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2019-09-11 17:18 的文章
当前位置: 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 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 正文

第二十一章,红衣少女

终于到了镖银起程的日子。 一大早,镖伙在张保的指挥下,一切安排就绪。其余人众按事先分派,分作前队、中队和后队。前队由追风刀姚刚等五位镖师带领,中队由丁辰、丁申和各派青年豪杰组成。丁浩、一心师太、龙马庄庄主神刀田永奎及华山派高手冲霄剑施永浩、游龙剑陶森以及出发前一天才赶到的丐帮护法神行丐赵冲、笑弥勒甘石押阵。还有几位与丁浩交情甚厚的武林名宿乌龙爪姜兆明、夺命双钩伍坤、太湖的客马勇等,则分散在镖车上。 一行人从“福寿”旅店出发时,两旁观众竟然成百上千,其中各色江湖人物都有。 钟吟等自然与丁浩在一起,罗银凤和丁香都有意不离他左右,方冕只好走在罗银凤一侧,成了四骑并列。 田秀秀不甘寂寞,甩开围在她周围的俊彦子弟,竟然往钟吟马前凑。可丁、罗二女不让,她只好悻悻退回。 队伍浩浩荡荡出城,一路烟尘蔽天,沿着宽平的官道奔驰而去。 当天预料不会遇到强敌,众人心绪平静,只一干年轻人从未参加过这么热闹的行列不禁兴高采烈,一会儿奔马,一会儿缓行,说说讲讲,好不开怀。 只有丁浩心事重重,感慨万分。 一天下来,停宿于热闹的市镇。 几天过后,渐渐地旷人稀,开始进入近敌之地,人们收敛心神,神情紧张,偌大队伍除了马蹄嗒嗒,车轮滚滚,没有人再大声谈笑。这天,已走至江浙交界处,该地丘陵起伏,站在高处,太湖浩渺烟波隐然可见。 道路已变得崎岖不平,并排的镖车排成了单行,人们小心翼翼,四处张望。 丁香低声对钟吟道:“酸丁,危险已迫近,遇到贼人时,你千万别怕,我会护着你。”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钟吟心中一阵甜蜜,也轻声说:“谢过姑娘,有事时千万别孟浪,敌强时别硬拼啊!” 丁香见他也关心自己,一时眼眶竟红了,忍不住滴下了两颗珠泪,但迅速以手背抹去。 罗银凤见状,忙安慰道:“香妹,姐姐与你一同卫护钟相公,决不离开半步!” 丁香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 道路向湖边渐渐靠近,放眼望去,碧波浩渺,平如明镜,湖中大小岛屿,恰如浮在水面的巨鸟。 此时正值未时末、申时初,天空白云片片,阳光时明时暗。进丘陵,遮住了人们的视野。 越过一座山峦,俯见一大片平坦地,领头的镖师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约数十个身着黑衣劲装的盗匪,列队在稠密的灌木丛前面,似乎以灌木丛为出进的依托。 黑衣队伍的前面,摆着一列八仙靠椅。黑衣队伍闪亮的兵刃,随着阳光的强射,不时闪出刺目的光亮。 姚刚勒住坐骑,停下队伍,叫过镖伙头目张保、王福。 姚刚镇静地说:“看见了吗,人家在等着镖车呢!传令后面停在坡脚,依山为屏障。老朽带着队伍先下,你二人带镖车紧跟。” 张保、王福大声答应,并传下话去。 队伍迅速停下。丁浩正叫人询问情况,前面已传下话,敌方已列队相迎。 丁浩立即纵马上前,斜绕驰上坡顶。 他看了一会儿,断定敌方首脑还伏在灌木丛里,带来的喽罗也决不止这些黑衣武士。 “各位,人家果然不放过我们,请各位不要盲动,以免乱了阵脚。”丁浩豪气贯胸,大声招呼。 队伍里一时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担忧,在骚动不安中,纷乱地下了山坡。 镖车以坡为依托,镖伙们各亮兵刃,围成半圆,护住了集中的镖车,车手们按原先规定,各自不离车座,以便随时冲过敌阵。 丁浩和老少侠士散乱地站在镖车外线,面对十丈外的黑衣盗匪。 一声低沉阴郁的锣声,慑人心魄地悠悠荡开。灌木后闪出几名青衣护旗,紧跟着扩出一面长方黑绸旗,旗上鲜艳地绣着一红一白两朵硕大的牡丹花。旗帜之后,两列紫衣武士走出,不下三十名之多。再后面则是高矮不齐、男女混杂、年龄不等、衣服各异的首脑人物。他们胸前的衣襟上,都绣着两朵一红一白的牡丹。 这伙人来到摆放八仙椅的地方停下,椅子只有八张,当然只有八个人坐下,其余站在椅后。 丁浩等人看清了坐在八仙椅上的除了胭脂三煞与勾魂叟、鬼王、拘魂姥姥外,有两人生相各异。坐在左边首座的是一个头大如斗,眼似铜铃,蹋鼻阔嘴的老头。 一心师太不禁口喧佛号,声音极低:“阿弥陀佛,坐在中间的两位,不正是杀人无算、横行西域的魔鹰和血手印吗?” 毛一子道:“师太所言不差,正是这两个大魔头!”这两人名号一经说出,上年纪的人个个不寒而栗。就他们所闻,两魔生性残忍,杀人手段十分残酷,横行西域从未逢过对手,今日有此两魔在场主持,己方了无胜算。 丁浩心内无比焦急,疯道爷直到现在还不现身,以魔鹰和血手印的名头,只怕连疯道爷也不是对手,只企盼疯道爷能约来几位世外高人,否则今日大劫难逃。 这不过是一照面间的事,此刻胭脂三煞之首陈啸天已经起立,大步走到场中,扬声道: “请丁老镖头出面答话!” 丁浩大步走出:“当家的有何见教?” 陈啸天面含杀机,阴狠狠说道:“丁浩,话不重复,你本该上次就交出镖银,率众归附我教。而你竟敢顽抗,在湖州四处邀集帮手,胆敢与本教为敌,今日你难逃一死。你手下人众,除了归附本教外,决不留一活口!话已至此,限尔等从速决定。” 他后面的话,无疑是对大家说的。 丁浩怒气冲天:“陈当家的,休要张狂,尔等倒行逆施,涂炭生灵,今日便是你们偿还人命、伏尸倒地之日!” 陈啸天一声冷笑:“不杀两个人,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退回坐下,将手一摆:“哪一位去教训这班有眼无珠的东西!” 一个紫衣人躬身上前:“弟子愿往。” 陈啸天一点头,紫衣人拧腰一纵,凌空飞起三丈,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在场中。 紫衣人这份身手看得群雄咋舌。看他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轻功已达上乘。 紫衣人手持长剑,一指众豪:“紫衣六号上阵,哪一位出来指教!” 丁浩不能让别人替自己打头阵,便向丁辰示意,丁辰还未起步,丁申已经跳出。 紫衣六号道:“敢问尊姓大名。” 丁申一挺胸:“小黑龙丁申!” 紫衣六号道:“久仰大名……” 话声未落,只听史刚一声暴喝:“速将来人穿心了账,不要婆婆妈妈!” 紫衣六号一惊,立即挽个剑花,朝小黑龙刺来,未等丁申起招,他的剑势又变,飕飕飕一连刺出五剑,将丁申逼得手忙脚乱。丁申又惊又怒,立即使出全力反攻,施展出华山剑法。 无奈对方剑式诡异,身法灵活,丁申依然尽处下风。 一千豪侠看着焦急惊心,连对方一个不见名号的人物都如此厉害,首脑人物可想而知。 丁浩恐怕丁申有失,忙叫道:“申儿退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丁申已被紫衣六号一剑刺中右臂,鲜血汩汩流下。 丁申性烈如火,这一剑他是计算好了的,拼着手臂受伤,剑交左手,刺中对方大腿,来个两败俱伤。 这头一阵不输不赢,总算保住了面子。 对面的魔头坐不住了,魔鹰喝道:“派硬手上阵,让这班没用的东西退下!” 陈啸天应声“是”,挥手让紫衣分退到青衣武士一线。 欧阳森一点足尖,平平飞到场中。 北京总局镖师阴阳判陈虎立即出战。但两人却走不到三十个回合,陈虎便受伤倒地。 许天华突然大喝一声跃出。 他趾高气扬地把手一挥:“你小子不是对手,快让胭脂三煞或是什么血手印红手印的来吧,大爷懒得跟无名之辈动手!”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华山冲霄剑施永浩、游龙剑陶森都跌足长叹:“这小子眼高于顶,竟敢向老魔叫阵,岂不是自找死路么?” 许天华艺成后,深得华山掌门宠爱,掌门人出外访友云游,就只带他一个随侍。他不但学到了乃师武功,也学到了乃师的傲慢。他见乃师所到之处,处处受人敬重,加上乃师平日议及别派武功,大都有不良评语。因此他渐渐形成一种观念,华山派武功冠绝天下,恩师老人家领袖群伦。所以他一向目中无人,自高自大。从出道以后他也没碰到过什么棘手人物,便误以为一些名宿高手,不过如此而已。 今日一遇劫镖匪徒,他就打算藉此扬名立万,替华山派争来头彩。适才见紫衣人不过如此,又见欧阳森也很平常,便估量这些魔头不过尔尔,平日长辈们的顾虑实在多余,因此他连丁老镖头以及自己的两位师叔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他哪里知道,欧阳森并未尽全力,也未施出看家本领。 许天华语声刚住,就听有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嘿,这回华山派的人出阵,大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公鸭嗓怒道:“你小子懂什么?有华山派的大英雄出阵,这些魔崽子马上就要呜呼哀哉了!” “真的?你不骗人?” “不信就等着瞧呀?” 镖车后的坡上,一个圆脸大脑袋的后生和一个干瘦的老道,肩并肩坐在一起,笑嘻嘻瞧着众人。 这不是疯道爷和方冕这小子吗? 丁香、罗银凤又惊奇又高兴,方冕是什么时候和道爷在一起的?道爷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丁浩等人见疯道爷露了面,心中安定不少。疯道爷虽然没带来帮手,只要疯道爷、龙马庄主和自己,就能敌住三个魔头。再加上几个老友,或可敌住对方,不至于惨遭覆灭。 第一个发现疯道爷溜上坡的是钟吟,他听出同道爷来的还有两人,两人功力精深,不亚于道爷。他以传音入密告诉方冕,可和道爷在一起,以便听从道爷吩咐应敌。 方冕回头一看,正好道爷刚上坡顶,便悄悄溜出人丛,一跃而上。 疯道爷一见他,忙示意噤声,两人便找个地方坐下。 “小子,你又来赶热闹?” “道爷,你不是也来了吗?” “哼,你不瞧瞧,今日是善了之局么?” “嘻嘻,有你道爷在,还怕降不了妖?” “呸!小鬼头,等下可别乱动。” “谨遵台命!” 待许天华口出狂言上阵,他二人不约而同唱起双簧来。 许天华听见有人讥讽,直恨得牙痒,但现时顾不得找牛鼻子算帐,对手已开了口。 “凭你也敢向师傅老人家叫阵,今日你死定了!”欧阳森双目闪出凶光,一剑刺出。 许天华毕竟是华山首徒,使开一路华山剑法,威力也自惊人。看得众豪心全放下。 有人夸道:“华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魏山听得心中舒服:“不是小弟夸口,出不了五十招,敌人必死无疑!” 可是,不到三十招,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欧阳森在第二十五招上摸清了对方剑路而变了招式,许天华已感到剑路阻塞。 走了四十招,许天华已是守多攻少。 走到五十招,许天华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 走到六十招,许天华被迫得东游西躲。 此时,场外清朗的声音又起: “道爷,你的话靠不住,你瞧华山派的大英雄累得连喊娘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杀得死人家?” “胡说,那是许大英雄让人家的!” “真的?怎么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个许天华像英雄,要真是英雄,怎么连只笨狗熊也打不过?” “哎,小子,别瞎嚷嚷,许大英雄是人,那个东西是狗熊,人有时候会打不过畜牲的!” “错了,道爷,那不是畜牲,是野兽!” 好家伙,这爷俩不但讽刺了许天华,把欧阳森也骂了。 人丛中发出了笑声。 丁浩眼见许天华要糟,便欲叫人把他替换下来。可叫谁去呢?老一辈的辈份不符,年青一辈的功夫超不过许天华。 正两难间,铁扇书生甘遥一跃而出。 许天华正在危急,见甘遥来救,慌忙虚晃一剑就想抽身退出,哪知道欧阳森抖手刺出长剑,一股劲风夹着剑啸直奔甘遥,迫得甘摇挥出铁扇,身形不觉已朝侧面闪开。只见欧阳森功运右掌,劈向正欲遁身的许天华。 许天华仓惶中猛觉一阵腥味随着强劲的罡风袭来,百忙中猛提一口真气,挥掌拒敌。但那股罡风何等猛烈,他只觉胸口宛遭重锤,哇一声口吐鲜血,仰面倒地。 群豪中引起一阵喧华,华山弟子赶紧抢出,把许天华救回来。 许天华早已昏迷不醒,毛一子赶紧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两粒递给魏山,魏山见他相貌丑陋,不放心于他,便只伸手接过黄山弟子递过来的丹药。 毛一子一声冷哼,收起丹药退开。 此时场中甘遥已和欧阳森打在一起。 欧阳森弃剑不用,使出了师门绝技血手印,掌掌腥风刺鼻,威猛异常。 甘遥深知血手印的厉害,处处小心,一柄铁扇使得泼水不透,用铁扇挥出来的罡风逼住血腥之气。 他二人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 蓦地场中多了一人,鬼王齐正光狞笑声中一爪抓出,两股指风宛如五道箭矢,直刺甘遥身上大穴。 甘遥正全神对付欧阳森,哪里来得及闪避,眼看就要伤在鬼王爪下。 突然,鬼王爪在离甘遥胸前三寸的地方却僵住了,甘遥猛一矮身一个铁板桥后仰,紧接着一个侧翻,顺势横飞出两丈落地,虽然逃得性命,但却惊出了一声冷汗。 众英豪不知究里,都为甘遥捏着汗,见他死里逃生,不禁欢呼起来。 鬼王齐光正要将甘遥抓个透心窟窿,突觉手腕上“内关”穴一麻,劲力一泄,离甘遥胸前三寸硬是递不过去。直把他气得七窃生烟,顿足大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枉自称正道英雄,只敢偷偷摸摸暗算,有种的站出来!” 这一骂,正邪双方都才明白过来,原来有人偷袭,救了甘遥一命。 丁浩一干人众不禁大奇,什么人用什么手法救了甘遥?真是不可思议。 丁香、罗银凤被场中的狠斗吸引住了,钟吟什么时候从她们身边溜走都不知道。 钟吟到哪里去了? 他是不是又要“逃之夭夭?” 没有,他悄悄挤到最前列的边上坐下,全神贯注场中的狠斗。他见甘遥性命危急,便弹出了一粒比石粒还小的尘土,将鬼王的鬼爪阻了阻,完全未露痕迹,难怪鬼王没有发现。 鬼王在叫阵,丁浩刚想出战,他的老友乌龙爪姜兆明挺身而出。 此老练的也是爪功,走的阳刚之路,而鬼王的鬼爪走的却是阴柔路子。 姜老一声嚎笑:“鬼王,待老朽会会你,瞧瞧是你鬼爪子厉害,还是老朽的乌龙爪厉害!”说着将身一晃,一个“乌龙探爪”向鬼王抓去。 鬼王一声大吼,不避不闪,长臂一伸,鬼爪疾出,一式苍鹰抓鸡向姜兆明兜头抓下。他的招式后发先至,爪未到,五股阴寒之力便如冰凌般刺得姜兆明气塞鼻堵。姜兆明立即一个“青龙翻身”侧转身子到了鬼王左测,一个“探花问柳”一指点向腰间大穴。 鬼王立即“脱袍让位”闪过一指,两只鬼爪一上一下使出两种招式,诡异十分。姜兆明心中一颤功聚十指,十股罡气直冲鬼爪。 两人快若闪电,倏忽已递了四五十招。鬼王似不耐久战猛地长啸一声,手臂突然暴长三寸,堪堪抓到姜兆明肩上,若是抓实,姜兆明的肩骨就只有废了。但是,怪事又发生了,和上次一样,刚刚离肩两寸,他的手碗又感到一阵轻麻,真力受阻,硬是抓不过去,只一瞬间,姜兆明脱出险境。饶是这样,姜兆明已受阴寒罡气所侵,右肩酸疼,膀子没有劲力,哪能再战,只得跃回。 鬼王气得暴跳如雷,两只鬼眼四处寻找,可除了离斗场十多丈外的人群,又有谁在附近以小土粒偷袭他呢? 这时勾魂叟冯瑞祥提着双钩来到面前:“齐兄息怒,待老朽会会高人。” 鬼王一想,暂且退下,好找出暗中偷袭的家伙。 勾魂叟面色阴沉:“谁出来领死!” 只听那清朗的语音又说话了:“瞧,道爷,刚才那个老鬼就难看得要命,现在出来一个什么亡魂叟、狗昏叟,怎么也是一副倒霉的死相哇?莫非他们的人,一个个都是野兽般的么?” 公鸭嗓刺耳的声音:“不对,这都因为阎王老爷酒喝多了,这些鬼头鬼脑、鬼子鬼孙才能偷偷跑到人间捣乱来的!” 勾魂叟气得一声怪叫:“无忧杂毛老道,何必徒逞口舌之利,有种过来较量较量!” 一声清朗的喝声响在半空:“看你小爷教训你!” 声音未完,人已到场。 不正是那个和疯老道坐在一起说风凉话的圆脸小子么? 方冕下场,不但侠义中人没有想到,魔道中人没有想到,就连坐在他身边的疯道爷也没有想到。 他刚和傻小子一唱一和,事先也没见方冕作势,怎么一个身子突然飞出,一掠就是十来丈,只在地上一点,便到了场中。 疯道爷这下看傻了眼,这傻小子施展的分明就是“流星赶月”的上乘轻功。 罗银凤和丁香一见方冕出阵,同时“哎哟”了一声,不约而同地侧身转向钟吟。 噫,钟吟哪里去了? 二女同声问对方:“他呢?” 罗银凤道:“快找!” 两人便探头四顾,又从人堆中挤出挤进,就是没有钟吟的影子。 年青一辈弟子中响起了冷嘲: “嘿嘿,真是自不量力!” “简直找死!” “就凭一点好轻功,就可以横行了么?” 老一辈的则急得顿足嘘叹。 丁浩大声叫方冕回来,自己去战。 可是,任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勾魂叟本不想答理这乳臭未干的小儿,但方冕一到场中就展开了天罡剑法一段中的招式,迫得老魔不能不动手了。 这一交手,场外的喧哗声立刻停住了。 黑白两道的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就是这个大娃娃似的小子,居然瞬息间就和凶魔对了十多招。 只听剑声嗖嗖,钩剑相撞,铿锵有声。 