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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驻村工作队员想当

全国的村民换届工作,有声有色。我们的单位也有关系,选派“下乡驻村工作队员”。我有幸被选中。
  刚进村,就发现了情况。村干部的表情,不一样。村长说:“我们乡说大不大,三十个村,只有三个村住了工作组。我们村自然成了倒数第三名里边的后进村。”
  “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想吧。后进可以变先进,先进不是卖给谁了。谁说咱们是后进村呀?”
  “这就不用说了,其他的村,没有工作组,我们干不好选举工作,你们来指导工作的,我们欢迎呀。”
  “你们这样说,我们今后就不好说什么话了。”我是部队转业的,第一次见这场合。
  “我们村干部,也不隐瞒了,实话实说。有几个老上访户,经常找上级领导,把我们村的坏影响给领导留下了。不好意思呀。”
  “他们找领导,不能影响我们干工作。他们找他们的,我们给我们的工作干完美,问心无愧就是了。”
  “我们说,自己是问心无愧;领导不这么认为。基层工作难做呀。”
  “别灰心。我们共同努力吧。”送走村干部。我们先复习一下群众上访的“资料”,等待着群众来找我们。
  三天后,就有几拨群众,说了不少。我叫他们“签字、按手印”,没有一个群众签字、按手印。我说:你们在我面前说了,我相信;我还要向领导汇报,总应该拿上一份“文字材料”吧?如果不行,说不清还要上法院起诉,没有原告,我算什么呀?我是法官,我是证人?被告不承认,这么办?你们村四处写信,就是找不上人,反正知道有不同声音。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害怕村干部报复,他们势力大,关系网大。”
  “他们势力大,和谁比呀?和‘鬼子进村’相比,怎么样?他们关系网大,他们自己说的吧?吓唬老百姓的吧?还是共产党的天下,记住,我们不是吃干饭的。”我说了不少,就是无人签字、按手印。我想:村干部难,群众上访难,我们工作队员也难呀。

西沟村不是大山沟,也不是平原。是土山、丘岭结合地带的小平原。这里住着一千多人,是一个让领导牵挂的“重点村”。重点不是那里有名人,也不是有经济实力,而是上访群众多,村干部怨言多,驻村工作队员多。谁提起西沟村就为难,群众说:“能管理一军,管不好一个西沟村。”
  前后下派三批工作队员,有的没有解决问题,平安回到单位;有的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前面工作队员刚离村,后边群众就把工作队员告上去;有的没有驻村成功,工作队员的被子被村里人给扔出来了,怎么解决问题呢?有再一再二,哪有再三再四?谁去西沟村,谁就提心吊胆的。提出各种理由,总之不想去,头疼呀。
  林青山是军队转业的,当分配到单位不长时间。这一次选派下乡工作队员,单位就把他推荐给组织部。有人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一遛。看他的本事大小,再决定重用或者不重用。有人说:给他机会,看他能不能把我好。有的烈马,别人骑不了,就等着“唐僧”来骑马去西天取经的。林青山也想试一试,第一次就挑肥拣瘦,不好呀。
  林青山来到西沟村,第一个难题就出现了。没有地方住。
  村干部说:“现在村里的现状是,穷,没有地方住。你们要是想住,只好在村干部的家里借住,当然是不收房租的。如果不想住,你们是自由的,忙自己家的事情,请放心走吧。我们给你们打掩护,不会出现问题的。工作队员来了几次,我们都是互相配合,没有发生问题。”
  “学校,可以住吧?”林青山问。
  “学校已经和邻村合并,村里的学生去外村就读,我们给人家交钱。村里没有钱,把学校租出去了。不能住了。”
  “不能住,我们自己找地方住。不给你们增添麻烦了。”林青山说。
  “你们是领导,总不能住在外村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那好吧。县组织部要求三天之后,必须住在村里。所以,我们先来看看。后天我们再来。”
  “中午,在我们这里吃饭。算是接风吧。”
  “不吃了。组织部要求单位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不能给群众给村里添麻烦。我是军队转业的,虽然脱下了军装,还是党的人。好了,我们走人,你们想办法给解决住的地方。再见吧。”林青山不容挽留。
  “看来,你真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呀。”握手告别。
  村干部没有闲着,三天时间就调查清楚,林青山是一个“生手”,但是给林青山的领导拉上关系。拉关系,现在的人都有见解了。
  “放下吧。林青山刚转业,没有什么的。我吗,不能给你们村里添乱。只能给你们帮助,帮助大小,要看我们单位的实力。林青山如果有情况,谁是唐僧,你应该清楚,我们手里有‘紧箍咒的呼叫器’。不行的话,我把他调回来。”
  村干部千谢万感恩的告别林青山的领导。
  林青山回到西沟村,村干部已经给他安排好住地。村干部客气的说:“农村条件有限,让你们受委屈了。你们的局长,我们也是认识的。其他的工作队员来驻村工作,单位支持我们村三五万元。你看,你们给你们的局长说一下,看能给多少钱?”
