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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残云,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图片 1 题记: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在你来我去的赌桌上,你永远也赢不了。即使有一天你赢了家财万贯,你可能输了的,比你得到的要多很多。要是你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赌桌上的输和赢,都是输了。
  
  一、
  那天,张大根在村里的皂荚树下扬言:如果他爹回来,他非打断他爹一条腿不可。
  皂荚树下的闲散人等,都是付诸一笑。大家都知道,张大根说得是气话,爹再不对,都是爹。儿子要是把爹的腿真打断了,那就成了忤逆之罪了。弄不好,你张大根非吃官司不可。
  可也有人说,是啊,要那样的爹,整天不着家,一辈子不着调,还不如不要!
  听着大家的劝,也听着个别人的撺掇,张大根还是气咻咻地说:我没有那样的爹!
  你爹是不是又耍钱让派出所抓了,要你掏钱赎人?你小子,就是爱钱,不愿把钱花在你爹身上。有一年长的说。
  抓去了也是好事,也省得祸害人了。张大根说。
  叔,没有我八爷哪来的你呢?你这会儿想不到我八爷的好了。一位面目清秀俊朗的小伙子笑嘻嘻地说。
  哼,就别提你八爷了,我都懒得说。张大根说。
  那我八爷到底祸害谁了?年龄都这么大了,让老人家耍耍钱,也算是老人个事业么。小伙子叫张明镇,在外读书,因为是文化人,说话就顺耳些,但不常在村里呆,对村子里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甚了解。
  张大根没有接小伙子的话,他胸脯一鼓一鼓的,气儿竟是越来越大了。
  那年长的赶紧给张明镇使了个眼色,悄声说:明镇,别再问了,叔心情不好,以后有时间,老哥给你好好讲讲。
  皂荚树下,这年长的,叫水生,却是辈分最低的,他和被称作张明镇的小伙子一样,都叫张大根叔。
  张明镇似乎觉得自己问错了话,就说了几句闲话,趁机溜了回去。
  天气慢慢地暗了下来,皂荚树下的人也慢慢地散了。
  村里的这棵皂荚树很有年头了,树身倾斜成大概六十度,被顽皮的孩子们上来下去磨得溜光溜光的。靠着地的那面,树身都裂开了,仿佛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什么吞噬掉似的。即使这样,皂荚树每年还是郁郁葱葱的,伸开它修长的手臂,遮挡着火辣辣的炎阳。也因为如此,这里就变成了村里的一个聊天侃大山的休闲场所,更是村里村外新闻集中点。想知道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到这里,绝对能一饱耳福。不过,这皂荚树么,曾一度被那些神婆子们奉为神树,看它那曲曲弯弯的造型,就有神秘感,而且还传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皂荚树就会幻化成幽灵,在村里游游转转的,专看谁都不干正经事,然后就告诉上天,让这些人在某一天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这些都是神婆子们的事,对年轻人来说,根本不当一回事。但总会有一些特别的夜晚或者特别的人,会在皂荚树跟前,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说给那些远在天边的人听。也许是他们觉得,皂荚树这棵神树,会把话带到他们思念的人身边,也许,只是在祈求皂荚树给他们一个太平的日子吧。
  
  二、
  张大根的爹叫张洪昌,一个很响亮的名字,也是张家坡一个很响亮的人。虽然张洪昌在张大根十六岁的时候就死了老伴,虽然张洪昌有三个儿子,但他现在仍然一个人过着。张洪昌知道,没人待见他,而他,也独来独往惯了。这样也好,自己虽然将近八十岁了,但身体硬朗,比那些刚上五十岁就这病那病的人强多了,想干啥就干啥,想干啥就能干啥,跟着谁过,都得低眉顺眼地看眼色行事,对一个自由惯了的人来说,那是何等的憋屈。不待见就不待见,我也不待见你们呢,就权当我这辈子没养儿子。张洪昌就这么想着,气儿也顺畅了。
  土改的时候,张洪昌家被定为富农。由此可见,张洪昌应该出身在一个显赫的家庭,也难怪人们背地里都叫他“老少爷”,想当年,一定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小少爷”。既然是少爷级别的,就会有一些少爷的毛病,张洪昌一辈子,就让这些少爷的毛病害惨了。但他,宁折不弯,既然是少爷,少爷的架子,就该一直端着。
  为了把三个儿子抚养成人,张洪昌再没续弦。张洪昌没续弦的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是他不想被约束。再说,那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了。
  其实,村里人都说,张洪昌老伴是被张洪昌折磨死的,也有的说,是气死的。也许,因为张洪昌曾经是少爷的架子,或者说是少爷的脾气,他从来不把女人当女人,在他的潜意识里,女人就是用来玩的,而且,他觉得,作为男人,不玩女人就枉活了一辈子。但张洪昌玩女人有一个原则,从不强人所难,也不会在窝边吃草。话虽然这么说,和窝边的女人们打情骂俏,倒是常事。虽然张洪昌不吃窝边草,但他,从没放弃窝里斗,和自己家里的女人斗。虽然张洪昌和西门庆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家周围的女人,很安全。除了女人,张洪昌另一个爱好,就是赌。有钱没钱都赌,总的来说,死活少爷的架子不倒。
  但这几年,张洪昌感觉到了孤独,一个人守在老屋,会在漫无边际的长夜里,想起很多往事。他想,这辈子,自己活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他会想起那个和他只过了十年,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她长什么样,他现在都记不清了,只是最近,女人可怜兮兮的,幽怨的目光总会出现在他的睡梦中,一次一次把他惊醒。然后,张洪昌就会一个人,鬼一样的来到皂荚树下,望着那一树茂密的叶子,给女人说话。他不是说想念女人的漂亮话,也不会说什么抱歉的话,只是说:要是知道到头来我一个人了,当年就不让你死了。
  张大根十五岁的时候,就被张洪昌送到了煤矿,而张大根去煤矿的前一年,张洪昌就给张大根娶了一门亲,也就是童养媳。
  张大根走的时候,还未成年的媳妇抱着他哭了一个晚上。
  媳妇说:大根哥,我害怕。
  大根用手给媳妇擦着眼泪,望着黑咕隆咚的房顶,说:怕啥呢,我不去,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了。等我挣了钱,就回来。有啥事,就给二根说。
  嗯。媳妇弱弱地应着。有些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能不能说。她害怕的,不是张大根走了以后的孤独。对于一个还只是女孩的童养媳来说,她还不知道独守空房的滋味,不知道思念爱人的痛苦。家里,还有两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弟弟,他们整天都会玩得很开心。就算睡觉,大家也都在一个大炕上。不过,她和大根睡一头,二根和三根睡另一头。这是她来到这个家的时候,那个叫做爹的人安排的。她害怕的,就是那个也被她叫做爹的人。爹盯着她的眼睛,爹抚摸着她的手。
  张大根走了以后,张洪昌在门道支了一张床,对二根和三根说:你哥走了,你两个也都大了,不能再和你嫂子睡一个炕上了。就睡在门道,替你哥守着你嫂子吧。
  二根和三根乐呵呵地一个劲点头。他们才不愿意和一个女娃子挤一个炕上呢,这样,小伙伴再也不会拿这件事开他们的玩笑了。但大根的媳妇说:爹,就让我们睡一块吧,我害怕。
  张洪昌瞪了大根媳妇一眼,说:你都是大根的媳妇了,咋知不道要脸呢?这是当媳妇的应该说的话吗?传出去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大根的媳妇吓得躲到房里,钻进被窝大气也不敢出。
  老伴听见了说:她还是个孩子呢,你少说两句。
  张洪昌也瞪了老伴一眼,说:你个娘们家的,知道个屁!
  老伴也就再没言语,讪讪地走了。遇上张洪昌这样的男人,她在孩子们面前,都抬不起个头啊。
  
