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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阅读,第三十八节

烈日当空,天碧如洗,然而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是,碧蓝碧蓝的天空中竟然布满点点星辰! “白日星现……”裴元然喃喃自语,周围三人脸色骤变。 “师兄。”施凤容语音有些颤:“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裴元然面色凝重地摇头:“白日星现的天象,数千年才出现一次,我也只在一些典籍中见过。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饶是四人皆是金丹期高手,看到眼前这般诡异的景象,依然忍不住心中发寒。 东浮,俞白目瞪口呆看着苍穹点点繁星,还有那一轮高高悬挂的骄阳,心底深处泛起的一股彻骨寒意在他身体中蔓延。 天松子喃喃自语:“白日星现……” 东歧梅峰,左梅天眼中光芒暴涨,喃喃自语:“白日星现……” 整个天月界,无数高手纷纷被惊动。天月十三重镇上空,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修者。荒野外,山巅之上,无论在做什么的修者,都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飘浮在半空中。所有修者的目光,全都汇集在他们头顶这片再熟悉不过的苍穹。 无论修为高低,每个人脸上都是惊骇。 冷雾谷内,蒲妖瞳孔收缩,盯着面前的水潭。在他血红的视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星星点点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没入潭底。可若用普通的视野,哪里见得到半点光柱?没有灵力,没有任何波动,只有透过血瞳,才能看到这么一道虚无的光柱。 “你觉得你已经赌对了么?”蒲妖冷然道,右眼血瞳杀意凛然。 话音刚落,刚刚还清澈剔透的水潭突然漆黑如墨,瀑布的水声突然凭空消失,瀑布像被驯服的烈马,乖乖地流入水潭中,不溅起一点水花。 谷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看着面前的黑水潭,蒲妖毫不畏惧,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厉声道:“你真的打算为了这个废物,和我动手?” 黑水潭寂然不动,就仿若一个死潭般。 一妖一潭,就这般对峙。 时间一点点流淌。 蒲妖忽然收回踏出去的腿,神情恢复如常,嘴角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白日星现,嘿嘿,你还以为是三千年前么?你把事情搞大了。”他有些幸灾乐祸。 黑水潭不为所动。 蒲妖耸耸肩:“白日星现又怎么样?能灭天妖火么?连你都灭不了的天妖火。” 黑水潭突然翻滚起来,就好似骤然沸腾开来,漆黑如墨的潭水发出啪啪地炸音。 蒲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描淡写一句话,顿时让潭水安静下来。 “唔,看来大家都喜欢凑热闹啊。” 潭水眨眼间便恢复澄清,刚刚驯服的瀑布又恢复之前的暴烈,轰轰地响了起来,水花四溅。 蒲妖轻笑一声,消失不见。 一道强大至极的神识,扫过冷雾谷。 左莫悠悠睁开眼睛,顿时一个哆嗦,好冷!水里,周围传来的寒意让他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冷雾谷寒潭,上次就是在这里突破一息,他非常熟悉眼下的感觉。不过自突破一息之后,在水底便再也没有窒息的感觉,左莫以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后会变成鱼。 嘶! 左莫禁呲牙,好痛!稍稍一动,撕裂钻心般的痛楚从全身各个地方传来,他面容顿时扭曲起来。 还好,没死! 他能回忆起来的地方,直到那个飘忽的声音对他说,让他吃掉火龙草。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不过眼下,他不愿想,也懒得动,浑身酸痛不堪,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身无寸缕。 怎么出去?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其实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想,只想能马上睡一觉。不过潭水实在太冷,沁入骨髓的冷,这可不是睡觉的好地方。 为什么每次自己都折腾得这么惨…… 强打精神,咬牙入定,他想看看自己的状况究竟怎么样。 体内的灵力陡然呈现在他面前,他先是一惊,旋即狂喜!筑基!他完成筑基了! 内视,这是内视!