  林青山听了以后说:“你们不说认识我们的局长吗?你们说,我认为比较好。”
  “那样的话,等几天吧。这两天,我们开会,向领导汇报工作,你们工作队员领导讲话。先熟悉情况。下午怎么样?”
  “好吧。”林青山说的干脆。
  下午,村干部带来十几个人,一一介绍。之后,村主任说:“我们村,有几个老上访户,告状几十年了,你们不要搭理他们。”
  “上访户不是罪犯,是群众吧?他们觉悟低,水平不高,但是,我们听一听,也不犯法吧?不搭理不好吧?”
  晚上,林青山的住房门上就有了响声,是砸砖的声音。第二天,林青山给村干部说了这事。村主任说:“保证你们的安全,很重要。要不然,你们先回去几天,我们调查一下。等平安了,你们再回来住?”
  “好,很好。”林青山说着,就站起来。村主任微笑着告辞。
  “感谢呀。”林青山送村主任到村里的十字路口。几名群众,问话。村主任说:“这是工作队员,昨天晚上有人用砖砸门。为了安全,先回去几天。”
  “安全第一,和谐第二。你们村干部夜夜陪着工作队员打麻将,保证没有人砸砖的。”
  村干部笑着说:“开什么玩笑?没有正经话。”
  林青山说:“开玩笑,我就当是听相声的。我不走了,我死了,是革命烈士,我自己可以调查清楚是什么人砸砖的。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就不怕刁民。”
  村主任一听这话,就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第三天,林青山就被局长召回了。局长见面就说:“我们希望平安,不希望有烈士呀。”
  林青山下乡驻村三天,就打道回府,想当“革命烈士”也没有机会了。

第58节上瘾上访告状这种营生,容易上瘾。这同去法院打官司一个道理,只要陷了进去,就会纠缠不休,不容易拔出来。刘继先自从那次带领刘继省等一帮人,告了村组干部以后,挨了一顿暴打,与刘庆典结下了不共戴天的冤仇,一肚子死血窝在心里,就走上了长年上访的道路。他把自己整理的刘庆典十大罪状,写成了满满七页纸,到县城打印了几十份,送到信访局。信访局的领导热情接待了他,安排人听他反映问题。负责听情况的这位科员,比较年轻,也可能正在热恋季节,获得了无比的幸福,所以这一天心情特别好。接待他时,远不是人们常说的“门难进,脸难看,话难说,事难办”,而是和颜悦色,还给他端了一杯开水,扔给了他一支烟卷儿,让他非常感激。刘继先前三皇后五帝地讲述了刘庆典支书的所有错误,说刘庆典简直就是村霸,炮敲他十次都不亏。科员耐心地听完了他反映的问题以后,答应把他的上访材料转给有关部门,及时给予处理,让他回家等候消息。刘继先觉得上级机关就是比下级强得多,异想天开,天真地要和那个科员建立朋友关系,那个科员鄙夷地笑笑说:“这又何必呢,我们本来就是人民的朋友,专门给人民群众解决问题的。”刘继先头点得像鸡子叨麦子一样,连连说:“对,对,当官不给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碰上你这个领导,我算是碰上包青天了。回去后,我等候消息。若解决不了问题,我还会来找你。”那时候,村级的集体经济全面弱化,全县三分之一的村班子处于瘫痪状态。县里领导对此十分重视,成立了后进村“治理整顿办公室”,让每个乡镇报上来三至五个行政村,进行治理整顿。县整顿办公室从县直抽调人员,组成工作队,派到这些地方。我们马寨村近几年来,各项工作处于落后状态,上缴统筹提留、安排种烟面积、落实节育措施等任务,没有一项唱“响戏”的,件件“拽蛋”扯后腿,乡领导十分恼火,就把我们寨子当做后进村报了上去。这年头,各种名目的工作队,像“扶贫”啦,“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啦等,年年都要下派。这些工作队煞有介事,工作方案条理清晰,领导讲话头头是道,汇报工作扎扎实实,实际作用却微乎其微。