  三、
  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大根的媳妇用被子裹紧了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那七扭八拐的闪电,就像一个魔鬼,一次又一次地撕扯着窗户上糊着的白纸,窗外梧桐树摇曳的枝叶,变换着模样,发出鬼魅般的尖叫。她想起了大根,想着她躺在大根的怀里,那种踏实温暖的感觉。大根哥,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她在心里默念着,呼唤着,回应她的,依然是风的号叫,闪电的魔爪。门道,二根和三根却睡得踏实,好像这一切,和他们无关。又是一阵风,窗户“啪”的一声被吹开了,紧接着,煤油灯也“噗”的一声灭了。她想去关了窗户,点亮煤油灯,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旦起来,闪电就把自己抓走了。小时候听娘说过,雷公公,就是专门抓那些心怀鬼胎,心术不正的人的。不过,她想,雷公公抓人的场面一定很害怕,或者,也有抓错的时候吧。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就像风一样,她还以为是大根忽然回来了,被狂风或者闪电送回来了。但这些,只是在大脑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否定了。她想喊,但来不及,黑影已经掀开了被子,高大强壮的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她喘不过气来,只有莫名地惊恐。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让她窒息的臭味:怕吗?爹来陪你。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她也只能尖叫。
  她的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惊恐、疼痛、无助……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第二天,云开雾散,风平浪静。她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意识也是空的。下身的疼痛抵不了心里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死了。这么静好的平和的早晨,或许是另外一个世界才有的吧。可她不知道,在她被公公蹂躏的时候,她的婆婆,将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那个唯一疼爱着她的,母亲一样的婆婆,再也回不来了。或者说,是被雷公带走了。因为后来爹就对别人说,婆婆是那晚的被雷劈死的。还听说,那晚,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雷也劈死了个人。
  大根回来的时候,他年幼的妻子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此时的大根,在煤矿上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汉,而且,在和那些矿上的男人们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的无数个夜晚,他在他们一个个的荤段子中,终于知道了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美妙的事情。他想着自己的小媳妇,熬着难捱的长夜,归心似箭。他回来了,看着媳妇挺着的大肚子,脸上糊满了惊恐:小云,你咋这样了,孩子是谁的?
  大根的媳妇小云红着脸,低着头,低声说:我的。
  大根板着小云的双肩,用力摇着:我是问孩子是谁的?
  小云睁着一双比大根还要惊恐地眼睛,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她曾经哥哥一样瘦弱好看的少年哪儿去了,她流着泪,执拗地说:我的,孩子是我的。
  这时,张洪昌从外面回来了,哼着歌跨过门槛,看到这一幕,哼着歌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平复了下心情,说:回来了就好好的,看把小云都弄哭了。小云,做饭去,我和大根说说话。
  小云就怯怯地走了,她的腿在打颤,但她的一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那孩子是她的,是她的命。
  嘿嘿,大根,回来了就好,和小云好好过日子吧。你看,小云都有了你们的……张洪昌顿了顿,贼着眼偷瞄了一下大根,变得结实也黑了的大根。他又“嘿嘿”了两声,接着说,有了你们的孩子了。
  过什么日子呢?我回来看看就走。大根看了爹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心颤动起来,他后悔自己回到这个家里,后悔看到这个他不想看见的人。当年,他不想去矿上,是这个人以家里食粮供不上了,逼着他离开了家。但大根极力忍着,忍得嘴唇乌青,他咬着牙,问:我娘呢?
  哦,你刚走时间不长,你娘就死了。病死的,你知道,你娘一直身体不好。张洪昌说完,就走了。
  这时,二根和三根从地里回来了,一个肩扛着锄头,一个手提着担笼。看到大根,二根扔掉肩上的锄头,三根扔掉手里的担笼,喊着“哥”,笑着,哭着。
  大根抱着两个兄弟,泪水淌在两个兄弟的脖子上。
  