痴迷地“看”着自己体内丝丝灵力流转的立体图,每一丝灵力都是如此清晰,他清楚无比地“看”到。一股洞彻万物之感油然而生,心神似乎也随之空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左莫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又检查了一下灵力,更加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比之前整整浑厚三倍有余。 难怪筑基期和炼气期第十层的修者之间差距就是一道鸿沟,果然是鸿沟啊,自己刚刚突破筑基,修为就整整提升三倍,这是什么概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狂喜的缘故,身体传来的痛楚也减弱了许多。左莫挣扎着从潭底向上浮去,当他头伸出水面,不禁狠狠地用力吸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真的从火龙草中撑了出来。 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火龙草可是师兄那种恐怖变态的人,才能承受的啊!自己竟然也能撑过来了!但还是一阵后怕,其中的危险,看他现在浑身的伤痛,便可想而知。 不过,终是挺过去了! 他咧开嘴,想仰天大笑,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痛疼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双手撑着潭边,想爬出水潭,浑身一阵剧痛,差点让他直接晕过去。无奈之下,他只有双手趴在潭边石头,身体泡在潭水里。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 过了老半天,痛楚稍减,他的体力也恢复一些。挣扎着从水潭中爬了出来,他发现散落在地面的玉简等物。小心地把它们都捡起来,令他感到肉痛的是那张三品的神行符,烧得只剩下小半截。 难道自己身体真的冒火了? 昏迷前强烈的灼烧感他还记得,但他也只记得这些。好在玉简法宝之类,都安然无恙。可神行符没了,眼下他光着身子,怎么回西风谷? 忽然他灵机一动,手上掐动《小云雨诀》,只见一团白云出现在他面前。 他嘿嘿一笑,手上法诀不动,人钻进白云中。唔,凉凉的,很舒服,很快,他发现自己身体的痛楚似乎消减了不少。难道《小云雨诀》还有治伤的作用?但眼下不是研究的时候,先想办法回去吧。 老黑头刚忙完田里的活,正准备回去。 走在路上,他不由暗自寻思,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心惊肉跳。大白天居然会有星星出来,这世上怪事真多,天生异象,难道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他不禁又抬起头,碧蓝的天空中,除了那轮骄阳,什么都没有。 没由来,老黑头松了口气。正常好,正常好,这日子,还是正常最好,可千万别有什么变动。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朝住处走去。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左莫以前住的大院子。 察觉迎面有人走来,他不禁抬起头,这一看,顿时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呆滞。 过了半天,他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小莫哥,你、你这是……” 只见左莫全身都被一团白云笼罩,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向下望去,隐约可以见到一双光溜溜的赤脚。 老黑头觉得这团白云有些眼熟,猛然想起来,这不是《小云雨诀》的云团么? 难道是洗澡? 想到《小云雨诀》淅淅浰浰的雨丝,老黑头觉得,这个创意倒是相当不错。 只是……也不用跑到山路来洗……而且还是沿着山路一路洗过去吧…… 左莫大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好在他那张僵尸脸,不会有任何害羞、不好意思的表情,倒是看上去坦然得很。他浑身酸痛不堪,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痛,只好艰难无比地一步步挪着走。 老黑头还是决定拍个马屁,他伸出大拇指,赞道:“小莫哥,这招高!” 左莫觉得,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只有十分深沉地点头示意,沿着山路缓缓迤逦而去! 望着白茫茫一团缓缓独行的背影,连老黑头都不由觉得,小莫哥果然越来越有气度了。 令左莫感到绝望的是,沿途遇到好几位外门弟子,他们怪异的眼神让左莫觉得如芒在背。当他抵达西风谷时,他就差点喜极而泣。