因为大家都在埋头干自己的营生,对政治似乎不太关心,除非带着钱物下来,老百姓们并不欢迎他们。明智的工作队,“老公鸡屙屎——头橛子硬”,在开始务虚的一段,还能够住在村里大呼隆一阵子,应付上边检查,后来就蜻蜓点水,每次下来,到村干部家里吃一顿饭,喝一场酒,拔腿就走了。可这次派到我们马寨的工作队就不是这样,工作非常认真。带队的是县农牧局一个退二线的老副局长,姓周,是一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老同志。本来,这老头对自己退了下来,不能发挥余热,经常牢骚满腹。这一次,局里抽调人员时,人手不足,就请他出山。老周得到重用后,革命热情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到了村里,无论刘庆典怎么请,也不到支书家里吃饭,坚持自己做饭吃,在其他队员肚子里骂他“大傻帽儿”,不识时务时,老周不为所动,严格地按照上级规划的步骤开展工作。没有几天就把刘庆典惹火了,和他吵了一架,说他:“老母狗坐花轿——不识抬举!”然后到乡里找领导大闹一场,扬言要驱逐这个“xx巴工作队”。刘庆典在支书的位置上,干了将近三十年了,属于资深的那一茬老支部书记,历届领导都很尊重他。偏偏遇上这一位新来的书记,年轻有为,想干一番大事业。而且没有同苏凤仙好上,没有牵挂。他和老周一样,成为刘庆典的克星。这位书记上任以来,部署的工作任务,只要不合刘庆典的心意,他就带头硬顶,书记打心眼里讨厌他倚老卖老,本来就想抓把柄把他捋下来。这一次,借助这股东风,从清财入手,挖出了不少问题。老周把问题集中上来以后,乡党委经过研究,撤销了刘庆典的职务,并且通过对全寨子十几个党员认真考察一遍,发现了人才,把那个会念“幺拐洞”的退伍军人刘庆河扶到了支部书记的位置上。这一切内幕,刘继先并不知道。自从工作队进村的那一天起,他就以为是他那七张稿纸起了作用。把刘庆典扳倒后,刘继先在自己门前放了一挂很长的鞭炮,庆贺自己上访告状的胜利。刘庆河一上台,刘庆典就想串通一部分人,找新任支部书记的碴子,但没有几个人肯听他的。群众对刘庆河十分拥护,安排工作,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再加上刘庆河很会办事儿,在全村群众大会上,历数了刘庆典执政期间的一些群众公认的政绩,让刘庆典有了面子,从此对刘庆河不再抱有严重的抵触情绪,我们马寨又由大乱走上大治,一度成了高楼乡的先进村。有一天,刘继先到新任支部书记刘庆河家,对刘庆河说:“六叔,我终于扳倒了刘庆典!”话里边很有点表功的意味儿。刘庆河却不吃这一套,虎着脸说:“继先,以后再不能当二流子赖汉了,你要是再聚众赌博,看我不收拾你!”刘继先一听这话,脑门子蹿火,再一次走上了上访的道路。俗话说,行行出状元。一个人无论干什么事情,只要潜心钻研,就能够钻出名堂来。刘继先自从迷上上访以后,再也没有工夫参与赌博,只是偶尔手中没有了吃饭钱,就到车站附近翻“黑环儿”,糊弄几个钱花花。他把主要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告状上面,访了几年以后,颇有收获,颇有心得。一开始,他从翻案的角度出发,为自己鸣冤叫屈。他对信访部门和纠正冤假错案办公室的领导反映,自己“不仅不在帮派体系,而且同老支部书记一道,坚决地同极左路线进行了斗争”,要求上级为他平反,恢复他的党籍和职务,补偿他受劳动教养的损失。有关部门认真审查了他的档案材料,知道他劣迹斑斑,拿出他自己按着红指头印子的供词,驳得他只剩下狡辩,没有证据说出能够平反的理由。后来,刘继先发现,其他的告状人,都是以揭露腐败为主要内容,往往成效不小。他本来就对刘庆河越来越不满,于是,不再纠缠自己的陈年旧账,开始把斗争的矛头对准了乡、村两级干部。