二爷在厨房外间,同着厨子骆师,打杂挑水的老龙,看门头张大爷等所吃的大锅菜饭,而是同着春兰大姐在旁边站着,伺候了老爷、三老爷、太太、姨太太、大小姐、二小姐、大少爷诸人,吃完之后,递了漱口折盂,洗脸洋葛巾,待老爷们走出了倒坐厅,也居然高桌子,低板凳,慢条细理,吃老爷们仅仅动过筷子的好菜好饭。以前在家里,除了逢年过节,只在插禾割稻时候,才有肉吃;至于鸡鸭鱼,那更有数了。在幺爷爷家里几天,虽曾吃过席,却那里赶得到这里的又香又好吃,在头几顿,简直吃不够,吃得把少爷小姐与春兰大姐几乎笑出眼泪来。老爷太太说是酿肠子,任她吃够;姨太太说,吃得太多,会把肠子撑大,挺起个屎肚皮。太难看,每顿只准吃两碗。说到衣裳,初来,虽没有甚么好的穿,但是看看春兰的穿着,便知道将来也一定是花花绿绿的。并且没有甚么事情作。在乡下时,还不免被唤去帮着捞柴草,爬猪粪,做这类的粗事。这里,只是学着伺候姨太太梳妆打扮,抹抹小家具,装水烟,斟便茶,添饭,绞手巾,帮春兰收拾老爷的鸦片烟盘子。此外,就是陪伴七岁大的二小姐玩耍。比较苦一点的事情,就是夜间给姨太太捶腿骭,却也不常。但是,初来时,她并不觉得这是福地。第一,是想她的爹爹,想长年阿三,阿龙,想钟幺哥,钟幺嫂,以及同她玩耍过的一般男孩女孩。想着在家里时,那样没笼头马似的野法,真是再好没有了!爹爹看见只是笑,何尝说过不该这样,不该那样?死去的妈妈虽说还管下子,可是那里象这福地,处处都在讲规矩,时时都在讲规矩。比如,说话要细声,又不许太细,太细了,说是做声做气,高了,自然该挨骂。走路哩,脚步要轻要快,设若轻到没有声音,又说是贼脚贼手的,而快到跑,便该挨打了。不能咧起嘴笑,不能当着人打呵欠,打饱嗝,尤其不能在添饭斟茶时咳嗽。又不许把胸膛挺出来,说是同蛮婆子一样;站立时,手要亸下,脚要并拢,这多么难过!说话更难了,向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说话,不准称呼“你”,就说到“我”字时,声气也该放低些,不然,就是耳光子,或在膀子上揪得飞疼。还有难的,是传话了,比如太太说:“高贵,去把大少爷跟我找来!”传出去,则须说:“大高二爷,请你去把大少爷请来,太太在唤他!”或是:“大高二爷,太太叫你把大少爷找来!”或是:“太太叫高贵去找大少爷!”绝不能照样传出去,不然的话,就没规矩。此外规矩还多,客来时,怎样装烟,怎样递茶,怎样请安,怎样听使唤,真象做戏一样。春兰做得好熟溜,客走后,得夸奖的,总是春兰,挨骂的,总是春秀;结果是:“拿出你那贼心来,跟着春兰大姐好生学!”第二,不感觉福地之好的,就是乡下的天多宽,地多大,树木多茂,草多长,气息多清!郝公馆里到处都是房子,四面全是几丈高的砖墙;算来只有从二门轿厅一个天井,有两株不大的玉兰花树,从轿厅进来到堂屋,有一个大院坝,地下全铺的大方石板,不说没一株树,连一根草也不长,只摆了八个大花盆,种了些当令的梅花、寿星橘、万年红、同兰草。从堂屋的倒坐厅到后面围房,也只一个光天井,没有草而有青苔。左厢客厅后,有点空地,种了些枝柯弱细的可怜树子;当窗一排花台,栽了些花;靠墙砌了些假山,盘了些藤萝;假山脚下有一个二尺来宽,丈把长,弯弯曲曲的水池,居然养了些鱼。