但当他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门口,立在屋顶的灰喙雁猛然受惊,飞快用翅膀捂住眼睛。左莫受伤的心直接碎成无数块,掉得满地都是。 原来这灰鸟是母的…… 左莫郁闷的是,这母鸟竟然还偷偷用翅膀漏出一条小缝,躺在后面偷看。而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这母鸟的目光迅速从好奇变成鄙视! 死鸟! 恼羞成怒的左莫伸手便是一道剑芒。 嘎! 灰喙雁惊叫一声,灵活地闪开,飞在半空中,忽然它歪着脖子,朝一旁十分鄙视地啐了一口。 左莫差点没气晕过去,心中暗恨,你就死鸟,给我等着!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沿途没有遇到一位长辈。倘若是被师傅看到他这番模样,只怕直接把他打得半死,丢到山下喂狗去了。 艰难无比地挪回房间,他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想,连手指都不愿动,疲倦欲死。没过多久,他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着前,他喃喃轻念一句:“筑基了!”

他低头沉吟片刻,方抬起头:“师兄勇气,师弟佩服。只是灵药上了三品,若是不能栽种在三品以上灵田,只怕灵气消散,品阶反而会下掉。” 韦胜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复如常,笑道:“若是如此,那也免了我那番痛苦。” 相较于韦胜脸上的平静,老黑头脸上的焦急之色倒是更重。 心中稍稍权衡了一下,左莫稍稍组织了一下措辞道:“小弟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哦,师弟请讲。”韦胜精神微振。 “我受郝敏师姐之托,现在负责看管冷雾谷药田。我看谷内药田空地颇多,不若移植入谷内。我只担心,郝敏师姐在师兄筑基前回来,到时横生波折。” 韦胜这才露出喜色:“师弟不需担心,郝敏师姐和罗离师兄两人不会那么快回来。” 左莫这才想起来韦胜师兄是罗离师兄的剑仆,估计他知道两人去哪了。能帮上韦胜师兄他自然是愿意,可是一想到郝敏师姐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他的心情顿时糟糕了几分。他现在每天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药田出现一丝差池,就像烫手的山芋。 收拾心情,左莫笑道:“那就好,小弟先预祝师兄筑基成功。” 韦胜摆摆手:“说这还为时过早。”说完他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左莫面前:“师兄身无长物,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是师兄这些年的一些体悟,希望能对师弟有帮助益。” 左莫大喜,他一直是独自参悟,没有人交流。韦胜师兄的修为只比他高一筹,其经验心得,却恰恰是他能够用得着的。 他也不客气,笑嘻嘻接了下来:“多谢师兄。” 三人又聊了片刻,韦胜和老黑头这才起身告辞。 待两人走了,左莫连忙带着这株火龙草赶往冷雾谷。冷雾谷的药田是三品,左莫垂涎不已,灵药他懂得不多,但是他可是知道三品的灵谷是什么价格! 寻觅一处空地,小心翼翼地把火龙草栽种下去。然后施了一次《小云雨诀》,第四层的《小云雨诀》滋养效果果然显著,火龙草迅速恢复生机,叶片变得更加温润。 贪婪地吸了吸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左莫心中暗赞,三品果然就是三品! 又在药田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状况,这才往回走。 回到家中,夜色已晚,坐在屋顶的左莫突然想到,万一自己一个月内《胎息炼神》还没法完成一次完整胎息,那岂不是耽误韦胜师兄筑基了? 不过旋即一想,若是不能成功,自己估计连命都没剩下,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想到韦胜师兄,他不自主地拿出师兄送给他的那枚玉简,朝玉简里输入灵力。 很快,他便看得入神。 玉简里面详细记载了韦胜整个修炼过程中的心得体会。很多地方相当零碎,可以看得出,师兄只是偶有所思,随手记录下来。 师兄痴迷修剑的传闻果然不假,玉简里的七零八落,不成系统,绝大多数都是关于修剑的。 但只看了一会,左莫便不由有些心惊肉跳。 “剑者,先入死地,于死地求生,有若哀兵,挟必死之念,全力一击,无不破!” “夜行深山,遇血鸯蝠二十余只,苦战,负伤二十一处,尽屠。” “涧旁遇铁猿,皮若精铁,刀剑难伤,诱敌两百余里,伤其目,无力追之。” …… 这些语句往往都极其简短,然而其间凶悍刚毅之气,透字而出。生死,这是出现最多的字眼,玉简里的韦胜师兄,和今天他见到的,判若两人。 给左莫带来最大冲击和震撼的,却是这几段。 “徒行百日,终见九河落天,于瀑底仰望,奔腾轰啸,恍若九天神雷,其势千钧,浩然不绝,莫能抗之。