  四、
  大根是在小云生完孩子后走的。
  小云一直坚持说孩子是自己的。大根就想,小云也许真的不懂,她连女人怎么怀上孩子都不懂。但她是自己的媳妇,来到他家的时候,只有十三岁。那个时候,他一直把小云当做妹妹,小云也把自己当做哥哥。晚上,他们互相抱着,听着二根和三根在炕那头的呼噜声,回想着白天在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每一个夜晚,都是那样的甜蜜和美好。
  其实,在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二根和三根都没有睡着。其实,那天晚上,他们也很害怕,就在门道的那张床上,哥儿俩互相抱着。听着风声,听着雷声,听着小云的屋里爹野兽一样地喘息声,听着小云惊恐地呐喊声。那声音,就像杀人一样,比风声和雷声还要害怕。然后,是娘惨死的情景。他们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了爹杀猪一样在房间里喊着娘的名字。他们光着身子,溜下床,跑到爹和娘的房间门口,就看到娘吊在房梁上,吐着长长的舌头,就像一个厉鬼一样,要吞噬掉一切,包括他们。兄弟俩吓傻了,他们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然后,不知怎么回到那张床上的,用被子蒙住光溜溜的身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大根知道了一切,他恨得牙齿打颤,他说:以后,我没有爹了,也没娘了,也没媳妇了。总有一天,我要为娘和小云报仇。
  二根怯怯地问:哥,你要杀了爹吗?
  他是爹,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遭报应的。
  小云生了孩子的第二天晚上,她靠在大根的肩上,说:哥,我只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哥,你另找个人吧,我不配做你的媳妇。