这就叫小花园。右厢是老爷的书房,后窗外倒有一片草坝,当中一株大白果树,四周有些京竹、观音竹,冬青、槐树、春海棠、梧桐、腊梅等;别有两大间房子,是胡老师教大小姐大少爷读书的学堂。这里叫大花园。不叫进去,是不准进去的。全公馆只有这几处天,只有这么几十株树,有能够跑、跳、打滚的草地没有?有能够戽水捉鱼的野塘没有?不说比不上乡下,似乎连上莲池都不如!第三,使她更不好过的,就是睡得晚,起得早。光是起得早,还不要紧,她在乡下,那一天不是天刚刚亮就起来了?但不只是她,全家都是一样的,并且起来就做饭吃。公馆里只管说是起得早,却从没有不是等雀鸟闹了一大阵,差不多太阳快出来了,才起床。吃早饭,那更晏了,每天的早饭,总是开三道。头道,是厨房隔间的大锅菜饭,二道,是大少爷大小姐陪胡老师在学堂里吃。这一道早饭开后,老爷、太太、姨太太、三老爷才起来,才咳嗽,才吃水烟,才慢慢漱口,才慢慢洗脸,才慢慢吃茶。老爷在闹了大便之后,待春兰把太太的床铺理好,便烧鸦片烟——老爷只管在姨太太房里睡的夜数多,但烧鸦片烟总在太太床上。——三老爷则抄着长衣服,拿水灌花,教鹦哥、乌翎、黄老鸦、八哥说话,更喜欢把一个养在精致小笼中的百灵子,擎到大花园小花园里去溜;太太同姨太太便各自坐在当窗桌前,打开绝讲究的梳妆匣子,慢慢梳头。太太看起来还年轻,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一头浓而黑的发,大眼睛,塌鼻子,厚嘴唇,那位十九岁的大少爷,活象她!大小姐虽也是太太生的,而模样则象老爷;太太虽是四十一岁的人,仍然要搽脂抹粉,画眉毛,只不象姨太太要涂红嘴皮。伺候太太梳头、洗脸、穿衣、裹脚,全是春兰;吴大娘则只是扫地、抹家具、提水、倒马桶、洗太太老爷大少爷三个人的衣服,搭到也洗洗春兰大姐的,并服侍大少爷大小姐的起居。在春秀未来之时,伺候姨太太梳头洗脸打扮的,只是李大娘。便因为李大娘的事情忒多一点,又要洗姨太太三老爷二小姐胡老师等的衣服,又要照料二小姐,又要打扫大少爷大小姐两个房间,又要伺候学堂里早饭,还要代着做些杂事,实在忙不过来,因才进言于老爷,多买一个小丫头。所以她一来,便被派定伺候姨太太梳洗打扮。姨太太有二十六岁,比老爷小二十一岁,但是看起来,并不比太太年轻好多,皮肤也不比太太的白细,身材也不及太太高大,脚也不及太太的小,头发也不及太太的多;只是比太太秀气,眉毛长,眼睛细,鼻梁高,口小,薄薄两片嘴唇,长长一双手指。二小姐有一半象她,爱说话,爱呕气,更象她。姨太太搽粉梳头,真是一桩大事,摩了又摩,抿了又抿,桌上镜匣上一面大镜,手上两柄螺钿紫檀手镜,车过来照,车过去照。春兰大姐有时在背后说到姨太太梳头样子,常爱说:“姨太太一定是闪电娘娘投生的!”其实春兰打扮起来,还不是差不多,虽然梳的是一条大发辫,与大小姐一样。姨太太身体不好,最爱害病,最爱坐马桶,李大娘说她小产两次,身子虚了。一直要等老爷把早瘾过了,催两三次,姨太太才能匆匆忙忙把手洗了,换衣裳,去倒坐厅里吃饭。这是第三道早饭。每每早饭刚吃完,机器局的放工哨早响了。所以早晨起来,只觉得饿,但有时二小姐吃点心,给点与她,有时春兰大姐吃荷包蛋,给她半个,还不算苦;顶苦的是睡得晚!