他开始从报纸上搜集了许多上级文件,粘贴了满满的几大本子,从各个方面抨击现在的乡、村领导,抨击腐败现象,抨击强迫种植烟叶等。那时候,各级领导的这些毛病是很容易找到的,刘继先猛烈地展开抨击,大有一点美国“在野党”的味道。渐渐地,刘继先觉得自己孤掌难鸣。他想,“老子为你们打抱不平,你们当缩头乌龟不行,要干大家就一块儿干”。于是,开始鼓动一些对现实不满的人,一块儿上访告状。别人不愿意参加,又觉得他是为自己出气的,就有人给他凑份子,给他提供一些赞助。吃到甜头以后,他又抓住一批人的不满心理,怂恿大家告状。后来,在我们马寨行不通了,他就到其他村串联。这年头,人们的生活好了以后,“拿起筷子吃肉,放下饭碗骂娘”已经成为普遍现象,老百姓对各种集资、摊派、罚款心怀不满,恨不能找机会出出气,愿意出钱让刘继先为民请命,慢慢地形成了一种势头,刘继先又成了我们这一带响当当的上访代表。有一次,他组织了几个村的群众,开着手扶拖拉机,拉了百十个人,为了抵制上缴农林特产税,到县政府去闹。政府有人出面,要求去几个群众代表直接对话,大家就把他当做群众代表推了上去。领导逐个问了代表们的情况后,了解到他不是这几个村的人,说他没有代表性,把他赶了出去。他一走,几个代表没有了头领,其他人拙嘴笨舌的,说不出个道道儿来,这场群访来势凶猛,一泡尿就给浇灭了。事后,上访的群众抱怨他临阵脱逃,他反过来骂这些人是天生的笨蛋,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这件失败的上访活动,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从此再也没有人跟着他跑了。人们以为,刘继先从此不会再上访了,其实不然,刘继先上了瘾,他已经和县里领导机关的一些工作人员混得飞熟,领导机关大院附近的小饭馆都对他很熟悉,有油水的残汤剩饭没有少免费让他吃。他去县里上访,就像是去上班、串门一样,混迹在各种上访队伍中,天天可以见到他的身影。刘继先不停地上访,在寨子里混成了臭狗屎,没有人肯搭理他。好在他一直在外边跑,寨子里很少见到他,人们以为他可有可无,连他的两个弟弟刘臭蛋和刘继宗都差点忘掉了他。刘臭蛋正在为自己的小饭铺关张后要不回来钱闹心,他们的三弟、刘家老十五刘继宗的病一直治不好,成了村里最贫困的一户人家。

选能人任职配齐村班子派要员尿泡浇灭乱上访镇两委班子换届以后,村班子的调整也正式开始。按照县里的统一部署,村级换届村村必搞。我根据在县委当整顿后进村办公室主任时,对全县四十六个落后行政村进行整顿监控的实践经验,觉得这样办实在不妥。在基层工作,什么事情都不能搞一刀切,必须按照实际情况,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切不可盲从上级机关的一切指示。党委会上,我们一个村一个村地听情况汇报,我感到,灌河镇各村的班子整体上不错,大可不必全部揭盖子,动班子,那样势必造成混乱局面。于是,经过认真研究,决定采取“大稳定、小调整”的方针,不搞集中突击,而是经常不断地开展班子建设。农村干部和党员队伍,特别是山区的干部和党员队伍,跟理论上讲的绝对不一样。不能完全说是什么无产阶级或者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组织,家族势力往往占主导地位。一个小行政村开个会,差不多就是一大家子人在议事。有的村一个支部书记一干就是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想拿他都拿不掉。有人说一个山区村的老干部为了怕年轻人当干部,常年连个党员都不发展,出现了“七个党员八个牙”的现象,这并不夸张,确有其事。比如灌河南区的戴岗村,支部书记叫戴保聚,在他们村当了二十几年支部书记。老戴家是大姓,全村一千多口人中,姓戴的占了七百多口。另一个大姓是老木家,占三百多口。