勾魂叟冯瑞祥越战越惊心,对方剑招十分辛辣诡奇,自己既锁不住对方的剑,又不能将它震飞,是何人调教出来的弟子,竟然有些功力? 方冕则觉得老魔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双钩招式狠毒无比,今日若不施展看家本领,只怕打不过这老鬼。 于是,方冕强提真气,天罡剑第二段招式使出。只见赤阳剑上剑芒吐出五寸,有如一条灵蛇,在阳光下耀眼生辉。 “啊,剑芒!”侠义道中有人惊呼。 “原来他是深藏不露!”有人赞叹。 “他出身何门派?”有人询问。 丁香一时看得呆了,也忘了找人。 丁浩和老一辈中人看得连连赞叹不已。 斗场中,勾魂叟不敢再轻敌,功运双钩,精芒四射,一老一少战个平分秋色。 疯道爷惊得目瞪口呆,不禁喃喃自语:“这是剑神的天罡剑法,这傻小子难道会是剑神的弟子?今后降妖伏魔,非得这小子不可了,只要假以时日,扫荡群魔有何难哉?” 方冕未出道前没这般与人斗狠过。虽然与爹爹、吟哥也喂过招,虽然打得也够狠的,但毕竟不是拼命,心绪也不同。今日乍遇名满江湖的魔头,他的武功和心智才真正得以展现。 尽管临敌经验还太差,但他能将天罡剑一二段和七星剑法交替使用,发挥了无穷威力,这才能与这个人见人怕的老魔势均力敌。 两人战到酣处,怪事又有发生。勾魂叟冯瑞祥忽然左手捏不住钩柄了,“咣啷”一声一把钩掉到地上。 方冕乘势一个“金针刺蟒”,剑芒直点老魔咽喉。 老魔又惊又怒,慌忙一个倒纵,不知怎么的,连右手的钩也握不住了,直掉地上。 方冕正要追击,耳中听到钟吟说:“快退,你伤不了他!” 方冕知道是钟吟暗中助他,仗剑返身跃回。 老魔又羞又怒,破口大骂:“是哪个见不得人的王八,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侠义道中人几次目睹怪事发生,又听鬼王、勾魂叟两个老魔都骂有人暗算,不禁感到莫名其妙。 丁浩等人却以为是疯道爷搬来的救兵,心中大慰。 疯道爷自己也感到纳闷,自己的两位老友还在半坡等候,不可能在魔头们面前弄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世外高人相助吗? 这时场中的方冕已经掠至他身旁坐下,通身流汗的方冕连连道:“痛快、痛快,这老家伙让我悟通了许多招式的运用,嘿嘿嘿……” 疯老道瞪眼骂道:“你小子连道爷都给骗了……” 刚说到这里,突听一声长啸,声露四野,气势非同小可。疯老道顾不上说话,抬头一瞧,叫声:“不好,该我老道去玩命了!” 原来,此刻站在场中的,竟是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魔鹰展飞。 他从座位上跃起,就像一只苍鹰扑到场中。光是这身轻功,丁浩一行人中就无人能及。 丁浩钢牙一咬,纵身出阵。 他不能让别人去会这老魔,毕竟他是九龙镖局的主人,怎能让别人涉险? 魔鹰一见丁浩登场,冷笑一声:“看打!” 鬼影一般已到了丁浩身前,长手一伸,玄阴指力射向丁浩胸前。 丁浩急忙后退三尺,但对方身影太快,如影随形第二招又到,还是指的心口。 丁浩连换几种身法,都无法摆脱对方的追击。 看得侠义道中人个个心惊胆战。 钟吟也暗暗焦急,却无计可施。 他知道此人功力高绝,适才耍的手段不能施在此獠身上。但丁老镖头决不是人家对手,只有直接出手相救了。 这时他感到有人到了身后,便故意装作不知。他感到肩上被轻轻一拍,回过头来,原来是丁香和罗银凤,眼含忧急,满脸嗔意。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找死?”丁香嗔道。 “钟相公,这里危险,快退到后面。”罗银凤催他。 钟吟用手一指:“快看!” 他意在转移两位姑娘的注意,他怎能在这种时候退开呢? 果然,两女一望斗场,焦急之色顿现。 丁香一咬银牙:“姐姐,你照顾好酸丁,妹妹去助老父!” 罗银凤急忙拉住她:“使不得,你去了反使令尊分心!” 丁香大急,道:“我不能看着老父伤在老魔手下呀!” 此时斗场中情势危急,丁老镖头岌岌可危,正在这时,一个公鸭嗓叫道:“魔鹰老杂毛,你逞什么凶,发什么狂?道爷来称称你的斤两!” 说归说,做归做,疯道爷却是又说又做,两手可没闲着。 魔鹰正欲将丁浩击毙,被这疯老道几掌打将过来,只好放开丁浩,转而对付老道。 丁浩气喘吁吁,赶紧跃回,罗银凤连忙摸出一粒丹丸:“请老伯立即服下,运息调元。” 丁浩话也顾不得说,忙将丹药吞下,就坐在地上运起功来。 疯道爷的玄天伏魔掌岂是等闲?与魔鹰的玄阴指斗在一起,立时罡风四起,迫人肌肤。 但魔鹰轻功实在高明,身法太快,迫得疯道爷乱转。气得他破口大骂道:“你这只老秃鹰,只会凭两只翅膀乱蹿,有本事与道爷来个硬对硬!” 那魔鹰一向心高气傲,突然一个后翻,掠出三丈外,身形一定,狞笑道:“无忧牛鼻子,今天就让你尝尝玄阴指的厉害。” 他立即提起玄阴真气,右手中指缓缓戳出,左手推出一掌。只听一阵尖锐破空声和罡风飒飒声,势如一堵无形之墙和一把犀利无匹的无形宝剑向疯道人奔去。 疯道爷再不敢嘻嘻哈哈,双掌也缓缓推出,像是在推什么无形的重物似的。 只听一声“砰!” 宛如半空起了个炸雷,平地陡卷一股旋风,地上沙石飞舞,烟尘弥漫。 只听两声闷哼,余下便无声息。 烟尘过后,只见疯道爷和魔鹰双方都被震退了一步,双足入土直陷到膝部。 两人插足土中,岿然不动。 两人的嘴边同时流下了一股鲜血。 此时丁浩行功已毕,连忙叫人扶回道爷。 对面的紫衣人,也赶忙把魔鹰扶回。 一场较量,功力悉敌,两人都受了重伤。 钟吟心头不禁着急,对方还有极厉害的魔头未出阵,人数又多,己方功力深厚的人却少,要怎样才能克敌制胜呢? 这时胭脂三煞同时进场索战。 金陵高手,龙马庄庄主神刀田永奎看看周围,也不知该叫谁同自己迎战三煞。 忽听一声长笑,场中落下两人。 一个身穿儒装,文质彬彬,头发斑白。 一个身高体壮,犹如半截铁塔、须眉皆白的老爷子。 陈啸天心中一惊,道:“好呀,独行客公孙磊,醉判官段雄,多年不见,幸会幸会!” 两人的名号叫出,侠义道中人精神一震,特别是丁浩,想不到疯道爷请来的竟是他们,心中大慰。 只听独行客公孙磊朗笑逭:“三位横行江湖半生,心犹不足,造下无边杀孽,在下只好从蜗居中复出,斗胆劝阻三位了。” 陈啸天笑道:“好,好,好;本座就不客气了。” 他说动就动,一掌拍出。 崔玉贞娇笑一声,玉手一抬,轻飘飘点出一指。醉判官毫不容情,举手还击。 邢云龙无对手,正感没趣,田永奎刀光一闪到了场中:“待老朽斗斗你这妖魔!” 六人组成三对展开了一场狠斗。 这六人功力高绝,这一场恶斗,打得激烈万分。 拘魂姥姥段珍怪笑着上了场:“老身生平最爱拘人的魂,特别是那些自命侠义道的浑虫,老身见一个拘一个!” 丁浩的老友太湖钓客马勇,手持钓竿上场,两人立即斗在一起。 四对中,马勇较弱,五十招已过,渐感不支,夺命双钩伍坤急忙冲上,双战拘魂姥姥。 双方武功高强,招式玄奥,直看得黑白两道双方头晕目眩。 这时,猛听一声长啸,由远而近,啸声突止,又听一声大喝:“右护法,速战速决!” 还没等人们弄清是怎么回事,两股尖啸的阴风发出,袭向激战中的正道英雄。 只听两声闷哼,首先踉跄退步的是独行客公孙磊,醉判官段雄。两人退不几步便倒在地上。 接着又是两阵风啸,伍坤和马勇当场气绝,双双倒地。 龙马庄主神刀田永奎距离较远,只被掌风击伤,迅速退回己方。 这一突变把侠义道中人惊得丧魂失魄。 独行客公孙磊、醉判官段雄,驰誉武林三十年,生平未闻败迹,现只不过一眨眼的事,就双双倒地。试问护镖诸人,谁的功力能超过这两位老前辈? 什么人竟如此凶狠? 什么人有如此精深的功力? 侠义道英雄们目注斗场,只见两人站在中间,三煞等人稍后站着。 这两人一高一矮。 高的相貌狰狞,须眉皆白。 矮的壮实凶恶,年岁也不轻。这人大家认识,血手印史刚。 高的是何许人?竟无一人叫得出名号。 高个子老者狞笑一声:“老朽屠龙太保雷彪,现为神魔教总护法,今日之局已定,是死是降从速决定!” 人丛中响起一心师太的佛号声:“阿弥陀佛,原来是杀人魔王……” 屠龙太保的名号一亮出,丁浩和老江湖们就知道,今天已走到绝路,再无生望。 丁浩颤声道:“老魔头,九龙镖局系丁某所开,镖银由你取去,但放了与镖局无关的各派俊彦……” 雷彪一声冷笑:“是死是降,任由选择。” 乌龙爪姜兆明见两位老友夺命双钩伍坤、太湖钓客马勇双双毙命,早已存了死念,他悲愤填鹰,大步走出,厉声喝道:“老魔头,我等正道侠义岂会屈服于淫威之下?大丈夫因义而生,也因义而死,何惧之有?我姜兆明今日偏不理你这一套!” 话完身形突闪,运聚平生功力,向老魔递出双抓。 老魔吼一声:“找死!” 只见他大袖一扬,“砰!”一声,姜兆明的身体有如断线风筝,飞出了五六丈远,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这一滥施淫威,果然震骇了正道中人。 有谁的功力能与此獠抗衡? 钟吟早就蓄功已待,但他也没有把握是否敌得住老魔一击。 出道以来,他还未认真和人动过手,也未与人考较过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他时刻不忘邵爷爷的话:“强中自有强中手”。以今日所见,魔鹰已经可列为劲敌,那未曾出手的血手印功力也决不会低于魔鹰。在疯道爷与魔鹰硬拼内力受伤后,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血手印身上,准备最后与之一搏。 未想到,如今又来了个屠龙太保,功力高得骇人,如果对方背后还有能人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现在,多想无益,只有不顾生死,与之一拼! 此刻,老魔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透出来,宇字带着寒意:“本座数数三声,降者快快走过来,三声过后,斩尽杀绝!一!” 空气像结了冰,每个人的呼吸都像给冻庄了,一阵阵寒意从心中泛起,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灵魂,他们想抗争、想大声吼叫,然而他们做不到。当然,这只是瞬间的沉默,道义既然常在心中,恐惧就不能长时间麻痹他们,只要再有片刻,正义就会给他们面对死亡的勇气。 “二!” 这时有人挪动了,这人慢慢地走出人丛,慢慢地朝不可一世、手握生死大权的老魔走去。 是谁?竟这样可耻! 最先发现这人是谁的是两位最关心他的姑娘。 “哎,酸丁,你这是干什么?”丁香尖叫。 “钟相公,回来!”罗银凤急呼。 钟吟不听不闻,只顾前走。 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去投降! 侠义道人士从他的怯懦中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怯懦,他们的自尊心恢复了,勇气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魏山连声音都抖了,他惨然叫道:“臭酸丁,你又‘逃之夭夭’了吗?你这个怕死鬼,你这个叛逆!就只你一个人想活吗?……” 丁浩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住口?他不过一个儒生,并非武林中人,由他逃生去吧!” 丁香失望了,她想让他活,可不想让他任人瞧不起,她的一颗芳心碎了,眼泪像溪水般往下淌。 唉,酸丁,今生今世再也不能相见了。 突然,酸丁说话了。 “老魔头,你们的心肠也过于狠毒了,今日钟大爷要领教领教你的手段!” 什么?不是来投降的? 老魔头盯着这个文弱书生,感到不可思议。看他脚步拖沓,两眼无神,分明不是会家子,他居然来向自己叫阵。 他茫然了,一时说不出话,也忘了数“三”,他只怔怔瞧着这个一根手指也能杀得死的书呆子。 同样的想法也在正道人物的心中闪过。 酸丁居然不是去投降的。 听听,他还向老魔叫阵呢! 他们也感到茫然了。 丁香却喜极而泣,啊,酸丁啊酸丁,小妹冤枉你了,大家也都冤枉你了,你是一条好汉,一条真正的好汉,只是你……她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再往下看,她紧紧闭上了双目。 罗银凤也是泪眼朦胧,对钟吟佩服得五体投地。 血手印史刚双目紧盯钟吟,他也没敢轻视这个不起眼的书生。 他听过三煞的叙述,第一次劫镖失败,是由于一个隐身的高手破坏所致。 今天他亲自看见鬼王和勾魂叟遭到暗袭,这个隐身高手莫非就是面前这个书生? 可是,他不敢相信,但也不敢不信。 雷彪不知道这些,所以未将书生放在心上,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答。 蓦地,血手印史刚出手了。 他使足了七成功力。 是不是高手一试便知,不是就将他击为肉泥。 赤红如血的大手,闪电般击向钟吟。 钟吟早有了防备,浑身功力已提起了五成。右手一挥,两掌相触。 “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飞沙走石,罡风呼啸。 奇迹发生了。 酸丁钟吟没有像只纸风筝飞起,也没有变成肉泥。 他仍然站立原地。 史刚却连退三大步,总算站稳。 正邪双方都像中了魔,一个个呆乎乎木立在那里。 不会喊,不会笑。 每人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可是,他们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没有时间让他们思索。 斗场中形势发生了变化。 胭脂三煞、勾魂叟、鬼王、拘魂姥姥几乎同时发动,掌爪齐施,罡风尖啸。 屠龙太保雷彪双掌齐出。 血手印史刚运足十成功力打出。 这么多黑道老魔全力施为,纵是空灵禅师亲临,也经不起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钟吟心动意动,意动身动,他施展出佛门绝技移形换位,刹那间横飘两丈,在电掣般的移动中,他发出了一掌。 这一掌没有风声,没有劲气。然而拘魂姥姥怪叫一声,向后坐倒在地,吐出了两口鲜血。 众魔头的掌劲击空,罡气将远在十丈外的侠义道众人迫得一再后退。 钟吟知道今日再不重施杀手,就无法挽回这场浩劫。他展开“移形换影”身形,与众魔头游斗。 一心师太首先回过神来,怎能让钟吟一人对敌?她立即从人丛中跃起,一掌劈向勾魂叟。 她的举动提醒了在场高手,神刀田永奎、丐帮神行丐赵冲、笑弥勒甘石也跃入场中,纷纷找到对手狠斗起来。华山二剑随后跟上。 钟吟见己方高手尽出,连忙缠上了屠龙太保雷彪。他施展出伽蓝十八式降魔掌,不出五招就逼着老魔对了一掌。 “砰!”一声震天响,罡风激得周围的人都被罩在沙土尘中。 交战双方不由自主各自退开。 场中只剩了一对主将。 屠龙太保运起阴煞掌,以十成功力缓缓推出一掌。 钟吟也将伽蓝神功提到了九成。 这是惊天动地的一掌。 “砰!”又是一声巨震。 双方强弱立判。 钟吟连退两步方才站稳。 雷彪却退了五步,身形晃动之后才立稳。 沉默。 钟吟岿然不动,然而也没有进击。 雷彪一声不响,双目瞪得溜圆。 隔了一会儿,雷彪抬手一挥,慢慢转身回走;这一挥,是道无声的命令。贼人们立即向太湖边撤,三煞等魔头则监视着侠义道人士的动静,沉稳地慢慢向太湖边移动。 钟吟目送他们在丘陵下消失。 “哇!”一声,他喷出了一口热血。 他立即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他已被老魔掌力震伤不说,还被老魔的阴煞掌毒所侵。 他立即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一场大劫就此消弭。