不知为甚么,全公馆的人,都是夜猫儿。在平常没客时,夜间,大小姐多半在她的房间里,同春兰、吴大娘、李大娘等说笑,摆龙门阵,做活路;有时高兴念念书,写写字;有时姨太太也去,同着打打纸牌。老爷除了在外面应酬,一到家,只在书房里写几个字,总是躺在太太床上烧鸦片烟。老爷的身材,看起来比太太矮,其实还要高一个头顶,只是瘦长长的脸上,有两片稀疏八字胡,一双眼睛,很有煞气,粗眉毛,大鼻子。三老爷多半叼着一根杂拌烟竿,坐在柜桌侧大圈椅上,陪着谈天。三老爷是老爷亲兄弟,三十三岁了,还没接三太太,说是在习道,不愿娶亲;公馆里事情,是他在管;他比老爷高、大、胖,鼻子更大更高,却是近视眼,脾气很好,对甚么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尤其对太太好,太太也对他好。于是谈天说地,讲古论今,连二小姐都不觉得疲倦。到二更,大少爷读了夜书进来,才消夜。消夜便要吃酒,总是三老爷陪着,太太喝得多些,姨太太少喝一点,老爷不喝,少爷小姐们不准喝,喝的是重庆允丰正的仿绍酒。消了夜,二小姐才由李大娘领去,在姨太太的后房里,伴着睡。后一点,打三更了,大少爷大小姐向老爷太太道了安置,才各自进房去睡。三老爷也到老爷书房隔壁一间精致房间里去睡。再过一会,她同李大娘伺候姨太太睡,有时给姨太太捶腿骭,就在这时候,老爷还在烧烟,太太则倒在对面,陪着说话。下人们都睡了,所不能睡的,只有她与春兰两人。总要等到洋钟打了一点,太太才叫春兰舀水,老爷洗脸,春兰理床铺,她给太太装烟,换平底睡鞋。待春兰反掩了房门,她两个才能回到大小姐后房去睡。睡得如此的晚,春兰并不觉苦,上了床还要说话。她却熬不得,老是一断黑,耍一会儿,瞌睡就来了,眼皮沉得很,无论如何,睁不开,一坐下,就打起盹来,一打盹,就不会醒。有时被大小姐二小姐戏弄醒了,有时被李大娘吴大娘春兰等打醒,然而总是昏昏腾腾的,必须好一会儿才醒得清楚。就为这事情,曾使太太姨太太生了好几回气,不是胡里胡涂把事情做错,就是将东西打烂。老爷曾说过:“小孩子,瞌睡是要多些!”但别人的话,则是:“当了丫头,还能说这些!”弄得有时站着都在睡,有时一到床上,连衣裳都来不及脱,就睡熟了。睡得晚,睡不够,也是使她顶怨恨福地,而顶想家乡的一个原因。第四,这福地在她还有不好的。就因全公馆内,她是顶弱,顶受气的。上人们自然一生气不是骂,就是打;大少爷大小姐不甚打骂人,二小姐会暗地里揪人。下人们也欺负她,不知为甚么大高二爷顶恨她,有机会总要给她几个暴栗子,牙齿还要咬紧。春兰大姐算是顶好了,遇事也肯教她,就只有时懒得很,要使用她,不听使用,也会惹起她发气的。这每每令她苦忆她爹爹爱她的情形,想到极处,只好坐在茅房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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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总会洗涤杂质,留下最纯粹的过往。