以前老戴家一直当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发展党员从来都是姓戴的一姓人。后来,姓木的一个年轻人考上大学,分配到北京工作,渐渐地做了大官,姓木的就有些扬眉吐气,终于姓木的年轻人的大哥进了班子,这个村算是有了一个能人当上了村主任。这个村主任工作很有能力,与支部书记一直配合得还不错。但是,一旦到了村主任要求入党时,家族势力就占了上风,镇里派出工作组坐镇指挥也通不过。恰恰相反,上级越是要求解决这个主任入党的问题,他受到的抵触情绪就越大,就越是难以通过,因为村民们唯恐姓木的夺走了他们的江山。党内又有党内的规矩,党员会议通不过时,想发展一个党员只能干瞪眼没有办法,所以这个村主任的组织问题久拖不决。对此,木主任的弟弟对镇党委很有意见,从北京传来话说,老家的党委书记是软蛋一个,连个党员都解决不了。只有木主任知道党委书记和其他党委领导,为了他的入党问题,用了不少心力,倒也没有公开抱怨过。最后一次,党委以拿掉戴保聚支部书记相压,要求他在底下做好党员工作,老戴表示一定要努力,可到了开党员会时仍然没有通过。我这个“软蛋”书记非常生气,一度想把戴保聚拿掉,但这个支部书记各项任务都落实得很好,党委也实在不忍心损兵折将,对于木主任的入党问题只得作罢。木主任一怒之下,撂下挑子,外出打工去了,虽然后来发了财,但对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灌河镇西南角,紧挨着孤石滩水库的一个行政村是草场坡村。这个村的支部书记姓严,原来是个民办教师。前几年村里没人干支部书记时,由于不容易选人,党委看他有点文化,是块材料,就动员他暂时离开学校,当上了村支部书记,并且许愿说,只要有转正指标优先予以考虑。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温和,好在村里的群众不很掉蛋,各项工作虽然不在前边,也不算落后。严支书一家四口人,老婆、儿子和媳妇。因为老婆不会生育,他们的儿子是抱养长大的,这个儿子娶了媳妇不久,受同学们的影响,一心要出去打工,就剩下他们三口人在家。没有多久,他就给儿媳妇安排了一个生育指标,并且亲自努力播种,媳妇的肚子慢慢地盖不住了,又据说跑到开鲁县偷偷地做了B超,是个男娃,就舍不得做掉,急忙把孩子叫回来,试图加以掩饰。谁知儿子回来后说什么也不认账,要么离婚,要么出走,闹得四邻皆知。支部书记的脸上无光,觉得没法再干下去,就到党委交差,说是现在民师转正必须考试,自己好歹干了多年,这个机会丢下实在可惜,这个理由说起来冠冕堂皇,党委又不能搞一个指标解决人家的转正问题,只得同意,后来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托词。不管如何说,草场坡村缺了大员,就需要抓紧物色一个支部书记。老镇长孔祥顺建议,该村有一个人选,叫严加喜,是退伍军人出身,复员后曾任过几年支部书记。在任时,性子耿直,公家的光一分也不沾。有一次,他在高中读书的女儿,与在镇里开会的村干部们一起吃了一碗烩面,回去后,严加喜把这碗烩面钱交给村会计。会计说,就这么两块钱,算毬了。严加喜说什么也不同意,硬是把钱交了。组织书记左平奇也说,这个村里的党员们普遍反映,除了严加喜,其他人谁也拿不下来这个支部书记。又听听镇长刘春亭他们几个主要领导的意见都比较一致,倾向于用这个人。问题是这个人已经干够了村干部,发誓赌咒说啥也不会再当村干部了。他在部队里学了点医术,不当支部书记以后,在村里开了个药铺,当上了赤脚医生。因为勤学好问,医术不断见长,在那个小山窝里已经小有名气,家底也比较殷实,让他当干部肯定不会接受。大家越这样说,我越发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觉得,这样的人不用,用什么人?