第二日天刚朦亮,丁浩聚众镖师商议行止。对此各有一番意见。 一种认为:只有冒险将镖押到南京,九龙镖旗才能不倒。 一种以为:人力太少,倘若魔头们又在前边堵截,镖银又将保不住。不如暂退回杭州,等约了高手,再谈起运。 丁浩沉思良久,慨然道:“各位,若回杭州请人助拳,九龙镖局的信誉全失,传扬开来,北京及各地的债主定会哗然,九龙镖旗不倒也倒矣!因此,只有冒死前行,别无它路!再说,劫镖人已现身,都是一二十年隐迹的大魔头,我们又到哪里去请高手来冒险呢?” 一席话点透了症结,众镖师意见完全统一。 丁浩遂将镖伙招拢,对大家讲明情形,并让大家选择去留。去的当以厚金酬劳。 众镖伙一致愿将镖车送到南京,表示与镖旗共存亡。 镖师们被镖伙的忠诚打动,个个激动万分,决心以头颅维护镖局声誉。 丁浩热血沸腾,立即下令套马。 此时,只听两骑嗒嗒,从前面丘陵地上,缓缓驰来。 这不是那个“酸丁”和他的伙伴吗? 噫!他们从何而来? 丁香也不知为了什么,想也不想就提气纵身,一个起落就到了两人马前。 “你、你们没有死……啊,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们没有事啊,没受伤吗?”丁香语无论次,关切之意显露无遗。 方冕嘻嘻笑道:“小姐,死是没有,可也吓得差不多了!” 钟吟双手一揖,道:“有劳小姐动问,小生铭感五内!” 众镖伙看清了是他两人,齐声欢呼起来。 钟、方二人赶紧下马,过来和众人相见。 丁老镖头问:“二位受惊了,不知是如何脱险的?” 钟吟又是一揖:“托老镖头的福,我二人一见不妙,便挥鞭打马,逃之夭夭。” 众人一阵大笑。 丁浩又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钟吟答道:“我兄弟两人孤孤单单,怎敢上路?在那边找个凹地躲了一夜,本想今日返回杭州,不想又见到了诸位,小生有个不情之请,想再跟随镖车前行,不知老镖头准也不准? 若是不准,我兄弟二人就远远跟着……” 看他说得可怜兮兮,又想起昨日把他俩当奸细扣押的事,大家又是一阵豪笑。 丁香也笑得流出了眼泪,道:“你俩就跟着我们走吧,怪可怜的!” 丁浩正色道:“公子,前面还有刀光剑影,老朽可不敢担保你们的安全哪!” 钟吟一本正经地道:“不妨事,不妨事,只要贼人一来,小生就……” 众人立即接上他的嘴,齐声道:“逃之夭夭!” 说完又引起哄堂大笑。 钟吟也笑,笑得开心。 方冕也笑,他是傻笑。 在一片欢乐气氛中,镖车又开始上路。 丁香对钟吟道:“喂,酸丁,你们离我近些,遇到强人好照料你们,昨天害得姑娘从林子里出来找你……” 她忽然察觉说漏了嘴,不禁一阵面热,慌忙掩饰说:“找其他同伴,找……”越说声音越低。 钟吟知道丁香从林子里出来过,没想到她把老父接应走后,竟是出来找他。心里不禁一阵发热,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在心头。他想,这姑娘的心真好啊,竟然关心一个不会武的人,此后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决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他觉得,从见丁香姑娘后,自己也老牵挂着她,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能与姑娘同行于道,他感到十分欣慰。 再说镖局一伙人马,个个精神昂扬,当天便到了湖州。 湖州乃江浙两省的交通重镇,车来人往,十分繁华。 钟吟和方冕随镖车住进了一所大旅店。 蒙丁香的好意,将他俩安排在丁氏兄弟和丁老镖头住房的中间,她自己和吴玉霜住对门一排。这是个四合小院,与外间的大院相隔,干净舒适。 丁香还特别交代钟吟:“晚上要是有贼人来骚扰,你们可千万别出来啊!” 钟吟谨遵吩咐,连连称是。 晚上,钟方还未歇息,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大概是站在房檐下的小黑龙丁申欢呼道:“大师兄!你怎么也来了?五师兄,你怎么和大师兄遇上的?” 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为兄本是来助你的,想不到路途耽搁来迟,让你和丁老镖头受惊了!” 室内方冕做个鬼脸,细声说:“你听,吹法螺的又来了。” 钟吟微笑摇头:“少发议论。” 接着又听丁申叫道:“爹,香妹,我大师兄来助阵了!” 隔壁门开了,丁老镖头的声音:“哦,许少侠,有劳了,屋里坐。” 许大师兄的声音:“丁师叔久违了,许天华护镖来迟,望乞原宥!” 丁老镖头:“不敢,不敢,请进!” 丁香大概没出屋。 隔壁屋里的声音很大,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丁师叔,小侄突围后便往湖州来,还以为大伙都会来这儿呢!您老没事吧?” 方冕说:“听见没有?是那个把你拉下马要揍你的人,华山弟子魏山。” 钟吟点头。 又是一阵脚步声,是从对院过来的。 “哟,大师兄来啦,现在好了,有大师兄在,还怕什么老魔小魔?”这是吴霜玉娇滴滴的声音,“大师兄,你为什么不早来一步呀?” 丁香的声音:“见过大师兄。” 许天华的的声音:“昨日在湖州遇到五师弟,知道了劫镖详情。丁师叔,依晚辈浅见,不该听那疯疯癫癫的老道胡说八道,以丁师叔的功力和敝派弟子的剑法,如果一对一相斗,未必会输给了对方。” 丁浩声音淡淡:“事情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了吧。” 许天华:“那疯癫老道行迹可疑,弄不好和对方是一伙,故意唆使诸位突围,以使镖银唾手可得。否则,突围一战,居然毫无损伤,这不是和盗匪一向斩尽杀绝的作风相异么?此外,我方能顺利突围,也说明敌势不强,是可一拼。所以……” 丁浩道:“疯道人若和对方串通一气,那么我方人已突围,为何不将镖银劫走呢?” 方冕轻声道:“对啊,看他如何说?” 钟吟示意噤声,听下去。 只听许天华道:“晚辈对此有些揣测,其一,对方定有阴谋,这阴谋一时还看不透;其二,对方此举必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因而临时改弦易辙……” 丁浩道:“领教了,许贤侄远道而来,早些歇息吧。申儿,快替你大师兄二师兄安排宿处。” 等人走散,又听丁香道:“疯道爷是好人,爹,您可不能冤枉人啊!” 丁浩道:“放心,为父心中有数。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丁香道:“有人值夜了么?” 丁浩:“你姚大叔自有安排。” 接着只听莲步在他们门口停了停,随即渐渐远去。 方冕道:“吟哥,睡觉吧,听这个什么大师兄胡吹法螺,我人都困死啦!” 钟吟道:“夜间不可大意,你先睡,我且值夜,以防万一。” 方冕早就累了,于是上床就寝。 钟吟吹熄了灯,盘坐床上,运息调元,立即就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待他运息完毕,日间疲劳早除,窗外一片静寂,已是三更天了。 忽然,他听到对屋衣袂飘风之声,似是从后窗跃上了房。他立即抬手,窗户自开,身形一晃,从床上横移窗外,左手一挥,窗户自闭,右掌虚空朝下一按,人已经飘然上房,不过瞬间而已。 只见一个俏影从屋上掠起,斜往前面一屋顶落去,钟吟功运双目,依稀看到十丈来外有一道黑影一闪不见。 他认定俏影是丁香,想必丁香大约听见了动静才追出来,便远远蹑在丁香后面。 丁香展开身形,姿态美妙,看得钟吟赞叹不已,这姑娘轻功已近上乘,再假以时日,必定达到一流境界。不过这姑娘也太大胆,孤身一人怎么就敢乱闯,有个闪失怎么办? 此刻丁香已掠到城外,看样子还不打算停住,她这是怎么了?而且越奔越快,似已尽了全力。钟吟也不得不加了把劲,离她二十丈的距离。 城外没了房屋,一片荒野,钟吟运功双目,依稀辨出在丁香前面有个小小的黑影,似乎时快时慢有意吊丁香的胃口。 又奔驰了片刻,前面的黑影停下来了。丁香也放慢了速度,并且将肩上的剑抽出。 “哎哟,干什么,要杀人呀!那我老道就要逃之夭夭了!”前面的黑影发出鸭子似的嗓香。 “噫,是老前辈!”丁香认出了人,将剑插回鞘内。 “不是我老道还会有谁?” “老前辈引晚辈来此,有事相告么?” 自老道的声音一起,钟吟便旁掠二十丈,提足了内劲,以浮光掠影身法,瞬间跃到了离老道七八丈外的一株葱郁的大树上。 “没事老道找你女娃儿干什么?莫非你怀疑老道和胭脂三煞是一路来害你们?”“啊,老前辈,许师兄的话你都听见了?” 钟吟一惊,这老道果真了得,人潜到隔壁房上自己都未觉察,说明自己粗心大意了。满以为时间还早,人多热闹,不会有夜行人,要是敌方乘虚而入该怎么办?以后千万警惕。 “老道长着顺风耳,自然听见了。” “前辈义助九龙镖局,晚辈感恩戴德,家父也铭感于心,哪里敢存半点不敬之意。” “唔,一心老尼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明白事理,你这几句话老道听着舒服。老道将你引来,是要告诉你,胭脂三煞对镖银志在必得,昨天被老道搅了场,又被一个不愿现出身形的异人暗中偷袭,以致功败垂成。这批魔头岂能就此罢休!老道算定,镖车出了湖州,未到宜兴之前,在江浙交界处,靠近太湖的地方,魔头们就会下手。昨日这般家伙坐大,未曾用毒烟毒粉,这次再下手,什么手段也会使出,到那时呀,嘿嘿嘿,镖局的人就大大的不妙了,那些名门子弟一个个也要伸腿瞪眼,吹不成法螺了!” 丁香大惊:“啊哟,老前辈,这怎么了得呀!我们该怎办哪?” 老道说:“你娃儿问我,我老道问谁?” 丁香跺脚道:“老前辈,你老人家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道哼了一声道:“见死不救老道还会来告诉你?” 丁香道:“就请前辈面示机宜。” 老道说:“就昨天现身的魔头已经不好惹,这回如果再搬来救兵,那更是惹不起了!” 丁香叹道:“真是天绝九龙镖局,小女子一家是万劫不复的了!”说着不禁语声抽泣。 老道一声“哎哟”道:“别哭、别哭,老道一怕人家吹法螺,二怕小姑娘大媳妇哭鼻子。 老道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能拖延些时日,镖车就在湖州停下,让你家老爷赶紧约请帮手,老道也赶紧去找几个不成气候的老怪物。在湖州停留时,千万小心!另外,若不在湖州停,那就回杭州,把丐帮那几个目中无人的老花子请来。” 丁香道:“多谢老前辈指点,但家父不会再返回杭州,只会一往直前的了。” 老道说:“老道这就去找那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也不一定找得着,你们等老道几天吧,最好十天内不要动身,好,老道走矣!” 丁香急道:“哎,老前辈……” 可老道径自去了,只扔了句话:“普陀山!” 丁香木立当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哎,上天哪,这可如何是好!看来是得去求恩师助力了,可是恩师老人家久已不涉尘世,我又怎能为已之利将恩师老人家拖进这场是非呢? 啊,这可怎么办哪!……唉!……” 钟吟潜在树上听姑娘这么难受,真想现身相见好好安慰她,但他终于忍住了。 这时丁香转身缓缓走了几步,道:“我得回去告诉爹爹,还有那个酸丁,只有劝他回杭州去了,不能让他赔上性命呀……”说着猛提真气,身形展动,一溜烟走了。 钟吟从树上飘身而下,一路跟着丁香,心里思潮起伏。 看丁香对自己颇为关心,不能不为之感动,他一定要全力以赴,帮助丁家逃出此劫。但是,疯道爷所说情况如此严重,自己的功力能否对抗群魔呢?如果不能,将来找到阴魔追魂门下,又怎能报仇呢? 他又想到了疯道爷,别看他出语尖刻,却是位古道热肠的老前辈,为武林正义不惜与胭脂三煞结怨,又冒着风险探查三煞阴谋,还要夤夜奔波找人助拳,观此老种种行为,莫不就是当年师公八公老人的好友疯叔公么?记得恩师老人家曾说,蒋师叔还有遗孤,由疯师叔公收养在八公山,—待有机会时,一定向老人家问问情况。 边想边走,片刻回到了城中旅店。 他潜进屋内,方冕还在沉睡,便和衣而卧,渐渐睡去。 丁香到天明后,才将昨夜疯道人所说告诉老父。 丁浩听了大惊,沉默良久。 丁香急道:“爹爹,你得拿个主意呵!” 丁浩道:“为父一时想不出好主意,将北京三位叔叔、杭州局总镖师以及你两个兄长等人请来合议吧。” 丁香不再多言,急忙唤人去了。 不一会儿,人们陆续来到。 丁浩将情况一说,屋里就炸开了锅。 “此话当真?” “又是那个疯子!” “哼,三煞欺人太甚,干脆拼个鱼死网破!” “……” 丁浩制止道:“各位有什么高见,慢慢说来。” 追风刀姚刚道:“依属下之见,疯道爷的话不能不听。我们暂且住下,派人前往丐帮求助……” 许天华一声冷笑:“姚镖师,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那个什么疯道人的话,也值得如此重视么?” 姚刚不悦道:“少侠有何高见?” 许天华道:“现下我方力量不弱,胭脂三煞不过是跳梁小丑,要是再敢劫镖,我许天华第一个出阵。” 姚刚冷声道:“少侠武艺高强,自是不将三煞放在眼里,但还有勾魂叟、鬼王、拘魂姥姥这三个大魔头又如何对付呢?何况三煞门下弟子,个个功力不凡,在座诸位都是交过手的,老朽所说的没有夸大吧?” 魏山道:“前天那场火拼,混乱不堪,强盗们不是也把我们收拾不下么?” 丁申道:“大师兄,小弟想上华山恳求恩师下山……” 许天华岔断道:“六师弟,恩师乃一派之尊,怎能轻移虎驾,莫非为兄还不能代他老人家出面么?” 许天华是首徒,也是未来的掌门,一身功夫已得乃师真传,他不代表华山还有谁能代表? 丁申只好不出声了。 丁辰伤势已好大半,对许天华的妄自尊大有些看不顺眼,但人家是来助拳的,不好开罪,便道:“前日交手在下吃了亏,一来是在下轻敌,过于急躁,二来是对方功力极高,因此不能轻敌,能多约些高手相助才好。” 丁香道:“事态逼人,我这就回普陀山恳请恩师下山!” 丁浩道:“你那恩师乃出家人,怎好来此是非之地……” 丁香道:“顾不得了,女儿这就……” 丁香说着已走出门外。 丁浩道:“回来,为父有话要说。” 丁香只得又走回来。 丁浩沉声道:“邪魔势大,为九龙镖局一家,怎能将别人拖入火坑,天大灾祸,由为父一人承担。你若回普陀山也好,去了就暂不回来。申儿护辰儿也回少林养伤,为父若有不测,只要留得丁家血脉在,异日自能报仇雪恨!” 丁氏三兄妹闻言大惊,从小长大何曾见过老父如此低沉,纷纷慷慨陈词,誓不从命。 许天华扬声道:“丁师叔不必如此,还是商议对策的好。” 魏山道:“依晚辈之见,不如暂居此地,静观动静,但要防止内部出乱子。那个叫钟吟的书生和他那个学过几天三脚猫把式的伙计,就有很大的嫌疑,为什么不早不晚正赶上和镖车一起去南京?为什么一场血战之后,他两人竟安然无恙?若不信,待晚辈将他擒下,点他几处筋脉,口供便会出来了……” 吴霜玉道:“对呀,这两人一定是对方的眼线,专门来卧底的!” 丁香柳眉一竖:“钟、方两位公子为人正派,不要无中生有诬陷好人!” 魏山虽然不服,但他一心讨丁香的好,不敢反驳,只好说:“这……这只是为了镖银的安全呀……” 吴霜玉心中不受用,本想反驳,但她想与丁申结秦晋之好,也不想得罪了未来的小姑子,只好解嘲地说:“呃,这只是猜测罢了。” 杭州镖局总镖师八臂熊罗虎道:“金陵镖局人手较多,可否调些高手来应急。” 丁浩道:“可以,马上将人派出。” 罗虎出门派差去了。他一出小院门就碰上了武当弟子翁生荣、黄山弟子夏子龙、铁扇书生甘遥。罗虎大喜,忙将三人带来见丁浩。 众人见面,不免相互诉说别情。 原来他三人突围后碰到一起,便同往来时的小镇住宿,待听到镖车的消息后才赶来。 铁扇书生甘遥特向丁浩一揖道:“小侄未能护卫世伯,惭愧了!” 又向丁香关切地道:“香妹,为兄冲出曾返身找你,不料香妹芳踪已杳……” 丁香听他如此亲热不禁面红耳赤,赶紧岔话道:“有劳甘少侠挂怀了,小妹就此谢过。” 说完,马上又对翁生荣道:“翁少侠,那位罗姑娘呢?” 翁生荣道:“冲出重围后便未见到她。” 丁浩见人又多了,心情开朗不少。 最后议定,坚守此地,邀约高手,静观事态发展。 人散后,丁香敲响了钟、方二人房门。 方冕开了门:“哟,是丁姑娘芳驾,请进、请进!” 丁香脸一红,进了门。 钟吟道:“丁姑娘请坐。” 丁香不知为何,有些忸怩:“二位相公,贼人对镖银并不死心,前途艰险,只怕……” 钟吟道:“只怕什么?” “只怕维护不了两位的安全。” “姑娘之意是……” “不如返回杭州来得安全。” “姑娘既然逐客,小生……” “不、不,相公切勿误会,”丁香急忙解释,“小女子不忍见相公遭刀兵之灾。” 钟吟“哦”了一声,道:“不妨,不妨,小生到时会见机行事,逃之夭夭。” 丁香叹息道:“这次恐不好逃了,强盗计划愈发周详。” 钟吟摇头:“不怕,不怕,”一指方冕,“我这兄弟也练过几手拳脚,到时自会护我。” “相公到金陵何事?” “探亲访友。” “相公家住何方?” “德清县。” “相公如果坚持去金陵,后果……” “不妨事、不妨事,吉人自有天相,丁姑娘你也不必多虑,到时自能逢凶化吉。” 丁香见这酸丁固执得紧,说出的话倒也中听,宽人心胸,不觉莞尔一笑:“但愿如此,相公,届时如遇强人,可得见机行事,溜之大吉啊!” 钟吟出乎意外地大摇其头:“姑娘此言差矣,钟某虽不习武,但姑娘有危难,小生岂能弃之不顾,单独逃生哪?” 丁香一愣:“相公不逃,又能做甚?” 钟吟道:“与诸位镖头共患难哪!” 丁香心中一暖,心想这酸丁虽然文弱,但不失其为大丈夫,倒是令人敬佩。她不便久坐,告辞出来。一出门就见甘遥站着。 “香妹、香妹,原来你在这里,这二位是何方高人门下啊?”甘遥阴阳怪气地说。 丁香道:“二位相公不习武。” “啊,那有什么用啊?我还当是高手呢!” 丁香道:“二位相公与镖车同行,镖局自要负责他二位的安全。” 甘遥不想理睬二人,忙换了话题:“香妹,为兄有事与你谈,到你房里去好么?” 丁香本不情愿,但又不好拒绝,只好说:“甘少侠既然有事,那就请吧。” 待两人走向对面,方冕道:“吟哥,出去逛逛吧,坐在这里闷死人了。” 钟吟点头同意,二人刚要出门,门却被人推开了。 丁申带着魏山、许天华、翁生荣、夏子龙进来。 丁申问:“二位要出门?” 钟吟答道:“出门闲逛!” 丁申冷笑道:“好兴致啊!” 许天华冷冷道:“二位最好出去就别再回来,明人不做暗事,二位朋友到底是何来路?” 方冕眼一瞪:“你管得着?” 丁申道:“我是丁家二少爷,九龙镖局是我丁家开设的,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钟吟道:“少东家意欲何为?” 丁申道:“看在舍妹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二位就此上路吧,别再跟在镖车后面捣鬼,这就是少东家我的意思。” 方冕怒道:“走就走,小爷又不是无钱住店,赖上了你们!” 钟吟道:“少东家既不见容,小生只好告辞,就请几位让路吧。” 魏山哼道:“便宜了你们!” 方冕方要骂人,被钟吟阻住。于是挟起包裹,扬长而去。 他二人顺着大街走了一截,找了间中等客栈住下,自不免把这些名门子弟评论一番。 晚上,两人关门睡觉; 钟吟挂牵着丁香,一时无眠。 半夜,钟吟听到极轻的声音,知道来了夜行人,来者功力很高,他也不敢大意。但等了片刻,毫无动静,鼻子突闻一股淡香,知道有人施放迷香,赶紧运功关闭穴道,然后微闭上双眼,瞧瞧是什么人,来此有何作为? 少顷,只听窗外一个女子轻声道:“行了,只管进屋捉人!” 窗户马上无风自开,有两人轻轻跃入。 接着有人点了他的穴道,然后将他往肩上一扛,由窗户跃出,他急忙偷眼一看,方冕由一个身材纤瘦的黑衣人挟在胁下跟着出来,心里大大奇怪,这两人是不是胭脂三煞派来的人,他们劫持自己又为了什么?