图片来自互联网

回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样长大的,但同你们的记忆总是太过闪耀。岁月的光辉之影,无法遮住那些微弱的光芒,我愿静静地回忆,细品一杯花茶,同茶入口的余香,余香留嘴,余忆记心间。

当世上还流传着你的故事,生活中却已经没有你的痕迹,你就成了一个传说。

回忆似那一帧帧的照片。

1

我出生在豫西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有一个奇怪而又普通的名字——尚沟。四周是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高高低低,就像是交错缠绵的无数条巨蟒,小村子就就像是被绞碎的食物碎片,跌落在肥硕躯体的缝隙里。这样的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树木,但是因为土地贫瘠,并不能连成一片片的树林,而是各自为阵,互不依靠,东一棵西一棵,却也能将山脉上涂抹上一层绿色。

西边的坡势平缓,于是各家各户的房子都是依据西边的山体来建,房屋都一律坐西朝东,东边是一个悬崖,一层层的沉积岩从中断裂,直上直下,足足有百十米高。于是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黄色的阳光先从西边的山顶上一寸一寸的走下来,等到中午的时候,才能够走到山谷底。山谷底是一条河沟,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是干涸的,只有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山体上有限的树木吸收不了水分,雨水变成成股的山泉从山上流淌下来,就会形成一条小河,蜿蜒的从河沟里面流淌而出,绕过村庄。

虽然是一个偏僻狭小的村庄,但是祖先们搬迁到此之后,也是十分用心经营的,最早建造的房屋也是精美恢弘的四合院,上面是精致的蓝瓦,还有雕檐画栋,下面是三尺见方的大理石铺地,堂屋,侧房,洒房都有既定的规格,四四方方的一座座院落依山而建,形成了一个微微倾斜的棋盘,棋盘上的一条条横平竖直的线,就是一座座四合院之间的胡同。

我的曾祖父就曾经生活在这样的四合院里。也曾黎明即起,坐在四合院的堂屋里面开始读书,因为阳光到中午才能照进四合院里,所以堂屋里面的光线自然是十分昏暗的,但是他并不为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奋的读书。那时候的房屋都是这样,为了防范强盗,四合院的外墙都是没有窗户的,直上直下的石墙。就像是村东边面对的坚硬而生冷的悬崖,只有面朝院子里面的墙上才有雕花木棂的窗户。他坐在四合院的堂屋里,一遍抽着旱烟管,一边翻着古书,年代久远的太师椅因为他经常坐的缘故,并不陈旧,也没有一丝灰尘。脚下的青石板,也因为他读到兴奋处忍不住来回搓动脚掌,显得格外明亮,宛若铜镜。

一张我看到了小时候姥姥家的土房子,木质的屋顶,黑砖地面,高高的木质门栏,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进门的大炕,门后的大缸高过我的头顶,水瓢浮在水面上,飘尾勾着缸顶的黄边,缸上的水龙头好像永远按着时光的速度流逝——滴答滴答是岁月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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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见过我的曾祖父,关于他的一切就只能通过爷爷奶奶像是讲故事一样,在夏日晚饭后坐在大树下乘凉的时候缓缓倾诉,或是村里面的“遗老”们在有人愿意听他们唠叨的时候当做奇闻异事谈论,或是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

他是私塾老师,负责教授远近十里八乡能够上得起私塾的孩子,是全村也是全乡最有学问的人。

他在私塾里面也是很严厉的。我有一位远房的姑爷,也就是我一位姑奶奶的丈夫,比我爷爷要大个十几岁。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他的头上也几乎没有头发,所以终日里带着一顶蓝色的红军帽。听别人说,他带帽子和其他的老头遮挡光头不一样,他是要挡住头顶的一个陈年伤疤。而这个伤疤的来历据说是和我的曾祖父有关。有一次,他终于自己讲起了陈年往事。

“老先生,也就是你老爷(方言中曾祖父)可厉害了,我上私塾那会儿,每天早上起来,心里都砰砰跳,不想去私塾,但是一会儿也不敢耽搁,赶紧收拾书包出门去上学,那一路上两条腿都害怕的在打颤,越是打颤越是要赶路,因为不按时赶到私塾的后果更加害怕。”

“有一次我头上长了一个火疖子,疼的烟熏火燎的,可是也不敢向老先生请假。可是家里面待得娇啊,什么都不让干,晚上也不让温习功课,早上也不叫起床了,任由我睡着,这个可害苦了我。有一天早上我自己没有起来,匆匆赶到学堂,学堂里已经上了小半天的课了。看到老先生的脸色,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老先生走过来,沉着脸色问,你的功课背会了没有?我说背会了。他说你背一背。我就开始背,刚背了几句,后面的就一片茫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老先生就站在我身边,正抽着旱烟管,一言不合就举起烟管,烧的红彤彤的烟袋锅一下子敲下来,不偏不倚刚好敲到那个火疖子上,火疖子一下被敲烂了,顿时脓血淋漓,从我的头顶流下来,满脸都是血。但是也就是这一下,折腾了好久的火疖子一下子好了,烧也退了。现在想起来,还真得感谢老先生那一烟袋锅子。”