吾心向往,若剑势如此,其死无憾!” “坐观三月,日夜揣摩,然余天资愚笨,苦不得其意。立瀑顶七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忽有所悟。鱼跃随水倾泄而下,鼓荡其间,忘却生死,神识空明,方得其味!手足躯体骨断十三处,卧床半载,失明失聪,于心中揣摩……” 左莫失神,喃喃自语:“太疯狂了!” 如此疯狂,如此执着,是他想也不曾想过的。 星空下,他坐在屋顶,手上捏着玉简,怔怔地发呆。 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疯狂,如此执着。他在五行方面的天赋颇佳,什么法诀上手也都很快。他对生活的要求也并不高,努力学习和参悟五行法诀,也只是为了能够过得更好。 韦胜师兄对修剑的执着,给他带来无以伦比的心灵震撼,他能看到每个字后面包饱含的汗水和鲜血。 体内像突然有什么东西激荡翻滚,堵得他难受。 过了许久,心绪才渐渐平息下来,但此时睡意早就全无。夜空下,他索性在院子里比照着玉简里面的剑诀,学起剑诀起来。 玉简里记载着一套剑诀,是韦胜师兄从一些平日练过看过的剑诀里,挑出来的剑招。韦胜师兄的战斗经验丰富,这些剑招也十分实用,并没太华丽的技巧,上手也十分简单。可惜没有飞剑,比划了一会,他也只能坐下来。 一坐了下来,他又琢磨起《胎息炼神》。 《胎息炼神》晦涩,但是他现在却丝毫不气馁,只感到羞愧,韦胜师兄的执着深深刺激了他。和韦胜师兄相比,自己所遇到的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想看哥的笑话,蒲妖你下辈子吧! 深吸一口气,他又重新开始研究这始终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胎息炼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每天固定去一趟冷雾谷,其他时间,他足不出户。 识海中,坐在墓碑上的蒲正悠闲地听着音圭。 左莫咬了咬牙,还是凑上前,讨好道:“蒲,这《胎息炼神》第一步究竟要点在哪啊?我这人笨,你能不能指点一下?” “第一步?很简单啊,没什么要点啊。”蒲连眼皮都没抬,还在听着音圭。 看着蒲妖放在腿上的音圭,左莫心中暗道,看来求教不成,那只能利诱了。 他问:“蒲,这音圭不错吧。” “挺有趣的。”蒲漫不经心应了句。 “想不想要更好的?”左莫的声音就像手上拿着棒棒糖诱骗小姑娘的怪叔叔。 蒲今天第一次睁开右眼,深红色的血瞳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想要。” 左莫摇头:“如果你帮我讲解《胎息炼神》,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我自己买。”蒲语气随意道,他复又闭上眼,听他的音圭。 左莫目瞪口呆:“你有晶石?” “没有啊。”蒲依然闭着眼睛,一脸享受,身体随着音圭播放音乐的律动诡异地摆动着。 左莫松了一口气,语气恢复得意:“没有晶石是买不了东西的。”他忽然想到,以蒲妖这般实力,若是硬抢,也不是没可能啊!或者去偷一个,那也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你有晶石啊。”蒲自顾自地随着音乐拍子晃动身体。 “那你要帮我讲解……”左莫心中稍安,继续强调晶石和讲解两者之间的必然联系。心中却在嘀咕:还好,他没有想到用暴力手段。 蒲不耐烦打断左莫,伸出右手,亮出手里一把晶石:“我自己会拿。” 左莫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蒲手上花花的晶石,那么的眼熟,沉寂片刻,他陡然迸发出野兽濒临绝境的惊天惨嚎。 “死人妖!你敢动爷的晶石!爷跟你拼了……” 冷雾谷水潭旁,左莫盯着潭水,心里有些发毛。潭水的冰冷彻骨,他用手摸了一下,手掌到现在还是僵的。 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他依然没有突破一息的门槛。蒲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左莫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是真的不管自己的死活。不过这么多天,他也不是全无收获,他想到一个办法,眼下便是想来试试这个方法究竟对不对。 只是…… 奔腾的瀑布也无法阻挡潭水寒气四逸,即使在潭边,他也能感受逼人的寒气。 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不想尝试这个方法,但时间眼看只剩下三天,他别无选择。犹豫片刻,随即心一横,闭上眼睛,扑嗵跳入潭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几乎在一刹那把他全身冻成冰块,他不禁一个哆嗦。他像块石头般,不断向下沉,潭水倒灌进他的口鼻,外面的世界好像一下子隔绝,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经历最初的慌乱,左莫迅速冷静下来,立即按照《胎息炼神》运转气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冰冷的潭水刺激,他的神志异常清明,气息运转也异常顺利。 一柱香后,这口气息渐渐消耗殆尽,窒息的感觉愈发强烈。 左莫打起精神,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以前每次,便是到这一步便下意识地张嘴呼吸。《胎息炼神》里对这一步并没有太多的阐述,仿佛在创立这个法门的修真者眼中,这是最简单的事情一般。