只有任由他们摆布一阵,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一会出了城郊,穿过一片林子,居然进了一所破庙,两人被放在地上。随着火折一亮,点亮了几根蜡烛。 一个娇脆的女音道:“毛师兄,小妹让他们嗅解药了。” 一个男的声音道:“嗅吧。” 女的又道:“万一不招供怎么办?” 男的道:“让他俩尝尝为兄的截经断脉手法!” 女的反对道:“不,师兄,对他二人只是怀疑,并无凭证,还是不要随便伤人的好。” 男的道:“师妹,你难道忘了崆峒血仇?人家对付我们一点也不心慈,你还讲的什么仁义?快让他俩醒过来,别误了时间!” 钟吟不免大奇,崆峒血仇与己何关?看样这两人是崆峒弟子了,听爷爷讲,崆峒向不与中原武林交往,武功正邪兼备,怎么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报什么仇了? 思忖间,一股淡香略带苦涩的味道钻进了鼻孔,闻之舒畅之极。他想,自己就装不会武功的人,该在方弟后醒才对。 “咦!这里是何地?喂,你们……啊哟,不好,有人点了我穴道……”方冕吃惊的声音。 钟吟这才动动身体,表示“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 刚才说话的一男一女就站在供桌前。 这女的不是曾经跟武当、黄山弟子在一起的么?怪不得声音耳熟呢。再看男的,不禁吓了一跳,这人生得尖嘴猴腮,两只眼睛却是泛着红色,天生一副猴儿相,真够瞧的! 方冕怒道:“你们两人是干什么的?怎么暗算小爷,小爷又没惹你们,真是可恶!” 女的笑道:“小兄弟,你又是干什么的?” 方冕眼一瞪:“你管得着?” 那猴子道:“你小子还凶?再凶我割子你舌头!” 方冕运气提真力,因穴道受制提不起来。 女的道:“小兄弟,你中了我的五毒香,解药吃不够也提不起真气,你就不要白费劲了,还是好好回答我的问话。” 方冕道:“看你人长得不丑,怎么干起事来却不漂亮,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话?” 猴子大怒:“好小子,还敢嘴硬,先把你舌头割了再说!” 他从腰间抽出把短刀,狞笑着过来。 “哎呀,你这只大猴子,舌头割了,小爷岂不一辈子说不成话了?那还不闷得谎?”方冕大惊失色,嚷嚷起来。 猴子身子一晃,一手来抓方冕的嘴。 方冕把头一偏,吓得大叫道:“吟哥,你还不快出手,装什么死?小弟要是变了哑巴,谁来陪你说话儿?” 猴子嘿嘿冷笑:“怎么?你还想让这个没有武功的废物救你?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女的说话了:“师兄,且慢,待我再问。” 猴子喝道:“问什么答什么,再不老实,先割舌头,后挖眼睛!” 钟吟说话了:“二位,在下兄弟与你们无仇无怨,有话就好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 女的笑道:“还是你这读书人知礼。好,我问你,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混进镖局队伍,目的何在?” 钟吟叹息道:“姑娘,是不是华山许大侠、九龙镖局丁二爷让姑娘抓我们来审问?” 女的奇道:“这话怎么说?” 钟吟道:“他们也怀疑我弟兄二人,所以把我们赶出来了。” 女的道:“哦,有这等事?” 方冕接道:“要不然我们怎会离开?” 女的又道:“你们是不是三煞的人?” 钟吟道:“我不过一个读书人,怎会与什么三煞五煞相识呀!” 女的似乎动心了:“真的?” 猴子道:“师妹,不动刑不会招,看我割了这坏小子的舌头,那个穷酸丁就会招了!” 方冕气得大骂:“暗算人家有什么本事?敢不敢解开小爷的穴道,真刀真枪干一场!” 女的娇笑道:“小兄弟会武功姐姐是知道的,但你决不是我大师兄的对手,还是好好听话,免得成了哑巴!” 忽听一阵阴惨惨的笑声响自庙外,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冷冰冰说道:“罗银凤,你要是懂得好好听话,几年来又何至于落得个东躲西藏,跟着赤眼猴这畜生流浪江湖?” 罗银凤大吃一惊,喊声“不好”就想往外纵跃。可是来不及了,烛影一晃庙门口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把去路堵住了。 这两人不过三十来岁,一身黑衣劲装,前面这人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目露邪光,阴鸷冷峻,后面那人面黑粗犷、相貌丑陋。 赤眼猴毛一子又惊又怒,喝斥道:“欧阳森、郑建功,纳命来!” 欧阳森阴笑道:“毛一子,稍安勿躁,大爷等会儿就超度你!” 罗银凤娇呼道:“师兄,快走!” 相貌丑陋的郑建功怪笑一声:“罗银凤,你还想走?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话音一落,外面鬼魅般响起尖声怪笑,人数不下于七人之多。 罗银凤娇容惨变,悲声道:“师兄,今日命该绝此,师门大仇就请师兄肩负一身,银凤豁出性命一拼,师兄快走!” 毛一子两眼赤红,似欲喷火,大叫道:“师妹,事已至此,愚兄决不苟且偷生!” 欧阳森一声长笑:“二位诀别完了么?其实并非死路一条,只要将秘籍献出,投效本教,前程便如花似锦,恩师老人家还会成全你我的一段姻缘……” 罗银凤银牙一咬,骂道:“欧阳森,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崆峒秘籍早被你们夺去,恩师老人家也惨遭毒手,你们所作所为,入神共愤,我罗银凤玉洁冰清,岂能与凶魔为伍,今生倘不能报此血海深仇,变鬼也要啖你之肉,夺你之魂……” 躺在地上的钟吟,从有人进庙起,便注意着双方动向,直到此刻,他才听出个眉目来,不禁对罗银凤有了好感。 欧阳森双目一瞪,喝道:“罗银凤,死到临头还敢张扬,我问你,悟玄子躲到什么地方了?秘籍是不是在他手中?快快从实招来,否则,就要你尝尝‘五阴搜魂’的厉害!” 毛一子大吼一声,单掌劈出。 欧阳森急忙横飘三尺,提气运功,骨骼一阵爆响,双掌平举,掌心向外,两只掌面竟然血红。 罗银凤惊呼:“血手印!师兄小心!” 惊呼中,欧阳森“推窗望月”双掌击出,整个破庙内顿觉血腥味刺鼻,一股猛烈的罡风直击毛一子。 与此同时,罗银凤身形一闪,两手一边一个提起钟吟、方冕避向墙角。 毛一子在血手印亮出时,早已蓄劲待发,欧阳森一掌推出,他也击一掌“火焰掌”,一股灼人劲力“呼”的一声迎向血手印。 “砰”一声大震,两股罡气相接,震得庙顶上尘沙俱落,两支烛火一闪而灭。 欧阳森大叫一声:“围住庙堂,休要放走了人!” 郑建功一声奸笑:“走不了的!”一晃火折子,火光映得庙堂里鬼气森森。 突然,火光大盛,庙堂照得如同白昼,原来庙里又进来了四个黑衣劲装壮汉,手中高擎火把。接着又进来了两人,手持两柄弯刀。 毛一子和罗银凤并肩而立,身后卧着钟吟、方冕。 欧阳森道:“今日活捉了你们,定使‘五阴搜魂’手法让你们生死不得,受够活罪!” 话刚说完,毛一子双掌一晃,直扑过来。罗银凤则三尺青锋在手,并不离开钟、方二人,似有维护之意。她全神贯注于毛一子和欧阳森相搏,竟未发现方冕已经站在她身后。 原来,钟吟弄清事由之后,看见罗银凤怕他二人受掌风波及,危急中忙着救护,感到此女心地善良,便决心助一臂之力。他以传音入密告诉方冕说:“待我解了你的穴道,你起来助这师兄妹退敌,我暂时作壁上观,你休要泄露出我的武功根底。” 方冕听了大喜,他早就技痒难耐,对罗银凤也产生了好感,这时忽觉身上尾闾穴、鼠踩穴上窜来两股劲力,全身一松,功力顿复,便悄悄起身,蓄劲待发。 毛一子和欧阳森打得凶猛激烈,竟是棋逢对手,一时难分胜负。 郑建功身形一动,一把蓝荫荫的利剑已到了手上,觑个空子一剑递出,双战毛一子。 欧阳森、郑建功武艺高超,两人联手夹击,毛一子顿感不支。 两个手持弯刀的凶徒,狞笑一声,直扑罗银凤。 罗银凤刚想仗剑迎敌,忽手上一松,一股微风穿肩而过,一低头,手上的剑已不翼而飞,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与此同时,却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以多为胜,小爷实在看不惯!”抬头一瞧,竟是那个被自己以独门手法点了穴的圆脸小子,手持自己手中长剑,已和两个凶徒战在一起,不禁十分惊讶,同时又感一阵内疚。由此看来,这两个年青人的确与三煞不是一路,自己兄妹真是冤枉人家了。 她急忙俯身扶起钟吟,娇声道:“错怪了相公,望乞恕罪!”赶紧替钟吟拍活穴道,钟吟也装做穴道被解的样子,伸个懒腰,在玉手搀扶下站了起来。 钟吟道:“姑娘如今相信在下兄弟不是坏人了么?” 罗银凤眼眶一红,愧然道:“相公,大错铸成,牵累二位,待小女子央求他们,放二位公子离去吧。” 钟吟道:“不必,不必……” 罗银凤哪听他说,娇喝一声道:“住手,我有话说!” 动手双方收了招式,各退一方。 方冕本来打得高兴,这是他生平与人真正面对面动手,只使出了乃父的七星剑法,被罗银凤这一嚷,十分扫兴。 罗银风厉声道:“欧阳森,这两位公子与我们不是一路,你放了他们,我罗银凤甘受你们处置,要杀要剐任便!” 欧阳森阴笑道:“这小子已经和我们动上了手,想走是不成的了,一个活口不留,单擒你师兄妹回去复命。” 方冕大怒,骂声:“臭小子,看剑!” 他身形似箭,一晃而至,剑招奇诡,惊得欧阳森向后纵身一跃五尺,才堪堪避过剑锋。 可是方冕如影随形,第二剑第三剑连环递出,他痛恨这班人心毒手狠,已使出了混元一氖天罡剑法中的第一段式,把个欧阳森迫得连连闪避,几乎喘不过气来。 罗银凤看他如此了得,一颗芳心略略放下,旋即又幽幽说道:“钟相公,敌方人数多,令弟援手也解不了大难,我兄妹纵死也无怨言,只是带累了二位,奴家心实难安!” 毛一子也拱手道:“方才实出误会,小弟得罪了相公,十分羞愧,今日脱得此困,当图后报!” 言毕,纵身扑向郑建功。 罗银凤惶然道:“相公不会武功,不能突围,这便如何是好?” 钟吟安然道:“不必多虑,只是姑娘朝前,小生跟在后头就是了!” 罗银凤听他说得如此简单,不禁哭笑不得,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有听天由命了。 此刻场中情势大变。 毛一子功力强过郑建功,持刀人已加入斗场,三战毛一子,迫得毛一子守多攻少。 方冕与欧阳森却战了平手,他觉得对手掌势诡异,发出的掌风血腥味扑鼻,令人晕眩,他哪里知道已中了对方的掌毒。 罗银凤见师兄危急,抖手打出几支五毒针,人也乘势跃出,空手参战。 方冕展开天罡剑第一段式,打得得心应手,信心倍增。他想,这第二段式听爷爷说不要轻易使出,但威力究竟如何也没人喂招试过,今日大敌当前,何不将第二段式使出几招试试。 主意打定,剑势一变,运足真元,剑身突闪剑芒,剑尖上的光竟有三寸之长,这还是功力不足之故,否则,剑气伤人,有几人能够抵挡?他接连三剑“刷刷刷”,把欧阳森逼得手忙脚乱,两只袖肘被剑划裂,碎成片片,两肘也被划两道大血口,慌得他急急蹿出门外。 方冕三招得手,心中得意之极,转身又向郑建功等三人扑去,只一剑刺出,就伤了一个黑衣人的后腰,剑刺入肉中三分,痛得他大叫一声,向侧面逃逸。另一黑衣人心神一分,被罗银凤一掌击在臂上,左肩骨破裂,惨叫一声向后飞跃,遁出庙外。 与此同时,毛一予以火焰掌震伤了郑建功,郑建功也慌忙逃出。 四个擎火把的贼人见主将已逃,不等吩咐,也相继窜出庙外,庙中顿时一片漆黑。 这正是逃走的时机。罗银凤一声娇呼“快走!”一把将钟吟挟住,身形一起就往外窜。 毛一子、方冕也跟着跃出。 钟吟可没想到罗银凤会来这一手,直窘得他心跳加速,血脉贲张。他有心挣脱她的怀抱,又怕泄了底,但如果就赖在人家怀里,以后显出武功岂不是有意轻薄,急得他一时没了主意。 还算好,这是个无月之夜,暗中也没人看清他的脸,否则,叫他如何见人? 幸而一蹿出破庙,就见人影幢幢,想走也走不了,乘着罗银凤一顿,身子落下地来之际,轻轻一挣也就下了地。 罗银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手放开了他,轻声道:“相公不可乱动。” 方冕正欲冲出,身子一晃,忽感全身乏力,头晕目眩,真气一泄便落了地。 毛一子惊问道:“兄弟,怎么了?” 罗银凤“哎呀”一声:“糟,小兄弟定是遭了血手印掌风上的毒了!” 欧阳森厉声道:“今日休想生离此地,蚀骨销魂粉侍候!” 罗银凤尖叫道:“糟啦,此粉剧毒,今日难逃一死!” 暗影中只见贼人纷纷从怀中掏出一小节黑糊糊的管子,人迅速散开,间隔两丈。 欧阳森狞笑道:“罗银凤,只要你束手就缚,我答应放了这两个小子,免得玉石俱焚。” 罗银凤叫道:“你说话算数?” 欧阳道:“大爷说话自然算数……” 他忽然不说话了,因为耳中突然传来细如蚊蚋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喂,你这人不是太凶狠点了么?……”紧接着话声没有了,却觉得耳朵像有根针似地戳着,疼得他大叫起来,拼命摇头,但怎么也摆脱不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连忙大吼一声:“快撤!”当先一个倒翻,没命地窜去。 原来,钟吟以传音入密与欧阳森交谈,让他倾耳专听,以便施展“凝音为针”治他。欧阳森果然上当,但浑不知其中奥秘。 毛一子和罗银凤更是莫名其妙,瞧瞧又不像有诈,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此刻方冕已就地打坐,运功抗毒,钟吟站在一侧,暗中将手放在他背心,以浑厚的内力助他迫毒。 罗银凤毛一子不知就里,也不敢打扰方冕,只是连叹侥幸,研测敌人退走的原因。 罗银凤叹道:“师兄,我们这是二世为人哪,莫不是在梦中吧?” 毛一子道:“师妹,这事透着蹊跷,欧阳森那厮怎么突然间又跳又嚷,似是发了癫疯,莫非这厮当真有病,在这关键时刻发病了么?” 罗银凤道:“真是险极,那蚀骨销魂粉若是量少,还伤不了我们,只有钟相公堪虞,但若十几人同时施展,我们只怕横尸当场。真是苍天有眼,及时让贼人病发……啊,不对,师兄,当真有如此凑巧么?会不会有高人暗中相助啊?” 一语提醒毛一子,当即扬声道:“何方高人助崆峒毛一子、罗银凤退敌,恳请高人现身一见,容我师兄妹磕头拜谢!” 连说三遍,哪有什么高人出现? 钟吟在心中暗笑,背着手走过来道:“二位,高人在哪里呀?” 毛一子懊丧地说:“不肯现身,奈何?” 罗银凤整整衣服,娇声道:“今日蒙令弟援手,得以击伤敌人,令弟武功高强,小女子看走眼了。” 方冕祛毒完毕,有钟吟内力之助,使他内功更为精进,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他听见罗姑娘赞他,心中喜得直乐,忍不住跳起来道:“哪里、哪里,小弟微薄之技,大姐姐谬赞了,嘻嘻嘻,今日总算真刀真枪干了一场!” 罗银凤乘机道:“小兄弟,你既然喊了我姐姐,我与你便认作姐弟吧,不知你是否瞧得起你这个到处亡命、东躲西藏的姐姐?”话中竟然充满了凄凉之意。 方冕一愣,这“姐姐”本是随口喊的,没想到人家认了真,这可怎么办?但罗银凤后边的话使他听了鼻酸,便冲冲地答应道:“好的、好的,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帮你对付敌人!” 毛一子过来,朝着方冕就是一拜,道:“今日得罪小侠,本该领受罪责,又蒙小侠仗义援手,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方冕慌不迭回礼:“哎呀,谢我干什么呀,把敌人赶跑的是……” “钟大哥”三字还没出口,钟吟就接上了腔:“是隐身不见的高人!” 方冕顿悟,连忙道:“对,对,要谢就谢那位高人吧!” 罗银凤道:“师兄,师妹既然和方小侠姐弟相称,自己人也就不必客气了吧。” 方冕道:“是极、是极,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罗银凤道:“弟弟,你和钟相公被人家赶出来,打算去哪儿呀?” 方冕问钟吟:“钟大哥,去哪里?” 钟吟道:“自然去金陵了。” 罗银风道:“由敝师兄妹送公子去吧。” 钟吟道:“不妥,还是跟着镖车走,丁老镖头为人厚道,舍弟该帮丁镖头一把。” 罗银风道:“相公心地真好!”心想,可惜他不会武功,人可是个谦谦君子,也不知怎的,见了他就留下了好感,以后要是报完了师门大仇,这血风腥雨的江湖生涯也过够了,不如与他觅个清静之所,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 她正想入非非,却被毛一子打断:“师妹,我们怎么办?” 罗银凤从遐思中回过神来,不禁臊得粉面通红,幸在暗夜之中,不曾叫人瞧破。 其实,她只和方冕姐弟相称,不把钟吟算在内,就是替自己留下了退路。 罗银凤道:“天快亮了,明早再从长计议吧。” 于是四人商定,明晨毛一子和罗银凤也搬到钟、方二人住的旅店。