你越是不愿干,我就非让你干!我分析,有“老别子”脾气的人最怕激,清廉的干部最怕党的规矩,于是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把组织书记左平奇、组织委员马国朝、组织员刘子世三个人叫来,安排他们一起去草场坡村,做“李渊劝将”工作,但也不必“三顾茅庐”。我说:“有了你们三个大员去做工作,我想他大约不会不听安排的。”三人都很怵一头,觉得这人不好说话,恐怕难以完成任务。我说:“也不知你们这是怎么啦,难道安排一个干部比罢免一个干部还困难?”平奇说:“贺书记,你是不知道,现在农村就是怪,有人挤破头要当干部,而有的人就是打烂头也不愿当村干部哩。”我说:“好吧,你们先劝他,如果不听,他总是一个共产党员,你们就把我这个党委书记要说的四句话记下来,找他传达。”平奇他们三个赶紧掏出本子,我一字一顿地说:“第一句话是:这个村非要他干不可,不是他干不行!第二句话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第三句话是:如果还不答应干,就按照组织原则,召集全体党员,硬宣布他是本村的支部书记!第四句话是:如果还是坚持不干,就让他上镇里找我来!有了这四句话,我不信他不干!”平奇他们晚上回来时,都喝得晕乎乎的,我已经睡下,他们硬是把我的门敲开。三个人兴奋得脸上放光,平奇说:“贺书记你真是把他算透了。刚开始,一说让他当支部书记,连茶都不想叫喝。后来,一传达你的‘圣旨’,没有说完,他问,这真是贺书记说的?我们说,你按第四句去落实吧。他竟然非常感动,说贺书记这么看得起他,没有屁放,干!就这样,乖乖地认账了!”我一边夸他们会做工作,一边在心里说,这才是一块好钢,从此这个村就可以不费那么大心思了。另一个是小桐河村,村支书叫王文海,长相非常英俊,穿戴干净整洁,一脸络腮胡子天天刮得铁青,一看准以为是一个城里的脱产干部。这个皮囊给了他很大便利,像齐长德一样,据说他在小桐河村里的相好很多。这些与他相好的妇女,甚至互相争风吃醋,为了他的“爱情”,到地里干活时相骂不绝。但他干起工作来,却比不得齐长德,是个典型的“面条”干部,掂起一绺,放下一沓。小桐河村以姓王的为主,剩下的乱姓同居,本来就复杂一些。王文海没有能力管,于是就常年上糊弄领导,下糊弄群众。教育集资他完不成任务,公路建勤他仍然完不成任务,包片领导、包村干部,说起来就痛恨这样的人,抱怨党委为什么不把这号败类换掉。说良心话,我一是把支部书记视为各路诸侯,当成“心尖子、眼珠子、宝贝豆子”,轻易舍不得走马换将;二是刚到镇上几个月,不可棒杀干部,乱得罪人不说,主要是怕村干部寒心。因此,迟迟没有表态。后来了解到他在支部书记中间也没有什么市场,随即决定,用公路建勤名义考验他。我说:“同是一个阳光照,同是一个党领导”,为啥别人能够完成任务,他就不能完成任务?如果仍然完不成任务就拿他开刀!这话当然由平奇他们传达给了他。开始,他以为党委不会这样做,依然如故,黑睡大明起,根本不去用心工作,包片领导到他们村去,往往找不到他。到了第三次严重警告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想发发热,无奈群众长期缺乏组织,再也发动不起来。于是,我开了一个党委会,研究后决定由包片领导到小桐河村去,开一个党员会,宣布对他就地免职。同时,通过了解,任命当时在水泥厂当厂长的本村党员屈家和出任新支部书记。这个屈家和的老婆,是镇里退休的一个副镇长的女儿,在屈家和家里一直主政,也有权力欲望,所以动员屈家和出任支部书记时,屈家和说,我得回家跟孩子他妈商量一下,一商量,他女人自己就满票通过。我们也觉得找对了一个人,稳住了一个村。再说屈家和,在他当水泥厂厂长时,就对王文海的作为看不惯。当上支部书记后,在自己女人的支持和教导下,一开始也信心百倍,有心大干一场。