凉风习习,左莫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指法,手指动手越来越快,啪,忽然,一声脆响,手指一滞,全都乱套。 这已经是第七次。 今天他练习指法,没有一次成功。 长长吐出一口气,强压心中烦躁。《草木诀诀》的指法复杂,倘若心中不静,极易出错。可左莫又如何能静心下来?两个月过去了,他依然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胎息。这并不是让他感到气馁的地方,真正让他觉得气馁的是,他甚至无法找到的那间门究竟在哪。以前,无论他研究《小云雨诀》,还是后来买来的玉简中剩下四种法诀,哪怕暂时无法领悟,但他起码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 但是《胎息炼神》自从把他的神识修复之后,他便一直找不到方向。他想花更多的时间,可偏偏《胎息炼神》每天修炼的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两个时辰。玉简里没有明说为什么不能超过两个时辰,但左莫怀疑可能是会造成什么伤害。他可不敢轻易涉险。 按照玉简里的说法,他需要停止口鼻的呼吸,才能转入胎息。 可是,无论他怎么憋气,生存的本能总会让他下意识地张开口。他根本无法找到胎息的感觉。 连续两个月的时候,除了神识恢复如初,他没有任何突破。 其余的时间,他只好练习其他法诀。令他意外的是,这段时间,他的灵力和法诀都进步神速。尤其是法诀,除了《小云雨诀》和《庚金诀》,剩下的三种法诀,短短的两个月时间,竟然全都被他修到第二层。 这般速度,便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欢喜之余,心中更增担忧。《胎息炼神》迟迟没有进展,离三个月只剩下一个月,逆血冲脉究竟是不是像蒲妖说得那么恐怖,他不清楚,但这四个字给他的任何一种臆想都绝对不太好。他也尝试向蒲妖求教,但蒲妖一脸的讥笑一下子把他惹怒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蒲妖面前极其容易愤怒暴走。 灵谷也获得丰收,和其他师兄们相比,他的灵谷产量明显高出一截。在上次的受灾中,他的灵谷虽然也受到波及,但是比起老黑头他们,情况要好得多。而之后,他也根本不加掩饰,《草木诀》《地气诀》《庚金诀》全都被他用上了。只有《赤炎诀》因为和灵谷的阴属性相反而没有被使用。 加上院里的五亩灵田,产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扣除门派租费,他留了一部分灵谷自己食用,其他的灵谷全都卖了,收入二品晶石六十二颗,加上上次从李英凤那得到的十五颗二品晶石,他现在总资产高达七十七颗二品晶石。之所以能获利如此之多,是因为灵谷的价格全面飙升。 就连老黑头,受灾如此严重,竟然也能够交齐门派租费,可见市面上灵谷的价格上涨到什么地步。 而另一件令左莫隐隐有些担忧的是郝敏师姐和罗离师兄,两人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返回门派。这些天,他已经发现冷雾谷药田里的一些灵药已经开始出现不太好的苗头。照顾灵药是一件十分精细的活,远比照顾灵谷要精细得多。自己的《小云雨诀》只能保证它们的用水量,从种植的角度,这只是基本需求。 短时间内还不会看出来什么,可时间一长,很容易出问题。 他如今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腰包变得前所未有的鼓,然而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该死的《胎息炼神》! 可恶的郝敏师姐和罗离师兄! 还有罪该万死的蒲妖! 为什么哥如此善良的心,总是要面对邪恶呢?他欲哭无泪。 前段时间,除了《胎息炼神》,其他的时间,他全都花在《庚金诀》上。灵植夫需要五种法诀中,至于有三种达到第三层。左莫的《小云雨诀》已经达到第四层,而剩下的四种法诀中,最有希望突破第三层的,便是《庚金诀》了。 今天他完全没有练习《庚金诀》的心情,他瞪大眼珠,脑子里拼命地默念着《胎息炼神》里的每个字。倘若他脸上能够有表情,那么现在一定会纠结成一团。 一个月! 只剩下一个月! 紧紧咬着嘴唇,他仔细地推敲每个字。蒲妖还是一脸讥讽的模样,这也彻底激起左莫骨子里的血性。 这个该死的混蛋!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在蒲妖面前,总是会那么易怒。