杭州九龙镖局是城内最大的镖局。此次护镖竟然是北京总局的总镖头亲自出马,其声势可想而知。 据说,这趟镖是杭州城内几家大丝绸商联合求保,押运货款到金陵总商号,货款不下五十万两纹银。 这消息是在镖车浩浩荡荡出门后,才在杭州城内的旅店酒楼传开来的。 钟吟和方冕一早起来,在“天香楼”早膳时,听食客们谈论纷纷。 方冕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赶了去,连连催促钟吟。 钟吟笑道:“你真是的,难道镖车一出杭州城就会被人劫了去不成?” 方冕陪笑道:“这自然不会,不过还是早走为好,看看人家的阵容也不错呀。” 钟吟道:“我们没有马,难道跟着人家步行不成?” 方冕道:“叫店家帮买两匹马不就成了?” 两人会了账,回到旅店,请小二帮忙买马,小二得了赏银,很快买了两匹马回来。二人骑马上路,走了一会儿,忽听后面蹄声嗒嗒,两人回首一望,只见七八匹马疾驶而来,不一会就赶上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见他二人在路中缓行,便大声喝道:“快快闪开,九龙镖局大队人马来了!” 说完已擦身而过。 两人将马停住,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冲过,若不是两人骑术精良,早被撞倒一边了。 这七八人驰过后,遥见大队人马滚滚而来。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伙武师,一个个膀大腰圆,威武雄壮,纵马缓行。他们后面,则是七八个年青武士,其中最显眼的是身著黑衣、白衣劲装的两个青年。之后就是镖车,双马驾辕,车头插着三角九龙镖旗。每辆镖车两旁都有四骑卫护。镖车一辆接一辆,少说也有十辆。镖车过后是一大群骑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下三四十人。 其中有个穿红的绝色少女,众星拱月般跟在她两边的年青武士有十好几个。那少女星目微闪,注意地看了看钟吟。 钟吟也看了看她,不禁心中一动,暗叹道:“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人!” 先前在“天香楼”上见过的两男一女,也夹在人丛中。 钟吟等他们过完,不疾不徐跟在后面三十多丈远。 方冕道:“好壮的声势!” 钟吟点点头:“大概万无一失了。” 方冕道:“不见得,要真是阴魔的人劫镖,他们不知道能不能对付。” 两人谈谈说说,无拘无束,前面的人快他们也快,前面的人慢下来,他们也慢。 半天走下来,也不知走了多少路。 中午,来到一个小镇。镖车歇晌打尖,把镇上的小吃店都给占了。钟吟、方冕二人找了家最大的酒楼,可仍然找不到座位,只好买了几个饼子,找家茶铺将就充饥。 晚上,镖车在一个大镇过夜,大些的旅店部被镖局包了,他两人只好在小店歇息。 如是几天过去,渐渐走近了江苏边境,人烟也愈来愈少,路途也愈来愈荒凉。 镖行的人中午吃些干粮,晚上仍宿小镇。钟吟、方冕也学样买些干粮,晚上只好在野外栖身。镇上小店全包也不够镖行的人住,伙计们就只能睡在镖车旁边了。 这天一早,钟、方二人刚上马,就见几个年青人把路给堵住了。 其中一人喝道:“小子,给我滚下来!” 方冕大眼一瞪:“你小子把嘴放干净些!” 又一人道:“还敢回嘴,不要命了?” 钟吟沉着地拱拱手道:“各位,在下兄弟并未招惹是非,有何来意就请说吧。” 有人道:“你们两人紧跟镖车之后,敢情是劫镖大盗一伙的,快给小爷从实招来!” 方冕喝道:“这路光你走得,别人就走不得?” 这时,从小镇上又走出一大伙人,想是被吵闹声所惊动。 “什么事?”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来的是追风刀姚刚。 “前辈,这两个小子鬼鬼祟祟跟在镖车后面已经四天了,看样子定是贼人一伙!”先前质问钟、方二人的年青人回答。 “哦,原来是魏小侠,此二人行踪连老镖主也注意到了,待老朽问问。”姚刚说着挤进人丛,把钟、方二人仔细打量一阵。 钟吟拱手道:“这位老丈,我弟兄跟在镖车后面行走,无非是沾镖局的光,怕遇上盗匪而已,非有其他,若不准跟,小生就等镖车走远了再走吧。” 姚刚本是老江湖,看看两人一文一武,似也不像坏人,便问道:“尊驾欲往何处?” 钟吟不假思索答道:“南京。” 姓魏的在旁道:“听听,他也往南京,这不是太凑巧了么?” 姚刚心里一动,有意试试对方功力,刚想动手,就听身后有人说道:“既然这两个小子也往南京,就把他们押着走吧!” 方冕一听大怒:“你敢!……” 钟吟止住方冕:“别嚷,兄弟,我们正大光明,就跟着镖车走吧。” 姚刚一想,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些好,便道:“二位年青人,就请跟我们一起走吧,情不得已,只好得罪了。” 钟吟大方地说:“不妨,不妨,跟着众位走倒是安全得很哩。” 钟、方两人被这些青年侠士吆喝着进了小镇,惊动了丁氏一家老小。 穿红衣的绝色少女也问了情况,不禁皱眉道:“真是荒唐,万一有事,不是还要照顾他们么?” 华山弟子魏山赶忙道:“丁姑娘,这两个小子不是好人,万一有事,我先把他俩宰了!” 丁香嗔道:“魏少侠,是好是坏没有证据,不好乱说的。” 方冕道:“他才不像个好东西呢!” 魏山大怒:“小子,你敢骂我……” 丁香忙道:“魏少侠,不可鲁莽。” 魏山倒真听话,果然不敢莽撞了。 丁香又对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丁老镖头说:“爹爹,人家走人家的路,又不犯王法,把人家强押来,这算哪门事理呀?” 钟吟对她有了一分好感,便多瞧了她一眼,这一瞧,又惹出祸来了。 魏山见丁香为钟吟说话,心中本就不是滋味,再看到他睁着两眼瞧了香,气就不打一处来,跳上去一把捉住钟吟的手腕,一拉就把他拉下马来。 钟吟“哎哟”一声,四仰八叉跌在地上。 丁香大急,莲步一点,已到了钟吟身边,她不便出手相扶,只急着问:“摔伤了么?” 钟吟心中十分舒坦,慢慢爬起来道:“多谢姑娘关怀,这一跤小生还受得起。” 丁香面色一红,接着转过粉脸,对老镖头道:“爹爹,瞧见了么?人家并无武功,快些让人家走了吧,免得在此受人欺侮。” 魏山一听,十分懊恼,悔不该惹得美人恼怒。 丁浩对钟、方两人已注意过好几次,看不出二人的路数。本想多看几天,才作处理,没想到年青人沉不住气,已经把事情挑明。看他两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还是放了好些,以免被人当话柄。刚想出声放人,只见烟尘起处,一骑风驰电掣,眨眼间便冲到了面前。 “香妹、香妹,为兄终于追着你们了!”马上骑士马未停住就叫个不停。 丁香一怔,莫名其妙地瞧着骑者。 所有的人都怔在那里,年青的心里马上酸味浸心。 下马的人仪,表堂堂,生得英俊威武,只见他一身海蓝长袍,儒生打扮。 丁浩不禁惊叫出声:“甘少堡主,为何也到这里来了?” 甘少堡主这才看见了丁老镖头,赶紧双手抱拳一揖:“丁总镖头安好,小侄特来护镖。” 丁浩大为激动,忙道:“有劳,有劳,甘老堡主贵体可好?” 甘少堡主道:“托总镖头的福,家父安好,特派小侄向丁总镖头请安。” 丁浩兴奋已极,大声道:“各位,这位是山西太原府号称天下第一堡的飞虎堡少堡主甘遥贤侄,容老朽给各位引见。”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天下第一堡在武林中的声望绝不低于各大门派。甘家家传武功,罕逢敌手,这甘遥少堡主,人称铁扇书生,名头极为响亮,他这一露面,把那些名门子弟都给压了下去。 丁浩满心欢喜,有甘遥参与护镖,无疑使己方阵容大盛。甘遥对其他人就不那么热情了,介绍一个就说一声“久仰”,再不多一个字。待介绍完毕,他就忙着找丁香,丁香对他的到来无疑也是喜欢,有他在就给镖局增加了力量,所以待他也很热情。 钟吟看着不是滋味,拉拉方冕的袖子,二人便悄悄退出人丛,躲到一边去了。 热闹一阵,耽搁了不少功夫,大队人马方才动身。钟、方二人仍跟在大队后面,不疾不徐。约走出四十多里地,前面有一片林子,丘陵起伏,十分荒凉。道路沿林边绕过,直奔丘陵。一声长啸凌空而起,其声宏亮尖锐,震得镖局诸人耳朵发痛,镖车不由的自动停下。 凭这份功力足以先声夺人。 护镖人众“呛啷哗啷”亮出了兵刃。 就在前面坡上,突然出现了三人。 中间站的是一个相貌凶恶的高大老头,左边是个中年俏美娘,右边是个书生。 丁总镖头见多识广,马上认出了三人,不禁脱口惊呼:“胭脂三煞!” 年纪稍长的镖师,一闻三煞之名,脸突变色。久闻三煞武功出神入化,下手狠辣,这还不算,江湖传言三煞是阴魔追魂长孙治的徒弟,这就更加令人害怕了。此时此地三煞露面,这用意还不清楚吗? 中间老者笑道:“丁总镖头好眼力,正是在下区区三煞,老朽陈啸天。” 俏美娘微微一笑:“贱妾崔玉贞。” 书生斯斯文文道:“小生邢云龙。” 丁浩道:“久仰、久仰,三位到此,不知有何见教?” 陈啸天笑道:“老夫三人到此,非为别事,斗胆向丁总镖头借点镖银,以缓手头之急。” 果然,人家要劫镖。 丁浩也笑道:“好说、好说,陈当家的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陈啸天十分客气:“不多、不多,今天送来的镖银大概也够了,是不是啊?” 后面一句是问他的左右。 崔玉贞娇声道:“人家只送来那么多,不够又有什么法子?将就着使吧!” 邢云龙道:“不妥、不妥,一事不烦二主,要是不够,就请丁老镖头再送上些,九龙镖局家大业大,不会在意的。” 崔玉贞格格娇笑道:“咳,你呀,白让你读了那么些书呢!丁老镖头的账你算过没有呀? 从前年到去年,九龙镖局一共给咱们送了多少银子啦?说起来我也算不清哪,九龙镖局现下负债如山,哪还有什么家什么业呀……” 这么一说,全都明白啦! 护镖人众怒吼声骤起,骂的骂,喊的喊。 丁浩一声大吼:“静下!” 人们顿时哑然无声。 丁浩气得发抖:“三位当家的,如此说来,九龙镖局两年来失的镖就是你们所为了?” 陈啸天道:“不错!” 丁浩冷笑一声:“好!今日总算遇到了债主,我丁某倒要看看胭脂三煞的手段。” 不待吩咐,镖行伙计已将镖车聚拢,镖师们把镖车团团围住。 陈啸天冷笑道:“各位,出来亮相!” 忽然间,树林中、树梢上、丘陵后,跃出了上百人,其中大多穿黑色劲装,全是些青壮年,一个个十分剽悍。他们迅速散开,离镖车十多丈,将镖车围住。 还有十多个穿杂色服装的男女,缓缓和三煞会合,来到平地上,站成一排。 镖局一方的好手以丁浩为中心,迅速集中面向对方。 百忙中,丁香朝来路一瞧,天,那个书生怎么跟得那么紧?这不是自寻死路吗?现在就是走也来不及了,她恨得一跺脚,只好不管了。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要关心这个酸秀才,继而—想,今日谅不会输给三煞,等赶走了凶魔,他也就安然无恙了,于是,一颗芳心放下,注意力转到对敌上。 她指的是钟吟、方冕,不错,他二人孤零零站在双方对峙的侧边,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这时,陈啸天依然和和气气,他前走两步,一抱拳:“各位,老朽有几句话,说完动手不迟。其一,这镖银取定了,各位还是识时务些,不要妄自称雄,孤注一掷;其二,只要镖银留下,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是投效本座,二是自己了断,各位听明白了么?” “好狂的恶贼,今日定叫你身首异处!” “小爷定取你这狂徒的狗命!” “好大的胆子,今天定叫你有来无回!” 镖行中群侠纷纷怒斥。 陈啸天大笑道:“各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再给各位引见几位老前辈!” “勾魂叟冯瑞祥冯老爷子。” 人丛中走出个狰狞面目的老头,桀桀一声怪笑,旁若无人。 “鬼王齐正光齐老爷子!” 这是一个又瘦又高,长脚长手的怪人,和庙里的无常倒很相象。 “拘魂姥姥段珍段老夫人!” 只见她凸眼凹腮,满面皱纹,十分可怕。 天!老魔头都在此时此地集中。 这三个老魔,无一不是凶名慑人,江湖上已多年不见他们的踪迹,是什么原因居然使他们走在一起? 镖行诸人见了三个老魔头,方知今日之事凶多吉少,一个个连手脚也软了。 “哎哟,我这是怎么啦?大白天见了鬼呀,又是勾魂拘魂,还有什么鬼王鬼孙呀,呸、呸、呸,晦气,晦气!” 一个破锣嗓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叫喊起来,引得双方都循声寻找。 只见一辆有篷镖车顶上,一个鹑衣百结的干瘪老道,站在那里又是吐唾液又是比手划脚。 这老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丐帮总舵的横梁上,不是见过他么? 陈啸天一声怪笑:“怎么,老道你也来赶热闹?” 鬼王齐正光阴阴说道:“无忧老道,你说对了,今日就是你到阴府画押之日!” “无忧老道”名号一叫出,双方都为之一震。丁浩心想,原来是大名顶顶的疯道人,可在丐帮总舵却把他给得罪了,今日有他助阵,情势就好得多,只好在事后赔罪了。 无忧老道嘻笑道:“鬼王,你什么时候作三煞的走卒啊?真乃可喜可贺!” 鬼王齐正光身形一晃就要动手,被陈啸天一手拉住:“鬼王暂请息怒,无忧老道赶来送死,挽救不了九龙镖局大劫。” 鬼王果真退回人丛。 陈啸天道:“丁老镖头,何去何从,三思而定!” 小白龙丁辰,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纵身一跃前,喝道:“陈啸天,小爷丁辰取你狗命!” 一振腕,一条乌油油的九龙鞭电闪而出。 丁浩想不到爱子贸然出手,忙喝“退下”,可是已经来不及。 只见人影一晃,陈啸天早已退入人丛。 丁辰抖腕而出的九龙软鞭,却被勾魂叟冯瑞祥抓在手里。 丁辰又气又羞,一运内力,直冲老魔。 突然,一股凉气顺鞭冲来,小白龙丁辰的身子宛遭重力一击,朝后飞起像个纸扎风筝,丁申急忙跃前接住,一股冲力连他一起击倒。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群雄惊得乱作一团,围住丁氏兄弟大呼大叫。 丁浩急忙大喝一声:“别乱!” 小黑龙丁申并未受伤,小白龙却面如白纸,连吐三口鲜血。 这一下先声夺人,群雄无不气馁。 丁香一颗芳心急如乱麻,眼看敌势太强,镖行恐无人能敌。年青一辈中,只有铁扇书生甘遥功力最高,唯有他出战方可保无虞,但他立在人丛中,毫无出头表示。人家是客,又不能叫人家去冒险。正着急时,只听爹爹一声怒吼,忙抬起头,只见爹爹已经跃出。 丁浩惨然一笑:“老朽特来领教勾魂叟的高招。” 疯道人嚷道:“冯老儿,好不要脸,以大欺小,丢尽了颜面怎么见人!” 陈啸天岔言道:“丁总镖头,老朽劝你罢手,你不怕一家大小,全部丧于此地断了香火? 你不怕这些名门子弟,年轻轻就为你送了命?劝你还是留下后路的好!” 这些话正打中了丁浩要害,他本来心高气傲,率子出征,没想到一门四口会遭到大劫,后悔已是莫及。 疯道人知道再不出手不行了,虽然魔头太多,自己绝无胜算,但总不能让镖行人众全军覆没。于是轻轻一跃,到了陈啸天面前。 “尔等妖孽无法无天,道爷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们!”疯老道话一落声,出手就打。 陈啸天身形一晃让过老道一拳,劈手就是一掌。 他二人这一动上手,立即掌风呼呼,锐气逼人,双方都赶紧让开一段距离。 疯老道边打边嚷:“莫长妖人的威风,灭了自己的志气,老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胜败乃兵家常事……” 丁浩等人都明白老道的意思,叫他们突围而走。但丁浩却舍不得放弃镖银,因为他确已负债累累,要是再丢了这趟镖,他无疑会落得个家破人亡。但是不突围,自己丁家一脉就此断送,还带累了好几个名门子弟。于是一咬钢牙,大声喝道:“事已至此,各位奋力拼杀,突出重围逃生去吧!” 他首先一抖九龙鞭,一个“蟒蛇缠腰”向勾魂叟冯瑞祥横腰扫过,呼呼劲风威势凛人。 勾魂叟不敢轻敌,拔出背上双钩,腾身跃起一丈闪过。两人立即猛斗起来。 镖行中人早想突围,如今有了老镖头的话,一声呐喊,四散杀出。 陈啸天一声长喝:“斩尽杀绝,不准放走一人!” 众黑衣武士得令,立刻举刀仗剑分头围堵镖行人众。 铁扇书生甘遥,身形电掣而出,只见他左掌右扇,端的了得,下手绝不容情,不一会便冲出五丈开外,但旋即又被拘魂姥姥缠住,只杀得他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武当俗家弟子翁生荣、黄山弟子夏子龙、崆峒弟子罗银凤三人联手,并肩子往前冲,却听鬼王一声嚎叫,鬼魅般挡住了三人。 九龙镖局镖头追风刀姚刚、铁腿金刚王峰被三煞中的女煞崔玉贞截住,再也寸步难行,他二人愈敌愈心惊。 丁香舞起三尺青锋,一套青霜剑式神出鬼没,护住二哥丁申,丁申背上背着丁辰。 四名黑衣人将她挡住,剑光闪烁,劲风刺肤,功力十分惊人。她左冲右突,又顾念着受伤的哥哥,只急得心如火燎。她看看突围无望,就使出了拼命打法。 此时,前面黑衣人两剑一上一中,直奔她前额和小腹,后面听风声,两剑一刺她后背,一剌她腰肋。危急中她粉颈一扭,避一剑,滑出半步剑挑对方肘弯,后面两剑落空,但前面刺向小腹的一剑却已难逃。说时迟那时快,她一剑削断敌方一只手腕,刺向小腹的一剑突然剑尖垂下,直落地面,颤巍巍插在地上。她立即飞起莲足,将那人踢出两丈外。紧接着她就势跨出,一个转身正好迎着劈来的一剑,便挥剑一挡,“当”的一声,对手剑出了手,直飞两丈高,贼人“哎呀”一声,立即逃开。还剩下一个与她剧斗,那人不知怎的,脚下踩滑,一个踉跄,被她一剑刺伤,狼狈而逃。 道路扫清,她忽听有个声音叫道:“快往林中撤!” 忙乱中也不知是谁,她赶紧招呼二哥,向林中冲去。 又是五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小黑龙丁申用腰带将胞兄捆住,仗剑迎住了两人,丁香却敌住了三人。 又是一场恶战,不过这次十分顺利,战不了二十回合,三个黑衣人都被她挑伤,丁申也没费多少力就把两个黑衣人刺倒。 兄妹三人冲进了树林。 丁香道:“二哥,你跟大哥快走,小妹去救援爹爹。” 丁申道:“你扶大哥逃吧,待为兄去接应老爷。” 