后来我又听别人说,从那以后,这位远房的姑爷一碰到在我曾祖父这位老先生面前背书就紧张,在别人面前明明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怎么考都难不住,但是一到了我曾祖父面前,就什么都背不出来,后来就不再去私塾了。

忘不了黑色的木屋顶,粗壮的木头搭起了主要支架,碎枝破柴杂乱的填充了空隙,害怕到每次夜里,在大大的被褥下,自己闷着头,偷偷露出眼睛,双手紧紧地捏着被角,双眼睁得大大的,定定地盯着黑暗的夜色,看不清,辨不别夜与顶的边界。

3

村里前閁的二爷,是一个精干的带着贵族特质的小老头,他虽然没有做过我曾祖父的学生,但是他却能讲一件当时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可能是从他英年早逝的哥哥那里听说的:一个冬日阳光明媚的上午,老先生突然想去田地里面看看,于是沿着东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翻过山去,看了东沟坪的庄稼,然后去丰乐泉访友去了,快晌午的时候才回来,刚翻过东坡的山头,就远远的看着私塾里面的孩子们没有读书,而是聚在私塾的院子里闹的正欢。他正准备站在山头上厉声呵斥,却看到孩子们正把一个孩子的头放在铡刀下面,作势要铡下去。

原来前天晚上村里面刚来了一个戏班,唱了一出铡美案,戏里面的包公刚正不阿,大喝一声“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龙头铡伺候,把陈世美押进铡口,开——铡——”,这铁面无私、伸张正义的包公形象,让他们念念不忘,于是趁老先生不在家,就开始自编自演起包公戏,一人演包公,一人演陈世美,另有四个人演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把陈世美押到在一口从马房里面搬出来的铡草用的大铡刀下,脖子枕在木头铡墩上,抬起了一米多长的铡口,明晃晃的闪动着寒光,眼看着铡口就要落下。

老先生翻过东坡山头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连忙捂住了嘴,不敢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这些个学生们平常就十分怕他,要是他大喊一声,学生们一惊一晃神,说不定手一松,铡口就要落下,那正枕在铡墩上演陈世美的孩子就要身首分离了。

他悄悄地弓下身子,潜伏一样溜下东坡,到了村口,故意找一个人聊天,声音刚开始故意小小的,然后慢慢变大,让学生们慢慢发现老师已经回来了,这样演陈世美的学生才能够从容的从铡刀下面出来,其他的学会才能够不慌不忙的把铡刀放回到马房里面。估计场面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老先生才走进私塾。揪住几个肇事的孩子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从那里后,老先生更加出名,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学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细心和机智。

儿时的幻想,总会觉得屋顶是小蜘蛛的乐园,它们也同我们一样生活于世界的一角,拉着网,吊着的床,摇摆着身躯,自由无限。害怕它们过分欢乐,直冲而下,与我同炕共枕,共度良夜……

4

到了一九四二年,中原地区大旱,庄稼收成不好,我曾祖父听说灵宝那边没有遭灾,并且还有大片的荒地没有种植,于是就变卖了家里的几十亩地,关闭了私塾,带着大儿子一家和小儿子总共九口人,大人走路,小孩子坐在箩筐里面由大人挑着,奔赴灵宝。到了灵宝之后,似乎一切都不怎么如意,住在山上,一家人烧火开荒种地,但是还是经常缺衣少食,所幸之前变卖家产还剩下一些积蓄,曾祖父就经常下山去买粮食。但是有一次下山买粮食,就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一九四五年,小鬼子战败撤走后,我爷爷才四处逃荒,在外游荡了半年多,独自一人回到了老家,见到了他的老母亲。这一年,我爷爷九岁。