  故事情节和人物纯属虚构,请不要对号入座
  (一)
  华北大平原向北延伸就是太行山脉。这里山峦起伏,河流弯弯。山平县上百万老百姓祖辈就生活在这群山峻岭怀抱的山山洼洼里。山区的村庄不比平原,几百户,上千户就是一个村庄,热热闹闹,像个小城镇。山区交通不便,土地有限,平民百姓几户人家或是十几户人家同住在一条山沟里,或是山脚下,成为一个村庄。温泉村恰恰相反,从村西流来一条河,名曰:清水河。绕来绕去,绕到这山脚下,竟然形成一快谷地,上面冒出一股温泉,常年翻着白色的浪花,不停的向上喷出一米多高的的水柱,形成一道两米多宽的温泉河。这泉水足有三十五、六度的温度。一年四季冒着白烟,远远看去像一条飘飘然然的白带,又像一条白色的长龙,出村不久就汇集到清水河里流向远方。就因为这里有了温泉,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就有了人口,越聚越多,至今竟然形成了300多户1000多口人的大村庄。我们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荷花一家住在村子的西头,哥哥娶了媳妇单过了,剩下21岁的荷花跟着父母生活。荷花从小长的水灵好看。也许是泉水养育的原因,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不像是山沟里的女孩子。倒像是一个城市里的姑娘。说她像城市里的女孩吧,她又十分腼腆,遇人脸一红低头就过,从不多言。十七、八这在农村已是大姑娘,正是谈婚论嫁的时侯,这不,荷花父母正为她的婚事操心,到处托人为女儿找个好人家。荷花总是说她妈:妈,我不嫁人,守着你过一辈子。傻闺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孩子那有不嫁人的道理!你守我一个老太婆过一辈子有啥意思!每逢这娘俩就嘻嘻哈哈顶当几句了事。说也怪,这前村后庄,方园几十里,也说了不少,竟然没有一个成的。荷花妈有些急。村里人见了荷花妈就说:咋啦,守着这么漂亮的闺女还愁嫁不出去?怕是想找个大户人家吧!这山里人说的大户要么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要么是当干部的人家。这干部也有大有小,起码要是公社级以上的干部吧。这样出来进去也有个脸面。吃皇粮的总是让山里人羡慕自豪。
  (二)
  说话间,这温泉村的文化大革命也和山外一样,搞了几年,成立了大队革委会。主任是一个张户人家。将近40岁的年龄,中等个儿。尖瘦的脸上有几个麻子坑。身边有一男一女,去年老婆肚里长了个肉疙瘩送到县里做手术,没几天就死了。这张主任哭的鼻一把泪一把的。没了老婆,正值中年的他,不但亏了自己,连孩子也没人照应。别人劝他:主任,你也别难过,这老婆死了说是坏事倒也是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村就你一个大主任,还愁找不着个意中人?这一说,倒说的主任心里热呼呼的。好像有了目标,又好像有了盼头。心里总是想着哪一天,有个漂漂亮亮的女人来到自己被窝里。
  村里人都习惯称他为张大主任。一来是对他的尊称,二来是主任喜欢人们这样捧他。谁要是不这样叫他,他心里还真是不痛快。
  这张大主任是有名子的,有人叫张有才,还有人叫张有财,说他叫张有才,是表明这个张主任有才干,能领导这个村子建设好社会主义新农村。说他有财,是恭喜主任发财致富,也恭賀在他带领下村里人也会发财致富。有时上面的人让他填个表问他:张大主任,你的名子应该是写那个财(才)啊!他会哼叽半天摸着脑袋拿不定主意,别人问急了,他就说,随便写吧,那个都行。村民们都知道这是张大主任不舍的丟掉那一个,既然两个都喜欢,也有会来事的下属,或村民就写财(才)或才(财)两个都写上,加个括号备注一下,省的你张大主任不满意。哎,你还别说,这张大主任看了还真是没话说,笑迷迷的默认了。
  话说死了老婆的张主任这一段心里可没平静过,一想到她心就嘭嘭跳。总是告诉自己,是她,就是她,不是她还是谁啊!这村里除了我能娶她,别人还有谁啊!我是这村里主任,我不娶,别人谁也别想娶。想到这,他心里就笑了。心跳的利害。
  这个“她”是谁?就是荷花。其实荷花心里早已有了人,那人是谁?那是村里的一个男孩,她的同学,两人上高中时就偷偷的恋上了。山里人不像城里的年轻人,谈个恋爱也是轰轰烈烈,人人皆知。加上那个年代人的思想还不开放,只是偷偷摸摸的谈,不敢公开自己的恋情。这男孩叫张涛,比荷花小一岁,一米八的个头,长的白白净净,文文气气像个大闺女似的一说话就脸红,家里父母都是农民,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学。生活过的平平静静。这一天男孩上地干活偶遇荷花在河边洗衣服,看四下没人就急忙走到荷花身边说:“晚饭后老地方见!”说完红着脸,头也不敢抬就上山了。荷花抬头看着他走去的身影,心里热呼呼的,嘴里自言自语说开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谈个对像吓的像偷人家的东西似的!哎!你还别说,这男孩还真是偷了人家的东西。这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张大主任心中的女人——荷花,这是后话了。
  (三)
  夜色笼罩了整个山庄。山岭静静的耸立着,一轮园月像一盏汽灯高挂在天空把山岗、田野、村庄照的蒙胧而亮堂。荷花吃过晚饭说声串门去了,就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家门。顺着胡同向庄后面河边走去。过了一片庄家地,来到一个凹沟里,见一个人站那里,荷花止住脚步,心跳的利害,弯腰拣起一块土坷垃向那人投去,那土块不远不近正好叭一声落在了那人脚边。“哎!是我荷花!”听到回声荷花急步向他走去,那人也快步向荷花跑来。突然两个身体抱在了一起。急促的呼吸,亲吻的扎嘴声,一阵阵落在山沟里。玉米静静的站立为他们打着掩护,落窝的鸟儿屏住呼吸,静静的听他们窃窃私语。地上的虫儿也不敢大胆的蠕动,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巨物在滚动。男孩坐在地上,把荷花紧紧的搂在怀里,滚烫的嘴在荷花脸上急吻。一只手在荷花身上滑动,荷花搂着男孩的脖子,扭动着臀部不停的发出娇柔声……
  一阵激情过后,荷花坐起来,两人静静的互相看着,脸上都像开了花一样鲜艳动人。“张涛,咱都这样了,还不让你家人提亲,还想等到啥时候啊?”“我不敢,怕家人说我自己找女人。”男孩吞吞吐吐的说。“不敢!不敢!刚才你咋能勇敢?你谈情说爱找媳妇又不是偷鸡摸狗的事你怕啥?你家不来提亲,说不定那一天我家里的人就把我说给别人了。”一说说给别人了,张涛立马慌了神。“说给谁了?那不行,我找俺爹说去!”“对!这才像个男子汉,我家还没有把我说给别人,就等你家人来说了!”“好,你等我!”男孩似乎也坚强起来。两人又亲热了一会,看看月亮偏西了,起身消失在庄稼地里。