丁香不想争辩,早巳冲出林外。 她凤目一扫,只见爹爹与勾魂叟打得难舍难分,她用力几跃,人到剑到,杀向老魔。 丁浩本已不支,只是拼着一条命想与敌同归于尽,这使老魔有了些顾忌,丁浩才得以支持到现在。丁香仗剑加入战团,立即减轻了丁浩的压力。 “爹爹,快走!”丁香边斗边叫。 老魔奸笑连连:“嘿嘿,想走么?没那么便宜的事!” 话刚说完,他忽然感到右手一软,连钩也举不起了,大骇之下,一跃退后三丈。有此机会,丁浩父女身形三跃,闪进林中不见。 一进林子,丁香道:“爹,两位兄长在前,爹快去找他们,女儿再出去接应人。” 丁浩道:“使不得!敌势太过强大,逃得一命算一命!” 丁香道:“爹爹不必多虑,女儿自会小心,去去就来!” 声落人杳,芳踪已失。 丁浩知道女儿功夫不弱,但今日强手太多,怕她有个闪失,可又怕受伤的爱子,遭伏,只得忍痛依言,向林子深处掠去。 丁香掠出林外,不知怎的,一颗芳心却挂念着那个不会武功的酸丁。她举目四望,只见刀光剑影,追来逐去,惨号连声,惨不忍闻。那酸丁连影子也没有,怕是早把命丢了,心中不觉一惨,连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她瞥眼瞧见华山女弟子吴霜玉正被两名黑衣人追赶过来。吴霜玉头发披散,状极狼狈。连忙提气一跃,一剑挥向敌人。 吴霜玉经这一挡,方才喘过一口气来。 “姐姐快避林中!”丁香边战边叫。 吴霜玉挂念着小黑龙,喘着气问道:“黑龙师兄呢?” 丁香大急,她怎能泄露父兄踪迹?便喝道:“快走,不必多言!” 两名黑衣人全都使刀,功力比丁香前遇的黑衣人强多了。她迎战十多个回合,便被迫使出全力。又是十个回合过去,她已感气力不支,手中剑与敌刃交接,几次都差点被震飞,吓得她守多攻少,剑走轻灵,不敢硬碰。但两个敌手配合默契,刀锋劲气,直迫肌肤。丁香愈战愈惊,思忖脱身之计。此时两刀一左一右劈来,速度之快,再也闪避不开。她一咬银牙,出手格开一刀,侧身躲过另一刀。没想到她的剑刃一碰上敌方刀锋,只听“呛啷”一声,竟将对方刀身震断,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紧接着另一黑衣人脚步一滑,她乘机一脚踢出,然后一个后翻,落地时再吸一口气,始跃入树林。这时她已筋疲力尽,娇喘吁吁,只得强提精神,往林中奔去。 行了四五十丈远,才听到有人唤她。 “香儿,爹爹在此。” 丁浩从一株大树后闪出身来。 “大哥伤得怎样?”丁香急问。 “还没找到他们!”老镖头声音也抖了,“又挂着你……” 丁香大惊,怕他们出了意外。 “快往里走,怕是藏在远处。”丁香说着就动身。 父女俩又走了两三百丈,还是不见两兄弟踪迹。 父女俩惊得连话也说不出,又四处寻找一阵,哪有兄弟俩的影子,只好坐下歇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父女俩刚站起来,就听一个破锣嗓子道:“无量寿福,你父女俩在此地观景,却跑坏了我道爷两条腿。” 疯道爷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下子便出现在父女俩面前。 丁浩一怔道:“原来是无忧道长。” 疯道人说:“快跟我去见你那两条龙子!” 身形一晃,已是不见。遂听老道声音:“往右拐,跟着道爷走!” 丁氏父女亦步亦趋,生怕失了踪影。 走了五十来丈,果见黑白两龙和吴霜玉都在一棵大树下靠坐着。丁辰面色苍白,但人已苏醒。 丁浩急问:“辰儿伤势如何?” 丁申答道:“大哥蒙道爷施展内功治伤,道爷说已经没事。” 疯道人道:“这条白龙中了勾魂老魔的阴寒内力,身中寒毒,老道以内力逼出寒毒,将息两天便好。” 丁浩深深一揖:“道爷大德,老朽铭感终身。那日在丐帮总舵,老朽开罪道爷,望……” 疯道人不耐烦道:“免了、免了,道爷听不得奉承话。” 丁浩脸一红,低首坐下。 前景惨淡,令人心寒。他要是回北京,就只能去蹲大牢。要是流落江湖,身负巨债又怎能让子女抬头做人?思前想后,不禁痛心疾首,老泪纵横。 丁香见老父伤怀,哪里还忍得住眼泪,不禁大声啜泣起来。 丁申愤然道:“爹爹不必伤心,待孩儿上华山请出师尊,以华山精锐,不难报仇雪恨!” 吴霜玉钟情小黑龙,夫唱妇随,虽未正式提亲,但她芳心早许,于是也跟着道:“老伯,不必焦虑,丁师兄说得对极,只要拜求恩师出山,何愁夺不回镖银。” 疯老道冷笑道:“又在吹法螺了?你们还没吹够?请得下云老儿又能怎样?就能降得住妖、伏得了怪?” 丁申面孔一板:“道爷,你救了兄长,我对你十分感恩,但道爷不该轻视我华山派掌门,只要掌门出马,怕什么妖魔鬼怪!” 吴霜玉紧跟:“对呀,道爷,华山掌门乃一派之尊,就不是一般成名人物所能比的。” 她这是把老道比下去了。 疯道爷反而不发火了,嘻嘻一笑:“对极、对极,不愧是名门大派子弟说出来的豪语,佩服、佩服,‘嘟、嘟、嘟’,吹法螺,法螺吹不破……”边唱边走,一会儿就无了影。 丁浩叹道:“好端端把一位高人气走了,唉!无知、无知啊……” 丁申不服道:“爹爹,这疯老道倚老卖老,装疯作傻,孩儿瞧他的功力,比恩师可就差得远了,他走他的,只要恩师和几位师叔出面,不愁大仇难报。” 丁浩一想,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便不再作声。 丁香却说话了:“二哥,疯道爷救了大哥,又帮了大伙,力敌三煞之首陈啸天,咱们感激他老人家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却把老人家给气走了?” 吴霜玉忙道:“好妹妹,这不怪你二哥,谁叫老道不尊重华山掌门呢?师兄维护师门尊严,不得不顶老道两句。好妹妹,我们名门大派的子弟,怎能在这些江湖油子、旁门左道的面前失了面子?你说是吗?” 丁香气得把莲足一跺,躲在另一棵树下生气去了。 一时沉默无言,各自运功调息。 傍晚,林里一片灰暗,愈增加了人的恐怖心理。 丁浩与子女商量对策,决定由丁氏父女出林窥探,瞧瞧劫镖现场可留下痕迹,丁氏兄弟和吴霜玉仍在原地等候。待探查完毕再会合,然后丁申与吴霜玉上华山搬兵,丁氏父女干脆带丁辰到南京养伤。 计议停当,丁氏父女立即出发。 不消半个时辰,了氏父女就掠到了林边。 使他们惊奇的是,荒地上火光闪烁,人声嘈杂。 丁浩低声道:“贼人烧了镖车,不知在干什么?” 丁香也轻声道:“掠到树上瞧瞧。” 二人跃到树上,荒原上情形已看得真切。 这一看,两人不禁目瞪口呆。 那些燃烧的火并不是镖车,而是堆堆篝火。那一辆辆镖车却安然存在,辕马已卸,正食马料。 篝火边围坐的人,原来正在做饭。 那都是些什么人? 分明是镖局的伙计,因为从他们的穿着上证明,这些人正是杭州镖局的镖伙。 噫!大概是敌人伪装。 父女两人大气也不敢出,屏息紧紧盯住每个人的面孔。他们也不熟悉杭州分局的镖伙,只熟悉总镖师和镖师,底下人却是陌生。 终于,老镖头看出点门道了,他认识那个叫张保的趟子手。 那不是张保吗?他正从火堆那儿向镖车走来。 “香儿,是镖伙,为父认出趟子手张保了!”丁老镖头的声音都抖了。 “是么?那就赶快下去!”丁香喜极。 “慢,这些镖伙恐是受贼人胁迫,替贼人赶车的,不可轻举妄动。”老镖头毕竟闯荡江湖一生,经验丰富。 父女俩静待在树上,侧耳细听。 那张保走到一辆镖车前,和守卫的人交谈,声音听得十分清楚。 “王二弟,你去吃饭吧!”张保说。 “好的,有劳张大哥了。唉,也不知道丁老镖头和罗总镖头他们怎样,要是有个长短,这些镖银怎么办?” 他说的罗总镖头指的是杭州分局的罗虎。 张保叹息说:“等到明早,若是二位总镖头还不现身,别的镖头也不回来,就还把镖银赶回杭州镖局去!” 丁老镖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即一个“大鹏展翅”,从树梢上飘出五六丈远,身形落地便大叫一声:“张保!” 丁香也紧跟在爹爹身后落地。 张保和王二弟闻声转头,见是北京总局的丁老爷子,喜得同声大叫:“丁老爷子!” 众镖伙听见叫声,见到丁氏父女安然走来,个个欢呼雀跃,纷纷赶上来迎接。 张保和王二弟最先向丁老爷子行礼,丁老镖头早喜得满眼泪花,连声叫“免礼”。 众镖伙围住了丁氏父女,不断请安问好。 丁香也感动得清泪直滚。 众镖伙如此忠诚,怎不使人掉泪? 丁浩神情激动,大声道:“众位兄弟,患难结知己,老朽对各位十分感佩,待回杭州后定当重重酬谢!两年来,九龙镖局横祸连连,老朽本想在此次押镖后,金盆洗手,关闭所有地方分局。但冲着各位对镖局的一腔热血,老朽定将镖局苦撑到底,誓与弟兄们共进退!” 镖伙们齐声欢呼,兴奋异常。 张保道:“总镖头,请先用膳吧。” 丁家父女俩早已饥肠辘辘,便跟着张保到一堆篝火前坐下。 早有人涮碗盛饭,丁浩颐不得许多,大口吃起来。丁香从小锦衣美食,从未在镖伙锅前吃过饭,她也不顾害羞,脸侧一边小口吃着。 丁浩两碗下肚,又接过镖伙递过来的酒葫芦,大口灌下,十分痛快。 饭毕,让张保叙说原委。 张保道:“丁老爷子下令杀出重围之际,我正挥舞钢刀,要带着弟兄们与强盗一拼。突然我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对我道:‘你休得乱动,敌人武功太强,冲上去也是送死,快让弟兄们钻进镖车底下,保护好镖车,要是有人来动镖银,就砍他们的脚!’我听了大奇,正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带着很强的怒意,声音道:‘你不赶快躲啊,想死吗?别的镖伙都开始钻车厢底了!’接着那声像是变成了一股气,不,简直是一根针,刺得我耳朵生痛……” 丁浩听得大惊失色:“此人先是以传音入密与你讲话,这还不算稀奇,接着施的是‘凝音为针’的最上乘内家功力,此人的功力高得骇人,也不知是何方高人?” 张保接着道:“我偷眼一看,果真一些弟兄们往车底下钻,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往车底下钻。此刻只听杀声震天,惨嚎连连,直听得我心中发毛。手里紧握钢刀,准备有人来就砍脚。果然,有些盗贼退到镖车旁边,我就咬牙横着就是一刀,一下子就砍在那家伙的踝骨上,他大叫一声跛着一只脚逃走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有人喊道:‘风紧,扯乎!’接着有人破口大骂:‘是何人暗中偷袭,有种的站出来!’我听得奇怪,干脆以脸贴地,偷望出去,发现许多黑衣贼呆立不动,一个个像根木头似的站着。此刻又有人喊道: ‘弟兄们已遭人制住穴道,还不快替他们解穴,快,快解穴!’不一会儿,那些黑衣盗贼又动了起来,过一会便沉寂下来。我仍然不敢动,又隔了好一阵子,我实在耐不住了,便爬出车底。咳,一个鬼影也没有了,我喊一声,弟兄们有的从车底,有的从镖车里纷纷钻出,一查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张保一番描述,直听得丁氏父女瞠目结舌。丁香樱口微张,俏眼中满是惊奇。 别的镖伙也讲述了自己的见闻,大同小异,与张保所述大致一样。 丁浩仰天长叹:“天助我也!九龙不该亡!只是这位暗中助阵的高人,怎不现身相见呢? 令我丁浩好生仰慕又好生遗憾哪!” 丁香问道:“张大哥,你瞧见那两个跟着我们走了几天的年青相公么?” 张保听小姐如此称呼,赶紧站起来道:“不敢当三小姐如此称呼,请直呼贱名。那两位相公却不曾注意,怕是早就逃命去了。” 丁香又问其他人,一样答说不知,不禁低头一叹。 丁浩道:“大公子二公子还在林中,张保你带上几个弟兄,扎上几支火把,把他们接出来吧。” 张保即刻叫人准备,快扎火把。 丁浩说了方向,六个弟兄在张保率领下,进树林去了。 丁浩与丁香轮班调息,以防不测。 丁香值夜时,芳心纷乱,思绪万端。她这是生平第一次在江湖行走,哪知就遇到了这样大的风险。大难临头时,平日围在自己身边转、自以为是护花使者的那些名门子弟们,还不都是自顾自逃命去了。使她特别失望的是铁扇书生甘遥,本以为他武功出众,在一干年青子弟中的功力最高,平日接触觉得他豪气干云、年青有为,不愧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颇得她好感,但仅此而已。倒是甘遥对她一举一动都显得过于亲热,分明钟情于她。可是,他居然连她也不顾,跑得影子都见不着了。人啊,只有在患难时才见真情哪! 她不由长长叹子口气,马上又想起那个没有丝毫武功的酸丁,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呢?要是他会武功就好了,有了武功不就可以和他交上朋友了吗?哎哟,想到哪儿去了,羞死人哪! 派出去的镖伙还没有回来,镖师追风刀姚刚、铁腿金刚王峰,阴阳判陈虎一起回来了,于是大伙儿又着实热闹了一番。 姚刚等三人突围时,也得到了高人传声入密的指示,叫他们往来路冲出。在血战中,他们的对手一个个不是手一软就是脚下一滑,使他们得以顺利突出。三人遂在三十里地外歇息,晚上来查看情况。 听他们讲述,丁香才想起自己与人交手情形,不是跟说的一样吗? 众人一致认为,没有现身的高人,一定是隐世奇人,否则,当今江湖,谁又能有这份绝高功力,惊走这几个大魔头?只是谁也猜不出到底是哪位奇人,只好感叹一番。 到子夜,杭州镖局总镖师八臂熊罗虎和几个镖师也先后来到。丁辰、丁申和吴霜玉也被镖伙接来了,于是又免不了相互问候一番。

清早,僧人来报,大雄宝殿匾额上有神魔教寄刀留柬。 取来一看,内容与魔鹰昨日所说大同小异,不同者,条上署名为三教主。 钟吟等人不以为意,准备结盟大会的琐务事宜,僧人进进出出,拾案捧烛,忙个不亦乐乎。 结盟大会定在未时,即中午时分。 侠义会姑娘们全穿黑色劲装,个个粉雕玉琢般,清丽妩媚,端庄矜持,她们出现在大门外广场时,又惹得各派弟子议论纷纷。 华山派丁申与吴霜玉、顾艳红也过来与她们说话,状极亲热,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峨眉弟子项家驹对季善说:“敢不敢再去一亲芳泽?” 季善说:“有何不敢,你瞧,武当那两个小子不是正走过去吗?” 他说的是张胜、翁生荣。只见两人已到侠义会姑娘面前,便赶忙也走了过去。 众女装作没瞧见他们,自顾自说话。 这时银凤将汤文媛拉过一边,问道: “今日与天下第一庄公开对阵,妹妹你心里还怯吗?” 汤文嫒一笑:“那晚回来路上,他把人家那个狠骂啊,姐姐你要是在旁边听着才好呢,保管你也要害怕的,我还敢吗?” 银凤笑了笑,又正色道:“今日不比往常,他们既然要阻止我们各派结盟,恐怕不会一对一的比试武功,弄不好是群起而攻之,一场混战,要是我们被冲散了,你单独一人面对他们,你有勇气一斗吗?” 文媛咬咬银牙,道:“他们对我已经无情无义,我怎能再那么傻,由他们作贱。” 银凤道:“这就对了,你只要施展出迷踪步三绝剑法,他们又怎奈何了你,你的功力比我们姊妹都高,只要心不怯,理又正,你怕何人?就怕你到时又负疚内愧,甘心受人摆布,除了我们姊妹伤透了心,恐怕吟弟更要伤怀的呢,你可再不要惹他生气了呀!” 文媛道:“凤姐,你真好,放心吧……” 她俩姊妹正说要紧的话,那项家驹,季善却过来左一揖右一揖。 这个说:“二位姑娘请了!” 那个说:“向二位姑娘请安。” 汤文嫒柳眉一竖,正要发作,罗银凤将她止住,温和地对两人说:“对不起,失礼了,我姊妹正有要事商谈,改日再会吧。” 项、季两人大失所望,只好目睹二女走往一边。 银凤边走边道:“媛妹,你的心思姐姐知道,吟弟的心思姐姐也知道。你不用担心,时日一到,瓜熟蒂落,这事就包在姐姐身上。” 文嫒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声说:“凤姐,你真好,只是香妹……” 银凤道:“香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心地善良,当初我的事她一点儿也没有反对,她与你也情同手足,不会作梗的,这点你放心!” 文媛又是感激又是害羞,直到今日她才放下了一半心,只要丁香再无异议,那个酸丁谅也不会反对。由是更坚定了她反抗无名岛的决心,无论再出现何种情况,她再也不会糊里糊涂自投罗网。 她激动地对银凤道:“放心,小妹决不让姐姐失望,小妹我……” “还有我呢!”突然一个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她二人猛地回身,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两人惊异间,后面又有人道:“不让姐姐失望什么呀,说来听听!” 两人又急忙转身,却原来是钟吟,正笑嘻嘻靠在一棵树身上望着她俩。 “呸!”两女同时啐道:“吓死人了!” 银凤道:“当了盟主,还来戏弄属下,这成何体统?” 文媛道:“人家说人家的悄悄话,要你来听么?” 钟吟笑道:“悄悄话么?我最爱听了,说来听听,让本盟主高兴高兴!” 文媛用青葱也似的手指,在粉脸上刮:“没羞,堂堂武林盟主要听人家女儿的悄悄话。” 银凤笑道:“香妹说得不错,他不但酸,而且脸皮越来越厚!” 钟吟道:“我百忙中来看你们,反招来一顿骂,天理何在?” 文媛笑道:“喊冤么?找广仁方丈去吧,他会用佛法开导你。” 钟吟双手乱摇:“不成、不成,我不愿当和尚,还要娶妻生子哩!” 银凤、文媛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呸!张嘴就没好话!” 银凤道:“再没规矩,我把香妹叫来,看我们三人收拾你!” 钟吟告饶道:“好啦、好啦,小弟认输,这就投降了吧。说真的,我找嫒妹有事……” 银凤道:“你怕她不敢面对无名岛?” 钟吟点头,脸上已无玩笑神情。 银凤道:“嫒妹敢不敢面对无名岛,还不是得看你怎么样了。” 钟吟一愣:“看我?” “不错,看你!” “这话怎么说?” “问你呀,你对人家究竟……” 文媛急忙打断她:“姐姐,不要说……” 银风道:“我偏要说。” 