蒲妖能够轻易地撕破人的伪装,他会或明或暗地引导对方情绪,让对方最本性的部分暴露出来。而且自从知道就算对于蒲妖这种城府如海的人来说,怒骂并不会真正激怒他,左莫便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渲泄,他觉得自己很快便会在这该死的人妖蹂躏之下一命呜呼! 至于吃点小苦头,他才不在乎。即使他言听计从,蒲妖会对自己大发善心吗?用脚趾头也想得清楚。还不如口头上占些便宜,自己也觉得爽一些。 哥是一根小小草,怎么吹也吹不倒! 咚咚咚! 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莫哥小莫哥!” 是老黑头,他怎么来了? 左莫按捺焦躁的心,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是老黑头那张满面风霜的脸,只不过他身边还立着一位陌生男子。 看到左莫,老黑头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在啊!” 说完,介绍身边的男子:“这是韦胜师兄。” 韦胜,左莫心中微惊,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外门弟子之首韦胜。他不禁仔细打量起来。个头不高,肩膀宽厚,方脸粗眉,看上去颇为敦厚,只是双目偶尔会流露出几分精芒,令人不敢小觑。 “韦胜师兄!”左莫行一礼。韦胜师兄虽然极少露面,但是在外门弟子中威信极高,和这样的人物打好关系,有益无害。 韦胜端详了左莫一会,还礼温笑道:“左莫师弟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左莫心中微惊,不过倒也没有太意外,韦胜师兄的修为本就比他要高,口中谦虚道:“师兄过誉了。来来来,进来坐下说话。” 三人走进院子。 韦胜环顾四周,赞叹:“好大的院子!” 而老黑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灵田,过了半晌方才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这可不免了租费?” 左莫笑道:“我这也是占了便宜。以前也不知是哪位师兄的宅子,居然有五亩灵田。只可惜,荒废太久,品阶掉了一级,一品灵田,也只能算聊胜于无吧。” 老黑头露出惋惜的表情:“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灵田。” 左莫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种植的时间久了,老黑头对灵田,总是有着一份独特的感情。 “连院子里都有灵田,左师弟果然不愧是种植狂人啊,看来这次我可找对人了。”韦胜笑道。 三人在老树下分宾主坐下,左莫随手沏了壶茶。他的《赤炎诀》只有第一层,只能凝出一小团火焰,没有什么大用,但是用来点火,却是方便得很。 “师兄找我?”左莫也不推辞,直奔主题:“可是遇到什么事情?师弟虽然修为有限,但若能够出力,别无二话。” 韦胜也不客套:“此次前来,的确是有事劳烦师弟。”只见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玉盒,打开玉盒,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只见里面躺着一株灵草。这株灵草大约三十公分长,叶片火红,一条墨线贯穿其间,和火红的叶片相比,是通体碧翠的果实。 倘若脸上的肌肉不是僵死,左莫表情一定很丰富。眼前这株他叫不上名字的灵草,灵气浓郁得惊人,小心翼翼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灵草宛若整块红色火玉雕刻而成,晶莹润泽。 绝对三品以上! 这段时间,帮助郝敏师姐打理冷雾谷药田,灵药方面见识大涨。手上这棵灵药,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从品相和其散发出的灵气来看,甚至胜过冷雾谷绝大多数灵药。 “这株火龙草,品阶达到罕见的三品,寻来不易。”韦胜神色沉稳:“我离筑基尚有段时间,这段时间,这株火龙草还请师弟帮我照看。” “照看?”左莫有些吃惊,他反应亦是极快:“难道师兄筑基要服用这株火龙草?” 如果韦胜不说这是火龙草,左莫是绝计认不出来。难道是三品的缘故?这株火龙草和左莫印象中的火龙草截然不同。 “不错。”韦胜点点头,神色如常。 一旁的左莫和老黑头都不禁露出钦佩之色。筑基所需的灵药不少,但是几味主药才是关键,火龙草便是其中之一,但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它需要生食,而且它的药性猛烈,意志稍弱的人,甚至可能会因忍受不了猛烈的药性而全身灵力溃散。这些年,已经很少再有人用它来完成筑基。 不过,火龙草虽然有如毒药,但若能硬撑下来,却是对修为大为有益,比普通灵草的效果要好许多。 但三品火龙草,那药性该何等猛烈! 