从当初带着一家九口人远赴灵宝自谋家业,到最后一个人回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也很难说清楚了。所能知道的是:我的大爷爷在灵宝去参军了,再也没有回来,我大爷爷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我大奶奶被地主反扑回来的时候抓住了,卖给了洛宁县一户人家做老婆,当时她还怀着我大爷爷的遗腹子。

在灵宝的时候,家人们也曾多次去寻找我曾祖父,沿途所有有可能藏尸的地方都找了,也没有找到,所有能问的人都问了,也没有问到线索。后来我爷爷长大之后也曾无数次到灵宝去寻找,都杳无音讯。

所以,直到现在,他的坟前墓碑上虽然刻着“王天堂之墓”,但是里面确实空的,衣冠都没有,也算不得衣冠冢,只能算是家人无可安放的一种哀思。他的坟旁,是我曾祖母的坟头,她当年因为小脚的缘故,没有跟随我的曾祖父去灵宝,一直在家里守着,也正因为这样,她才守住了我爷爷这个王天堂仅存的岌岌可危的血脉,才有了现在一大家子的人。

虽然我确确实实是他的曾孙,但是我总是觉得他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好像不是真实的存在,因为坟墓里空空,他以前住过的四合院,也早就不属于我们家,我也从来没有在里面生活过一天,家里面也有一件关于他的东西,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但是村里却一直还流传着他的传说。年代越久远,传说也越来越众说纷纭,不知道哪一个说的才接近事实的真相,于是原来真是发生的故事,渐渐的成了虚幻的传说。

如今,我漂泊在城市里面,我的事情,在家乡没有多少人知道。家乡除了十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其他的人全都离开了,撒入茫茫的人海中,在各自适宜的地方安了家。等到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故乡早已经物非人也非了,甚至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我的身后估计连传说都没有了。

童年的夜,是一次次幻想同我入眠,无忧而乐。

其实姥姥的旧家具体的轮廓,我真的勾勒不出来了,主房的旁边的家是什么样子?墙角都摆放了什么?墙上是粉刷了什么?还是贴上了报?或是只是黄土房的本身呢?院外都有些什么?有属于我们仨共同的玩具吗?

关于旧房的那张照片中:我们同姥姥,姥爷在院中门前的合影。记录了老屋外表的模样:黄色外墙,没有铺上砖瓦的院子,姥姥和姥爷坐在两张褪了红漆的木凳上,我们三坐到了他们的腿上。笑容挂到了每个人的脸角上,姥姥、姥爷脸上满是儿孙满堂的幸福,我们的脸庞上是童真的欢乐,我们笑得东倒西歪,依靠在他们的身上,那样干净的笑容真的随时光流失而被磨去了棱角,我们不是忘了笑,只是再也不会像儿时那样,笑的那么恣意从心、毫不忌惮。

在那个照相机没有成为手机配件,更没有手机,只有呼叫机和后来的小灵通的年代里,照片留下的每一个角落,更是弥足珍贵。

后来,大舅和大婶离了婚,姥姥旧家在政府的城镇规划的方针下被拆倒了,搬到了大舅家里。印象中,这里只留下了几张家里人给大姐在凉房里过生日的照片,照片里的大姐姐留着短头发,戴着好利来的纸皇冠,皇冠前用加粗红字写着“生日快乐”,圆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卤肉从卤牛肉、卤鸡爪、卤鸡肉再到卤兔肉,以及几道简单的凉菜,和桌中的蛋糕:一只奶油做成的可爱的小狗趴在上面,小狗脚下是用红色果酱写着的“祝薛源xx生日快乐!”,小狗身后是几朵用奶油做成的不同颜色的牵牛花,花托是用米粉做成的,有点像现在的蛋卷冰激凌的蛋卷,但花托是白色的。