文嫒转身就想溜,被银凤拽住了。 “别走,有什么害臊的,迟早总得要点破。” 又对钟吟道:“嫒妹归宿如何,不问你问谁呀?” 钟吟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他感到作难,但他知道决不能显露出来,否则伤害了文媛的自尊心,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巧妙地回答道:“这还用问么,但凭姐姐作主。” 文嫒芳心这回才算落了他,不禁又喜又羞,她的愿望总算实现了,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能够与心上人仗剑走天涯,还有什么人能将她从个郎身边拉走呢? 银凤道:“那好,你总算有个口信了,媛妹,放心了吧?” 文媛哪里还抬得起头来,只微微点点头。 银凤对钟吟说:“看见了?你对嫒妹还有没有不放心的?” 钟吟道:“没有了。不过,今日强敌当前,形势凶险,开结盟大会时,侠义会人就站我身后,一来好照应,二来好顾到全局。” 银凤道:“谨遵台命,盟主尽管放心,小女子会知照侠义会各位。” 钟吟也学她口气:“既如此,烦劳二位女侠了……”接着口气一变,油嘴滑舌道:“不对,不对,烦劳二位贤妻……”“妻”一出口,他人早在四丈外了。 两女又好气又好笑,但芳心却甜蜜无比,特别是文媛,这无疑钟吟亲口肯定了亲事,不再只是含蓄的一句:“由姐姐作主。” 还有什么话比这更能安她的心? 两人手拉手又往大门方向走来,却发现了田超、陈竹韵、姚强、何大忠四人,正从山下上到广场。 站在门边不远的田秀秀、丁香等人也发现了他们,大家欢呼着一拥而上,拉着竹韵问长问短,就像八辈子没见面了。 文嫒、银凤也笑着走过去,看得各派子弟羡慕不已,怎么侠义会人不仅俊秀可人,情感如此深厚,当真亲如兄弟姐妹呢。 方冕问田超,怎么也来了。 田超道:“丁伯父他们刚走了一天,疯道爷就回来了,叫我们几人马上动身,说是少林寺场面大着呢,人少了不行。家中有各位参事守着就行了。” “道爷呢?” “不知道。” 丁香说:“道爷不来,你就没经念了!” 姚菊秋道:“小孩子家,就只学得个嘴上挖苦人,没出息。” 他们说说谈谈,热热闹闹,不知不觉,大会时间已到。 只见在门外排了香案,香案上放着一只香炉。沿香案两边,斜摆着十几把椅子,正对香案,却只支着一把椅子,那自然是盟主席位了。沿大门站着两排持棍和尚,一边九个,是罗汉堂十八棍僧。 各派负责人瞧见这个架式,知道大会马上开始,便忙着将本派人员招拢,按事先指定地点,排好队伍。 侠义会诸小侠,则分男女两排,站在两排椅子后边。 大门里又有几个小沙弥抬着椅子出来,有两张放在盟主席两侧,有四张放在盟主席后,众人也不知道给什么人坐。 “当——当” 大殿巨钟响了,那沉郁坚毅、浑厚博大的声音,晃悠悠荡开去,震撼着人们的心,震撼着古老的山峰苍翠的密林。 “通、通、通通、通通通通……” 雄浑的大鼓紧随而起。 这本是佛门普度苍生的福音,而今却是惩伐妖邪的战鼓。 三通鼓后,由少林寺广济大师、广慈大师、广度大师导前,各派掌门在后,鱼贯从大门中走出,依次走到坐椅前站好。 之后出来的是武当掌门清虚道长,少林掌门广仁大师、侠义会会主钟吟。 三人走至主席位上,并不忙着就座,反而背转身,面向大门。 只听一声清朗的声音,传遍在场每人的耳膜:“恭迎少林上代高僧!” 椅前各派掌门齐齐躬身致礼,众人也跟着躬身。 只见四位高矮不一,年已古稀的高僧,双手合十,慢慢踱到椅前就座。 四位高僧坐下,盟主位的钟吟、广仁、清虚方才坐下,一干掌门人也跟着坐下。 钟吟等众人坐定,又站了起来,举目一扫,场中弟子秩序井然,就是来观礼的三山五岳好汉,也都拥挤在两边一点不乱。 场中人数最多的要数丐帮,起码也有四百多人,全是五袋以上弟子。八袋的高手站在最前面,不下二三十之多。 钟吟以内力将话送出,但他说话时声音如常,就像在室内与人谈话一般。 他说道:“各位远道而来的武林朋友,由少林、武当、峨眉、崆峒、九华、黄山、衡山、罗浮、青城、丐帮、金陵侠义会合组之正义同盟,已于昨日已经成立……” 两侧不下千人的观众,立刻便窃窃私议起来。 “什么?昨日已成立了?” “这个年青人是谁?何以坐了主位?” “……” 钟吟今日背插长剑,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器,平日邵爷爷给的那把紫金剑,都交由方冕带着。今日里有神魔教的三教主,无名岛的太上护法,他为防备万一,带上了从未用过的紫金剑。 他依然书生打扮,一袭青衣,潇潇洒洒。 待议论声稍停,他又继续说道:“经各派掌门慎重推选,选出三位正副盟主,盟主由本座钟吟担任,副盟主由少林方丈广仁大师、武当掌门清虚道长担任……” 那日只选了钟吟为盟主,事后钟吟觉得不妥,又与各派协商,增补了两位副盟主。 此言一出,两侧观众又是一阵喧哗。 有人在乱中以内力喊出这样一句话:“乳臭未干之小儿,也敢当此重责,这许多名门大派,想是无人可选,哀哉哀哉!” 这话又引起了喧哗,有反对的,有支持的,吵作一团。 钟吟不以为意,自管自说下去,他并未提高声音,可喧哗声却压不住他的每一个字。 他说道:“正义同盟之宗旨,乃对抗神魔教、无名岛,以及任何企图称霸武林,虐杀欺辱武林同道之帮派会教以及个人。任何武林正道人士和改邪归正的绿林朋友,均可参加本同盟。一旦扫除妖邪,武林再无大害之日,本同盟便可解散,决不一统武林,做那以强凌弱,以多压少,逞个人一时之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自今日起,凡我正义同盟之子弟,有在扛湖中做出违反正义公理之事者,本同盟定将严惩,望盟中弟子,慎言慎行,好自为之。此外,本座正告神魔教、无名岛,妄想以血腥之屠杀,摧毁我同盟,灭我各派精英之图谋,决不会得逞,我同盟必倾全力,同仇敌忾,置敌死命,除恶务尽,决不姑息!” 他刚说完,一声大喝,震慑全场:“好狂的东西,也不睁眼看看,山下招魂的来了!” 钟吟早已看见山道上旗幡飘动,知道对手已经来了。对这个狂吼扰乱的家伙,他立即回击:“你这个躲着张狂的小人,何不站出来让大家瞧瞧!” 那人没有回答,也再没人关心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传来的吹打声吸引去了。 然而各派弟子背向山林,却是瞧不见。 钟吟将手一摆,各派弟子后转,有秩序地朝两边退缩,将盟主和各派掌门座位当做界线,站在他们椅后,这就将场地腾空,让给对手,空出交手场地。 吹打声中,只见十个青衣武士护着一面黑底上绣着红白两朵牡丹的大旗走进广场。大旗后有二十个黑衣武士吹着唢呐笙箫等乐器。之后又是紫衣武士,接着是几乘小轿,由黑衣武士抬着,跟着轿子的是十名红衣大汉。小轿之后,又是一队青衣和黑衣武士。 来到广场,几乘轿子并排放在一起。轿夫停下轿后,将那轿顶几下就拆了下来,里面坐着的人便都露了面。 只有一乘轿子没将顶卸去,这就显得有些个神秘。 钟吟看清了坐在轿里的人。 神魔教总护法屠龙太保雷彪。 右护法血手印史刚。 左护法魔鹰展飞。 还有一乘轿子没揭开,大概坐的就是那位三教主了。 钟吟暗暗冷笑,这年来干掉了几个魔头,神魔教除了教主外,大概也就这么几个名头大的人了。 这时,总护法雷彪开口了。 他道:“少林广仁答话。” 广仁大师坐着不动,手捻念珠,回答道:“施主有何问?” 雷彪冷笑一声:“昨夜留刀寄柬,你都看到了?” “阿弥陀佛,老衲看到了。” “那就立刻退出什么同盟不同盟,否则,今日叫你少林血染天门,片瓦无存!” “少林组盟,意在与尔邪教一决存亡,施主休想恐吓少林。” “那好,今日本座让你知道厉害。” “且慢,施主请听老衲一言,望施主等勿再倒行逆施、作恶江湖。我佛普度众生,佛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给我住口,广仁,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不解散同盟,本教定要灭你少林!” 钟吟一声冷笑:“雷彪,口气何须如此托大?神魔教汇集一班魔头,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么?今日正道人士组盟,有敢犯我者,定叫你当场血溅五步之地!” 他说得斩钉截铁,再无丝毫书生的斯文口气,想是他记起了白衣书生留在“凫”上的嘱托,不再有纵容妖邪之慈心。 “好大的口气!今日老夫要瞧瞧钟吟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物!”突然有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在场中,似乎还在林子里。 汤文嫒一惊,低声道:“盟主,熊壮飞来了。” 钟吟点头,回答熊壮飞的话:“今日钟吟也要瞧瞧自称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熊壮飞,又是个怎样自高自大的狂夫!” 汤文嫒心里一抖,个郎好硬的回话,从未见他如此高傲,如此尖锐地对人说话。 不光文媛心里这么想,连熟悉他的侠义会诸侠,也感受到了他的气魄、他的凌厉,不失为一个大派同盟的盟主。 “好哇!老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这句话才一落声,场外林中从左侧走出了一队人。 这队人短衣袖短裤,全是一色上红下绿的彩衣。每人背插双剑,魁梧凶悍。一点数,足有四十名,在他们之后,是上绿下红的年青女子,也是背插双剑,有二十人。然后是一个年约六旬豹头环眼的矮壮老头,在他后边是两个鸡皮鹤发的老者。史剑仁、熊浩、孟珠等人则走在最后。 汤文嫒心跳加剧,对钟吟道:“三位盟主,无名岛倾全力而出。这六十名男女武功高强,又能组成进攻剑阵,此阵叫五返七转玄元剑阵,乃祖师所创。剑阵一成,可攻可守,但以攻为主,十分厉害,一两百高手恐也不是对手呢!还有两个护法刘尚武、徐志强,乃庄主师弟,武功不弱于庄主,那两位太上护法张一鹤、梁古音,属下只听说过,从未识庐山真面目,甚至以为不在世上。两位老人据说功力之高,七煞指能伤人百步外,请小心了。” 钟吟点头,面色冷峻,对她道:“不必担心,今日之局,稳操胜券!” 他说得信心十足,决无畏惧之态。 汤文嫒芳心大慰,挺胸而立,再不把自己置于无名岛淫威阴影之中。 两位副盟主赞许地点点头,但心中却十分担忧。这么厉害的魔头,能接得下来么? 广仁大师扭头朝四位师叔看看,只见两位高僧各捻念珠,垂目静坐,仿佛场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似的。 再说无名岛人来了之后,对神魔教不置一词,双方也互不答理。 钟吟心一动,扬声道:“各位朋友,此次我等各派结盟,并不谢绝各地好汉观礼,怎奈无名岛的人居然在禹县来的路上,以毒药迷翻了不少武林人士,极其残酷地将人吊在林中,此种做法,实今天下好汉齿冷!” 那熊壮飞听了大怒,骂道:“钟吟,你敢信口雌黄,造谣中伤,我无名岛堂堂天下第一庄,岂能做此偷鸡摸狗之事,你纯是血口喷人,无耻之极!” 钟吟冷笑一声,转对两侧观礼的好汉们说:“请观礼诸位中,受此折磨的同道出来证明,看本座是否言之不实。” 合肥神鞭骆正阳与两个弟子走出人丛,高叫道:“钟盟主乃我等救命恩人,我等就是遭丁毒药暗算的受害人……” 接着,他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 在他讲述时,又拥出了几十人,等他讲完,纷纷作证。 熊壮飞看看不像假,气得大吼道:“是哪些无耻败类,敢败坏我天下第一庄的名誉!” 钟吟不紧不慢道:“这个么,本座知道。” “什么?”熊壮飞理直气壮了,“你小子既然知道有人冒我天下第一庄之名,为何又咬定是我庄所为,你出尔反尔,是何居心?” 钟吟道:“冒名是你说了?本座事先怎知道你们不是同盟呢?” “说,谁干的?” “神魔教!” “神魔教干的与本庄何干?” “他们打的是天下第一庄的旗号,你们两家不是配合默契冬?一个收黑道壮大自己,一个强迫白道向自己称臣,你们明里不是一家,暗中勾勾搭搭一样见不得天日!” 熊壮飞大吼:“住口!今日定叫你小子命丧当场!” 旋又对屠龙太保雷彪道:“你们竟敢栽赃,陷天下第一庄于不义,是何居心,快快从实招来!” 他的口气大得很,竟像在无名岛对人说话一般。 雷彪一声大笑:“哈哈,无名岛什么时候有过什么义不义的了?何须别人陷你不义,你在中原武林所为,有目共睹。熊老儿,此事以后再说,今日对付这个同盟要紧。” 熊壮飞道:“不错,同盟既以我天下第一庄为敌,岂能就此作罢,那好,今日事了,再与你等算帐!” 这局面再微妙不过了,三雄对立,终要拼个死活。 钟吟从怀中取出“凫”,对他们道:“看见此物了么?古人以为,见此物者,必有刀兵之灾。本座秉承‘凫’主人白衣书生柳大侠遗言,誓将邪魔扫除,决不留情。你等已见此物,就等着现报吧!” 他把凫收好,准备动手了。 神魔教诸人看得好不钦羡,他们奉大教主令,要千方百计取得此物,至于此物用途,却无人知道。 钟吟厉声道:“你们准备如何较量?是你们一家出一场呢,还是两家一齐上?正义同盟今日定叫你们片甲不留!” 神魔教总护法屠龙太保雷彪道:“无名岛自可先动手,本教等一等无妨,反正你正义同盟之人,今日活不过亥时去!” 钟吟叱道:“神魔教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对么?只要无名岛无异议,本盟接着就是,且让你雷彪逍遥一时!” 无名岛庄主熊壮飞道:“天下第一庄岂能让别人代劳,正义同盟都是些陶犬瓦鸡、土牛土马的东西,不堪一击!……” 一个公鸭嗓唱起歌来:“嘟、嘟、嘟,吹法螺,黄口小儿吹法螺……” 一个清朗口音打断了他:“不对,不对,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子?明明是黑口的老不死,老甲鱼呀!” 众人循声一望,靠近庙门前的一株树上,枝桠处坐着疯道爷和方冕。 疯道爷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方冕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队伍上了树的。 广仁大师和清虚道长大喜,要想上前见礼,被钟吟止住,摇摇头笑道:“二位不必拘礼,他老人家放浪形骸惯了的,喜欢来就来、爱走就走,多礼反使他老人家厌烦。” 两人只好坐下。 只听道爷道:“好,算你小子说得对,重来重来。嘟嘟嘟,黑口老头吹法螺,吹得无名变有名,吹得第一变第二……” “不通不通,第一怎么变第二了?” “老儿当屠狗太保的马前卒,不是变第二了么?浑小子,哪里不通!” 除了无名岛的人,全场都笑开了。 当然,神魔教的人只敢在心里笑。 熊壮飞怒气填膺:“张名高,替我把那个疯子毙了!” 张名高嘴上说:“是!”心中却叫苦不迭,老爷子也不想想,自己是疯老道的对手吗? 他硬着头皮,抽出长剑,大喝道:“疯老道,下来领死!” 道爷小眼一翻:“道爷何等身份,岂肯同你小子动手?”。 峨眉弟子项家驹从队伍中大步走出:“峨眉派项家驹,特来称称你的分量!” 项家驹存心出出风头,好引起侠义会姑娘们的注意,这是他与季善商量好的,武当弟子张胜,翁生荣也是这个心思,所以项家驹出阵时,张胜也恰好出列,不过比他慢了一步。 钟吟看见这两人出阵,眉头一皱,但不好阻止,只有叫人救助,便向何大忠使个眼色,何大忠点头表示明白。 张名高一见是什么峨眉弟子下场,不禁大为高兴,生怕错失良机,忙道:“看招!” 疯道爷道:“你瞧,浑小子,有人比你还浑,真是自不量力!” 方冕道:“初生犊儿不怕狗呀!” 场中这时已经动手。 说来令峨眉掌门不信,要不是亲自见了的话,她怎能相信这种话呢?她亲自调教的俗家弟子,武功是年青一辈中的姣姣者,三招便被人挑去长剑,要不是站得最近的武当弟子张胜替他挡了一剑,早就命丧当场。 这使没有见过无名岛武功的人,才知道传言不虚,无名岛武功果然卓尔不凡,于是对今天的战局感到忧虑。 项家驹满面羞惭,慌不迭退回行列回去。 武当弟子张胜,也没走过第四招便败下阵来,若不是何大忠顶着,他还能有命? 何大忠乃金陵武术名家田永奎的弟子,自加入侠义会后,受到钟吟的调教,他为人忠厚勤勉,所以武功虽不如丁辰等人,却也是一把好手了。 他一进场就展开了迷踪步和三绝剑,直把张名高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熊壮飞看见来人踩的一种步法实在巧妙不过,施展的剑法又极为狠辣,所以张名高处处被动,心思一转,道:“以慢制快,以静制动,收敛心神,不浮不躁。” 张名高忙按师傅指点去做,果然好了许多,能够站住脚一斗了。 熊壮飞这才放下心,将目光转向对台上的汤文媛,喝道:“叛师背祖的贱人,还不滚过来领死!” 汤文媛心神一振,手足无措,幸得银凤在旁及时提醒她道:“别理他,有吟弟在呢!” 汤文媛心神一定,昂起头,一副高傲冷峻的样子。 钟吟以传音入密对她赞道:“弃暗投明,光明正大,媛妹你真是个好姑娘,哥哥可是爱煞了你!” 文媛听得芳心大喜,脸上却一阵羞红,也不敢拿眼去瞧他。 熊壮飞看得火冒三丈:“刘护法,替我拿下这贱人!” 刘护法应了声:“是。”缓步踱到场中,一指汤文嫒:“叛徒速来下跪受擒!” 疯道爷骂道:“浑小子,看见了么?这个家伙白长了一把子年纪。连大义灭亲都不懂,你说不是白活了么?” “既然白活,还不如死了吧!” “他自己会死么?” “不要紧,只要帮帮他就可以了。” 话声中一声娇叱,罗银凤下了场。她貌美苗条,看得场中人议论纷纷:“这小姑娘,能是人家护法的对手么?” 峨眉项家驹、季善,武当张胜、翁生荣急得出了声: “姑娘,快退回!” “哎哟,你不是他的对手,快退!” “……” 罗银凤是得到钟吟认可才下场的。 