廖廖几句,左莫便对这位第一次谋面的师兄心生敬意。韦胜师兄的一些传闻他也曾听说过,传言师兄从小便是孤儿,后被纳入门中,痴迷练剑,为了能学到不错的剑诀,他甚至不惜到罗离师兄那去作剑仆。 今日见面,左莫才知道韦胜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二十亩灵田,左莫需要仔细小心地规划。他手上本金太少,好的灵药种籽之类,他也买不起。根据魏南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挑的都是一些比较有性价比的品种。为了确保收益,左莫还仔细打听了如今行情,这才带着大包种籽回山。 但他还不能马上播种下去。 到目前为止,他只有种植灵谷的经验。任何一种灵植,它的讲究和需求都不相同。好在魏南前辈的玉简里面都有着比较详细的描述,他不需要自己去摸索。 研究玉简,苦练《胎息炼神》,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兼顾冷雾谷药田打理,每天都忙碌至极,几乎脚不沾地。 等玉简研究得差不多,他便开始张罗着前期的准备工作。好在这都是些比较普通的灵药灵草,也不需要什么昂贵珍稀的东西,否则的话,他也只能干瞪眼。 “我很穷,我很穷,我很穷穷穷穷穷……” 哼着小调,左莫指挥着翻泥蚓深犁灵田,把买来的灵草灵药都播种下去。 几天过去,二十亩灵田,已经有些灵草灵药抽芽了,嫩绿嫩绿,承载着左莫的希望。 左莫终于可以缓过劲来,这些天的工作量,就连他都感觉快受不了。种籽播种下去之后,工作量一下子就没了一大半,他也可以腾出手来修炼。这也为什么剑修往往不喜欢兼修其他生活法诀。修炼任何法诀,都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对于剑修们来说,他们只需要专注于修剑,这能够让他们拥有无以伦比的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修者之中,若论单对单,剑修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当然,实际上情况会比较复杂。两名修者之间的战斗,能够影响战斗的因素实在太多,错综复杂。比如修为,比如法宝,比如符阵,比如法诀等等。 左莫不需要考虑这些,起码在筑基之前,他不需要考虑这些。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筑基。其次便是五种基础五行法诀,这会直接影响他的收益将会有多少。 他放弃了《十正心法》,想依靠它来筑基,几乎等于做梦。《胎息炼神》成为他唯一的选择,他就把它当作修灵力的心法来修炼。筑基之后,门派会传下新的心法,那时他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很多。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碌,忙到他甚至忘记蒲妖的存在。直到现在,他突然想到蒲妖,还是决定去识海里看看。 进入识海,他目瞪口呆。 识海的面积比起之前,不知要扩大几倍,这点不让他意外,因为他的神识进步许多。他早就发现,一旦他神识进步,识海的面积便会随之扩大。 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一条河——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识海多了一条河。 一条由银光闪闪的河,河面并不宽,但是却笔直异常,沿着识海的中线,把识海一分为二。待左莫走近,才惊讶地发现,河里不是水,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冰晶,光线折射冰晶,银光闪闪,而无数冰晶同时折射,耀眼的光芒让识海都明亮了几分。它们缓缓涌动起伏,像潮汐般,泛着层层细密耀眼的银光,如同一只蛰伏酣睡的冰晶螭龙。 河两边是密集的红色火焰,这些狂舞的火焰,仿若长在河水的红色水草。 头顶虚空中,那颗星辰愈发明亮,无论是狂舞肆虐的火焰,还是银光闪闪的冰河,都无法遮挡它的光芒。 火海之中,冰河之畔,星辰之下,一座黑云缭绕的墓碑上,蒲妖安静地听着腿上的音圭。 左莫完全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识海很安静,只有音圭的声音飘荡。深红色火焰狂舞,像最妖艳妩媚的舞女扭动腰肢,缓缓流动的冰河如剑,森然冷冽,星辰幽深难测,这一切,构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给他带来无以伦比的冲击! 过了半晌,左莫回过神来。 火海和星辰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但是这条冰河,宛若自己领悟的冰晶潮汐剑意!对这一点,他相当笃定。因为在他看来,河中流动的不是冰晶,而是无数剑意!这条冰河也正是这段时间形成,隐隐间,他觉得似乎有什么有着联系,可是绞尽脑汁,还是一无所获。 火海和星辰出现得很早,应该是和《胎息炼神》有关。