  (四)
  “都晌午头了,小涛这孩子咋还不回家吃饭!”张涛娘对老头说。“说不定一会就来了。上午队里派他浇地去了。再等会吧,反正没啥事。”张涛爹说。张涛娘摘掉围裙坐到炕上拉过线筐做起了针线活。一边低头做活,一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他爹,咱涛说话也不小了,过年周岁都20了你也该操心给孩子提个亲了。”“唉,是该说媒了,当年我娶你时才18,咱小涛不显眼都长成20岁的大小伙子了,哎!眼看要抱孙子了!回头我找媒婆说说。”张涛爹感叹的说。“可不是吗!有苗不愁长,孩子的事当爹娘的不操心谁操心?你让他自己找?再说,这房子也要收拾收拾,凡事都要想到前头!”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互听外面咚咚的脚步声。“爹,娘!我回来了!”“啊,是兰梅回来啦!咋的,想家啦?闺女!”听到喊声张涛爹快步出屋,一看是女儿兰梅就笑着说。“俺下午没课,明天不是星期天吗,想你们了,就跑回来啦!”“哦,怪不得,俺妞回来了。明天休息!咱庄稼人整天下地干活,也没个星期不星期的,都过糊涂了。好,回来就好!”爹接过女儿手里的包说。兰梅还没进到屋里就问:“俺娘呢?不在家?”说着三步并两步的向屋里跑。“在这呢,闺女回来了!”娘听女儿喊,放下手里活就迎了上去。“娘,想死你们了!”说完把娘搂在怀里。“死妞,把娘搂的喘不过气来,轻点!”娘笑着说。“咋,不想我?不想,我还回去吧?”兰梅松开手,一脸调皮的笑意看着娘!娘照兰梅屁股上一巴掌说:“想!想!那有娘不想闺女的道理!”“哈哈哈!”说吧娘俩哈哈的笑开了。一扭脸,张涛站在院里正和爹说话。“哥!我回来了!”兰梅像个快乐的小鸟跑到院里招呼张涛。“哦!小梅回来了,下午没课了!”“哦!没有了,你才下晌?”兰梅问道。“上午浇地来着,水流的慢刚浇完!”
  娘赶紧收拾炕桌,一家四口上桌吃饭,“大妹子在家吗?”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间走进屋里。一看,原来是吴婆婆来了。吴婆是村里有名的媒婆。她好串倒个喜事,谁家闺女该出嫁了,儿子该找媳妇了都跑不掉她的眼。她也热心,东拉西扯配来配去,配的还总让人高兴满意。人家感谢她,她也高兴。张涛爹一看是吴婆风风雨雨的闯进来了,心想,该不是为儿子说亲的吧?慌忙下炕招呼:“吴嫂,吃了没有?没吃就上炕一块吃吧!”“吃啦!吃啦!你们吃的这样晚啊,俺早吃过了。”吴婆婆回应着。“快上炕坐吧!”张涛爹招呼着。“不啦,我就在下面坐吧,给小涛说个媳妇吧?”快言快语的吴婆还没坐稳就说开了。“那敢情好!上午我给他爹还说起这事呢,真没想到,说风这雨就来了!哈哈!”张涛娘高兴的笑着说。“咱长话短说,你们吃着,我说着,孩子都在。这个闺女是赵家沟的,20了,高中毕业,长的不胖不瘦,端端正正,一双杏核眼不大不小,让你看了就心动。既勤快又善良,家有个姐出嫁了,还有个弟弟在上中学。日子过的挺殷实。咱实话实说,要说缺点就是个稍低点,一米五五的个,皮肤黑些。对咱庄稼人来说这都不算个啥,能吃能干,能生孩子,会疼自己的男人,敬孝老人就行了。别的你还图个啥?我看给你们家小涛挺般配的。”张涛刚端起碗正要向嘴里扒饭,一听这,放下碗筷低着头红着脸就不吭了。兰梅笑着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小声说:“听清没?”“好!好!,吴嫂,你费心了。听条件这闺女和家里都还不错,这事让俺和孩子商量商量,再给你回个话!”张涛娘说。“是的,是的,我这次来就是提个茬,你们好好商量一下,说好了,给我回个话,那头我再去说。”吴婆一口气说完一拍腿,起身就走,张涛爹娘赶紧送出门外。
  (五)
  “小涛,你也不小了。该找了,你看这个行不?”回到屋里爹开口就问张涛。张涛只顾低头吃饭。也不说话,一脸的严肃。兰梅一看哥这样,知道心里不满意,就说:“你们也让俺哥考虑考虑!慌啥!再说啦,俺哥也老大不小的了,你都没有问问他在外面自由恋上没有?”兰梅解围说。“就是个太低,咱涛一米八的个多帅,你没听说爹低,低一个。娘低低一窝。将来有孩子了,一窝挫子(低个)可就麻烦了。”娘说。“你们谁也别作主,让俺哥说!”兰梅总是替哥说话。张涛把碗里饭扒拉完,放下筷子,抹一把嘴说:“我不同意,媒婆的话有几个是真的,哼!”张涛大胆的否定了老人的意见。“你不同意?你有啦?”爹一本正经的问张涛。“涛儿,你要是真的有人了,就给家里说说,好给你参谋参谋,早晚你也要给爹娘说不是?这又不是啥孬事。”娘替儿园场。兰梅调皮的推了哥一把说:“哥,咱娘说的可对,你要有了也别保密,要是成了,好给你提亲。”
  昨天晚上山沟里那一幕幕和荷花的期盼在张涛脑子里转游。“让你家人快提亲吧!”荷花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张涛终于红着脸鼓起勇气说:“我有啦,你们给我提亲去吧!”“咦!有啦!咱涛儿有啦!好啊!儿子自由恋上了。是谁啊?快说说!”娘喜的不得了。兰梅也说:“哥,快给咱爹娘说说,我正好在家帮你参谋参谋!”“咱村的荷花!俺上高中就有意思了,现在正恋着呢,家里给我去提亲吧,别人再好我也不要!”张涛的话惊呆了二老,喜坏了兰梅。“啊!是荷花姐!哥,你真有眼光,荷花是咱村里的大美人,好。我同意!”兰梅笑着叫着推晃着张涛。张涛爹脸色沉起来不说话。“这女孩倒不错,人长的没说的,也很善良勤快。就是比咱涛大一岁。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一抱孙子。按老话说这还是不错的。你倒是说话啊!”张涛娘看着他爹说。“我看不行!荷花那女孩太精明凤流,咱小涛太老实,将来过了门,能不能管住她还是个事。要是惹出是非来不丢人?漂亮女人谁不喜欢?你张涛看上了,别人也会看上,女人是水性的,说不定那会就让人勾走了。”“爹,看你说的,咋!俺哥就不兴找个漂亮的媳妇?你也太小看俺哥了,再说荷花也不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人,你人老了。思想也老了,不了解年轻人的心事”兰梅替哥辩护着。“你咋不开口,哑吧啦!”张涛爹催着孩子娘说。“我看你们说的都有理,找媳妇是过日月,是一辈的大事,要慎重才好。不过,成家立业是孩子的终身大事,咱当老的也不能包办代替。让小涛自己拿主意吧,不然会恨咱一辈子”。张涛娘不紧不慢的表现引起张涛爹的不满。“你啊,你!墙头上的草随风倒。到底咋办也没说出个道道来。”张涛爹急了把孩子娘说了一顿。“对,还是俺娘说的对,让俺哥自己拿主意吧!”兰梅笑着说。