她要为汤文媛争这一口气。 这时,神魔教玉面无常杨灿叫道:“崆峒漏网之鱼,今日休想再逃!”.只听一声怒吼:“史刚,十年前的血债,今日该你偿命了!” 场中随话声早落下一人。 史刚阴恻恻一笑:“悟玄子老道,崆峒早已在江湖除名,你这漏网之鱼还敢抬着崆峒的破招牌张扬,真是自投阎王门,再好不过!” 原来悟玄子从一见到血手印史刚起,就全身血脉贲张,杀掌门灭崆峒的刻骨仇恨使他不能自已。这时听杨灿一骂“漏网之鱼”,哪里还能忍耐,于是愤而下场,指名索战。 此刻,悟玄子两眼喷火,长剑在手,一指血手印吏刚:“出来,你总不会自贬身份做缩头之龟吧!” 这边,罗银风见师叔下场索战,不禁分了心,有心想退回,又怕遭人耻笑,坏了侠义会名头,但她又对师叔放心不下,是以进退两难。可是,人家却不管那一套。 “丫头,接招!”无名岛护法刘尚武,说打就打,他使的是一支单钩,钩上又有尖刀,就像一把剑带了钩子,非常奇特。 罗银风不敢大意,立即收敛心神,施出天罡剑一段应敌。 她二人动上手,看得场中诸人又惊又羡,特别是项家驹等四人,心中实是愧煞已极,自己比起人家的身手来,差了何止一大截。不禁自惭形秽,打消了去结缘的念头。 再说悟玄子一叫阵,血手印史刚坐不住了,他慢慢站起来,踱着方步,道:“你是晚一步死都等不得了,让老夫这就打发你升天吧!” 悟玄子再不答话,一运手中剑,使出了崆峒秘技灵蛇剑上半段十八式的招式,长剑有如一只青蛇,剑芒吞吐有如蛇信,将血手印史刚裹在剑网之中。 史刚功运双掌,招式狠毒,掌上红色越打越浓,引得场外有人惊叫:“看,血手印!” 悟玄子十年来苦练武功,功力自然有了长进,奈何他秘籍失传,后又被八公老人不知藏何处,所以始终未能获得崆峒绝技,就是这灵蛇剑,也只会十八式,最厉害的三十六式却载在秘籍里,那是要练了内功心法后才能练的剑式。而内功心法一练就走火入魔,所以这三十六式终未练成。 而血手印史刚,武功本就极高,悟玄子报仇心切,低估了对手,所以走了二十多个回合后,悟玄子便感不支。但毁派之血仇岂同个人恩怨,他决心施出平生所知的险招,欲与仇人同归于尽。 主意已定,正好史刚一掌往他小腹击来,这本是诱敌虚招,哪知悟玄子不避不闪,凝聚平生功力,挺胸直上,一剑刺史刚前胸。 高手过招,招式都较一般武,林人快速得多,何况悟玄子有为而施,剑光一闪,剑尖已至史刚前胸。史刚怎料得到对方想与己同归于尽,匆忙间身往左闪,一掌正击到悟玄予小腹,而自己左臂亦被悟玄子一剑刺穿! 悟玄子挨了致命一掌,击散了内家护体罡气,“哇”一口鲜血直喷丈外,一个身子倒飞而起,远出四丈外,却被坐得较近的铁面丐伍敏跃出接住。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罗银凤与那无名岛护法刘尚武动手,由于对方内力深厚,一支剑钩舞起来劲风呼呼,她不敢硬接硬架,只凭着迷踪步与敌周旋,还不时偷眼去看师叔,因此处于下风。这时猛听师叔一声“哇”吐出,感到大事不好,立即猛攻一招,向师叔那儿跃去,正值悟玄子身躯已落到伍敏手中,罗银凤惨叫一声飞扑过去。 这时钟吟也正好赶到,握住悟玄子的手一搭脉,脉象已乱,内腑碎裂,已无法救治了,不禁心中一阵悲伤。 罗银凤跪在师叔身旁,哭得死去活来。 悟玄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嘴皮动了动,似有话要说。钟吟赶忙手搭悟玄于灵台穴,输入一股内力,悟玄子这才有了精神。 “银凤,崆峒一脉,”他艰涩地说道:“就交给你了……”说着,颤巍巍地从衣袋中摸出一个玉佩,交给银凤,“你作为下一代崆峒……掌门,要……要找回秘……秘籍,光大…… 门……户,我……” 悟玄子话未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银凤捧着玉佩,泣不成声。 此刻,方冕正与无名岛护法刘尚武打得不可开交。 就在悟玄子受伤之际,疯道爷叫声:“不好!浑小子,快去!” 方冕一个大鹏展翅跃进场中,正好银凤脱身,刘尚武欲追之际,被方冕挡住了。 刘尚武一看,来了这么个大头圆脸的愣小子,气不打一处来。凭他的身份,怎么尽遇到些姑娘小子,便大喝一声:“找死!”恨不得一钩就把那大圆脑袋钩下来。 方冕道:“小爷今天要把你打得叫爷喊娘,让你知道天外有天!” 方冕施展出天罡剑第二段式,一下就把目高于顶的刘尚武逼退两步。刘尚武气得哇哇直叫,运足内力,扳回劣势。 再说钟吟把悟玄子尸身抱起,默默走向大殿,少林诸僧以及各位掌门,纷纷起立目送。 广仁大师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玄子道兄尘缘已尽,了此一生,老衲慕送道兄仙去,后事自有后来人了结。阿弥陀佛……” 银凤抽泣着跟进大殿,守在悟玄子身边。 钟吟安置好悟玄子遗体,低声道:“凤姐千万节哀,这仇自有小弟索报……” “不!吟弟”,银凤咬紧银牙,“此仇我非亲自了结不可!” 钟吟道:“小弟遵命,凤妹就在此陪伴前辈。”说完朝死者躬身一揖,大步出殿。 他怀着伤感、仇恨,走到了盟主席前,若不是为了掌握全局,他恨不得抽身下场。 “香妹,”他对丁香说,“去陪凤姐。” 丁香赶紧进去了。 方冕以天罡剑、三绝剑、迷踪步三大绝技迎战刘尚武,两人打了五十个回合后,刘尚武已经攻少防多。 方冕自钟吟悟通白衣书生留在“凫”上的练功心诀,帮他习练内功以后,内力已然大增,那刘尚武虽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毕竟抗不住三大绝技的猛攻。 这情景使熊壮飞大吃一惊,自己的护法连一个毛孩子也战不过,往下怎么得了?他不能眼看护法栽在一个大孩子手上,于是大喝一声:“刘护法退下!” 刘尚武求之不得,急忙抽空退回。 疯道爷嚷道:“浑小子,回来,人家打你不过,你也不给人家留点面子,堂堂一个护法打不过你这浑小子,这‘天下第一’的招牌不就砸了吗?以后还拿什么去唬人!” 方冕身形一晃,早已回到道爷身边。 熊壮飞听道爷这般挖苦,气得暴跳如雷:“好老道,有种的下场来,别光会耍嘴皮子!” 道爷笑嘻嘻说:“耍嘴皮子第一的就是你,道爷甘拜下风!” 方冕道:“天下第一,这法螺吹得比什么人都响,道爷自然是忝居第二了!” 道爷一瞪眼:“胡说,道爷从不吹法螺。” 屠龙太保突然说道:“熊庄主,与其只动嘴,不如上吧!” 手一招,两名红衣武士下场。 一人叫道:“侠义会的小子出来受死!” 钟吟想,今日神魔教是专对侠义会的了,这要小心应付呢。 他轻声道:“吕、何二位上!” “遵命!”吕振飞、何大忠一齐答应。 二对二,双方立即撕杀起来。 钟吟仔细观察对方路数,发觉二人招数诡异,步法也甚奇特,而且两人配合甚好,时时在闪腾中交换了对手。他们两人四支剑,剑身略宽,稍短,使用灵活,武功不下于杨灿、郑建功等人。已方两人虽有迷踪步,但各自为战,不如对方配合起来威力大。 瞬间二十多招过去,居然打得不分胜败。 雷彪冷笑一声,手一招,又有两个红衣武士跃出,仍然指名侠义会应战。 钟吟道:“姚兄、雁妹下场。” 姚强、蒋雪雁领命,跃入场中就打。 两对红衣人乍看不相关,几招以后,就看出来了,四名红衣武士配合得十分紧洽,比两人配合还要厉害。 钟吟明白了,红衣武士是老魔精心调教出来的阵法高手,他们以两人为一组,诱人上当,如果所料不差,他们定然还要索战。 果然,马上又有两名红衣武士出来索战,自然挑的是侠义会中人。 钟吟指定田超、陈竹韵下场。 六对对手腾挪闪移,风车似地快速转动,直看得一干人众,目眩头晕,惊心动魄。 不出所料,红衣武士增至六人,威力大增,侠义会诸侠,已陷于被动。 又有两个红衣武士出场。 钟吟道:“丁兄、秀妹注意了,下场后直逼二人,不要让他们靠拢一伙,他们练的是阵式,若联成一气,就难对付了。” 丁辰、田秀秀领命出场。 丁辰应面对面迎上,但他却一个纵跃,落到红衣武士身后去了,那人吃了一惊,急忙转身迎敌。 田秀秀刚落在对方左侧,人未站稳,煞手就出。 他二人人本聪慧,钟吟一点,马上心领神会,这一改变位置,两名红衣武士果然未站到应站的方位上去,阵势就等于缺了一角。 最后两名红衣人竟未出来索战,不免引起一阵议论。 钟吟心中明白,和丁田二人对手的两名武士,若站好位置,最后两名红衣人才会出场。 只要仔细观察战况,就会看出,其余三对红衣人占了三个角,唯独后上的一对没占住角,这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么,最后一对红衣人应放在什么位置呢?看来只有中间最合适了。 再看场中,双方打得十分激烈,侠义会小侠们都能发挥所长,忽而三绝剑的辣手招式,忽而以自身原有武功攻上几招,使对手完全摸不着路数。 钟吟想,不如己方先出,不让最后一对红衣武士进入中心,看他们的阵式还能不能摆得成。 他转眼一看姚菊秋,那小妮子正瞪大着眼瞅着他,一副求战心切的神态。 他又转向方冕,方冕明白是叫他和小丫头下场,虽有点不情愿,嘴里不敢说出来。要是派汤文嫒跟他联手,他保管要喜欢得跳起来。 钟吟道:“冕弟、菊妹,看见了么?最后那对红衣人的位置应在中间,你们下场索战,不让他们进入。冕弟以天罡二段,迅速伤一人,再把菊妹的对手也伤了,然后见一个伤他一个,看他们怎么办。要是老魔亲自下场,你们就快退。” 方冕道:“明白了。” 姚菊秋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别那么好胜,伤不了就不伤,别大意啊!” 方冕不想跟她罗嗦,道:“快走!” 两人身形一动,同时落进场中,果然不等叫阵,两名红衣武士便冲了出来,直朝中心跃去。可还没跃过一丈,白光一闪,一剑横扫过来,吓得两人赶紧侧跃,才算躲过。 他俩一看,是刚才斗无名岛护法的大头小子,知他甚是了得,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但三教主亲临,哪敢稍露怯意,大吼一声,四剑齐出。 方冕一剑挡过,姚菊秋挺剑就刺。 红衣人十分被动,又被迫退三尺。 姚菊秋这小妮子看着娇小妩媚,可动起手来就像只小雌虎,又猛又恶,唰、唰、唰三剑,剑剑狠辣,把对手逼得手忙脚乱。 方冕一施出天罡二段剑式,再以三绝剑相辅,十招下来,对方就招架不住。 姚菊秋则和对手战个平手,对手已稳往了阵脚。 方冕全力施为,势不可当,第十一招就断了对方两个手指,第十二招将其大腿刺伤,红衣武士只得败退下去。 雷彪看得脸色乍变,心知要糟,果然又听到第二声惨叫,和姚菊秋交手的红衣武士,被姚菊秋一剑刺胸倒地。 原来,方冕知她好胜,便将对方双剑挑开,卖出个极大破绽,让小丫头顺利得手。 他二人立即分头扑向与陈竹韵、田超动手的红衣武士,以二对一,轻易又伤了两人。 雷彪赶紧大喝一声:“退下!” 剩下的六个红衣人又倒下了三个,直把他气得眼睛都出了火。立即一个“一鹤冲天”,从轿中穿出,快若疾风扑向离他最近的人。 与此同时,魔鹰也已跃出,扑向伤了红衣武士的何大忠。 雷彪袭击的是田超。 田超猝不及防,慌忙中以迷踪步闪避,但雷彪何等身手,掌虽未击到田超身上,掌风却将他打得冲出一丈来远,趔趄着倒在地上。 何大忠也同样未躲过魔鹰展飞的突袭,被展飞发出的罡气刺伤,栽倒在地。 方冕等人大惊,立即仗剑扑向二魔。 方冕刺向展飞。 丁辰刺向雷彪。 陈竹韵拼命前跃,抱起了田超。 吕振飞救起了何大忠。 此时场中接连落下两人,一是少林达摩堂广慈大师,一是武当掌门师弟清明道长。 广慈大师道:“各位小侠速退,待老衲会会屠施主。” 雷彪狞笑道:“秃驴,让广仁来吧,你不是本座对手。” 丁辰、方冕等人便连忙跃开。 广慈大师道:“胜了老衲,自有方丈出头,施主请出招吧!” 雷彪哪将广慈大师放在眼里,“呼”一掌就迎面击来,二人立时动上了手。 这边清明道长与展飞也大打出手。 广慈大师武功并不逊于掌门师兄,比罗汉堂广济大师高出半筹。他长于金刚伏魔掌,掌掌罡风怒啸,皆有开碑裂石的劲力。但雷彪是黑道上一等一的大魔头,武功自有惊人处。他施展开阴煞掌,冷风砭骨,厉害非常。 清明道长用的是剑,只见剑式柔如水,却招招都含煞机。而展飞只凭一双手掌,掌中夹指,招招狠毒。 眨眼间不过二十招,广慈大师、清明道长双双受伤倒地。 早有广度大师、清风道长双双把二位抢回,扶进大殿治疗。 其实,才一交手,钟吟就看出二位僧道前辈不是两个老魔的对手,但他又不能当着众人撤回他们。 要知这一仗并非侠义会一家,别的名门大派出手,自己怎好阻挡,显得小瞧了人家,总不能让侠义会包揽了一切呀! 下一阵该怎么办,对方都是魔头,别的人上阵不敌,莫非自己现在上阵么? 忽然场中多了两个灰衣老和尚,原来是坐在自己后面的两位前辈高僧。 其中一位道:“阿弥陀佛,老衲玄天,与玄寂师弟领教二位施主高招。” 雷彪一看,笑道:“原来是你两个和尚,怎么,尘缘未了,也要来耀武扬威么?本座可不怕你!” 玄天也不答话,一指戳出。 雷彪一惊:“一指禅!” 立即挥出一掌,一股罡风迎出。 “嘶——嘭!”一声尖啸,一声大震。 这边玄寂也动上了手,虚飘飘拍出了一掌。 展飞一指戳出,使的是玄阴指。 “嘶——嘭!”同样一声尖啸,一声大震。 那边,玄天与雷彪同时退了一步。 这里,玄寂与展飞同时退了一步。 双方功力相等,场外人众连大气也不敢出,心也提到半空,紧张地注视着一场难得一见的搏斗。 钟吟的心跳也加快了。 不知什么时候,丁香、罗银凤已回到了队伍行列,这时直瞅着他,忧心忡忡。 钟吟只点了点头,没敢把注意力从场中引开,这是关键的一搏,己方若是输了,对方和无名岛气焰就高了。 此刻场中四人相互对峙,并不急于出手。 突然,雷彪、展飞先后吐气开声,只见四条人影疾风般搅在一起,让人看不出谁和谁交手以及怎样出的招式,等到双方忽然又站定了,这才看出四人调换了位置,互相易了位。 双方神色十分凝重,互相盯视对方,即使一丝一毫的小动作也不放过。 钟吟双目锐利非常,双方交了几招,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他只注意盯着玄天大师与屠龙太保那一对,无法兼顾玄寂大师与魔鹰。 胜负未分,功力相若。 这就使后果非常严重。 这不是比武较技,点到为止。 功力相等的人要么就此罢手,要么,两败俱伤,而且伤得很重,因为对方的目的是杀人。 今天这种情势下,就只能是两败俱伤。 他该怎么办? 总不能叫两位大师退下。 这关乎少林在武林中的威望,地位。 他只有默默等着这个不好的结果,他实在不愿意让两位高僧受到重伤。 此刻,场中第三轮交手开始。 双方都提起了十成的功力。 掌风呼呼,指风啸鸣,罡气将广场上的灰沙卷得四处翻飞,遮迷了人们的眼睛。 也不知对了多少招,待双方身形停下时,看得出来,仍然分不出胜负。 但是,意外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听雷彪哈哈一笑:“老和尚,你已经中了万花毒粉,一时三刻就等着圆寂去吧!” 展飞也阴笑道:“你们使出了全部功力,这毒粉也就吸取得多,认命吧,老秃驴!” 两位高僧一提内力,果然已经不行,慌忙纵身后跃,但已力不从心,只退了五步远。 孰料,二魔齐声大吼:“纳命吧!” 竟然各出一指一掌,欲致两位高僧死命。 然而,又发生了意外的事。 只见一道人影,倏地落到两位高僧中间,两臂一伸一缩,两位高僧自动落入他的怀中,同时三人已拔空而起,恰恰避过了二魔攻出的一掌一指发出的罡气。 岂止如此,那一手一个抱住两位高僧的人影,身子在空中的刹那,又后飞而下六丈远近,这又避开了二魔可以发出的第二轮攻击。 这救了高僧的不是别人,正是钟吟。 钟吟一落地,又轻轻一跃,把两位高僧安置在他们的空椅上,立即取出解药让二老服了,方才闪开身子,让广仁大师他们照顾。 四个高僧中的一位念了声佛:“施主相救之恩,少林必报。” 钟吟赶紧行礼,道:“圣僧为普救武林众生,不惜干扰清修,令晚辈好生钦佩。今两位大师中好人诡计,晚辈及时出手,何恩可言,晚辈愧不敢当!” 这时只听疯道爷骂道:“好不要脸的总护法,左护法,原来尽是偷偷摸摸放毒之辈,今日当着天下英雄面前,还是自己撞死了的好!” 方冕道:“道爷,他们的老本已经输得差不多了,眼都输红了,这叫狗急跳墙嘛,人家输不起了!” “怎见得人家亏了老本?” “喏,什么胭脂三煞完蛋了两煞。叫什么崔玉贞、邢云龙的,还有护法勾魂,叟冯瑞祥、鬼王齐正光也都真的见了鬼。还有什么座前卫士夺命太岁宇文彪、欧阳森、郑建功、邙山四鬼,石门三凶,啊哟哟,一个个通统完蛋,你说,不是输得差不多了么?还有多少赌本?” “怪不得呀,输得连什么三教主也拿出来当赌注了,对的、对的。” 这是说给全场人听的。 这无疑是把神魔教秘而不宣的老底,通统抖落在天下英雄面前。 这立即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那些惧怕神魔教如鬼魅的人,今日既看到了正义同盟的力量,也听到了神魔教损兵折将的大好消息。 真是振奋人心哪! 就在这时,钟吟对少林方丈道:“今日决不能放过雷展二獠,待晚辈找他们挑战,方丈须防止无名岛乘隙而进,他还有两个太上护法未动呢!” 广仁大师道:“盟主千万小心。” 钟吟道:“不妨,可虑者,是那个什么三教主还无动静,需慎加防范。” 武当掌门清虚道:“盟主怎样防其万花香粉之毒?” 钟吟道:“道长放心,伤不了我的。” 这时,只听雷彪、展飞正向疯道爷挑战。 “下来啊,无忧老道!” “他已吓破了胆,就只敢躲着说风凉话!” 疯道爷道:“今日是你寿终正寝之日,你当道爷不愿为你送终么?你瞧,送你下地狱的人马上就来了!” 方冕道:“输红了眼的赌徒,往往是最不要脸的,道爷,别理他们!” 钟吟此时已飞身跃入场中。

本文由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发布于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二十一章,红衣少女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