那时不如现在有那么多类型的蛋糕,没有各种的水果罐头和巧克力,蛋糕虽没有现在的那么好吃,但是儿时每年生日的期盼。

大姐姐身后的彩色电视机停在了地方台,那时去好利来买生日蛋糕的当晚,可以去地方台上自由点列表里自己喜欢的歌。

姥姥家或是说是大舅家,虽然从家具到房屋都好了很多,砖瓦的房屋结构,石墨石或是水泥地,电视、冰箱、电风扇、燃气灶、大音响、大理石茶几……

记忆中,家里有着现代化的身影,可我却去的很少了。

屋外的墙角里姥姥养了几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灰白兔子,也养过几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和二姐姐家寄养的哈巴狗,院中开了一小片地,种些蔬菜瓜果。

每次只能在姥姥叫我们去家里吃饭时,才会去和大姐二姐玩着院子地的农耕小铲子,因为大人们不允许我们去祸害兔子,怕兔子踢我们;不允许我们去斗鸡,怕大花公鸡啄我们的手;更不允许我们去菜园子里糟蹋。

在那时,我们不敢去触犯大人的规定,只要我们仨在一起,有毛毛小狗在,我们会忘了种种爱的保护与限制,所带给我们的禁锢。我们摸小狗,看小狗围着我们又蹦又跳,一会儿扑到我们腰上,一会儿在地上打滚逗我们开心,或是躺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肚子,让我们给它抓痒痒。但我妈总会在去前走后警告我,不要逗小狗生气,离小狗远一点,生怕小狗咬到我。但欢乐之后,总以大人因小狗毛毛在凉房里大便,训斥我们而告终。

就在这时,二姐姐,每次都勇敢挑起“铲屎官”的重任,一小手小铲,一小手扫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灾后现场,我负责轻轻地开门,关门,姥姥从小不让我们摔门出入,大姐全程监督我们认真工作,生怕又出什么差错。

但有时我们之间也会有些小摩擦,大姐和二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会闹矛盾,这时她们总会问我小时候最难回答的问题:“你和谁好?”,这绝对是小时候我回答过的最难的问题了,但往往我会低声的回答:“二姐姐……”并不是我不喜欢大姐姐,只是从小和二姐姐玩的更多,彼此之间感情有些微妙。

二姐大我两岁,大姐大我四岁。我们之间彼此差了两岁。

但一直以来我都是踏着二姐的足迹在慢慢成长,大姐总是在我刚踏入新的环境时,离开了这里。但二姐姐还会在学校里等着我,虽只有一两年的时间,但陪伴的力量是无声而深刻的。

在幼儿园里,她会告诉我哪个老师爱对学生笑,哪个老师脾气差,总是严肃的面孔;想起了六一儿童节的那张我和你的合影,你我的脸黑黑的,你头上戴着一只狐狸的卡通头饰,好像刚刚表演完了节目,开心的朝着镜头微笑着。我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花裙,一脸愁容,只因讨厌照相的我,恰又没有人来参加我的儿童节。

一笑一怒,照片就这样定格在了那一刻。

但二姐和我的记忆真的好多好多,在你家的欢乐,在我家的热闹。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就是二姐姐家,她们家很大很大,大院子里有沙滩上那种大蚂蚁,甚至还有蝙蝠,二姐姐曾说她用洗衣盆,在晚上扣住一只蝙蝠,但第二天还是让它给逃走了,只可惜我一直都没有见到。我永远记得那次,院中只下了三四厘米的雪,我俩用绳拽着纸箱,收集起院子里的雪,自己为自己搭了一个滑梯,虽然坡度小,远不及幼儿园的大滑梯,但我们真的好开心呀,冻红的脸颊,早已麻木的手脚,和挂在脸上的笑脸没有照片的记录,却永远定格在那雪后阳光下我们微笑的脸庞。

屋内有很多的图书,二舅一家都是很爱看书的一家人。也正是那年他们家搞拆迁,我们每天去他家吃午饭,午睡前我看了二姐推荐给我的《小时代 折纸时代》,从那以后,爱上了郭敬明忧伤而细腻的青春美文,爱上了热闹的时代姐妹花,温情的校园爱情,社会的阴暗……爱上了小时代的一切,爱上了小四,爱上了最世文化传媒,更爱上了阅读。如果说杨红樱打开了我的阅读之门,郭敬明让我在阅读之路越走越远。