星辰出现的时间是在他完成一息之后,难道它代表了一息?红色火焰呢? 他想问问蒲妖,但是他也知道,蒲妖肯定不会回答。 唔,当然,若是有晶石的话,那另当别论。 左莫没有打扰蒲妖,就自己退出识海。 等左莫从识海中消失,蒲妖睁开眼睛,血瞳之中,隐现焦急之色。 虽然到了炼气第九层,但是离筑基,还是有一段间距离。炼气期第九层也是所需要的灵力远比之前几层要多得多。左莫并不心急,有如此高品阶的灵脉相助,倘若自己还无法筑基,那就真的不用修炼了。 他能感受到这段时间灵力增涨得很快。 火龙草被左莫移到自己的灵田之中,西风谷阳光充足,更适合火龙草生长。 和往常一般,左莫站在的火龙草前,运转灵力,双手飞快变幻,赫然是《赤炎诀》。在水中练习指法许久,他双手如今的灵活程度要比以前强太多,指法并不复杂的《赤炎诀》对他来说,施展起来,难度要小很多。 只见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光线,从天空垂下,通过左莫的双手,引至火龙草上。 《赤炎诀》能够凝聚纯阳之精,对于阳性的灵植来说,大有补益。 左莫一动不动,如同石人。 《赤炎诀》着重于静心凝神和持续力,这点对左莫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事实上,摘得玉牌之后,他才发现,他走了一些弯路,如果当初选择《赤炎诀》的话,他能够更早拿到玉牌。不过,这世上没有白吃的亏,五种法诀中难度最大的《草木诀》都被他拿下来,其他几种法诀也是水到渠成。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天空垂下的那丝淡金色光芒颜色略微转深,左莫双手都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好似镀了一层黄金似。 火龙草的叶片变得愈发鲜艳欲滴,整株灵药都表现出勃勃生机。 一直持续五柱香的时间,他才停了下来。他双手刚刚一动,那根淡金色光线顿时消失。 检查了一下这株火龙草,左莫十分满意,《赤炎诀》对阳性植株的功效极佳。 所有的植株,都分阴阳。左莫也把自己的灵田一分为二,阳光比较好的那块用于种植阳性植株,而阴凉水气充足的地方,便种植阴性植株。 左莫准备施展《地气诀》,每天给这些灵药灵草施展各种法诀,这是他必完成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得多了,《赤炎诀》和《地气诀》很快就达到第三层,完全没有之前三种法诀突破时的艰难。 不过随后他想想,也大致明白,这其中绝大部分功劳,要归在《胎息炼神》上。他的神识,远比之前强大。而无论是《赤炎诀》的静心凝神,还是《地气诀》的沟通感应,都和神识有着密切的关系。 忽然,天边一道紫色光芒倏地降到他手边。 一把中指长短的紫色飞剑,突然出现在左莫手边。 飞剑传书? 左莫转头张望,没有看到别人,这才确定这是找自己的。他小心翼翼地伸手飞剑,手指触碰到飞剑的一刹那,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申时来蘅芳院。” 是师傅施凤容的声音。 左莫这才安心下来。前段时间,他被那粉色小千鹤折磨得欲仙欲死,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可怜的左莫,他的神经已经被折磨得十分脆弱,对这类东西疑神疑鬼。 这段时间,师傅一直没有找他,想必也是给时间给他安顿下来。 左莫精神振奋,师傅在炼丹方面的造诣非常深厚,而且据李英凤师姐说,师傅炼出来的丹药,一向非常好卖。前段时间,师傅一直在外面云游,门内的收入也大受影响。 而且根据魏南前辈玉简里总结的经验,炼丹可比灵植赚晶石快得多。 申时,左莫准确地来到蘅芳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蘅芳院,一踏入院门,便看到许多女弟子在干活。有的在晒制灵药,有的挑拣分类,更有的手上灵力涌动,在粉碎灵药。偌大的院子里,竟然有不下四十位女弟子在干活。 见到左莫,这些女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 “师兄!” “师兄!” …… 她们纷纷行礼,暗中却在好奇地打量这位师兄。四师姑收了一位男弟子,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蘅芳院。左莫的底细早就被这群女弟子们打听得一清二楚。让她们感到比较安心的是,左莫之前曾经帮助东峰那些负责豢养的女弟子,不是欺男霸女的人。她们都是外门女弟子,并不算施凤容的弟子,和左莫的地位相差遥远,自然不敢怠慢。 左莫手忙脚乱,连忙回礼。 见左莫这般窘迫模样,女弟子间顿时响起几声轻笑。 为首的女弟子顿时转过脸,不悦地盯着发笑的几位女弟子,笑声顿止。 “进来吧。” 师傅的声音从内院传了出来,恰巧解了左莫的围,他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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