图片 2

  一
  傻哥的身影从锈迹斑斑的院门后拐了进来。他的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他身后的残云被夕阳映衬如血染一般,院角老榆树,树下大水缸,院墙上靠着的扫把、锄头,院中堆积的一小堆玉米,还有坚硬的土地面……都笼罩在这样如血的红光里。他走得飞快,呼吸急促。远远的,似乎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无处摆放的愤怒。
  云霞的心从看到傻哥的身影开始,就像是系了一块巨石,颤悠悠地荡来荡去,她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她坐在屋门前的小凳上,等傻哥走到跟前,站起来冲他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傻哥抬头看她一眼,走到她旁边的小凳前,背对着夕阳,立正、向后转、坐下,三个动作姿势标准,一气呵成。云霞转头看看他,也坐下了,她的心跟着傻哥的呼吸一下一下跳动,异常清晰。夕阳越来越红了,也越来越沉了。
  “傻哥,我饿!”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屋顶,云霞说了第一句话。
  傻哥不会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傻哥,娘呢?”云霞很饿了,傻哥笔挺地坐在小凳上,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云霞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黑暗一点一滴渗透血红色的空气,风紧随其后,白天燥热的温度渐渐降下来,系在心上的巨石不再颤,平静却依然沉重。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小凳上站起来回身,迈过门槛,钻进黑黢黢的屋里。
  “爹,你快回来吧!俺娘去地里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云霞摸到了灯绳,拉亮灯,找到家里电话,给爹打了一个电话。
  云霞放下电话,一回头,看到了傻哥。
  傻哥直直地站在那儿盯着她,目光里没有温度。
  云霞咧开嘴冲他笑:“傻哥,去睡觉吧!”
  
  二
  从记事时起,云霞就跟着娘从不同的男人家进出,那些男人不是醉鬼就是赌鬼,要不就是带一身病。云霞就这样跟着娘飘飘荡荡,直到十四岁那年到了这个家,娘把她拉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面前,让她喊爹。她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声爹,这个男人嘿嘿笑起来,爽朗地答应着。听到男人笑,云霞抬起头想看看这个男人,却看到他从脏兮兮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来。
  云霞有过好几个爹,他不是第一个,却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爹。云霞把两块糖从他的手上拿下来,揣进兜里,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剥开一颗,悄悄塞进嘴里,味道甜极了,那感觉就像他对自己的笑容。
  第二颗糖,云霞是一点一点吃完的,一连吃了好几天,她每天咬一小口,然后用糖纸包裹起来。没有正常小女孩该有的雀跃,一口吃掉糖的喜悦,她把糖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一点一滴地享受着糖的甜味。对这样来之不易的幸福,她倍感珍惜。
  云霞不知道娘什么时候和邻居张叔叔勾搭到一起的。云霞第一次撞见娘和张叔叔在一起,是有一次下学早,回家看到张叔叔和娘抱在一起。后来几次,娘也不再避讳云霞了,时间久了,村里传出闲话来,云霞每次下学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有两次还被学校里不好好上学的小混混堵住,云霞不想理睬,那些小混混就在背后骂:“你娘搞破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在老子面前装。”
  每次云霞都装作没听见,飞快地跑回家。有时候看见娘坐在镜子前抹粉描眉,就冲过去把镜子摔个粉碎,娘撇撇嘴不说话,扭着屁股就出去了。
  每次看娘走出院门,云霞就狠狠地冲她吐一口唾沫。
  进这个家还没一年,娘就开始犯老毛病了。村里的闲话越传越盛,云霞不知道爹要是知道了还能不能容她们,她实在不想离开爹,离开这个家。爹不像那些爹,要不就是色眯眯的,要不就是恶狠狠的。爹每次看见她都笑得开怀,还给她买发卡,让她念书……
  云霞甚至想,如果娘死了就好了。
  
  三
  傻哥是爹的孩子,比云霞大八岁。傻哥其实不傻,就是做事爱认死理,又不会说话,但他有力气,是干活的好手。傻哥五岁那年,他娘跟着一个卖货郎跑了,人们都说傻哥是那个时候变傻的,都说傻哥是受了啥打击。为了照顾傻哥,爹从部队上退下来,爹每天按部队日常训练傻哥。
  村里有人劝爹把傻哥送到镇上的孤儿院,好再找个女人过日子。
  爹不愿意,直到遇见了不介意傻哥的娘。
  有了娘,爹就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在十里八乡卖力气挣些钱花,很少在家。
  村里人都说,爹能容云霞和她娘,是想让云霞做傻哥的媳妇。
  每次云霞和傻哥一块走在街里,就有一群小孩跟在身后“小媳妇、小媳妇”地喊着。
  傻哥害羞的表情,红了的脸,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小动作,令云霞厌恶极了。她讨厌傻哥痴呆的模样。
  她常常想,如果没有傻哥就好了,她还是她,爹还是爹。
  云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夜色浓稠,娘依旧没回来,她的心里生出一种快慰,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天快亮了,云霞还是没有一丝睡意。这一夜,都没睡,云霞并没有听到傻哥如雷的呼噜声。
  “小霞,你娘回来了吗?”
  爹终于回来了!云霞下床,走到外屋,爹的疲惫明显。
  “没有,娘一宿没回来。”
  云霞刚说完,爹就往外冲,没来得及喝一口水。
  “爹,你干啥去?”
  “去地里!”
  这句话说完,爹已经出了院门。
  云霞呆呆地看着爹的身影好久,一回头看到了傻哥站在身后,双眼满是血丝。
  “傻哥,你饿不?”
  爹回来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我去煮两个鸡蛋。”
  知道傻哥不会回话,云霞自顾自地说着,就去柜子里摸了三个鸡蛋出来,走到院子里,在大锅里添了两瓢水,把鸡蛋放进去,开始烧火。很顺利,火就点起来,加一把柴,云霞坐在灶前等着火灭。
  