谁知好景不长,他总算是把民工建勤任务勉强组织完成后,由于王文海在下面操纵,王家的势力一时甚嚣尘上,搞得村里乌烟瘴气,一些人找茬子打了屈家和一顿。派出所虽然派人把打他的人抓了几个,赔了他的汤药钱,他女人从此看透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干这村干部了。他就找到我交差,坚决不再干这“受累受气的xx巴支部书记”了,村里一时群龙无首。在我未到灌河上任之时,我就从同僚处认识一个叫张明乾的人,此人思路清,口才好,为人豪爽仗义,乐善好施,在群众中很有威信。由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他当了村里的造反派,突击入了党,粉碎“四人帮”以后,党员给罢免了,从此,一门心思做生意,倒也发了点小财。在一起喝酒时,我觉得此人是个帅才,只不过是怀才不遇,从政的心并没有泯灭。目前正当用人之际,我不由得想起了这个人才。我打电话问了县委办的老兄,征求他的意见,他说,这个人完全可以用,治理小桐河绰绰有余。我又征求了县委组织部的意见,组织部副部长说,这样的人可以重新入党。于是心里就有了底,又不好太明显地告诉左平奇他们,让他们太懒省事。同时,由于没有深入了解,也不知道此人究竟在群众中有多高威信,就让平奇他们认真去考核。平奇他们已经尝到跟着我工作的甜头,于是又向我要“锦囊妙计”。我说:“有啥锦囊妙计?这个村原来的干部一直太软,才下了台,新任支部书记又一度造成混乱,没有强有力的人出现不行,你们只要在村里给我找一个‘一鸟入林,百鸟不语’的人就是最大的成绩。”平奇说:“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干脆给我们说说,一安排不就妥了。”我说:“先不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摸吧,看看我们是不是想的同一个人,最终以你们摸出来的为准!”平奇说:“反正贺书记你的思路清,方法活,按你说的没有错。其实‘一鸟入林,百鸟不语’就是真经啊,我们就循着这个原则找吧。”果然,几天后,他们找我汇报,我说:“你们先不说是谁,我在纸上写一个人的名字先翻过来扣在桌上,等你们说后,咱们对一对是不是同一人。”他们就把如何工作、如何发现人才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甚至连张明乾的历史遗留问题也说得清清楚楚,怎么解决这个人的问题也拿出了方案。并且强调说,这个张明乾不管与你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也都符合你说的标准,建议一定得用这个人,不然小桐河仍然有好戏看。我把那张纸翻过来让大家一看,春亭首先惊呼:“我操,这不是不谋而合嘛。”平奇他们几个说:“贺书记,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人才的?给我们讲一讲嘛。”我卖个关子说:“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平奇说:“你这么有把握,早不如直接给我们说说不就省劲了。”我这才说了我知道这个人的过程,不过是来灌河之前在一块儿喝过一次酒,就这么一点点带有传奇色彩的来历,大家听了大笑。组织委员马国朝说:“这叫做:贺书记注定灌河当书记,才能够早年慧眼识英才!”青石沟村支书史敬先,在村里作风比较“开渣”,几任领导都给予了充分肯定。我来之前,他才辟了一个山包盖了一处新宅子。后来有人说,他开辟的这个新宅子风水不好,因为房子盖起以后,他女人就开始有病住院;刚出院回家,他的孩子又掉进了红薯窖里,差点没命;大年下的,他买了一挂长鞭炮放放,崩崩秽气,结果把柴垛点燃,着了半个灶火;救火时又烧伤了脚,过罢年两个多月,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到镇上开会村里专门派三轮车接送,大家开玩笑说他成了专车书记。