总会记得在我家,我们一起用橡皮泥捏过的豪华小屋,大到房屋四壁,小到扫帚、茶具,十点钟,却被我妈妈的催着睡觉的怒吼:“赶快睡!!!”都变回了原样;

我们一起拿沙土颜料,在止咳糖浆瓶里制作的香料,淡淡的清香仍会环绕我的鼻尖。我无法忘怀,难以忘却,可再也调不出曾经的味道;

我们一起翻墙营救,饿坏的小狗欢欢,年幼的我们钻阳台栅栏缝,翻墙又爬墙,就怕饿了小狗欢欢,而不顾忌自己的安危,二姐在往回钻阳台时差点从二楼摔下,恰好栏杆紧紧地卡主了她的脚。

现在我真的没法想象,如果那天出事了,会发什么?我真的不敢回想,不敢猜想。不是胆小,而是真的害怕失去你。

每次和二姐睡觉,最先我们会盖一个被子,但小时候二姐晚上手脚总是冰凉,她总会调皮的把脚放到我热乎乎的腿上。后来我每次和二姐睡觉时都会再另拿一个被子,自己紧紧用腿脚压住被角,可她总会在我懈怠时,立即又把脚伸进我温暖的被窝,冰我。

现如今,我们一起睡觉的机会几乎没有几次,虽然,二姐不会和小时候一样冰我,但每每想到小时的顽皮,大家的会心一笑,如一声晚安伴我们入眠。

大舅再婚后离开了我们的小镇,去了另一个小镇。大姐就一直寄宿在姥姥自家又新买的房子。从那以后,大姐的成长几乎都是在姥姥家度过的。但我去姥姥家还是去的很少,不像二姐总会在假期去姥姥家找大姐去写作业,而我永远只会待在家里和一样有着假期的妈妈,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寒暑假。

虽然我和大姐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一起玩的记忆真的很少,但我一直会记得在每一次大考前,大姐都会给我的爸妈打电话,为我加油助威。其实每次考试任何人都不会有着十足的把握,但每当听到他人的祝福,其实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宽慰。

“明天好好考,加油苗苗!”

是的,加油!

每每遇到不确定的未来,内心总会记起那句简单的加油,胜过千言万语的鼓励。

现在大姐已经走向了工作岗位,认真负责的她快快嫁人了吧!妹妹真的希望上天对你再好一点,让一个真真爱你和你爱的人,永远永远的走下去,愿 “我们相爱一生,还是太短”是你们永远的情话,我只恳求上帝让你一定一定要遇到他,你所曾经历的伤痛化一片枯叶,埋于记忆深渊,泥土会让它化作尘埃,随风飘往远方,大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好吗?当你遇到痛苦,请你不要在角落里伤心,我们会用双手擦去你的泪水,让笑容挂在你的脸庞。

二姐和我有幸又在同一所大学,已经大三的她,依旧是那位阳光灿烂的小仙女,岁月不会改变她在我心中的容貌。你内心虽会柔软脆弱,但不改你对梦想的执着。二姐过往的伤痛就都淡淡忘却吧!曾经的伤痛都慢慢忘怀吧!我们都曾会因一己之见而无意伤害了我们最爱的人,但岁月有时增添的,不仅仅是眼角的皱纹,多了的是我们对生活的思考和权衡。“发脾气是本能,不再发火是成长。”过往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去吧,风后的天空不再有乌云,湛蓝的天空如此刻的内心般明净。二姐今年你就要考研了,虽然前途未卜,注定艰难,但愿你仍会以梦为马,归来还是少年。

写了这么多,忆了这么多,还想对你们说几句话:

让我们一直记得彼此的笑容,忘却那些曾伤心流泪的过往,在我们心中留下的伤痕。

让我们一直不要忘记彼此的存在,阅历世间沧桑无数,仍会彼此拥抱对方。此刻无言,是我对你们满满的爱。

让我们一直都在对方的心里永存,虽童年已经不再,青春也将离去,我们也终会老去,但不改你们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们所经历的痛就让它留在往事的封尘里,绝不要重演。

愿此刻的我们

终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终能如己所愿,不负此生。

有你我作伴,只此一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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