  四
  中午时分,太阳升至头顶。爹带着一身土进了家门,他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喝起来,云霞和傻哥从小凳上站起来,看着爹。这是自爹回家,云霞第一次细细地看着爹,脚上的鞋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出来,裤子上满是泥点子,上身衣服脏兮兮的,脸上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就像个要饭的。
  “爹,我给你煮了一个鸡蛋,凉了。”
  云霞举着鸡蛋,望着爹。
  “哎,好闺女!”
  爹拿过鸡蛋,剥开了皮,一口吃了进去,还没嚼完,云霞已经端过来一碗水。
  “爹,你去睡会儿吧!再等两个小时,咱就报警,不找了。”
  爹上下打量云霞,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爹,俺以前看电视上说,人口失踪24小时就能报警。”云霞急着解释说。
  “听你的,报警。”爹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躺床上,很快睡着了。
  爹躺下后不久,云霞就轻轻进了爹的屋,她爬上床,细细地看爹,看见他皱着的眉眼,云霞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都是那个女人惹得祸,她真该死!
  云霞再不想叫她娘,她长得漂亮,人们说她是天生媚骨。可云霞觉得她迷住的是那些男人的身体而不是心,这是云霞在十岁那年突然明白的。可惜娘一直都不明白,在依附男人的路上越走越远,她以为男人爱的是她的人,却不知道那些男人爱的是她的美貌和身体。
  云霞常常想,大概是自己太早熟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瞬间懂得这些事的,大概是从翻看了哪本书开始的吧!说到书,她真的觉得书是个好东西。她每天都在看书,边翻字典边看,开始买书看,买不了后借书看,甚至有时候还偷书看。
  书上说,每个人都是背负着罪恶,一心向善。
  
  五
  傍晚时分,民警来了。
  血红色的夕阳笼罩着这个小院,民警例行询问。
  傻哥不会说话,云霞躲在爹后面,一脸惊恐。
  爹跟一个民警叔叔说着话,那个叔叔在本上记着。云霞听着,大概是说,爹昨天夜里十点左右接到了云霞娘失踪的电话,她一般不会这么晚回来,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没吃饭。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夜赶回来。清晨四点左右到家,没来得及喝水,就去了地里,把家里的两亩地转了几圈,也没见到人,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问了个遍,也没啥消息。
  那个民警叔叔问完爹后看到云霞,向她招手。
  红色阳光下,云霞看到民警叔叔的微笑突然有些害怕。她跑进了屋里,躲在了门后。
  傻哥挡在了警察面前,一行人只好先去了地里勘察现场。
  在案发现场,民警注意到,田头放着掰下来的玉米,数量不多,一个丝袋子出现在玉米旁边,没有任何可疑痕迹。按理说丝袋子是装玉米的,根据现场表明,云霞娘拿着袋子把玉米倒在田头,拿着空袋子,还没回到采摘处,有人叫她,她扔下袋子离开,是和平离开的。
  然而接下来所看到的情形,却展示出了相反的一面。
  民警注意到垄沟里出现了一些白色瓜子,却都是完整的,没有嗑开的,这是不正常现象。
  这说明,是出现过撕扯瓜子才掉下来的,总体表明,云霞娘是被人控制的情形下离开现场的。
  民警很快发现了地里出现了玉米不正常倒伏,一小片圆地,于是推测,云霞娘在这遭受了更严重的侵害,因为地上还散落着白色瓜子,没有嗑开的。
  一个女人在自家玉米地里遭到了野蛮的袭击,然后莫名消失。
  民警有了不祥的预感。
  
  六
  天很快黑下来,气氛越来越沉重。
  云霞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感觉天上的星星、月亮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
  傻哥坐在门槛上看着云霞,眼睛很亮。
  云霞偏头看傻哥,傻哥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云霞觉得傻哥知道了什么,因为她似乎看到傻哥眼里有泪,月光折射到他眼里,一瞬间的光亮。
  吃过饭,云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霞听到有轻微的动静。她从床上爬起来,从窗户朝院子里一看,那是傻哥的身影。
  云霞跟着傻哥,看到傻哥到了河边,坐在河岸上很长时间,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半夜的空气有些凉,不知过了多久,云霞才看到傻哥起身准备回去,他似乎决定了什么又想通了什么。云霞提前跑回了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失后,才睡去。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民警就来了。
  这次那个民警叔叔手里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他咧开嘴对云霞笑。
  云霞咽了一口唾沫,拿着糖,开始回答民警叔叔的话。
  云霞说了那天下午见娘最后一面的情形。
  那天午睡醒来,看到娘换了一身衣裳,胳膊夹着一个白袋子,临出门前,还在兜里揣了两把瓜子。本来娘是极少干农活的,所以多问了一句,娘说那天上午傻哥去了地里,掰了一些玉米,娘说去装回来。
  民警意识到如果真是去装玉米,应该骑电动车或者三轮车去才对。民警在寻访村民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有力的线索,那天有人看到邻居张有龙骑着摩托车载着云霞娘去地里了,同时在村口一户村民家的监控里发现的确张有龙载过云霞娘。
  事情似乎越来越明朗了,云霞娘的失踪跟这个张有龙脱不了关系。之前民警在寻访时,这个张有龙并没有提这件事。
  