这还不够,因为他的村东边果子峪村有几个人常年告状,也传染给了他这个村,于是几个群众就跟他捣蛋。灌河人很奇怪,也许是去省城的路比去县城的路好走的缘故,只要上访,既不上镇里,又不去县城,也不到市里,一头就往省会里钻。告不大的小事也跑到省里。山里人一到大都市就成了“大傻蛋”。上访的人,家里一般都不富裕,出门时带的钱肯定不多,到了卞州那样大的都市,这些山里人晕头转向,吃不好、没地方住,有人连信访部门的大门朝哪里开都没有找到就回来了,又冻又饿,心里发誓不会再去第二回。山里人又自有他们自己的狡黠之处,回到村里后,对自己进省会吃的苦、受的罪守口如瓶,反而吹嘘“省里领导如何如何的好,管吃管住,给好烟卷子抽,好茶叶水喝,回来还给送二十块钱的盘缠”。老百姓好糊弄,于是大家对能够去省里上访很神往。接着,又有人上当去上访,回来照此办理,再骗其他人继续上当。青石沟村的上访人,就是听了果子峪村的上访人说得心里发痒,也抱着找到大官,一炮告倒史敬先的必胜信念,满怀革命的战斗豪情去了卞州,结果连省委在哪里也没有找到。一个识字较多的人说,我们不能白跑一趟,死马当成活马医,不如找个邮局把告状材料寄给省委书记吧。他们就买了一个信封,写上“省委书记亲收、您的一群老乡寄”,可能是秘书真的把他们当成了省委书记的老乡,竟然天真地把信交给了省委书记,估计省委书记也不过看了两眼就顺手批转给信访局阅处。这一批不打紧,层层跟着下达批示,最后由县纪委批到镇纪委查处,并报结果。镇纪委书记牛振山把层层批件交给我看后说:“贺书记,看来这里的问题相当严重,怎么查,由你来定夺!”我在县委办公室干过多年,这号事情见得多了。又看了看批得密密麻麻的信封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是“您的一群老乡”,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反馈给省委书记,他一定觉得非常可笑。又看看内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就说:“振山,你现在不用调查就可以向上写汇报,‘经查证,没有实据’就行了。”振山不太理解我的意图,说这么办是不是有点草率?我给振山讲了我对这封信的看法分析。振山明白了:“对,就是这么回事!”他又问:“那村里的老百姓咋办?”我说:“好办,抽空你带纪检委员去一趟,不要说省委有批件,只说党委见到了你们的材料,来了解一下情况就是了。”振山说:“是深了解,还是浅了解?”我说:“据我所知,史敬先没有多大问题,这些人实际上是看着史敬先最近倒霉事情多,想落井下石罢了。你知道山沟里烤败的小火堆咋个弄灭不?”振山仰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笑笑说:“掏出你的xx巴来,一泡尿不就浇灭了?!”振山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这是贺书记教给我的最好方法!”结果,当振山找到那几个上访群众的时候,他们连去卞州上访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后来,振山把这个过程讲给史敬先听,史敬先感动得掉泪。连声说:“谢谢贺书记、牛书记你们几个领导,我要是不跟着领导们好好干,就不是人养的!”正是:用人多渠道,灭火出奇谋。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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