  七
  民警找到了张有龙,没问几句,张有龙就把和云霞娘的关系和盘托出了。
  两人的确有染。那天张有龙提到热门电视剧《红高粱》,说起那段激情戏,两人一拍即合,相约去了地里干那事。但是他否认与云霞娘的失踪有关,同时张有龙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证人,就是村民刘二,那天完事他离开,刘二刚好骑着摩托经过,而且还跟云霞娘打了招呼,那块地刚好在路边。结合现场状况,张有龙所说情况是成立的。
  于是那天下午,民警带领当地村民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搜索行动。
  一人两垄地,一同往前,百余人穿过玉米地,浩浩荡荡地向前。
  在搜查过程中,有一个地垄沟土有些松动,基层办案人员察觉出反常。
  挖到粉红色的衣袖出现,民警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没有其他外伤,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表土反常地埋住了玉米叶子,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当云霞娘的尸体挖出来,傻哥跪在了大家面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悲痛而跪,同情落泪,却不想傻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是我”。
  爹当场晕了过去,连日奔波,他的体能透支加上这么大的打击,他实在承受不住。
  云霞看着眼前的状况,泪如雨下,她发疯般冲到押着傻哥的警察前,哭喊着“不是他,不是他,是……”
  那个“我”还没说出口,就被傻哥推到人后,还有村民拉住了云霞。
  云霞坐在地上,看着傻哥冲她拼命摇头,他那张流满眼泪的脸,还有看她时柔软的目光。
  傻哥并不傻啊,他心里都明白啊!云霞感觉心里那颗巨石以飞快的速度变大、变大,堵住了她的嗓子眼。
  
  八
  云霞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太阳红彤彤的,就像鲜红的血。
  云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筹划这件事的,在看到娘的尸体的那一刻她还是崩溃了,泪如雨下,浑身发抖,紧接着是傻哥的认罪,爹的晕倒。这件事的结局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或许是在看到娘在张叔叔面前的媚态,愤怒的火焰灼烧了她的心智;或许是在看到傻哥对自己生出男女之情的那一刻,厌恶的情绪扰乱了她的理智;又或许是那些她曾经叫过爹的男人对她的打骂,还有那些脏手对她身体的触摸……
  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她感觉自己掉入了一口没有阳光的深井,在即将到达井底的那一刻,爹出现了。他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阴暗潮湿的生活。可是娘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又要带她过以前的那种日子?她不想,死也不想,她舍不得,舍不得爹的大手,舍不得那甜甜的大白兔奶糖,舍不得这个家……
  所以她在傻哥面前掐死了一只猫,她教傻哥挖了一个洞,把那只死猫埋了进去。
  那天娘走后不久,她把傻哥从床上叫起来,让他去地里寻娘。傻哥临走前,她说,傻哥,记得我们埋的死猫吗?有两只野猫在地里打架,你把他们掐死,埋起来,野猫该死!她送傻哥到院门口,对他说,傻哥,记住,一定要在没人的时候。傻哥重重地点头,傻笑着离开了家。云霞目送着傻哥的背影,看着他在家门前的小路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
  云霞抬头看向那片埋葬娘的玉米地,天边残云被血红色的阳光点燃,在这片金黄色玉米地的尽头燃烧起来。

昨天下班回来,就听到四娘她们在村口大槐树底下闲扯,说前街的张大赖掉进茅缸(一般偏远农村才有的旱厕,用来储存厕所方便的污物,其实就是大粪池,平时都加了盖子的)淹死了,说的有板有眼的。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张大赖不是五大三粗的吗?是呀,个头比你还猛呢,四娘补充说。

比我块头还大?掉进茅缸就淹死了,那得多大的茅缸呀,掉进化粪池(身亡)还有可能。不过,我可是听说他在税务局看大门呢,税务局也不可能弄个大茅缸呀,人家什么单位呀,弄一个大粪池子在单位,又出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故,没有道理呀。

张大赖的两个孩子可是有本事的主,都在市里的税务局高就,他父亲安排在税务所养老,当个门卫,其实也就五十出头,不算是多大的岁数。这今天掉茅缸了,有点意外,说什么都行不通。四娘她们也说是,不过听前街的几个婆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没有想到,俩孩子那么大本事,也保不住一个爹。

对于这事,我倒刚好听一个朋友说起,张大赖在税务所做门卫不假,歪倒在厕所也不假,但完全不是他们说的掉进了大粪池,你想想税务所也没有这东西呀。原来张大赖是歪倒在厕所了,突发脑溢血,被人发现就往县医院送,送着送着就不行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张大赖掉进了大粪池,这明显的以讹传讹。

不过,对于四娘们来说,茶余饭后聊些十里八乡的事情还真的是一种消磨时光的方式,错错对对也无伤大雅。这倒我想起前些日子听过一个事:一位年纪不大的母亲没有了老伴,就看着孩子长大。孩子长大了娶了媳妇,可两个女人就有了硝烟味。

一个爱子心切,一个在乎丈夫,一来二去就有了矛盾,这个男人吧,可能母亲平时宠溺有加,所以时时处处窝窝囊囊,女人嘟噜埋怨,母亲庇护,最后矛盾升级,男人始终没有处理好这些矛盾。又一次婆媳拌嘴,儿子蹲在地上不吱声,直到母亲梳洗打扮回了娘家,尔后给孩子打电话,希望娘不在的日子好好过。

就这样,可怜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幸福寻了无常,跳进了村头的机井里,你想大热天,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最后打捞,因为是机井,用钩机把人抓出来,已经抓成泥了。对于结局不说了,想问问这个男人会幸福吗?那个媳妇能够心安理得好过吗?没有老人的家觉得还会完整吗?当然,因为婆媳纠纷,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多了去了,不过都是听说,添油加醋时常有之,所以听听也就听听,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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